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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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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怕就好。
懂得敬畏的人,更易掌握。
林云暖从屋中出来,迎面遇上沈世京,他手里端着汤药,正往这边走。
抬眼看到卫国公从林云暖身后的房间中走出来,他明显愣怔住。
想到适才他端药过来,不慎给人撞洒……沈世京面上蕴起薄怒,他醉心医道,为人处世方面,的确不够八面玲珑。可不代表,他就能给人当成傻子般戏耍。
卫国公亲自过来,说想请他去公府为卫子谚诊治,他当时受宠若惊,觉得自己好大的脸面。国公不求太医院,不求他的父亲沈院判,偏求他来了。
原来……目的不在于他,而在于林云暖!
不必提,林云暖晕在帝姬车中,此事也必不是凑巧了。
沈世京目光沉沉地走过来,林云暖与他颔首打招呼就欲离去。
沈世京挪动步子,手臂擦过林云暖的肩膀,刻意将她遮在自己身后。
他嘴角勾起一抹颇讽刺的笑:“国公为世子之故,愿屈尊降贵驾临我这简陋医馆,父子情深,着实令人感动。只是沈某思来想去,林夫人今日小小症候,沈某都无法诊出根源,沈某医术,实在太过浅薄可笑,不足当国公抬举。”
意思便是不随他去卫国公府了。
卫国公淡淡一笑,平静无波的面上不见半点心思给人当面戳穿的尴尬,他拂袖负手,缓步踏出杏朴。
荣安帝姬的车驾在前,林云暖正站在车下,由悦欢烟柳一左一右扶着,推拒荣安“好意”。
恰此时,得信而来的木奕珩纵马而来。
他身上官服尚不及换下,额头上面一层汗,瞧也不瞧在场的两位大人物,跳下马就朝林云暖扑过来。
“身上有何不妥?沈世京看过,是怎么说的?如何在外头吹风?不是叫人回去要车马了?永安郡主如何待的客?大嫂、四嫂他们如何护的人?出门不过一两个时辰,就险些出了事!”
他是太过情急,一时顾不得,出口就是埋怨。怨来怨去,怨的都是旁人。怪人家没把自家媳妇照料好。
林云暖有些不好意思,扯他袖子小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是我自己量浅,又贪杯……”朝他打眼色,“殿下好意送我过来,你该替我谢过。”
木奕珩嘴角沉了沉。
目光掠过荣安的车驾,落到后面的卫国公脸上。
卫国公微微一笑,朝他颔首致意,并未停留,更没上来寒暄,卫国公一低头,坐进轿子去了。
马车车轮辘轳向前。
木奕珩伸手把林云暖一扯,正色道:“怎么回事?”
无论什么情况,都轮不到荣安帝姬送林云暖回府。
一来荣安从不是个热心之辈,二来林云暖也非是那等僭越之人。
他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神色严肃,表情看起来有点骇人。
林云暖轻轻叹道:“我之前中过迷香,这回,与那次情形很像。但我不能确定,宴会上那么多人,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嗅了那香……”
木奕珩牙齿咬得咯咯响:“永安郡主虽是皇女,到底是隔了一层的,她向来顶着‘得宠’名头,实则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她绝不会、也没必要对付木家人。卫国公夫妇,还真是黏人的苍蝇,讨人厌的很!”
他回眸过来,上下打量林云暖,见她果然是已经清醒的样子,并无不妥,心里稍缓一口气,“你放心,我尽早替你报今日之仇。”
林云暖拍了拍他手臂,“你别胡说……”
难道要他因她与亲生父亲交恶?
虽然这口气,连她自己也咽不下。可如果是为木奕珩,她愿意吃这闷亏。
连她自己也不知,在事关木奕珩的时候,自己缘何一再违背原则。
回到家中,林云暖将今日卫国公所言尽数说了。木奕珩久久沉默,她甚少见着他这深沉模样,不安地陪在一旁劝道:“你不必把今日事放在心上,我都没关系,端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想不想认回这个父亲?”
木奕珩闻言嗤笑。
“什么狗屁父亲,你别听他胡说!”
