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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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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无好处。
  木奕珩捏了捏下巴,轻轻抿了抿嘴唇,“二位还需考虑?恕木某不便久候,唐兄那边,还需木某护佑……”
  孟氏推了林云暖一把:“四弟妹,你去!”
  林云暖跟在木奕珩身后,一步快似一步走向角门。适才孟氏微闪的目光,叫她心里总不得安宁,不妨前头那人忽然停下步子,林云暖几乎撞进他怀里去,急急刹住步子,“木爷,有事?”
  木奕珩微微一笑:“是这样,待会儿你我出去,官兵自然要盘问,届时你莫要紧张,只听我分辩即可。”
  林云暖点头应下,随他一道出门上了马车。为免惊动官差,连侍婢都未曾带同一个,待坐进车中,才觉出空气逼仄得透不过气。膝盖寸许处,便是那陌生外男的手臂,换在旁的时刻,如此同乘一车,足以叫她声名尽毁清誉不在。
  林云暖不自在地朝旁挪了挪,身子紧贴在车壁上面,脸儿朝向车窗,似要将那帘幕盯出个洞来。
  木奕珩嗤地一声笑了。
  林云暖心里越发难捱,待车轮驶出巷道,就听见有人大声令道“停车!什么人?”
  帘幕被粗鲁扯开,林云暖一颗心紧张得快从胸腔蹦出来,那木奕珩横臂过来,将她遮有面纱的容颜挡住一半,他黑着一张脸,从腰间扯下玉佩,随手朝外丢去,凶巴巴地斥道:“滚!”
  那领头人还算见识不俗,接住玉佩,登时脸色一变,恭敬地将玉佩交还赶车人手中,连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公子爷车驾。”对身后官兵道:“还不放行?”
  早听说木家势力不凡,勿怪此人颇受追捧。思及这人流传在外的诸多传言,说是性子阴晴不定,行事强横独专……林云暖心里默默想着,时间竟不比初时难耐,待马车颠簸不止,车外传报,“前头就是山道。”
  木奕珩未看林云暖一眼,当先跳下马车,他沿山道走一段路,负手回头看去,见妇人踩着细碎的步子艰难上行,想到她平素来拜佛必是仆婢拥簇,坐软轿上来的,步子稍缓几步,在前头等她慢慢跟上来,与她一前一后缓缓向上。
  她抬腕拭汗,帕子遮在面上,只瞧得见一对乌瞳瞳的眸子,手腕上一弯翠玉镯子顺着细细的小臂滑落袖中去,入目一段闺中娇宠千金堆就才养得出来的雪肤。
  木奕珩目光中有几许迷惑,这个曾被他错认成出墙荡|妇的女人,真实性情是否仿若面上这副冷若冰霜?
  寺里早已打点好,唐逸就住在后山一座独院当中,林云暖推门进去,乍见一胡子拉碴的男子坐在里头喝闷酒,登时怔了一怔。
  唐逸失意的眼中有了光彩:“云暖,你怎么……”
  待见到她身后的木奕珩,唐逸神色尴尬起来,他似乎十分不自在,刻意地咳了几声。木奕珩哂然一笑:“人带到了,不扰唐兄与嫂夫人叙话。”
  门被从外带上,林云暖未及走上前去,唐逸已展臂冲上来,紧紧将她箍住。他的胡茬刺刺的,扎在她颈子上,林云暖却怎么也推他不开。“娘子,家里可还好吗?娘怎样?大哥大嫂是不是急坏了?绮芳和玉娥可还安生?你呢?是不是吓坏了?”
  林云暖轻轻挣扎开,正色与他道:“如今周家咬定了不肯罢休,非要治你的罪,大伯和大嫂用尽法子,周家一直避而不见。昨日我娘来家,说与我一个消息,原来三婶与那周太太曾是闺中往来亲密的手帕交,我已写了信去,请婶子代为奔走。只是此事来龙去脉当先问明四爷,婶娘才好酌情说话,那周三爷伤得如何,四爷可还记得?”
  唐四脸色突然有些僵硬,他攥紧了手,与林云暖拉开些距离,眼神飘忽,犹豫道:“这……依稀……错手在腹下刺了两刀,流了许多血,我一时忙乱,瞧不大真切……总不会死吧?”
  林云暖狐疑看住他:“那事由缘何?只听大伯说,你醉酒伤人,你酒量素来极佳,又是白日,怎会醉得如此?却是如何起的争执?”
