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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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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多年,她一个人孤守着凄清的岁月。
  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填满她余下的人生。
  有这么一个人,让她体会身为女人的快乐和满足。
  可惜她不年轻了。
  若早十年遇到,大约,自己的路不会走得这样难了吧?
  才穿好的宫装,揉皱成一团,丢弃在地上。
  李聪的靴子踏在上面,踩出颇大的一只脚印。
  对比李聪罕见的笨拙紧张,荣安放松而主动。
  外面传来步声。
  李聪明显地僵住身子,他停下动作,抱住荣安滚入帐中。
  他回头看一眼荣安,伸手扯开叠的整齐的被褥,将荣安盖住。
  荣安闭合的双眸,陡然睁开。
  水光四溢,有某种光彩,在其中流动。
  很快,这光彩淡去。
  她望着李聪。
  他分明听见越来越近的步声和宫人齐刷刷的问安声,却俯下身来,覆在上头,垂眸将她吻住。
  李聪在某一瞬,也曾真心待过她吧?
  只是,他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
  荣安闭上眼睛。没有拒绝这个亲吻。
  她听见外头宫人低声的传报,“殿下,公爷奉旨,前来看望您了。”
  卫国公是外臣,他再得宠,也不能擅闯内廷。除非请旨……带他过来的,也必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王鹤。
  荣安觉得自己从没如此清醒过。
  屋内久久没有动静,王鹤不免生疑。见卫国公陡然眉头倒竖,全不是从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心内一颤,暗道莫不是有何蹊跷?
  就见卫国公冲下玉阶,从侍卫腰里抽出佩刀,重新踏步过来,一脚踹开殿门。
  王鹤劝道:“公爷使不得!”
  却劝不住盛怒的卫国公。
  后者提刀就往殿内冲。
  吓得王鹤等人连忙跟着扑入,生怕他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伤了帝姬。
  而掀开帘幕的一瞬,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卫国公在内,无不震惊地望着屋内情形。
  荣安手持长剑,身穿大红色绣金丝牡丹的宫装,剑尖滴滴答答,坠下的鲜血染红了长绒绣毯。
  王鹤戒备起来,扬手示意宫人唤侍卫进来,躬身行礼时不住打量荣安,“殿下?可有伤损?”
  卫国公两腮震动。
  他咬牙切齿。恨李聪办事不力。
  如何惊动了荣安,给她先下手的机会?
  荣安丢了剑,“当啷”一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她的声音听来冷酷残忍。
  “贱婢与贼种私通到本宫眼皮底下来!报皇兄!彻查!这等人渣败类如何混到本宫身边!”
  王鹤垂头应命。
  侍卫进来。将地上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拖走。
  李聪的血还是热的。
  他的两眼未曾闭合。
  睁大的眸中,似乎还映有荣安的倒影。
  荣安目送他被拖出去。
  永别的时刻,肩头仍遗有他给的余温。
  曾照亮她孤冷生命的一个男人。
  她试图爱上,终究又背弃了她的男人。
  荣安闭上眼,手掌撑住额头,“本宫乏了……”
  卫国公久久不语,他像一座最精美的雕像。
  如果有人能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瑕,那人一定便是卫臻无疑。
  他就连此刻的面容,也是一样的无懈可击。
  在屋外时,对妻子可能偷人的恼意,从进了屋中明了情况后,瞬间转化为浓浓的担忧。
  他像一个最称职的丈夫,在宫人退去前第一时间走上去扶住荣安,“你没事么?可有受惊?不要为不争气的奴才动怒,我这便叫人传太医可好?”
  荣安抬眼,见王鹤带着最后一个宫人走出去了。
  她挥手扫下肩头卫国公冰冷的大手。
  “卫雍和,今日这场戏,你可还满意?”
  背着人,卫国公眉眼添了几分轻蔑神色,坐在一旁软塌上面,笑着打量这间寝居。
  “荣安说的这是何意,雍和不懂。”
  荣安适才只是随意披了衣裳,这会子细细捋着腰上的宫绦,冷笑一声,道:“如今还要继续做戏下去么?二十六年,你不曾厌,我却瞧你这张虚伪不堪的脸,厌透腻透了!”
