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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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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吃吃低笑出声,顺着他道:“本宫准许你碰,你怕什么?”
那晚,他听了这答案,迟疑片刻,就拥了上来。
此刻,他心里滔天的愤恨。
荣安还当他是外人。
叫他膨胀起来的骄傲自大,尽数被一盆冷水浇熄。
荣安朝他勾勾手指:“好啦,你生什么气?我不是撵了她走?不是与你不亲近,是得给她留点脸面,毕竟是我的乳娘……你过来,明儿我领你进宫,回头给你升两级官职,别气啦!”
李聪身子晃了晃,抱着膀子:“哼,当我是那等好打发的?不过瞧在你致歉尚算诚恳,罢了!”
他大摇大摆走进内室,帐子一掀鞋也不脱躺了进去。
荣安伏在他身上,细细端看他的脸。
“李聪,你生得俊俏,定有许多姑娘倾心于你吧?”
李聪将荣安一搂,使她贴在自己胸前:“有是有,不过我心里只有你,荣安,你不会负我吧?”
荣安吃吃一笑,吻他的嘴角:“傻瓜。”
…………
“公子今日仍在西山,与孟、朱、何几位公子游宴。小公子在木老夫人院子,咱们的人靠近不得……”
卫国公的书房,彻夜明着火烛。
听了下人的话,他点点头,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那野种可死了没有?”
管事摇头:“不曾。今日宫里派了新的太医,府里那位突告病退,殿下已经允了……”
卫国公翻书的手一顿,眉头蹙起:“她这是,起了疑心?哼,我还以为她心里早没了儿子,满心满眼只瞧得见那个小白脸!”
管事道:“倒不是殿下,是邱嬷嬷,据说拼死哭求,要守着世子。殿下烦心不已,将她撵了……”
卫国公摆摆手:“罢了,不必理会。明天入宫之事,你着紧盯着。奕珩那边,想办法绊一绊……”
想到明天,卫国公几乎有些坐不住了。
很快,他就能摆脱他厌恶透了的妻子。
摆脱鬼魅一般纠缠了他半生的荣安。
卫国公取出画像来看,细细摩挲上面女子的面容。
管事悄声退出门外。
外面,夜色黑沉,红月如钩。
…………
林云暖伏在泉池边沿,木奕珩从水中靠近,在后轻轻搂住她。
薄薄的嘴唇亲吻她的鬓角:“想什么呢?”
她头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木奕珩,两天了,我想钰哥儿。”她声音听来慵懒,又娇痴。
木奕珩垂头亲她的额头,眉毛,和鼻尖。
端起怀中这张看不厌的脸,轻轻吮过两瓣小巧的红唇。
“急什么,好容易告假出来,难得这般神仙日子。”
林云暖低声道:“我确实很享受这种闲适安逸的生活,不过我想钰哥儿,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安不下心。我知道你为我花费了很多功夫,如今享受已享受过了,疯也疯过了,日子总得回归原样。我们为人爹娘的,总不能不顾孩子……”
木奕珩轻轻笑道:“那我叫人把钰哥儿接来,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这儿呢?”
林云暖当然愿意,可明知这不可能。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均在,如何能分府单过?岂不给人戳脊梁,骂不孝?
况他是养子,养恩大过天,出府单过,简直大逆不道。
当初为了娶她,扬言出府,已给世人骂得狗血淋头,幸得木家老爷和夫人不计较,大大方方替他娶了新妇。如今再提此事,岂非不识好歹?
林云暖叹了声:“别胡闹了,如何能出府?岂不叫老夫人、夫人她们寒心?再说家里待我们那么好,事事不需自己操心,若出了来,还不知要忙生计忙理事忙成什么样子。你就当为了我……”
木奕珩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闷闷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一句话说的林云暖窝心不已。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比你爱的人也爱你更幸福的呢?
况有些事,甚至不必你提,他便懂得。这样的爱情去哪里找寻?