他揉了揉眉心,再转过脸来,已是一脸的愉悦神色。
他探过来将她轻轻搂着,小声在她耳畔的道:“今晚,咱俩共浴吧……”
林云暖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木奕珩嬉皮笑脸的外表下,不知藏了多少深沉心思。
从前她也以为,这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混不吝。
可谁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她有点心疼,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让他贴靠在自己身上。
木奕珩枕在柔软的波涛上,听头顶传来涩涩的声音。
“木奕珩,我有点恨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木奕珩笑了下,下巴拱进她领口,“怎么会?现在就能做……”
林云暖别过头,眼眸垂下。松开环抱他脖子的手。
“这样,你会觉得高兴的话,那我……”
她抬起手,解下自己颈后的带子。
扯散的衣襟里面,细白绫绣梅花的肚兜坠了下去。
木奕珩怔住,在那丰盈上头盯了许久,抬起脸,愕然望着林云暖。
林云暖在解衣带,见他看来,脸颊微微发烫,她羞于见着他这样的目光。
身子轻轻软倒在他身上,把自己的脸埋在他肩窝里。
木奕珩听见她细如蚊呐的声音。
“……能让你高兴的话……随你……怎么都行……”
木奕珩腾地从榻上跳了起来。
林云暖闪了一下,扑跌在软垫上。
她羞得抬不起头,捂脸伏在那儿。
木奕珩盯着她瞧了好半晌。
他喉结疯狂滚动着。嘴里发出粗粗的喘息声。
“这可是你说的!”
他搓了搓手,把人下巴抬起来,仰脸对着他。
“保证不打我掐我,保证不生气不反悔?”
林云暖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闭上眼睛,不敢瞧他,偏过脸去,小声道:“不反悔……”
…………………………
坠了夜明珠的帐子里。
两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云暖缩成一团,猫儿似的偎在男人臂弯中。
木奕珩眼望帐顶,并无睡意。
他的手轻轻抚过林云暖光滑的脊背,慵懒而缓慢地道:“你想知道我的事么?如今我没什么可瞒你的,前儿偷孩子的,今日下药的,年前刺杀我的,都是卫府做下的好事。”
“……我的身世,便我不提,大抵你也在外头听了不少。不错,我如今喊他父亲的人,其实是我的舅父。他二妹木氏锦瑟,是我亲娘……”
他眸子垂下,睫毛的阴影覆在脸上,叫她瞧不清他的眼神,是痛是哀,是苦是笑?
“她年轻时,被卫臻蒙骗,有了我……却没名没分。一是荣安帝姬新嫁,卫臻没胆子纳妾。二是我祖父为人刻板,死也不准我娘做卫臻的偏房。”
“……她大了肚子,因生得太瘦,五个月才被发现。落胎恐伤性命,祖母舍不得,祖父却容不下……将她安排在别苑里头偷偷的养胎,还是给祖父知道了,他竟命人,一把火烧了别苑,以免我那未婚先孕的娘给他木家的门楣抹黑,给他丢脸……”
“我娘没死,我也没死。”
“在外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九年。她折磨我,我痛恨她。童年伴着旁人的,是阖家爱宠和数不尽的好吃好玩的,伴着我的,是随时发狂的疯妇,和她给火灼烧,容颜尽毁的脸……”
第67章
林云暖抱住面前这位向她倾诉儿时遭遇的男人; 像拥抱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的嘴唇轻轻贴在他额头上; 滚烫的眼泪一颗颗地落在他发间。
她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木奕珩,都过去了……”
木奕珩伸臂将她的腰紧紧勾住; 把高大的身躯蜷起; 缩在她怀中。
儿时他渴望母亲拥抱他; 渴望母亲笑着告诉他,他是有人疼爱着的孩子。
只是母亲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她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 旁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受伤流血; 希望母亲过来帮他吹一吹; 抱一抱他,告诉他一切伤痛都会过去。
这样卑微平凡的愿望; 对他来说; 却是那样的奢侈。
愿望从未实现过。
一次次的失望,换来最终的绝望。
无数次他想到曾经那个卑微怯懦的自己。那样缺爱的孩子。
但凡有一点温暖施舍给他; 也必要牢牢攥住,涌泉相报。
