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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_梁振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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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是冰冷的。她从前握过他的手,又宽厚又温暖,那时那双手可以牵引她走向未来,她亦开始愿意将未来一点点交给他,如今,他却是连回握一下都无可能。莫愁紧紧握着他的手泣道:
  “你快醒来……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你说要救乙儿,要救权县百姓,要改变权县,让农奴都过上好日子……你还都没有做,你不能这样走……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醒过来,哪怕你醒过来变成一个恶棍,哪怕你醒来打我骂我或者根本不记得我……你快醒来……”
  莫愁心如刀绞,哭倒在他身上,喃喃道:“你要怎样才能醒来?我给你念诗可好?等我,等我……”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几案边,抽出一摞竹简,不想旁边一幅卷轴落地,滚开一半呈出画面。莫愁捡起铺开,见那画中女子和她竟有九分相似,画边题词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这时莫愁看到题词处的年月,大吃一惊,忽然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情景和对话——
  “这位姑娘,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呵,公子看似儒雅,怎地说话如此轻薄,莫不是觉得我们乡野戏班的戏子人微品贱,好欺负不成?”
  “姑娘,在下所言非虚,姑娘确与我一故人形神俱似,只是这位故人只在我梦中出现,所以并未得知名讳。今得见姑娘姿容清丽,并身带异香,正恰如梦中情状,灵均真三生幸甚!”
  他当真在梦里见过她,而她却一直以为他是轻薄纨绔,以至于时时奚落他、骂他赶他。莫愁一时懊悔恨极,更如万箭穿心,哭倒在他身上。屈原,为何现在才让我知道,而连原谅的话都不能听你说。
  一阵疾促的马蹄声传来,屈由翻身下马。当他远远看到这跪了一地的百姓,就心生疑虑,这时见门口出来一位衙役,便把缰绳向他一甩道:“你们大人呢?”
  朱耳见这人气势逼人,只得恭敬道:“这位公子,县衙不可乱闯。”
  屈由一把推开他道:“我来看我兄弟,你却挡我?”
  朱耳心中一惊,素闻屈由将军性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时青儿闻声出来道:“屈由?你终于来了!”
  “屈由将军?”师甲一听,惊得跳了起来。
  屈由见几人皆神色慌张,立觉有异,高声吼道:“我兄弟在哪儿?”
  师甲无奈,颤声道:“将军,屈大人他……恐怕不能见您。”
  屈由一惊道:“为何?”
  “大人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师甲沉痛道,说罢为屈由引路。
  房门“哐”地被踹开,莫愁一惊,泪眼朦胧中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俯过来喊道:“灵均!灵均!你怎么了?我是大哥啊!”
  只是任他摇晃叫喊,屈原动也不动,屈由见他竟面如死灰,心中大恸,霍地拔剑站起,嘶吼道:“是谁害了他!”
  那剑寒光闪闪,在场人皆一惊,青儿哀声道:“拿什么剑,怎会有人害他!”莫愁却直面那剑前道:“他是为了救乙儿,染了恶疾,又以身试药,不想药性太烈……是我害了他……”说罢已泣不成声,颓然掩面。
  “郎中呢?郎中怎么说?”屈由难以置信地握紧双拳。
  师甲颤声道:“郎中说,如果屈大人昏迷三日不醒,怕是,怕是再难醒过来了。”
  “这是第几日?”屈由沉着脸道。
  “……第三日。”师甲颤巍巍地回答。
  屈由双手颤抖,冲师甲嘶吼道:“再去请郎中!”
  “卑职已派人去请了……”师甲几乎要哭出声来。正在这时,见阳角带着郎中疾步进来,几人忙让开地方。郎中跽坐在榻边,搭了屈原的脉,又翻看了眼睑、口唇,反复检查后叹道:“屈大人……已经去了。”
  “这不可能!”屈由颤道,唰地拔出刚刚收回的剑,指着那郎中道,“不可能!你必须马上把他医好,马上!”那郎中早听说屈由来了,已是战战兢兢,这一下更是扑通跪下拼命磕头:“将军饶命,屈大人这是天命,不是人力能为啊!”
  “天命!何为天命?”屈由泣道,手一松,那剑咣当落地,郎中落荒而逃。
  屋里的人跪倒一片,只有莫愁和屈由怔怔站着。
  一时寂静得可怕,良久,屈由低低吼道:“你们都出去!”