两人静静泡在水里,相拥着,数星望月。隔壁院子传来嬉笑声,是朱彦光何广义他们在赌牌,也有漫漫的笛声,隔墙传来。
日子那样静好,月色那样怡人。
若能够,林云暖愿永远沉醉在这熏人的夏夜泉中。永不知痛苦滋味。
……
山庄外,寒娘注视上头垂挂的“清幽幻境”匾额。
她不识几个大字,只认得上头那个“清”字。
她笃定就是这里。
鞋底已经磨穿了,脚趾上都是血淋淋的口子,混着泥水,疼得站不住。
果真是清幽之地,极难找寻。她趁夜爬山,跌了不知多少跟头。
才终于在天色朦朦亮时,摸上山来。
人迹罕至之地,只闻虫鸟鸣叫之声。
她攥了攥袖子,张开干裂的嘴唇,一边叫人,一边敲门。
那小小门扉,竟未上锁。手刚一推上去,那竹子扎成的门就应声而开。
寒娘嘴里道声“得罪”,一步步朝里走去。
宿醉的人都还未醒。
园中摘菜蔬的婆子发现了她,发出一声惊叫。
寒娘拘谨地扯了扯衣摆。
“我……我……找木九爷。”
木奕珩后来给何广义他们拉去赌牌,喝了半晚的酒。
林云暖在阿倩屋里,听见下人回报,不忍叫醒木九,自己穿衣洗脸梳头,先去了前头。
她如何想不到,来寻木九的,会是个女人。
寒娘回过脸来,见着来的是个妇人。
十分的白皙秀美,寒娘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蹙眉垂下头,小声喊她:“夫人。”
两人样貌有些相似,几乎一照面,寒娘就猜出她的身份来。
九爷为她出手教训卫子谚,出钱安排她回乡上路,都源于自己与此人的几分肖似。
可林云暖的心里却是狠狠震了震。
相似的五官,长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是另一种风情。
来人至少小她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寒娘见她不说话,忸怩片刻,想到自己如今前途茫茫,只得狠心一跪。
“夫人,九爷原请了镖局送小女回乡。可半途……匪人横行,杀了镖头,小女好容易逃得出来,千辛万苦寻来此处。求夫人劝劝九爷,莫再赶小女走了。小女愿意当牛做马,伺候九爷和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过分了,章节被锁一晚上,不知哪里出格了。被迫改的面目全非。
推荐基友文:《庶女有出路》两点加水
姜熹穿越了,穿成了姜国公府的四姑娘,
先是落水湿身被人看见,再是未婚夫前来退婚,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她继续在国公府过着被宠上天的日子,
然而某一天,落水事件再次发生,
这次落水被救上来的一位长得很俊的公子,
看着那张奄奄一息的脸,
姜熹二话不说吻了下去,
公子惊醒:……
姜熹:人工呼吸啊!
第74章
木九……着实是个“狭义”之辈。
前番在云州屡屡出手助她; 如今救助这可怜孤女; 林云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避开寒娘的一跪。
“这位姑娘。”她缓缓在椅中坐了,指了指一旁的空位; “您先请坐。”
寒娘不敢坐; 垂头依旧跪在地上; “夫人不应允,寒娘不敢起来。”
泪珠子水晶珠子似的; 一滴滴垂到下巴上; 再用受伤的小手一抹; 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林云暖最是瞧不得这种场面。
她不过请人入座; 倒像是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害得人家姑娘可怜兮兮地哭了。
木奕珩平素最是瞧不得她哭; 在榻上越是哭得凄厉越给他欺负得惨烈无比; 不知木奕珩瞧见此刻座下这张泪颜,又会有何反应?
林云暖警觉地发现; 自己竟然在吃醋。
吃一个和自己有几分肖似的女人的醋。
这何其可笑?
她和木奕珩刚刚才诉了衷肠。
受过伤的心,重新剖开在一个男人面前,把自己最柔软脆弱的地方给他看。
转眼,找上来一个泪眼婆娑的姑娘; 告诉她木九也许在外还有许多个她的“替身”……
林云暖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了。
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就开始小肚鸡肠;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行吧,你这么舒服便这么着。”林云暖揉揉眉心,抬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过事情我不能应承。既然木奕珩送你走,想来他也无心留你在身边伺候,我虽是他妻房,却从不是那等贤良淑德之辈,没想过要主动往我们自己身边加什么人。”
她注意到寒娘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瞧人家姑娘吓得不轻,林云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些:“你若想回乡,九爷向来大方,我也不小气,我可银资助你,再请一队镖师。萍水相逢,便算是积德行善,你看这样可好?”
