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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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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定额。一时间所需七八万两,还损了两个最赚钱的铺子。孟氏一面点算库房中能动用的金银器皿,一面思谋着如何叫财大气粗的林氏拿大头,哪里料到,唐健才被审问完出来不久,她自己就被召审,罪名是谋害人命。
  吴大娘和她儿媳张关氏皆是欺软怕硬惯了的,衙门里惊堂木一拍,铡刀一亮,板子一打,登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连当年如何在林氏铺子做手脚害了人命嫁祸给林氏吃官司的事都一一招了,原来当时做主这事的还不光孟氏一人,连孟氏娘家几个兄弟也脱不了干系。再一查帐,孟氏这些年中饱私囊、放印子钱、背后谋夺别人产业的事这便见了光。
  就有人建议去求林云暖,说起来,她才算当年事的苦主,只要她开口说此事与孟氏无关,孟氏就有一线机会减免罪责,至于当年那条人命,她早已赔偿过了,如今再翻出来叫孟氏陪葬,也有些说不过去。
  林云暖这些日子正有些烦,唐家天天派人来,不是说她无情无义不理会夫家死活,就是苦苦哀求叫她一定要出钱出力救人,之前来的都是些管事、婆子,后来便是高氏、胡太太,连唐娟都被迫上门了。
  孟氏被审问这段时日,唐老太太和唐健筹谋卖了远郊的几个宅子,又出手了不少的古董珍玩,唐老太太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仍有三万两之差,若那些铺子没被查封,倒也还能多凑些,如今铺子被封,也就没了想头。适时,钟晴上门,给唐老太太送了五千两银票,用作救助唐逸,唐老太太恼她害唐逸惹祸,很是敲打挫磨了一回,哪知她身娇体弱,哭着哭着就晕倒在院子里。
  待她再醒来,唐家人待她竟是另外的态度了。——原来郎中诊脉,说是已有三个多月身孕。
  唐逸而立之年尚无子息,这一消息传来,唐老太太如何不喜?
  唐家一家人在林云暖处没有进展,这回便派了钟晴上门,应承将来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都养在林云暖名下,请她瞧在这肚子份上回帮忙凑钱。
  林云暖却病了。
  她恶心,呕吐,腹胀,没胃口,经水久久不至。钟晴梨花带雨的脸没叫她软下心肠,反而因那肚子叫她恶心不止。唐逸便是用与这个女人睡过的身子,趁她醉酒与她同床……
  林云暖当着钟晴面前,忍不住泛酸掩嘴跑去了屏风后的净房。
  钟晴听见隐约的呕吐声,略略惊讶过后,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唐家人不是说,林氏不会有孕了?她今日来,哪里是顺从唐老太太之命来求的?她是来展示胜利果实,逼林氏发疯做出比擅离夫家更大逆不道的事来的。眼前这情况,她完全不曾料想过。唐逸分明说,自从有了她,就再也无法碰触别的女人。骗子……骗子!
  钟晴失魂落魄的告辞出来,回程的马车上,一个计划隐隐成型。
  木奕珩就在这时被请来唐家,唐健和唐渊说尽好话,请他代为去官府求情。木奕珩便派人与刘嵩送了张字条,当晚孟氏就被放了出来。
  霎时,木奕珩又成了唐家最稀罕的人物,唐娟被推到台前,联姻一事似乎又有了眉目。
  两天后,林太太拜访唐府,询问女婿一事进展,惊闻女儿离开夫家搬出去独住的消息,立即着去信与林云暖,叫她务必回去唐家。
  林云暖坐着青帏小车,被围观人打架的人群给堵在大道上,车夫调头转入小巷,那时谁曾想到,便是这一改道,林云暖的生活就此被改写?
  巷子里,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围了车子,车夫和朝霞被绑了扔在地上,林云暖想逃,却哪里逃的过去?