  说及这一节,唐逸十分挣扎,他负手踱步到窗前,愧与歉两种情绪在心头纠结不去,他要如何与这个为他忧心筹谋的结发之妻言说,他当日之举乃是为护红颜知己?
  他听到身后轻轻一声叹息,回转头,她笑得苦涩:“钟姑娘找过我……”
  唐逸眸中划过一抹歉疚, “对不住。我……”
  “四爷不必说。”她抬眼,轻笑,“四爷是个好人。”
  正因他是好人,对所有人都太好,独独待她残忍,她才渐生绝望,一点点消磨了真心。
  如今面对他的,只是一具笑着的躯壳,内里早已毒汁满溢,诡计丛生。
  “嫂子说,如今少不得两头打点,请婶娘帮忙,总不好叫她从中损减,可嫂子又说,公中没有活钱可用,唐家生意无力为继,田庄收成亏损,四爷您看?”
  闻言,唐逸额上青筋直跳,“往日我所卖画作收入,尽皆入了公帐,生意祖产众多,岂会无钱可用?”
  转念又问:“你手里边……依稀转了两间铺子?”
  林云暖摇头:“所欠货款尚未还清,张威频频闹事,实在周转不出……”
  唐逸岂料竟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及那日书房中任性撕碎的银票,不由一阵肉痛。
  从来不肯为钱财折腰的一代才子竟沦落到今日为钱所困。
  他又想起一事,道:“你且去找钟晴,她那里,我贴补过少许……”
  林云暖苦笑:“流萤小筑已被封锁,一应财物尽数扣押,当日事态突发,情急之下,钟姑娘可会贴身带着银票?遑论,事关人命,周家如此强硬,怕非万数不得善了……”
  唐逸不料这般棘手:“这……难道竟无我的活路?我偏不信,我唐逸会被钱银逼死!”
  林云暖按下不耐,徐徐图之:“唐府家大业大,若兄嫂舍得,必有出路,只是……我人微言轻,这话不好出口。如今四爷那些古董字画,我嫁妆里头的妆奁首饰,我已托人当得些许银钱……”
  便是在这时候,他才认得清现实,明白他这些年挥金如土的日子是靠谁维系。
  天赐如此良机,叫他三十年来的自得自满自信磨灭殆尽,如今唐家外表如初,人人做出为他揪心牵挂之态,实则各怀鬼胎心思各异,便是骨肉兄弟,也未必存有真心。
  唐逸在窗前踱来步去,思谋良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暗暗咬了咬牙:“我与你书信一封,你回去交给娘和大哥一看。”
  典当需时,万一周三伤势再有波折,事情越发难办。大房这回说不过去,怎么也得出一回血吧?
  林云暖接过这信,只觉沉甸甸的,待孟氏不得不出这笔银钱,还不知如何捶胸顿足咬牙切齿。总算不白走这一回,她早已打定主意,这次事,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被人当成冤大头了,不仅如此,从前她被谋去的那些,也得一笔一笔讨回来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宝宝们宠爱支持,女主一定会争气,宝宝们不要失去耐心哦。


第14章 
  林云暖从山寺出来,那毛毛细雨已有了滂沱之势,山上雨雾氤氲,下山的小径极为湿滑,原推辞了木奕珩相送的提议,才走出两步,就一个趔趄几乎摔跌石上。木奕珩笑眯眯扶了她一把。
  林云暖耳尖红透,下意识避开些,他就无声走在后头,也不扰她,不远不近的跟从。
  山下竟无小轿可乘,从前热闹的集市,如织的香客已经四散而去。林云暖立在山脚候了许久,无奈,还是乘了木奕珩的马车。
  他低头踏上厢板那刻,林云暖思及唐逸最后嘱咐的两句话,一是照拂看顾钟晴,二是防备远离木君。
  因雨湿了衣衫,车内气氛比来时还显尴尬,木奕珩原只派车从相送即可,本没必要非亲身随行,奈何他人都坐进来了,自己得他助力,又怎好出言相责。
  她闭目靠在车窗上头,觉得到那炽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着、探究着。
  自己年长他许多,又是有妇之夫,容颜憔悴暗淡,总不会是觊觎她美色?想到此,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木奕珩似乎情致高昂,寻了话头与她叙道:“唐兄遭逢此难,嫂夫人必惶急不已,若有需要木某助力之处,但可直言,莫要与我客气。”
  林云暖睁开眼,对上那双浅笑的凤眼,越发瞧不分明此人所求。她索性直言:“据小妇人所知,木爷与外子曾结小怨,此番施以援手,不知木爷所谋为何?”