  这一声不怒自威,透着寒意和杀气。朱耳一猫腰跑了,师甲和青儿欲走,却看到莫愁还站在原地,便过去低声劝她道:“姑娘先出去吧,留将军和大人在这里。”
  莫愁跪倒泣道:“别让我走,让我陪着他。”
  “出去——”屈由嘶吼一声。师甲一震,不由分说和青儿将莫愁架出去,几人皆垂泪。
  屈由关上房门,静静地坐在屈原榻边。他无法相信只是数月不见,心爱的弟弟竟要和他天人相隔。榻上躺着的屈原,看起来虽然苍白无力,却也不过是睡着了一样仪容未变,他要如何接受他不会再醒来?他想伸手触一下他的脸颊,却又颤颤将手缩回,眼圈红成一片。
  “当初都不让你来,你谁的话也不听,我真恨自己那时没把你锁在家里,又恨自己没跟着你一起来……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屈由闭目痛心道。他悲恸难忍,满腔激愤无处发泄,忽然霍地站起来,提剑直冲门外去。
  “莫愁在哪儿?”屈由吼道。师甲和青儿一见这杀气腾腾,皆是一惊,只听莫愁正在一间屋内拼命拍门泣道:“让我出去!我要去陪他!让我去陪他!”屈由提剑过去沉声道:“好,我便成全你!”
  青儿见状,冲过去挡住他,嘶声道:“你做什么!”屈由看那门已从外面锁住,便对青儿吼道:“开锁!若不是这女子,我兄弟怎会有今日!”
  “你别胡来,关莫愁姐姐何事!”青儿亦吼道。
  屈由眼睛血红,一剑指向青儿脖颈冷冷道:“再不开门,我连你一起杀。”说罢又看向师甲厉色道,“过来开锁!”
  师甲重重一叹,不禁老泪纵横,颤道:“将军,容我说句公道话。屈大人是为救我们才试药中毒,他为的不仅是莫愁,也是外面跪着的成百上千的百姓。屈大人对莫愁姑娘的情意将军亦知,这几日莫愁姑娘昼夜守着大人,茶饭不思,寸步不离,见者无不动容,若将军一怒杀了莫愁姑娘,屈大人在天之灵,怎会不心痛!”
  师甲哀痛道:“谁愿意看到屈大人今日,我亦劝过他,可他性情太清正,哪儿经得起权县这趟浑水。”
  屈由一听,觉出这话中有玄机,皱眉道:“难道这瘟疫不是天灾?”
  师甲摇头,哀叹道:“我在权县几十年,看得明白,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日后若有机会,我和将军细说。当下还请将军平息怒气,免得错杀无辜。”
  青儿亦冷冷看向他,垂泪道:“要杀你便杀,不能相信,你这般鲁莽,竟是屈大人的兄长。”屈由一愣,自知是悲恸无处可泄,才将剑指向这小女子,不由心生愧意。又听莫愁还在那屋内拍门悲泣:“放我出去,我要陪他这最后一程……你们放我出去……”
  屈由缓缓放下剑,默然片刻,闭目垂手道:“放她去吧。”
  莫愁跌跌撞撞走到屈原边上,握住他的手,失声道:“你带我一起去了可好?”说完已悲悲切切哭得不能言语。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最后,竟是哭昏了过去。
  远方,晨光微曦,秋山可望。莫愁抬起头,看清清冷冷的江水上方氤氲弥漫。恍惚间,忽有一片枯黄大地蔓延铺开,一条宽阔河流呼啸奔涌,直流上远方山峦,那点点粼光在河面闪动,片刻竟跃过山巅,潺潺流向更高的天际。
  莫愁如初生般懵懂,四处张望,见遍地开一种赤红的花,花瓣细碎,花香奇异,便喃喃道:“这是什么花?如火如血,竟未见过。”
  有声音从深远处传来:“此花是彼岸花,亦称荼?花,只开在忘川河边,成一片火照之路。开花时不见叶,有叶时不见花,花叶生生世世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花与叶缘尽不散,缘灭不分。”
  莫愁听得恍恍惚惚,忽见远处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在向那河流缓缓而行。“是屈原!”莫愁忽然认出,也不顾那声音,就在那幻境中拼命追赶。
  眼看屈原一步步向那悬河走去,莫愁拼尽气力奔跑,一踉跄跌倒在乱花从中,只有用力嘶喊道:“屈原,不要过去!”