木大老爷接他回到木家,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他穿着破烂脏污的衣裳,头上系着孝布; 木老夫人抱着他哭。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抬眼,撞见门前好几个下人瞧猴戏般瞧他的眼神。
在窗下玩泥巴 ,偶然听见木大夫人与人抱怨; 说他生母不洁,生父不仁,他这样的孤儿,却要占了府里最好的书房、院落,给人平添许多烦恼。
那时他还不认识几个字。可他有九岁孩童天生的敏感。
木大夫人不喜欢他。虽然她笑着接受他喊她“娘亲”,事无巨细地替他考虑周全,可他知,这不是他的母亲,永不可能成为他的母亲。
随木夫人去邻家串门,他这个突然凭空而降的养子,不知受了多少嘲笑。
他与何广义的哥哥打架。两兄弟打他一个,他膝盖手肘都磕破了,将伤口藏在衣裳里面一声不吭。
自己滑倒的何大却哭着跑去上房,当众指正他使坏推到自己。
这样幼稚的游戏,拙劣的演技,他本不在意,自己分明不曾做过,有错的不是他。
可结局是,他在何家当众狠狠挨了顿批。
后来他学会笑脸对人。
再没人能让他难堪。因为他看起来,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那些嘲笑他的人,欺辱他的人,与他成为勾肩搭背的朋友,与他称兄道弟,从小戏耍到大。
他样貌出色,又风趣和气,但谁有难,第一时间总能想到他。
人们渐渐忘了他是背着怎样的骂名一路咬牙扛过来。
渐渐忘了他有着怎样的凄惨过去。
他们只赞他命好,一个养子,能被家里如此的疼宠。
他们赞他前途无量,有这样的祖父,这样的爹,没道理他的路会比别人走得艰难。
…………
林云暖轻吻他的额角,给他温暖。用紧紧的拥抱和热烈的亲吻抚慰他受伤的灵魂。
这一路走来,他该有多孤独啊。
木奕珩伏在她肩膀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维持相拥的姿势,度过这个夜晚。
清晨乳娘抱钰哥儿过来时,两人还未醒。
帐子里两人紧紧环抱对方。木奕珩枕在林云暖胸脯上面,睡颜像孩子。
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嘴角勾起弧度,似乎梦得香甜。
翠文和烟柳在外面遣退了送水摆饭的小丫头们。
木奕珩这人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待自己甚为严格,每日卯初必起,要练半个时辰剑。
今晨却是必要耽误了。他许多年未曾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心。
他枕在林云暖身上,生怕将人吵醒了,不敢动。
抬眼端看她的五官,小小巧巧的一张脸,算不上明艳,至多便是秀气吧。
嘴唇像淡红的花瓣,每每瞧见便想要亲一亲。
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竟会为一个女人如此疯狂。
如果情爱便是如此,那多半,自己早在很久以前,便不知不觉恋慕了这人。
会想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会在每一次相处的的时候用尽力气缠绵。
林云暖睁开眼,对上自家丈夫清明热辣的目光,脸上一热,想把自己钻到地缝中去。
昨晚她简直……
没脸回想。
给他哄着不知说了多少没羞没臊的话。
还……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会想死。
木奕珩伸手把她从被中拽出来,小声道:“别藏了,钰哥儿哭了,你听。”
林云暖果然变了脸色,伸手推他:“你去给我拿件新衣裳过来。”
没觉得叫木奕珩伺候她有何不妥,木奕珩也从没觉得自己给媳妇陪小意就是折了面子。两人的相处方式向来与旁的夫妻不同。一开始丫头们胆战心惊的,觉得自家九奶奶简直大逆不道,九爷又未免太纵坏了人,如今已能目不斜视,任自家九爷在九奶奶面前如何伏低做小,都能做到安之若素。
翠文带小丫头们鱼贯而入时,木奕珩正蹲在地上帮林云暖穿鞋。
不知坏笑着说了句什么,恼得林云暖伸指头捏他耳朵。
钰哥儿给抱了进来,小脸哭得皱巴巴的,乳娘笑道:“今儿醒得早,大约是想娘亲了,对着这边屋门使劲,想过来给娘亲抱。”
林云暖洗漱过,把孩子接住,小家伙果然止了哭,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瞧娘亲的脸。
林云暖今日穿的是件立领对襟衣裳,胸口那片肌肤有些见不得人,听见烟柳问她:“奶奶要不要换件凉快的夏衫”,她脸一红回头瞪了木奕珩一眼。
木奕珩坐那儿喝汤,给她娇嗔的一眼横过来,身上骨头都轻了二两,贱兮兮地笑道:“就是,你捂那么严实作甚,也不嫌热。”
林云暖陪钰哥儿玩一会儿,见木奕珩吃了饭还不肯走,瞧瞧天色,“木奕珩,你今儿不当值?”