  木奕珩见她一双水眸凝霜含雪,语气寡淡疏离,不由勾唇笑道:“原来唐兄未曾对你说么?”
  他似乎想到什么趣事,哑然失笑道:“也是,唐兄深以为耻,必不会与你提及。”说罢又深深望她一眼,独自乐得直晃。
  林云暖有一丝恼,将目光收回,不愿再与理会。他偏又凑来,低声笑道:“你可知,唐兄除画山水花鸟,另有一长……”
  唐逸博学广猎,书画皆佳,另有所爱,乃镌刻图章。却有何可笑?
  林云暖莫名其妙瞥他一眼,强自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她是不是老得太快了,怎么根本弄不懂这些年轻人的心思。
  木奕珩连连摇手:“罢了罢了,我说不得,将来叫唐兄自己告诉你比较好。你我毕竟……嘿嘿,不方便说。”
  林云暖眼观鼻鼻观心,从头至尾未露出半点悦色,很快车马入城,木奕珩收了笑容,周遭平添几许凌人盛气,城门换了一队守卫,这回未曾惊扰车驾,远远就让开道来放行。
  林云暖将书信递回唐府,上房之内气压低沉,风云涌动。胡太太、孟氏、高氏并四房的姨娘罗氏、吴氏和两位未出阁的小姐俱在。
  罗绮芳早哭得梨花带雨,一见林云暖入内,便委委屈屈埋怨:“若非听及下人议论,我还不知四爷出事,奶奶瞒得我们好苦。”
  林云暖快速说了唐逸情状,言他衣食不短,居室明净,另有木爷作伴,接着将写有悔过和告罪请求的书信转交老太太,引得唐老太太哭了一回,一通急咳。
  屋里一时静下来,孟氏忽道:“听说,是木爷随车亲送弟妹回来的?”
  犹如拨云见雾,这话一出,林云暖终于知道为何上房气氛诡异。府里为唐逸之事奔忙成这样,竟还有人成心不许她好过,甚至引来这些姨娘、小姐来旁观她如何难堪。
  最先注意到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唐娟,她额上才结痂不久,梳了额发遮住伤口,一听“木爷”二字就瞬间脸色煞白,指节用力地攥了丝帕,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胡太太大惊小怪地“啊”了一声,“这……”那半句“成何体统”若非怕气着了唐老太太,可能就要脱口而出。
  林云暖轻轻一笑,甚是云淡风轻:“嫂子遣我随他车去,又是为救四爷,也是嫂子言道,事急从权。如今忽言及此,嫂子是要问罪么?”
  孟氏素来四两拨千斤,轻飘飘随口一句问话,不过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众人心头,至于旁人如何去延伸揣度,却是旁人的事了。只是林云暖如此直白,倒叫她一时尴尬,笑道:“怎会?只是外头落雨,我见弟妹衣裳鞋袜未湿,不过随口一问。”
  唐老太太恼她毫不羞耻,平素她伏低做小尚看不惯,如何能忍她咄咄逼人,当即茶碗一扣,怒道:“你放肆!”
  屋里为之一肃,只听唐老太太道:“本是你行为不检,便是事急从权,去程为避盘查无可厚非,归来却非要同乘一车,与那人孤寡相对?你丈夫如今遭难,你却随一男子同车而行,把臂言欢,岂是为妇之道?”
  唐老太太因唐逸官司一事,郁结于心,总要寻个发泄出口,如今林云暖正担了这角色,成为替罪之羊。
  林云暖沉下目光,心中越发森寒,她朝屋中人一一看去,胡太太与她打眼色,意思是叫她赶紧告罪说两句软话,高氏始终不语冷眼旁观,罗氏吴氏一个目含忿恨,一个满面忧容,她一直知道,这些人,从来不是她的家人,从来不曾为她着想。
  她扯开唇角,冷笑了一声,挺直腰背,没有哭嚷分辨,冷静自持的声音准确无误传到众人耳里。
  “是娘错怪了!我闻知丈夫下落,忧心不已,府中未有男丁,木爷又不便久候,我当如何?归来泥水湿滑,我身穿家常衣裳,未带一仆一婢,久等小轿不至,难道冒雨而归?届时,狼狈姿态被街市万人瞧去,以娘适才所言猜度,莫不是我只有寻死一路?”
  “你……你还振振有词……”唐老太太一阵急咳,慌得众人直劝,“快去吧,别再辨了,瞧气坏了太太……”
  林云暖铿然道:“我若不辩,岂不任由你们将脏水泼在我身?我为夫君奔走,反观你们,病卧榻上,计较得失,冷眼旁观,事不关己!”