  屈原似是听到,缓缓回头,望见是莫愁,竟惊喜又无限哀伤地一笑,接着怔了一怔,转身而去。
  莫愁悲痛欲绝,哭喊道:“屈原——你不能这么离开我……你回来……”
  那眼泪如江水般滔滔涌出,蔓延了整个画面,那枯黄大地、血红花枝、山峦、悬河,都模糊成一片,待她再看清时,屈原已消失不见。
  莫愁泪眼婆娑,绝望至极,忽然听到空中一声嘶鸣,一只金光流溢的凤凰腾空而起,浴火而生,那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纹龟背、燕颌鸡喙,让莫愁一时看呆,它巨大斑斓的羽翼肆意舞动,所及之处皆成一片炫目的强光。
  莫愁感到一阵晕眩,身体倏忽失去重量。那巨翼将她瞬间卷起,在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到:
  “欲救灵龙,必先为凤。悲欢无常,踪影无觅……”
  屈原闭着眼睛,黑暗中忽然感到一片明亮刺眼的光,他睁眼望去,见窗棂上竟停着一只翎光熠熠的凤凰,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惊异地伸手去探,那烈焰之光忽地刺得他眼睛剧痛。待他重新睁开双眼,见那凤凰轻腾飞起,到空中就倏忽变得巨大,翩然一旋,向西方天际飞去。
  他的手无力地放下,突然触到了什么,是温热的。
  他低头一看,胸口竟伏着莫愁,他惊异极了,身子一震。莫愁迷迷蒙蒙地醒来,看到屈原正怔怔地看着她。
  莫愁使劲揉自己的眼睛,依旧恍惚,怔住,呆呆地看向屈原道:“这不是梦吧?”
  屈原亦迷蒙道:“你怎么了?”
  莫愁只看着他,不能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无声落下,莫愁摸着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发,喃喃道:“是真的吗?”
  屈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微笑道:“我自然是真的,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一觉睡得太久,是吗?”
  莫愁狠狠一拳打在屈原胸前,哭喊道:“你为何才醒来!”屈原“嗷”的一声,捂住胸口道:“只是晚醒了几时就至于此,以后可怎么办!”
  这一叫,屈由他们皆冲进来,惊异地看着屈原道:“你醒了!你竟醒了!”
  屈原渐渐清醒过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脉息全无,看了几次郎中,都说怕不会再醒来了。”师甲激动地哽咽道。
  屈原看看四周尽是白绫烛火,惊异道:“难道这灵堂是为我而设?”
  莫愁边拭泪边笑道:“你再不醒来,恐怕不过几日,就要被拉去埋了。”
  屈由喜极泪下:“谁敢!我先埋了他!”众人皆带泪而笑。青儿仍为屈由拔剑之事耿耿于怀,便揶揄道:“是啊,刚刚几番要杀莫愁姐,若不是师甲拦住,这灵堂亦用得着了。”说罢不依不饶地看向屈由。屈由一时尴尬,见屈原亦看着他,只讪笑道:“唬她而已,何必当真。”情急之下又对屈原道,“是她一直叫着要陪你去。”边说边指了指莫愁。
  莫愁大窘,脸颊羞红,屈原心中一阵甜蜜,笑道:“你们如此好,我如何舍得走?”
  当下屈原仔细回忆之前发生之事,只记得药性发作,昏昏沉沉间元神涣散,再醒来便看到那只奇异的凤凰。他问:“你们刚刚可看到凤凰?”那几人一愣,皆笑道:“那是幻象,如何会有凤凰?”唯有莫愁一怔,又隐隐想起那奇异的似梦非梦的境地。她没有说,她还看到大片大片赤红的彼岸花,听到有人说:“花叶生生世世不相见,缘尽不散,缘灭不分。”她为这话感到不安,但无从说起,眼前屈原醒来,已是比天下一切都要好的消息。
  他们不知,不久之前,刘歪嘴在县署稍稍停留,便匆匆跑去景连府上报喜。
  “景爷,屈原死了。”
  景连大喜道:“消息可确切?”
  刘歪嘴点头道:“千真万确,阳角亲口告诉我的。郎中去看过,人已经死了,这会儿,怕是灵堂都设好了。”
  景连阴沉一笑。“真是不经折腾,这才不过几个月。”他淡淡说道,说罢便跽坐于案前,又厉色道,“和我们斗,他屈原还太稚嫩。历届县尹,都没有这么不识趣的。今日当真尝到了教训,只可惜爷还有太多招式,他都没机会领教了。”
  刘歪嘴心里略紧,低声道:“这人说没就没了,又是屈大司马的儿子,必然会追究下来吧?”