木奕珩伸个懒腰,歪在桌边榻上,拎起一只线团逗弄她手里的钰哥儿,“晚上才上值,今儿陪你逛逛?许久不去毓漱馆,要不要过去瞧瞧?或是去你二哥家玩一天?”
林云暖想到自己每次出门都能惹出点事来,有些意兴阑珊,“罢了,待会儿去娘屋里耽半日,下午哄着钰哥儿睡个觉,这一天也差不多过了……”
木奕珩挑眉觑了她一眼。
他向来知道后院的日子无聊,却也没想到会无聊成这样。
难怪那些妇人们今儿治宴明儿赏花,总要弄点热闹出来,把人都聚一块儿。或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说长道短,无事惹点乱子。
这种清冷日子给他过,多半两天就能憋疯了。
偏就这样,她还给人指摘不安于室。
要怎么的“安于室”,才能活成世人喜闻乐见的模样?
木奕珩隐隐头痛,从她手里把钰哥儿接过来,“今儿我安排一下,过两日休沐,带你找点好玩的事做。”
其实家里这么多房人在,林云暖若是个爱说话爱走动的,日子不至过的太无聊了。是她自己怯于在人前,束缚了自己的日子。但她觉得这样很好,多说多错,不如远着,还留得几分余地。
……
上午,木奕珩去了趟卫国公府。
卫国公正在写字,狼毫沾满浓墨,手腕游走,纸上落下一个“璋”字。
他搁笔在架,等墨迹稍干,提起纸来,笑望木奕珩道:“奕珩你瞧,这璋字写得如何?诗经道,‘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我愿钰哥儿将来成为高雅端方之士,声望肃敬之臣。”
木奕珩斜斜倚坐在椅上,嘴角一抽,“不怎样。”
他与诗书笔墨向来无缘。卫国公的墨宝在他眼里还不如女人家裙子上的绣花引人注目。
卫国公叹了一声,放下纸笔,缓步走到他身畔,目视他坐没坐相的德行,心里默默一酸,“奕珩,你肯来见我,是想通了吧?”
木奕珩点点头,凑近卫国公,“今日我来,正为昨日之事。国公夫妇如此有诚意,我怎好辜负国公?”
卫国公眸中幽光一转,并未露出欣喜的笑容,反是眉头一皱。
木奕珩从不是个好说话易服输的人。
果然,便见木奕珩扯开嘴角笑开来,“我着实期待,国公今日之后再上朝去,众朝臣该如何看待国公。”
卫国公抿唇笑了下:“奕珩,你那些小把戏,孩子间戏耍倒罢了,我……”
话未完,管事哭丧着脸跑过来:“国公爷,您快去瞧瞧吧!门前、门前……挡不住了!”
卫国公眸子一沉,转头看向木奕珩,他启唇一笑,“奕珩,不必急,一辈子长着呢,总有机会,听你亲口喊我一声‘爹爹’。”
卫国公举步朝外走,还没绕过穿堂,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府卫抽调了大半在院外,阻隔着公府大门。
木奕珩在后缓步哼着歌儿,想到自己既已上门,没道理不去看望一下卫子谚。
他也不顾带路下人苦劝,径直朝卫子谚的院子走。
拢香凝翠在白天瞧去,少却了几许夜里的浓艳,清清淡淡的荷花池,规规矩矩的八角亭楼,没有美人丝竹、红灯酒碧,缺损许多风情韵致。
木奕珩不是个懂得欣赏大自然之美的俗人。
他在卫子谚院外,听见一阵凄惨的咆哮声。
那带路的下人变了脸色,身子抖如糠筛。
木奕珩觉出不寻常。
卫子谚的院门前,连个守门婆子都没有。
传信的小丫头、扫洒的婆子、治花的园丁,皆无影踪。
只听见里头卫子谚似哭不哭的鬼叫,“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很快从里头出来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妇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脚上鞋也掉了一只。可怖的是她身上,外露的肌肤上面全是咬出来的伤痕。有新的,有旧的,原本细白的肌肤,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木奕珩倒没想过卫子谚在不能人道之后,竟染上这种变态的喜好。
他略略让了让身子,那妇人捂着脸哭着从他身侧跑过去。
木奕珩踏上台阶,径走入房里。
卫子谚身上只穿着单裤,坐在地上,脸上伤处还未全好,眼圈上的青痕瞧来有些可笑。
木奕珩抱臂倚在门口,阴笑道:“大白天的,世子爷兴致颇高啊。”
卫子谚听见他的声音,登时浑身紧绷,下意识地起身,左右环顾想去找点什么可防身的东西。
“你……你做什么来?给我,给我滚出去!”