  其实有人一靠近院子,木奕珩就醒了。他住在宏光寺中,身边只带两个侍卫,如今其中一个被他派出去做事,只得那粗莽汉子张勇守在外头,听得外头张勇大喝一声“什么人”,木奕珩推门出来,张勇显然已去追踪来人了,木奕珩见门前倒着一个麻布袋子,似乎装了湿湿的什么东西,溢出许多的水来,还不住的扭动着,发出奇怪的声响。
  木奕珩拔开佩刀,小心地将麻袋割开,一头黑密的长发显露出来,一个全身被水浸透的女人转过脸,嘴上被塞了破布,双手双脚被绑缚,全身衣服紧贴在肌肤上,看得出曼妙的曲线……她正绝望地朝他看来。
  木奕珩心中有什么东西哗地落了一地。
  是他仅存的最后一点良知和羞耻心。
  这女人望他的眉眼几乎与那幅紫藤花下的妇人一模一样,那双盈盈如水泫然欲泣的眸子,那山峦起伏的胸脯和臀线,扭头回转过来瞧他,此刻是他立在她后头……
  林云暖近来算计了许多事,唯独算漏了自己。她以为唐家焦头烂额只有跪地求饶的份,不想,还有这样的劫难等待着她。
  是她大意轻敌,是她将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木奕珩从微讶到暗沉的眸色变换尽入她眼底,她非天真少女,自明白自己此刻在他面前是何模样,而他又不经意地生了何样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走剧情,颇为潦草,请宝宝们见谅


第18章 
  她闭眼伏在地上,绝望地摇头。她相信以他的聪明,不会看不出这是陷阱。可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被他看去,终究还是损了清誉。若他再卑鄙一点,“不经意”与人说了此事……便是什么都不发生,也足以叫她抬不起头做人。
  “公子爷!”张勇手上提了两个人来,乍见地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乱七八遭的女人,深深地震了一下。适才他忙着追那两个抬了麻袋进来的人,却忽略了麻袋里还有一个,万一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怕是公子爷就陷入险境……
  嘈杂的步声近了,木奕珩朝张勇扬了扬头,令道:“先把他二人点了哑穴绑在后山隐蔽处,不要声张。”
  木奕珩眯了眯眼,回转头,望向地上伏着的,神色哀伤、不住打着冷颤的女人。
  他道了声“得罪”,伸出手臂,将湿淋淋的人捞起,便抱着走向他的居室。
  那群人很快便朝院子而来,打头一人乃是林太太,接着是林三太太、高氏、胡若雪、唐娟、钟晴,另有许多仆婢跟从。
  林太太此刻面色如纸,虽念在唐家众人在旁,强自忍着不曾惶急哭倒,内里却早已虚得没了气力,靠林三太太和身边侍婢搀着才能勉强站定。
  这回女婿出事,她日日忧心,本已睡不好吃不下,哪料一进唐家,却被告知女儿大胆搬离了夫家,还将婆母气得病倒。还未来得及替女儿说两句好话,就来了个小丫头,慌慌张张送信来,说四奶奶被绑了,像是宏光寺的什么人与四奶奶有怨。
  唐家人倒还积极,当即派了所有能抽掉的人手上山寻人,胡若雪硬拉着唐娟,一道随了来,又在山寺门前遇着来替唐逸祈福的钟晴。林太太这时也没甚心情去顾及钟晴是什么身份。女儿为人掳劫,即便活命回来,也是毁清白落口实的结果,更遑论,她并不知道掳劫女儿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想。
  偌大的山寺,香客往来不绝,寻遍了前后大殿,不敢声张怕毁了林云暖的声誉,只有暗暗找寻,借着捐香油钱的名头将寺僧的宿处都悄然瞧了。眼见天色渐黑,林太太的心越发沉下去。
  钟晴似想起一事,与大伙商议:“听闻这寺后头还有一座后山,不若前去寻一寻?”
  高氏闻言,眸光闪烁不定,面色迟疑:“这……”前两日才传出林云暖与木奕珩暧昧的流言,今日一听说林云暖许被掳来宏光寺,唐家诸人就已猜到此处上头,只是这事到底不好看,若是真的,林云暖和木奕珩的罪名就算坐实,唐家出了个不贞之妇必然面上无光。若是假的,木奕珩那般嚣张任性的人,岂能轻易放过往他头上泼脏水的?