  “你安排李聪随我进宫,不正为当着人前‘捉奸’么?顾着颜面,自然不能叫太多人知晓,只需皇兄身边的王鹤一人知道,替你作证,便足够你去皇兄面前哭求自由,顺便揭开我常年不守妇道的旧疮,揭开卫子谚的身世之谜。你就成了从头到尾最无辜的一个!皇兄为安抚你,说不定就一纸圣旨,圆了你父子团圆的梦呢?卫雍和,这么多年过去,你以为,我还会甘愿做你的垫脚石么?”
  卫国公含笑不语,定视荣安。
  许久,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甚好。”他拊掌笑道,“荣安,我从不知,原来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呢。”
  “不必说,宠溺李聪,激得卫子谚呕血重病,遣退邱嬷嬷,带李聪入宫,事先藏一个宫女在屋内,都是早有准备对吧?”他朝她伸出拇指,为她喝彩,“做的好啊荣安,将卫某如此玩弄鼓掌之中,不愧是天家帝女!”


第75章 
  “公爷您真是过奖了。”荣安轻蔑笑道; “论玩弄人心; 阴谋诡计; 谁能比得过公爷您?公爷此番入宫,难得见到圣面; 想来必在皇兄面前; 言说对我的种种关怀; 这才入得内廷。只可惜,公爷这番心思全白费了。公爷不如想想; 明日上殿; 如何与皇兄分辨?”
  卫国公并未因她几句言语便慌乱起来; 他沉沉一笑; “殿下若想撕破脸,悉从尊便; 毕竟伤损名节之人是殿下您; 可不是我卫臻。殿下那些奸。夫写下的认罪状,在卫臻书房里叠了一摞; 明儿一并送入宫中,也免殿下费唇舌解释,殿下以为如何?”
  这浓浓的威胁叫荣安默了一瞬。
  她从前便是太要脸面,才给人一再伤害自己的机会。
  到如今; 还有什么可怕?
  荣安仰起头; 笑着道:“那公爷您呢?您外头那些儿儿女女们,自也有许多话想与公爷倾诉。您觉得,皇兄会偏袒谁; 护着谁?公爷自诩当朝第一辅臣,需知,当日木家为木奕珩之事正式与您交恶时,您的地位便已有了动摇。木家是不行了。木贵人前番胎死腹中,落得自闭宫门下场,可木家从来不是靠这层裙带关系挺立于世。放眼重臣之中,文有张玄举,武有莫其琛,哪个不是木太师旧时门生?您不如再猜,您想将木奕珩身世昭告天下,毁木家女子清誉,他们会不会答应?皇兄又会不会赞成你与木家重新连成一气?”
  卫国公抿住嘴唇,眸光如电,看向荣安。
  这个在他面前懦弱了半生的女人。
  他在新婚之夜用一个侍卫击碎她全部自尊,将她儿子的性命捏在手里迫她妥协这么多年。
  他向来高高在上,肆意对她言语侮辱,冷漠轻视。
  他如今不得不正视这妇人。
  甚至升起一丝丝的玩味。
  若荣安早便是这样聪敏机警,而不是那等冲动鲁莽的蠢货,他大概,会愿意在她身上花些心思,多看她几眼的吧?
  只是,她醒悟太迟。到如今,他提不起半点兴致了。
  ……
  寒娘走了。
  人因失血和惊惧,没迈出门槛就晕了。
  木奕珩处于暴走状态,几乎要命人将她丢下山去。
  无辜的一个孤女,无处可去只得前来投奔,不管之前误会了什么,总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是以林熠哲和钱氏回程,将她一道捎上,在医馆替她包扎了伤处,林熠哲亲自将人送出城,确认此人离开,再无回头可能。
  钱氏见林熠哲始终是一副深沉表情,不由劝他:“你也莫过于忧心了。我瞧奕珩是无意的,他待七妹如何,有眼皆见。奕珩年轻出众,难保会有些许生了妄念的,不顾颜面贴上来。倒要劝劝七妹,这等事便看淡些,莫伤了夫妻间的和气,倒衬了那些人的愿了。”
  林熠哲寒着一张脸,根本没被这话安抚到。
  他伸手握住钱氏的手,将指头从她指缝中穿过,“我始终信不过那纨绔子。七妹当初被迫和他一起,皆因我无能之过。我所能做的,只是永远站在七妹身边,不管她将来如何,我会将她护着。”
  钱氏听这话说得不详,抬起脸来正色瞧他,“相公莫不是觉得,七妹还会和离一回不成?别说奕珩本无过,便他真是花心滥情之辈,当时当世,男子谁不若此?”