  “怕什么,畏首畏尾!那汤药是他自己喝的,与你何干?”景连将杯一掷,击案道。
  “可这瘟疫……”刘歪嘴不安道。
  “噤声!楚地暑季湿热,厉气鬼毒相注,这瘟疫与我们何干!”景连斥道。一边的程虎亦笑道:“你竟忘了他如何对你吗?这会儿倒兔死狐悲起来。”
  “他若真是狐倒也好了。”景连斜睨刘歪嘴一眼,不再理他。
  这刘歪嘴到底不是恶毒无忌和杀人如麻的角色,这夜回去,总也不敢阖眼,怕夜半有冤鬼索命。好容易横下心来睡,却陷入鬼影幢幢的梦魇。
  梦中屈原披头散发伸手朝他走来,满脸血污喃喃道:“还我命来……”刘歪嘴惊惧万分,却动弹不得,只拼尽力气喊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忽然,黑暗中有昏昏的烛火移动,一个冰凉的手指碰到他的脸。他惊骇得就要昏厥过去,魂飞魄散间,却听到招远道:“刘爷,您怎么了?”
  刘歪嘴睁开眼睛,看到招远正谄笑道:“您做噩梦了?”刘歪嘴坐起来,怒道:“你吓死我!”稍平息一会儿,往榻里面挪一挪,拍拍床道:“你上来。”
  招远一愣,苦笑道:“刘爷……您……您几时有了这癖好?”
  刘歪嘴想想也觉得不妥,便皱眉道:“想些什么!搬一床丝被,睡地下去吧。”
  招远舒一口气道:“好。”
  后半夜刘歪嘴总算能入睡,虽然还是噩梦连连,但也不至于惊骇失色。待天亮醒来,精神胆气都回来了几分,便更衣往县署去。远远看到众人已白麻披身,刘歪嘴暗暗得意,想起昨夜种种,不免嗤笑自己竟怕个死人。
  百姓皆默默垂泪道:“我们听说屈大人去了,就赶来送他最后一程。”“苍天无情,带走了屈大人,这权县的瘟疫必要蔓延下去了。”刘歪嘴挤进人群,心中暗笑,却依然装作痛惜状,抹泪道:“老天无眼,屈大人竟真这么去了……我权县可怎么办……”
  “大家莫慌。”衙门忽然打开,屈原稳步出来,静色道。
  百姓皆惊得说不出话,见屈原虽不十分精神,但已是常人气色,师甲一众人跟在身后,俱面露喜色。
  “厉鬼——”刘歪嘴惊骇叫道,连连后退。
  师甲笑一笑道:“屈大人昨日五更时已醒,我见大家都席地而眠,就未惊扰。”
  这时已有郎中匆匆赶来,见屈原亦是惊喜交集,搭上他的脉,片刻惊道:“竟已完全恢复,我行医半生,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屈原亦笑道:“让大家忧虑了。我此时也觉得疫病痊愈,想来只是那药剂过猛,但功效可行。我们若将药量减半,日后逐次增加,小儿老人酌减更多,瘟疫或许由此可愈。”
  百姓们恢复神色,纷纷叹道:“极好极好!”“屈大人真有天佑,我权县百姓亦有救了。”
  刘歪嘴久久才缓过神来,向屈原赔笑道:“屈大人竟好了,好叫小的担心。”
  “多谢你挂念。”屈原淡淡一笑道,当下就去安排各项事务。
  秦国丞相府。张仪席地而坐,案前竹简高高堆起,几张羊皮地图随意铺开。
  “大人,有楚国的消息。”侍者捧来一只信鸽,帛书已解下,呈给张仪。
  张仪接过翻看,稍一思忖,对侍者低声道:“那孩子如何殁的?”
  侍者轻轻摇头道:“还未查清,熊槐只查了几日便封闭消息,我们全都打听不出。”
  张仪轻蔑一笑道:“他即使查,也不会大张声势,你们自然探不到消息。”说罢又用手指轻叩几案,自语道,“这不过是姬妾争宠,殃及子嗣罢了,七百多年的大楚,后宫也不安宁。不安便好。自古游侠策士,最怕天下安宁。”
  那侍者不解,朝向张仪恭敬道:“虞娘飞鸽传书,说子秦夭折,盈公主几近失势,还希望丞相帮帮公主。”
  张仪摇头沉吟道:“如今公主失智,已是一颗废棋,秦国再帮她,也是鞭长莫及,枉费力气,倒不如悉心调教月吟,重开棋盘。”说罢对侍者道:“只需告诉大王子秦早夭之事,其他一略带过。”
  侍者应声,行礼而退。
  惠园。明月当空,芈八子独吹陶埙,呜呜咽咽,几分动人。秦王在一边静静看她,良久道:“季芈可是想家了?”