  林太太不知就里,一心只想寻回女儿,“便去瞧瞧。”
  林三太太扯了她一把,反被她一挥手甩开。林三太太只得道:“天色已晚,唐三奶奶和小姐们寻了一天也累极了,不若便在寺中歇息,我们自己去寻便是了。”
  钟晴道:“找不到四奶奶,我们如何安坐?如今四爷人不在家,我们更该替他好生照顾四奶奶。”
  一行人便同至后山。高氏上前叫门:“敢问木爷可在里头?我等有一事,想烦扰木爷一瞬,还望允见。”
  林云暖安静地躺在床里侧,身上盖了锦被,头发仍在不住地滴水,她睁大眼睛望住帐顶悬挂的铜球香囊,不许自己露怯,更不许自己哭出来。
  她口中帕子已取了,木奕珩只来得及将手上绳子割开,头发和衣服浸湿了被子,无比的不舒服,却是不敢吭声。
  听见外头高氏的说话声,她撇头朝木奕珩看去,他肩上臂上有水痕,是适才抱她所致……
  木奕珩回眸与她对视,忽地启齿一笑,递出佩刀,无声地塞入被子下她的掌中。他站起身,就在她面前脱去衣服,然后放下帐子,把她好好地掩住,在柜前随手抓了件干净衣裳,边穿边行去开门。
  陈旧的门扉从内被打开,首先跃入眼帘的是男人半赤的胸膛,白的腻的肌肤,却是虬虬结结线条如刻。
  木氏子孙文武皆修,未料这位传说中的所谓养子也依足了家训。
  众女子皆吃惊地发出尖叫,年轻的几位都红了脸背转身去,林三太太按住林太太,上前抢道:“唐四奶奶上山礼佛,与我等走散了,寻遍山中无获,失礼来扰木爷,敢问木爷可曾见过?”
  林太太一见前来应门的是个男子,那心里头的惊惶忽地化成了震惊,继而一点点清醒过来,今日种种迅速在脑海中回放,从她进入云州那刻起,原来就已为这场大戏拉开帷幕。恰好出现来送信告知林云暖被劫的小丫头 ,山寺门前正巧遇着的来礼佛的钟晴……
  木奕珩抱臂倚在门上,目光掠过突然到访的一众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事发原由。有人要害他与林氏身败名裂,先叫人掳劫林氏至此,将林氏浑身淋湿弄得狼狈不堪,接着迅速寻上门来,不给他们喘息筹谋之机。
  他近来相助唐家不少,难不成是他看起来太像个冤大头,因此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
  木奕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唐四奶奶失踪,却寻到此处来,我怎不知,我何时成了贩卖妇人的人牙子?”
  胡若雪急道:“木爷还请见谅,四嫂于归家半途不见踪影,随行仆婢说四嫂为歹人所劫,依稀听见说是要依命将人送来宏光寺中……一时无措,只得遍山搜寻,待寻到四嫂,自与木爷好生赔礼。木爷可方便……”
  木奕珩眯眼哼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想搜我的屋子?”
  他横在门前,也不动怒,面上微微笑着,居高临下睨着众人,手里把玩着腰里的佩玉,幽幽道:“唐家好大的脸面啊。”
  林太太已确认今日是着了谁人的道,哪有人蠢到掳劫了人还特地漏出口风?怕是此刻,她的女儿的的确确就在里头!再顾不得唐家诸人如何作想,上前与木奕珩行礼:“贸然上门,实在是我们不该。许是家奴听错了,小女素来知道分寸,也还有点小聪明,必不会轻易落于人手,也是我们太心急,说不准此时小女人还在香芜巷的宅子……唐三奶奶,我们先下山吧,如何?”
  她这话里,几乎便是哀求,只盼高氏拍板就此作罢打道回府,要寻人她便自己派人暗暗的来寻,如何能大张旗鼓叫女儿彻底损了名声脸面?况是当着夫家众人面前?
  高氏故是不愿趟这浑水,今日出门寻人,全看林家面上,纵是唐家再如何不满林云暖,也不好当着人娘家面前不顾她的死活,因此大张旗鼓来找,其实心里早就一百个不情愿。家里一摊子事未解决,自己丈夫赴考在即,那买卷的银子都已付了,万一为家事所累,白白浪费了机会,那该多可惜。
  况,这木爷还是大都来的贵人,将来若是唐渊有幸入仕,少不得与京中贵胄往来,木爷不正是那最佳的引荐之人?