  “我便不是这样。”林熠哲将钱氏的手握紧了,沉声道,“许了白头之约,便相守相随一世,中途移情他人,虽于夫妻名分无碍,到底背叛了当日初衷。此身此情,唯归于一人,男儿更当应诺,如何用当时当世之风俗为自己开脱?背叛便是背叛,移情便是移情,我从不信,一颗心揉成了百八十瓣,还能毫无旁骛地独对某一人另眼相看。多情滥情之人,最爱的,怕是只有自己。”
  钱氏闻言,默默抽出自己的手。
  得此郎君,是她的幸。
  可夫妻十余载,如今未能替他诞下一子。她愧对此情。
  林熠哲重新握住她的手,“桦羚,我们回去……”
  钱氏点点头,窝心得眼热。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送走寒娘,林云暖便着手整理行装。
  木奕珩本约了今日围猎,因着一早寒娘的到来,林熠哲和钱氏先行离去,搅了兴致。
  朱彦光提议回城,外出三日,这几人虽都不是当家主事的人,带了妻妾出来太久,难免叫家中长辈不满。
  临行才发觉,朱彦宽与阿倩不见其人。候了大半日还不见两人归来,众人各派了下人前去找寻,林云暖忧心不已,催促和木奕珩一道去寻找。
  山后花海是人迹罕见之地,木奕珩牵着马,林云暖坐在马上往那边走。
  不时喊阿倩和朱彦宽的名字。
  林中唯有自己的回声应和。
  木奕珩几番找话来说,林云暖只顾寻人,恍若未闻。
  无法,只得停住步子,将马拴在一棵树上,搂着马上的人就滚进草丛。
  “你在别扭什么?我跟那女人什么事都没有!”
  林云暖别过头,避开他的嘴唇。
  “才过两天舒心日子,你非要弄点不痛快出来?林云暖,我每每说,你需给我点信任,就这么难么?不是疑心我将来要嫌弃你,便是疑心我与旁人,你不嫌累,我都嫌烦!”
  他扭住她下巴,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还是那张脸,清冷的惑人的,还带了点委屈和倔强。
  林云暖启唇,想说些什么。
  木奕珩知道必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头一低,将她嘴唇堵住了。
  林云暖咬紧牙关。
  她不喜欢这样。事情没解释清楚,只知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她服软。
  她不是不信他,纵是心中也曾疑心,可到底还是站在他那边一致对外的。她连句狠话都不曾说过。他却来嫌烦,嫌她别扭。
  她就不能生气么?一次两次,总有女人来找麻烦。细细一数,沈如月,木雪痕,春熙,金莹,如今又是容寒娘。翠文烟柳那些丫头不必提了,连大夫人屋里的金鸽、老夫人院里的梅儿他也都态度暧昧。
  传闻中还有不少外头的某某花娘,某某夫人。
  她要面对的战斗还有多少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嘴唇忽地一痛。林云暖恍惚闷哼了声,牙关一松,他便得空侵入。
  这一吻她没任何反应,没任何感觉。
  是的。厌烦。
  这样亲昵的好时光,才明了了彼此的心意,仍难免对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感到无比的厌烦。
  真要将一个浪子困在自己身边的三寸之地。时时守着监视着?这辈子活得累不累?
  从她知道自己爱上木奕珩起,就再也无法洒脱面对这些事。
  因为在乎,越发不能容沙。
  从前她不闻不问,只求一夕温存。如今她贪心奢望,想要更多。
  木奕珩曾想将她禁锢,那种心情,此刻她终能体会。
  他太出众了,注定要被许多许多的人觊觎着。
  得不到回应,哪怕她抓打撕咬也好,这般木然任他施为,死了一般。木奕珩顿下动作,眸中串串火苗熄灭了。
  原来恋慕一个人是这样的痛么?
  曾经他纵横天下,游戏人间。那些自由自在的岁月都被他甘心舍弃,就在她身边,固守着这一方天地。
  救下寒娘,也是源于那张脸与她相似,爱屋及乌,追根究底还是爱她怜她不是么?