寒娘嘴唇颤了两颤,话未出口,眼泪先汹涌而下。
她就地叩了个响头:“夫人心善,原是我……是我自己……痴心妄想,以为九爷……以为能凭九爷对我的一点怜惜……寻个安稳的栖身处,我……”
她哆哆嗦嗦从怀里的小布包中,抖出一件衣裳。
手在自己衣摆上抹了好几把,才敢抚触上去,将衣裳的褶皱摊平。
“这件衣裳……是九爷……是九爷的……如今物归原主。我这就……这就走,是去街市要饭,还是给人拐走卖掉,听天由命,我……不扰夫人您了……”
那声音悲悲切切,叫人不忍听闻,任谁瞧此场景,都会觉得是林云暖太过不近人情。
可林云暖顾不到。她眼睛盯在那件袍子上面。
她女红不好,也不爱刺绣。可木奕珩每件衣裳的花纹、款式,都是她用心选的,从用料到配色,她一点点盯着绣娘给他绣成,这件衣裳不普通,上面纹饰的花样子,是她自己亲手画的。
镇日无聊的宅门生活,她就是用这样一件件的小事打发时间。倾尽心思在这段婚姻里,为相公,为孩子,做她能做的一切。
如今这件衣裳的去向终于大白天下。
木奕珩做了何事,能将袍子留在旁的女人手里?
林云暖急切的想知道,可她问不出口。
太丢脸了。
她要怎么问?
“你和木奕珩做过什么?”
“木奕珩对你做过什么?”
寒娘将那件袍子叠的整整齐齐,她抹去眼泪,重新叩了个头。缓缓起身,拖着受伤流血的脚,徐徐朝外走。
她渴望林云暖喊住她。
都是女人,哪有不心软的?她都说得这样可怜了,不追随木爷,她也无处可去,难不成这位木夫人就当真忍心看她出去乞讨,或被拐卖?
木九爷那样丰神俊朗的男人,会娶一个如此狠毒心肠的妻子?
每踏出一步,都在拿性命前程去拼。
赌自己的未来,也赌人心。
如她所愿。
林云暖道:“站住!”
寒娘的两腿一软,回过身来,就瘫在地上。
她感激地长唤一声:“夫人!”
林云暖指着那件袍子,语调没什么起伏,脸色却绝不好看。
“你要走,将这件衣裳带着一起走,我不管你留着它也好,扔了它也罢,九爷当日不要的了,今天便不可能收回。”
这件衣裳如此,人也如此。
她站起身,不顾寒娘有多么的震惊,有多么的绝望,扶着侍婢的手,吩咐道:“这里虽然不是府里,众多爷和奶奶如今在里头住着,也要有规矩,莫随随便便给人闯了来,扰了客便不好了……”
她一路吩咐,一路朝外走。
寒娘咬着牙,不敢相信,她历经千险寻到这里来,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云暖转出厅堂,在院当中的银杏树下歇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堵得难受。
当日金莹的事,她赌木九清白。如今这件事,她一样赌木九清白。
可这样无端惹上来的风流债,何时是尽头?
她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熬不住隔三差五上演一回虐桃花。
遑论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内心强大的人。
她自卑、敏感,胆怯,对感情不信任,对自己没信心。
看到那件袍子被一个女人拿到她面前时,她的端庄仪态几乎绷不住。
恰这时,木奕珩得信从廊下来。
远远隔着一丛花树,夫妻二人眸光交汇。
木奕珩朝她伸出手,刀刻般的五官柔和下来,眼里有藏不住的温柔宠溺。
林云暖阵阵心酸。
他若是,也用这样的目光瞧过别人……
嫉妒快让她疯掉了。
手臂被木奕珩伸手挽住,埋头在他胸前,酸涩道:“适才有你的野桃花找上门来,给我撵出去了。你这样急巴巴地赶来,可是牵挂人家得紧?”