  芈八子放下陶埙,冲秦王微微一笑:“心安处是家,臣妾早已视秦宫为家。”说罢默然片刻,哀婉一笑,“楚国虽是我母国,却从未带给我温暖和安全。母亲去后,我曲意隐忍,如履薄冰,那熊槐和我父王,从不像兄长和父亲。”
  说到此处,芈八子突然想起什么,便问秦王:“听说盈公主的小公子,竟意外夭折了?”
  “是。”秦王黯然颔首,“想必是后宫不靖,祸及子嗣。”
  芈八子苍凉一叹:“可怜了那孩子。这些后宫女人,为宠爱权力和地位而争执不休,当真血腥,不择手段。”
  秦王将她揽入怀中,轻吻其额道:“季芈为何不争?”
  “我争不过,不如与大王坦诚相见,直道而行。”芈八子莞尔一笑,挽住秦王手臂道。
  秦王会心一笑:“后宫前朝,莫不如此。”
  “盈公主可好?”芈八子不禁问道。嬴盈出嫁前,两人素有交情,她知嬴盈性情柔弱,不免担心。
  “不大好。”秦王黯然道。
  芈八子不再多言,她深知此事对秦楚邦交之影响,心中竟有一丝暗暗的期待,她相信秦王亦在暗中布局。这时,秦王忽然问道:“上次张仪派去的女戎,已走了多少时日?”
  芈八子细细一算,答道:“已近两月。若路上顺利,应到临淄了。”

第20章 心意
  亦余心之所善兮,
  虽九死其犹未悔。
  ——《离骚》
  齐国,都城临淄。齐王与苏秦负手立于梧台,待寺人将一只只浴桶抬入,整齐置列于一道霜色纱幔后。
  临淄是战国时代最大的都城,其繁盛为后世记:“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齐曾尽东海之利,富甲一方,在春秋时为五霸之首,其后数代君王更替,至战国末期,为防秦国独大,齐楚即结成联盟。这梧台之下木桶之中,便是此次精心备给楚王的礼物。
  “大王,这是民间选送的百名美人,请大王选出一名,送往楚国。”苏秦一抬手道,“众女起。”
  帘纱之后,水烟弥漫,百名女子浴水而立,薄纱贴身,曼妙尽现。
  齐王一阵眩晕,几乎迷了神志。苏秦见状心中轻叹,微微正色道:“请大王为楚君选出妃嫔。”
  齐王似未听见,仍直呆呆地看眼前盛景。这齐王,便是那位对孟子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寡人有疾,寡人好货”“寡人有疾,寡人好色”的齐王,鲜有君王像孩童一样直言自己之软弱。苏秦既知,便低声道:“大王选出最佳者,其余皆留大王后宫可好?”
  齐王回过神来,摇头道:“罢了罢了,女人多,后宫不靖。”
  侍人过来,捧一盘写好名字的木牌。众女出浴桶,依次领牌从齐王面前走过,由齐王定夺去留。此时他已收回神智,依细作所报的楚王喜好评定,丰韵娉婷者去,风尘作态者去,愁眉啼妆者去,几轮下来,只剩两位绝色美人。
  两位皆是腰如约素,明艳动人。
  齐王又细看几回,皱眉摇头道:“当真都是尤物,各有其绝美之处,这可如何定夺?”
  苏秦见这两名女子确实难分高下,便建言道:“其貌相当,不如比才艺。对弈如何?”
  齐王颔首道:“妙!寡人素爱下棋,妙!”当下令人布置棋盘。两位美人身披帛袍,施礼后在案前对坐行棋。
  苏秦细看那棋局,见一女波澜不惊、细致缜密,另一位气势凌厉却不失机智,当真棋逢对手,胜负难辨。原来这二女听齐王爱下棋,尚不定会将败者送楚还是胜者送楚,于是俱不动声色,暗暗制衡对方。不多时,一局毕,两位美人相视一笑,抬头对齐王嫣然道:“回禀大王,平局。”
  齐王大笑,拊掌道:“我大齐佳人果真貌美才高,这可如何是好?”说罢近身去翻看一女身上的名牌。
  “燕云?”
  “是,大王。”那女一拜,袅袅婷婷。她见齐王刚刚看她已色目迷离,暗忖留齐宫毕竟强过背井离乡去楚,便低首娇声道:“燕云今日得见大王,真是毕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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