  当即道:“木爷是我唐家的恩人,此回官司出力不少,不仅救回了大嫂,还多方打点,免四弟在狱中受苦,本就不该因这种未核实的流言扰了木爷……”
  木奕珩冷笑一声,“别说木某没必要做这等丑事,便是真有心思,大可出言直接跟唐四要人,他如今落魄如狗,能用妻房换一时安稳,焉有不从之理?木某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一话落,几乎惊得林太太平地摔了去,其他人面色也不好看。
  唐家在云州素来清高,从没被谁如此轻忽过。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胡若雪忽指着那屋后急道:“不好,木公子的屋子起火了。”
  果然闻得鼻中烟火气重,从侧旁的茶房迅速冒出滚滚白烟。那茶房正与落床处一墙之隔,木奕珩心下一悚,生怕里面那妇人还未挣脱绳索,万一被火灼了皮肤……他连忙朝屋里走去。
  这门一开,就挡不住众人朝里面瞧去,但见屋内陈设简单,直通通将桌椅床铺看个齐全,桌上摆着四盘点心果子,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床帐被木奕珩掀起,里头乱蓬蓬一床锦被,下面并无藏人。屋左支了架屏风,乃是半透的蝉翼纱制的,正对着后窗,夕阳余晖照在上头,清亮亮的一片,哪里有半个人影?高氏不由暗恨,不知谁人施这毒计,害她与姓木的对上。
  想到孟氏称病躲在家里头,焉知不是孟氏给她设套叫她出面来得罪姓木的?可这对孟氏有何好处,孟氏正托赖于木君替她讨回铺子,又怎敢在这时得罪了他?
  木奕珩回过头来,目露恼意:“今日木某居处莫名火起,来日还请唐家给个交代。”
  高氏赔了笑脸,说了许多的好话,从木奕珩处告辞出来,后背生了一层的冷汗。
  钟晴忧心忡忡:“眼看就要入夜,四奶奶仍无下落,这可如何是好?适才我瞧见那木爷的被子上面似乎有血迹,四奶奶会不会……”
  高氏今日被派出来做这得罪人的事,心里满是不悦,听钟晴不住煽风点火,一时烦躁不堪,“钟姑娘,我们唐家的家事,钟姑娘还是不要乱插手了吧?”
  因带了几分迁怒,声音不免大了,林太太一见就知是女婿的外室在挑拨离间什么,上前扭住钟晴,声色俱厉道:“如今我女儿人不在此处,你还非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吗?你害了姑爷还不够,还要害死我的女儿才肯罢休?”
  钟晴有孕在身,最怕受人冲撞,连连退后行礼,“林太太怪错了钟晴,钟晴实在是担心四奶奶安危,才会……”
  木奕珩连忙往后山而去。沿着又深又密的竹林再向下去,便是溪流瀑布,山石垒垒。他发现了唐家暗暗追来的下人,不动声色隐在树后,待人凑近了从后头将人敲晕,径往下行去。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带了几丝平时不曾有过的急促。
  在林子里不知摸索了多久,一颗心慌得似要跳将出来,怕她有甚不测,又怕她先被唐家诸人撞见。
  几乎寻了小半时辰,才在林子尽头发现靠在树上席地而坐的女人。
  她身上披着他适才脱去的那件衣裳,裙摆处红了一大片,见有人来,十分惊慌地站起,待看清了是他,眉目松懈下来,似乎舒了口气。
  他突然被她的神色取悦,似乎相比唐家诸人,他才是她的自己人。他不说话,缓缓朝她走下去。然后蹲下,握住她的裙摆。
  林云暖挣扎了下,咬住牙,任他将自己裙摆拉高,她腿上一条细而深的口子,正汩汩流血。脚踝处也有些肿,想是逃跑时崴了。
  他蹙了蹙眉:“佩刀划的?”
  她点头,声音有点虚弱,“我着急切断绳子……”
  他“唔”了声道:“这刀削铁如泥,锋利得很。”
  他从身上撕下布条,替她包裹伤口,待一切忙完,气氛陡然尴尬无比,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林云暖试探起身,听他道:“再等等,免得那些人又杀回马枪。”
  木奕珩心里暗暗想着,今儿倒也有趣,无缘无故被人设计,还十分配合地当了回见不得光的小贼。
  嗯,采花贼……
  侧头望见她垂头环抱膝盖坐在那里,长睫毛微微卷翘起来,脸上胡乱贴着湿发,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沁入鼻中,那样沉静美好,那样孤单堪怜……
  木奕珩被自己这一认知吓了一大跳,莫不是太久不在大都,连品味都下降了许多?
  他摸摸鼻子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停下来看她:“我们不走原路,直接从山后回程。”——免得遭遇唐家那些人。
  她起身,忍住脚腕的痛向前走。木奕珩眼睛盯在她脚踝处,见那裙子上面点点红痕,……他默了一会儿,几步走到她身前,背转过身:“上来,我背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想重写这几章了……


第19章 
  “嫂夫人可知唐逸伤人的真相么?”他试图说些什么,缓解心头烦乱的思绪。“我暗自往周家打探过,周三身上的伤,有些蹊跷。”
  林云暖认命的伏在他背上,强迫自己不去想此刻的狼狈,“你是说,原本伤人的是……钟姑娘?”