  木奕珩腾身而起,他从树上解开缰绳,牵马就朝前去。
  林云暖躺在草丛里面,耳侧有虫鸣声,她原本很怕那些小生物,此刻,顾不上了。
  就在他们欢/好过的这片花海,他第一次将背影留给她。
  她的气还没消,他就已经没有耐心继续了。
  这样也好。
  他总是太纵由她,渐渐叫她失了底线。她变成了这样矫情多事的一个人,她不愿的。
  木奕珩只走出几步远。
  倒也不是想逼她服软。只是他很燥郁,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形。话都已经说尽了,他把真心剖给她看了不是么?
  他静候片刻,发现她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木奕珩莫名心慌,丢下马儿,自己往回走。
  那片花海中,只余艳红野花在风中轻摆,他爱重的妇人,不在那了。
  木奕珩揪住心口,恨恨地抽出腰间匕首,将野花砍得凌乱。
  什么美好,什么欢愉,过眼云烟罢了!翻脸无情的妇人,一点点小事就要这样拿捏他么?
  林云暖才走出几步,就觉出不妥。
  她方向感不算差,许是适才心绪不佳,没看清路,误走了这条。
  再往前,是一片深林。不是来路。
  她快步回头,去寻适才的方位,绣鞋踏在松软的土地上面,不时踩到野草,直打滑。
  天空似乎就在一瞬间暗下来。
  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伴着雷鸣电闪,乌色顷刻吞没叆叇的云层。
  眼前就是红色花海了,因着降雨,颜色深重了一层,原该在那候着的木奕珩不在。
  旷野空空荡荡,没有她的郎君在那等候。
  林云暖眼眸一涩,脚底不稳,碰到一块尖石。血色很快蔓延,染红了鞋尖儿,杏色绣兰花的鞋面,血污泥污,脏乱不堪。
  她启唇想喊木奕珩的名字。喊不出口。
  自己赌气而走,故意与他分开,这会子却来寻他相助,她拉不下脸面。
  他必不舍她离去,定就在附近。
  这点林云暖十分肯定。她静下心来,没那么慌乱了。
  这回辨清来路,她朝前走。
  脚尖太疼了。想起适才被她撵走的寒娘,那姑娘手上脚上都是伤,一路寻来这里,不知受了多少苦。自己因为小心眼,因为吃醋,就那样对待人家……
  她愧疚不已。一时间,对木奕珩的怨念也淡了。
  原就是她无理取闹。不怪木奕珩恼了。
  是她给他宠得越发不懂事。
  她步子越来越急,她想找到木奕珩,和他握手言和,还他一个热烈的回吻。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蹿出一个人来,猛地朝她一推。林云暖大惊失色,整个人收势不住,直朝一旁的花丛跌了去。
  她尖叫一声,大喊木奕珩的名字。
  顾不得什么尊严脸面。
  那是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身子不断下坠,骨碌着,朝山坡下滚去。
  花丛下面原来这样深。
  好一会儿才停住下坠趋势。
  她坐起身,满身狼狈不堪。展眼四望,尽是荒丘。
  她不知自己跌到哪里来了。
  手脚都火辣辣的疼。
  是谁,是谁推她?是谁一直潜伏在她附近,伺机出手?
  巨大的恐惧攥住她。
  木奕珩在哪儿?是否也遭不测?
  思及适才木奕珩所言,寒娘寻来此处,背后有人指使?
  那人会是谁?为何要如此离间他们夫妻?
  是她太傻,因这样一点点小事,与木奕珩龃龉,中了旁人的计!
  她现在,很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掘坟墓,说得就是她这样的人!
  天空暗下来,她再辨不清来路。
  木奕珩找她不到,定要急疯了。
  没脸流泪,自己沿途做记号,一路朝前走。
  攀上小小山丘,举目一望,几乎绝望了。
  无边无际的荒芜。
  身上没带火器,连发讯号也不能。
  林云暖当真抬起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她自己作死!
  就在这时,她听见虚弱的几声轻唤。
  有人在喊救命?
  就在近前,在不远处的野草丛中?
  林云暖拾起一根木棍,试探朝那边去。
  声音越发清晰了,“……有人么……救命……”
  林云暖眸子睁大,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阿倩!
  饶是如此的虚弱无力,仍能听出,那是阿倩的声音。
  “阿倩!”林云暖兴奋地喊她名字,自己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阿倩原已绝望了,这会子听见回应,陡然振作起来。
  她推一推怀中昏睡不醒的人,泪水落下,“宽哥,有人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林云暖拂开草丛,深深的野草足有半人之高。骤雨迷蒙视线,接连伸手抹去眼帘上的水珠。
  终于找到了!