木奕珩微微一笑:“什么野桃花,什么人?我根本不记得了。”
“你的袍子都脱给人家了……难怪之前我问你你不肯说。”
木奕珩抬起她下巴,揪了下她的鼻子,“有什么好说的?我真不记得了。从没放在心上过的,自然也没有提及的必要。你既处理好了,咱们一同用早饭去。”
木奕珩扣着她纤腰,一同往里走。
几乎才刚在厅里落座,侍婢就奔了来。
“不好了,九奶奶!适才那位容姑娘在咱们院前撞了门柱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朝林云暖看来。
什么容姑娘,谁撞了柱子?为何是回话给林云暖?
林云暖手中筷子只是稍稍一顿,她看也没看木奕珩,伸筷夹了一条菜心,淡淡道:“哦,人怎样了?”
不等侍婢回答,抬眼瞥向木奕珩,“九爷,人是奔着您来的,您何不去看看?”
木奕珩苦笑,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那寒娘也是,人家都撵你走了,你偏在人家门前寻死,不是给人找晦气么?
林熠哲听夫妻二人打机锋,略略猜出事由,他面色一沉,先行退席出来。
钱氏很快随上,两人往前厅走。
正听见寒娘与下人哭诉:“夫人如此决绝,她容不下我,除了寻死,我还有什么旁的路可走?”
林熠哲一听这话,气得七窍生烟。钱氏按住他手臂,对他摇了摇头,自己掀帘子走上前去,乍见一个头上流血,哭成泪人一般的妇人,她登时僵住。
这女人,未免太像林云暖了。
寒娘见来的是个贵妇人,连忙止住哭声,挣扎起身过来行礼,“这位夫人……”
钱氏朝她摆摆手:“你且坐着吧。什么事这般想不开?是奕珩对你始乱终弃?”
寒娘面色一赧,她走了寻死这路,不过为了拼条活路出来,死皮赖脸赖上那个待她甚好的男人,“不、不,是木九夫人误会了,我……小女子绝无非分之想,与九爷清清白白……”
钱氏面容一肃:“既是清清白白,你作甚在人家门前寻死?你可知你若真死了,人家要如何猜度木九爷?诋毁木九奶奶?人言可畏,语能伤人,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平白给人家夫妻添了隔阂,你这岂非作孽?”
寒娘何尝愿做一个惹人厌烦的女子?她捂住脸,从榻上挣扎滚落,跪在钱氏面前,“夫人明鉴,小女子实在是无路可走,因九爷待小女子有恩,九爷侠义心肠,是个绝顶的大好人,小女子也是……”
“你着实该死!”
屋外,一个阴沉沉的男声打断她的话。
寒娘睁大泪眸,见一个颀长俊逸的男子掀了帘子进来。
他左手扯住一个女子,正是适才她见过的木九夫人林氏。
寒娘嘴唇抖了抖,仅有一面之缘,仍能叫她认出来人。他给她的印象太深刻,太温暖,她无法忘怀。
“九爷……”这一声唤,带了哭腔,带了喜悦,带了饱含的心酸,带了一路疾行的艰难。太多太多的感情和期盼,都饱含在这一声轻唤当中。
她膝行上前,伸出手想要攀住木奕珩的衣裳。
泪珠子不住地扑簌而下,“九爷,奴寻得您好苦!镖头给人杀了,匪人要抢了奴去,奴历经千险才能从虎口逃脱,一路乞讨回到京城,打听到这里,寻到九爷……”
指尖堪堪触到木奕珩的衣摆,木奕珩抬起一脚,将人掀翻在地。
所有人都怔住。
木奕珩前番待林云暖的温柔,和他此刻待寒娘的暴戾,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寒娘本就受伤,一个不防,给他踢翻后,半晌爬不起身。
她几欲呕血,泪眼凝住木奕珩,不敢相信,这就是那解下袍子给她,替她买鞋,出钱送她回乡的善人。
“九爷啊……奴……奴只是想活罢了……京城这么大,除了您,奴能投奔谁呢,奴……给您和夫人当牛做马……”
木奕珩咬了咬牙:“你他娘……”
看架势又想动手。
高大魁梧的男人对一个弱女子如此,实在太过难看了。林云暖忙将人扯住,“木奕珩,你别胡闹!”
木奕珩收回脚,将林云暖提上前来:“是谁胡闹?你给老子看清楚,老子根本不稀罕这女人!”