  木奕珩有点意外,“原来嫂夫人什么都知道。”
  林云暖笑了。她扯开唇角,觉得下唇干涩得快要裂开,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头,一点点攥紧成拳,再慢慢舒展开,重新搭回他肩上,木奕珩听她缓缓道:“是周三爷无礼侵犯,她错手伤人。唐逸为保心爱的女人,甘愿从她手里接过屠刀,要她指认自己是凶手。他豁出名声性命,免她受牢狱之灾。”
  她的语调平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语气中没有一丝疑问,是全然的笃定。
  木奕珩一时不知如何对答,为她的冷静大感意外。
  木奕珩愣愣地朝前走着,越发昏暗的天色将地上人影拉的很长。原本陌生的一对男女此刻双影相偎,辗转过这条路,不知还会有否机会再如此亲昵。他分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舒展了根须,牢牢扎进去,是酸酸麻麻,又隐晦难言的滋味。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无言伏在他背上,凉的夜风吹来,贴住他宽厚温暖的背,似乎也不再觉得那般冷,前面城头的灯火渐渐照亮漆黑的小路,月色倒衬得暗淡了。她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心里头酸酸涩涩,悲凉极了。
  她这一生,前头顺应命运,规行矩步,却不曾被珍视过。如今前路渺茫,怕是再难遇上什么好姻缘,从此断情忘爱,唯有把自己顾好。
  她轻拍木奕珩的肩膀,收住那点不值一钱的感伤:“木爷,进城了,我下来吧。”
  软弱了那么一刻,借了这人的肩膀和体温,可前行的路还需自己走。从今起,再不寄望任何旁人。命是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心里头那念头越清晰,木奕珩就越觉得烦躁不安,对这妇人,他几番关注,可以说是有些上心了。
  此刻她说要他放她下来,他停步,面上有他不自知的挣扎神色。
  在女人方面,他从不肯亏待自己,既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也不准备拐弯抹角。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而平静:“你脚上伤势严重,自己是走不得的,这个时候又无药堂营业,怕耽搁了治疗。或我带你回头,便在宏光寺歇息,请寺中懂医术的法师瞧瞧……”
  “不必了,木爷请放我下来……”林云暖是嫁过人的,又不是傻子,木奕珩是什么意思,她懂。
  木奕珩喉头如火烧,此刻那点烦躁从心里溢出来,叫他眉眼都添了点阴狠。
  “你已遭猜忌,何苦白白担个虚名?”且我木奕珩,不至委屈了你吧。
  林云暖并不挣扎,只道:“木爷今日助我,若执意索报,我自无话可说,只是待我自尽后,请木爷休要将我尸身送回唐家受辱,我想回乡入土,还盼木爷能够成全。”
  是说,他若强求,她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饶是木奕珩再任性胡闹,却也无意为一时意念逼死一个妇人。
  他终于松开手,将她放下来。
  林云暖与他施礼,他冷冷转身,没有生受。
  “木爷此番相助,来日我……”
  “不必了。”木奕珩淡淡道,“但愿从今往后,再不必见到唐四夫人。”
  林云暖吞下一抹苦笑,屈膝应道:“是,连累木爷因我生了麻烦。从此起,必不会了。”
  林云暖在途中拾根木枝,拄着一步一步艰难挪回香芜巷的宅子,远远瞧见灯火亮如白昼,知道林太太和林三太太必为她而忧心难眠,她轻轻拢了拢鬓发,紧紧身上的男装,悄悄舒了口气,这才上前打门。
  她身穿男装,头发散乱,浑身狼狈,脚下点点血迹斑驳,林太太陡一见到,几乎惊怒得晕去。
  林云暖在地上跪下,朝林太太磕头,她强忍一天的泪珠终于落下,哽咽道:“我的确并无做出丑事,……只要母亲一句话,我愿舍了这条命去,全了林家脸面。”
  林太太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种种,早在她冲到木奕珩门前时就已想通。
  可女儿这番模样还是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她扬手一掌挥在林云暖脸上,恨得泣不成声,“那你还回来作甚?为何不当场就死在那姓木的房里,才叫全了林氏脸面!”
  经由这件事,便是唐家再仁厚,也不可能容得下她,更何况,唐家从来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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