  胡太太听这话说得不像,语气急厉:“分明是说你与姓木的同乘一车之事,老四家的,你这是倒打一耙,把我们都编排进去?”
  “是!我说得可有错?老太太,如今惹了官非的是您亲儿!事发两日,您除了晕厥啼哭,可曾为他做过什么?大伯四处求助无门,同知大人避而不见,大嫂与高太太原有旧谊,如今使力不上,您不曾想,这是为什么?”端着百年大户的架子,指望人家瞧在旧日情分上予以援手,却不想,这些年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已寒尽人心。且一毛不拔,如何使得动人?守财若此,淡薄骨肉亲情,她早看分明,这个家人人虚伪,个个凉薄。
  孟氏急道:“我与大爷呕心沥血,费尽力气,原来在你心里,就是如此?你倒重义,何不亲自去外头求人?”
  林云暖冷笑:“我自是已然四处求人了,首饰妆奁,古董字画,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昨日就已着手变卖,我从库房运出两大只箱笼拿去典当,大嫂掌家理事,自有无数人与你回报,莫非你想说,你毫不知情?反观大嫂,唐逸多年收入尽入公中,如今我手头银钱不足,倒要四爷亲笔书信与老太太哀求讨要,大嫂不羞么?”
  孟氏不想今日,这妇人竟句句对上自己,她咬牙切齿,一时动了真怒,“林氏,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我管家理事,但有大额花用,必问过太太才敢行事。主持中馈多年,维持恁大家业,逢年过节,张罗给你们做新衣,添吃食,倒是我自己,多年旧服茹素,一针一线都恨不得省下来给你们,到头来,竟被如此质疑!”
  转过头,已然泪洒满襟,抱住唐老太太双腿跪地道:“如今有人不平我管事,就请娘收回钥匙,从此,我什么都不理便是!”
  唐老太太气得发颤,提声喝道:“给我住口,林氏,我看你是越发无法无天!去寻老大回来,叫他瞧瞧这里是谁人在欺侮他娘他妻!”
  林云暖哂然一笑,轻声道:“甚好,就叫大伯代弟休妻,我便往城头门楼向天喊冤,且问问云州老少,天下可有为丈夫筹谋奔走,反被他的亲族污蔑攀扯的道理!”
  此时老太太有种想要捏死她的冲动,她大声唤:“请家法!请家法!反了!这贱人反了!”
  “哟,这是怎么了?唐太太怎么这么大火气?”一个陌生的女声透窗而来,屋外小丫头们俱在偷瞧屋里的热闹,竟无人守门传报。
  须臾,人已到了门前,孟氏忙去相迎,见一衣着华贵颇有风仪的中年妇人领了好些个仆从并礼品数样立在厅前,见她亲迎出来,笑道:“怎么,我来报喜讯,倒不欢迎我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林云暖:正面开战,不忍了。
  …………………………………………………………
  谢谢亲亲们一直支持《下堂》,谢谢李逍遥、123456、mauaxun小可爱给我灌溉的营养液和月儿白、最萌就是当、李逍遥给我投的地雷。谢谢一直留言的亲们。经常留言的小可爱应该都收到红包啦,菲菲爱你们哦。
  给大家鞠躬啦!


第15章 
  孟氏知她是为唐逸一事而来,知她与周家太太关系亲密,这当口如何不能得罪,只得勉强扯开笑脸将人迎进来。
  里头众人面色各异,林云暖一人立在最外头,胡太太替老太太顺着气儿,听说来人是林三太太,各自见礼后,便道:“三太太来得正好,快劝劝老四家的,瞧把她娘气得。”
  林三太太抿嘴笑道:“唉哟,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怎么还有心为点子芝麻绿豆的小事闹嚷?我这倒有一喜事,关乎府上四爷,不知唐太太可要听一听。”
  听闻“喜”字一言,又关唐逸,唐老太太如何能不关心,瞬时一颗心吊起,饶是脸色仍十分难看,却也勉强挤了一丝笑意出来。
  林三太太这才道:“四爷这回的官司,有转机。”
  她被让到上首坐下,高氏亲端了茶,林三太太却不忙说,抬眼瞥向林云暖,仿若刚刚才瞧见了她,“怎么就你站着?来,在三婶身边坐。”
  屋内众人颇为尴尬,还是孟氏先说:“四弟妹坐吧,一家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林云暖冷笑一声,依偎林三太太坐了。倒是孟氏高氏和余下小辈只好依礼坐在下首相陪。
  “周家太太与我从前是手帕交,这些日子府门紧闭,一味不许人进,我好说歹说见着了人,周太太私下里告诉我,周家那三小子还喘着气儿呢,伤的是腹部,所幸没穿透脾脏,只是流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
  这算什么好消息?唐老太太当即道:“若是他不幸救不回,难不成叫我儿给他填命?”