木奕珩哼笑一声,径往里走,坐在榻上,手里拎起一只艳粉色的绫纱肚兜,“啧啧,世子爷好生懂得享受。”
卫子谚面容扭曲,因在此人手底下吃过太多次亏,他不敢造次,一步步朝后退,待距离足够远,让他觉得稍稍心安时,才扬声大喝:“人呢?都死了么?给我把姓木的带出去!”却忘了,正是他自己把人都撵了出去。
他又朝木奕珩张牙舞爪:“你、你出去!木奕珩,你给我滚!”
木奕珩嘿嘿一笑,手里那片薄薄的衣裳就落在地上,“瞧你,我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待客的?也罢,你既不欢迎,我自己走便是了。”
他站起身,似乎觉得这样的卫子谚一点都不好玩,有些败兴。
行至门边,他又顿下步子。
回过脸,目光一瞧来,就令卫子谚身上狠狠抖了两抖。
能叫人怕成这个样子,木奕珩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凶了。
他换了张温和点的笑脸,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顺便告诉你一声,很快,你就会有许多兄弟姐妹啦。”
第68章
卫子谚蹙眉;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你、你什么意思?”
木奕珩挑挑眉头:“哎呀; 原来你爹那些风流事你不知道啊?”
他“啧啧”两声,“你这会子出去看看; 说不准能替你爹分辨分辨; 你爹还会赞你大度宽和。”
他也不把话说清楚; 抬脚就往屋外走。
那领路的下人一脸“我就要死了”的丧气表情,躬身认命地在他前头带路。
经过拢香凝翠; 见着适才那个妇人。
她裙摆迎风飘起; 赤着的一只足尖踏在水面上。
似乎步声惊了她; 她回过头来; 满脸的泪痕。
木奕珩心里莫名地震了下,步子停下; 眼睛死死盯在那妇人身上。
细眉小脸; 骨肉均匀,肤白胜雪; 瞧来不似北人。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拧紧了眉头,心中燎起冲天火焰。
——这妇人,像极了林云暖。
…………
门前; 卫国公面容黑沉; 望着阶下乌泱泱一片的糟乱人群。
妇人们哭骂:“没良心的,当年占完便宜就脚底抹油溜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在乡里给人笑话。”
孩子们争先恐后,想要越过重重护卫,想扑上来抓他衣角,痛哭着喊“爹”。
卫国公一生与人斗,阴谋阳谋,无所不用。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这种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抹黑弄没了脾气。
木奕珩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这种招数,未免太下作了吧?
…………
木奕珩的目光太慑人,那立在荷花池边的小妇人给他瞧得一颤,缩肩把自己凌乱的衣裳护住。
木奕珩上下打量她,牙根越咬越紧。
他捏住拳头,转身就走。
那下人见他又往卫子谚的院中去,连忙跟上,连声道:“木爷,木爷,您这是……又做什么去?”
卫国公府往来的都是门第颇高的人家,就没见过这种硬往院子里头闯的。
何况闯的还是卫子谚的院子。
这位世子没事儿都要挥剑砍人,如今自己办事不力,任由人家闯他院子,还不知要被如何秋后算账。
卫子谚胡乱穿衣裳,正想去瞧瞧木奕珩所言的“热闹”。一直以来卫府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母亲身子不好,不能生养便罢了,连他爹爹的那几个伺候的,也没一个能生下子嗣。只他一根独苗,都能给他爹忽视成这样,若有了旁的兄弟,他爹会不会直接考虑替了他这世子?
陡然一声巨响传来。
卫子谚回头,见木奕珩黑着一张脸,去而复返。
他注意到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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