他气呼呼地说完,指着门口,朝寒娘冷斥:“你他娘的识相,这就从这门儿滚出去,这辈子再他妈别提我木九的名头。叫我知道你再在外胡言乱语,借我木九名头装腔作势,老子叫你后悔生出来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又道:“老子懒得对付你,你最好给老子睁大狗眼瞧清楚,老子的地界不是你这种贱人能踏足的,老子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如何得知老子的行踪,只给老子记住,这事儿再没下回,听见了?滚!”
他凶神恶煞地一通叱骂,别说是寒娘这种娇弱女子,就连钱氏也给他吓得不轻。
平素嬉皮笑脸的一个人,翻起脸来如此可怕,还对女人动手……
这木奕珩到底是名不虚传,真真混账一个!
不怪外头传言……钱氏之前只见他在林云暖和林熠哲面前装乖耍贱,这回才算见识了此人的真面目,连连咋舌,心想是不是喊林熠哲进来一道见识见识。
其余人也早凑来瞧热闹了,寒娘固然面上挂不住,捂脸痛哭,强撑爬起奔走出去。林云暖面子也绝不好看。
逼人自尽的恶人她做了。小肚鸡肠的名头她担了。
木奕珩倒无辜。
………………
清晨天不亮,荣安的马车就徐徐往宫中去。
这是她答允为卫国公做的最后一件事。
二十多年感情,终于要在这一天画上圆满的句号。
从此他是他,她是她,再无瓜葛。
荣安帝姬的车马,可直入宫门。在朱雀门换了肩舆,由八名礼监抬入内廷。
高贵血统给她这般特权。
行在宫中巷道上,宫人内侍停步叩头,内外命妇让道行礼。
她从来不该是任人羞辱的懦弱女子。
慈安宫外,荣安落轿。李聪朝她打个眼色,示意在外等她。
荣安进去得有些久,让李聪频频朝内张望。原他是没资格跟进来的,昨晚一番卖力,才得此殊荣,荣安还说,会为她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赐他厚职。
他舍身侍奉年华老去的荣安,换取这一点点回报,不算过分吧?
李聪这般想着,听见不远处传来清脆的三击掌。
李聪虽是第一回 进宫,也知道这是皇帝来了。
他连忙随众人一同伏地拜见,口称“万岁”。
今上四十多岁年纪,面貌生得与卫子谚肖似,面白无须的脸上,有抹阴阴的狠绝。他看也未看底下跪着一群人,扶着宫人的手径往里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荣安与皇帝把臂从内出来。
荣安似乎哭过,红肿一双眼睛,听得皇帝用温和的声音道:“你安心在宫里住两日。皇兄念你日久,总不见你来,去岁除夕下旨召你入宫过年,偏你和子谚都病着。”
荣安说了几句恭敬的话,等皇帝走远了,她坐上肩舆,目视李聪,有气无力道:“今日太乏了,皇嫂见我面色不好,要留我住几日。”
李聪嘴角勾起。
这是自然。
昨晚他刻意做足功夫,可不就是为此?
一切都在卫国公意料之中。
荣安还住婚前的殿宇。
高墙深院,翠瓦流光。
她原是此地降生,注定要踏于万人之人。
荣安换回宫装,帘子拉开,她盛装高髻,坐于榻上。
李聪脚步顿住,强忍住心内躁动,几番想出声引起荣安注意,示意她遣退宫女。
按例,他身为护卫,只能守在宫外,无传召不得入。
各宫娘娘有前来与荣安说话的,一波波的人来,一波波的人走。
宫人才从荣安身边退去,他便急不可耐地步上丹樨。
“荣安,你……”
荣安抬起脸来,凝视他的双目有久违的冷淡疏离。
李聪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
荣安挤出一丝笑,朝他伸手。
“你过来吧。”
李聪心中一松,手捏着那佩刀的刀柄,含笑走向她。
堪堪几步,从中堂到内殿,他脊背上铺了一层冷汗。
不确定的结局,掌握在旁人手中,如何放心不下。
可这一步,不得不踏出去。
“荣安,我想……”他蹲身在榻前,仰头看向她。
“……与你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勾住荣安的脖子,仰头亲吻她的嘴唇。
荣安回抱住他,深吸一口气,嗅他身上年轻朝气的阳刚味道。
那么多年,她一个人孤守着凄清的岁月。
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填满她余下的人生。
有这么一个人,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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