  林三太太抿了口茶:“老太太别急呀,听我说完。”
  她语速极慢,一会揉一揉身侧林云暖的指头,一会儿端茶慢慢吹着,急得众人伸长了脖子,恨不能抓住她使劲摇晃一番,逼她快点说完。
  “周太太因跟我亲近,与我交心交底,那三小子原是庶出,因生母身份有些特殊,是以一直养在周太太名下。这些年周老爷醉心求仙问道,不大在家,此番乃是周太太那长子,出头要替庶弟讨公道,说到底,还不为了那东西吗?”林三太太拍拍袖袋,意思不言而明。
  唐老太太仍难放心,追问道:“他们可说了,想要多少?”
  林三太太伸出手掌,比划了个“五”字,唐老太太道:“五千两?这好说,姓周的素来眼皮浅,那周老大嗜赌如命,早把家底挥霍一空,这回扭住周三受伤一事不放,自然是为求财。”
  林三太太摇了摇头,轻笑道:“唐老太太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人家说的,是五万两。”
  不仅唐老太太咋舌,就连孟氏等人亦大吃一惊,唐老太太不悦道:“这,一个庶子,如何这般金贵?他不过受些小伤,就值五万两银?林三太太,你莫要说笑。”
  “金贵的不是周三小子,是府上四爷。五万两换四爷平安无虞,端看老太太自己掂量值是不值。”
  说到此处,想起适才胡太太之言,朝林云暖道,“方才我在外头都听见了,这事怎么参详都错不在你,老太太为四爷之事烦忧,一时心情不好怪错了你,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你素来规行矩步,最是端正不过,婶子信你。”
  孟氏尴尬赔笑,唐老太太被五万两银子的数额砸晕,一时没顾及,只胡太太接口道:“林三太太说得是,也不是故意责怪生事,唐太太不过说了两句,自家人间,算不得什么。老四家的下回再不可如此无礼顶撞你娘了,可听着了?”
  胡太太明显是在给林云暖递台阶了,只盼她能明白自己一番好意。
  哪知林云暖嘴角一弯,说出的话能气死人,——“婶娘,我心里委屈得很,四爷不在家中,我被这样污蔑,分明是要逼死我啊。婶娘,你要在云州替唐家奔走,可是住在咱们家在香芜巷的宅子?我随你一同去住上几日等四爷回来,可好?”
  林三太太本想敲打一番,替她撑撑腰,哪知这孩子顺杆就爬,提出这样一个为难的要求。
  孟氏见唐老太太强忍怒意,出言道:“四弟妹言重了,娘训斥两句,也是为你好。”
  林云暖委屈极了,泪珠子瞬间滑落下来:“嫂子说得轻巧,若我也这样‘为你好’,你可感激?若说行止不轨,嫂子常见外客,难道不比我更有可疑?我从没疑过嫂子,嫂子却当我是傻子!”
  这话几乎气得孟氏倒仰,后头高氏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开来,孟氏眼眸成刀,恨不能在两个妯娌身上刺出一万个透明窟窿。
  唐老太太心思只在那五万两上面,殷勤握住林三太太手腕,“亲家,您看,这数目太高,能不能再与周家打个商量?介时我们再封一张大利是给您,权当致谢。”
  林三太太听这话中有话,她为人精明,又素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直言道:“若非为了云丫头,唐家这事也轮不到我来操心。且得言明,我可从没想过在中间拿什么好处,唐太太莫瞧错了人。适才我也说了,那周三小子生死还没定数,万一再拖延下去,他撒手西去,届时可不是钱财能够了事了。唐家家大业大,在云州风光无限,乃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倒不至于连这点银子也拿不出吧?”
  唐老太太窘得满脸通红,又是一阵紧咳,她脸色沉下来,自尊战胜理智,恼道:“我便是不齿姓周的为人!拿兄弟的伤势来讹诈,就不怕我反告他一状?”
  林三太太哪想到她这时还要逞凶斗狠,心里厌恶已极,登时生了去意,“唐太太,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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