  阿倩满身泥泞,瘫坐在地上,怀中枕着一个昏睡的人。
  是朱彦宽。
  嘴唇发紫,脸色青白,昏迷不醒的朱彦宽!
  林云暖凑上前去,查看两人的伤势。
  阿倩泣道:“林姐姐,他……他为了救我……”
  林云暖注意到阿倩发紫肿胀的脚踝。
  她左脚没有穿鞋,脚踝肿起老高,上面两个明显的血洞。
  “你……蛇?”
  阿倩点头:“我给蛇咬了,他……他替我吸出毒血,我喊不醒他,想扶他回去,迷了路,滚到这里来了!”
  林云暖蹙了蹙眉:“你们,是在山庄后面花海附近滚下来的?”
  阿倩连连点头:“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去瞧那些花儿,我艳羡你,艳羡那些花……是我害了他!”
  她捂住脸,呜呜地哭泣。
  林云暖拍拍她的肩膀:“你别自责,不是你的错。今日事事蹊跷,未必便是那么巧叫你中了蛇毒。”
  她环顾四周,指着一块凸起的山石道:“你能走么?我先扶你去那边石下避雨,再来扶朱公子。”
  费尽气力,终于将两人都弄到石下。
  林云暖见阿倩抱着朱彦宽不放,眉头轻轻蹙起,叹道:“阿倩,你与他究竟……”
  阿倩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我们早就识得。两年前,游船上面,那时他才从外地书院回来,他兄长带他出来玩,当日是我奏琴……”
  林云暖既然有此问,自然是发现阿倩待朱彦宽特别不同。
  “他后来来找我,我一开始只当他是寻常恩客。可他守礼……与旁人不同……我就,待他也另眼相看。”
  “并没奢望过结果。他能常来捧场,我已感激不尽。可他说,想要娶我。林姐姐,你知道吗?我活到十九岁,这是第一回 ,有男人说想娶我!可我如何能嫁他?我这样不堪的身份!”
  阿倩切切哀哭,哭得连林云暖也不忍心。
  “我想与他断了的,他不肯……他又是求,又是跪,又是发誓,其实,我也不舍得……谁不想停船靠岸,找个好的归宿?谁愿欢场漂泊,永远以色侍人?可我不能害了他啊!他才考取功名,点了庶吉士,前途一片大好,我……我这不详人,克死爹娘,沦落风月,我配不上他!若他今番因我而有损伤,我该用什么来偿?”
  林云暖不知如何劝,她伸手握住阿倩。
  原来每一个人,在遇到自己心中所爱之时,都是这样百般纠结、患得患失的么?
  一声炸雷,直劈大地。
  林云暖震了下。再如此耽下去,朱彦宽随时有性命之忧。她将外裳脱给阿倩,披盖在她和朱彦宽身上。
  她拄着木杖,决心再去寻路。
  一路走,一路在树上刻下痕迹。
  她走了很远,渐渐体力不支。
  雨势越来越大,浑身凉透,头发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山丘上,木奕珩立在那,似乎正朝她笑。
  林云暖猛地甩了甩头。
  是幻觉。
  那是幻觉!
  她不行了。再无力气……
  期间林云暖醒过一次。
  她眼睛毫无焦距,睁开短短一瞬,又闭合上了。
  木奕珩走到屋外,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廊柱。
  朱彦宽和阿倩伤了,车马被损毁,林云暖染了风寒,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大意所致!
  林云暖后半夜发起高热。
  她很痛苦。
  浑浑噩噩之间,辨不清今夕何夕。
  眼前似乎就是云州那座著名的老宅。
  百年唐门,她新婚不久,住在清幽雅致的挽香苑。
  唐逸坐在她对面,声音低沉地道歉, “……我不是故意给你难堪,着实那晚众人起哄,又不觉给骗喝了助兴的酒,毁了罗妹子的名节……你打我骂我都好,我却不能不负责任。你只管放心,接了人进来,我不会踏足她屋中半步,不过是个妾的名分,算你高抬贵手,给她条活路吧。”
  “四爷,那我呢?那我的活路何在?我与你才成婚不足一年,你纳妾进门,我的脸面何在”她拥被哭泣,把自己缩在帐子里,不许他近前。
  好疼啊。
  心里揪扯着,恼怒得恨不得将屋中所有连人带物砸烂。
  她心爱的丈夫,迷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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