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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_梁振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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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看着嬴盈,忽然见她发鬓上竟有丝丝白发,配着她即使憔悴却仍清丽温婉的面容,极为触目惊心。
“你看什么?你来究竟要做什么?”嬴盈忽然神色一变,直直看向她。虞娘疾步过来对田姬低声道:“公主又要发癔症了,田娘娘请避一避。”
“你是来抢我的子秦,是不是?”嬴盈盯着田姬。虞娘赶紧上前道:“不是不是,她只是路过,现在该走了。”
田姬匆匆一施礼,疾步出去。
嬴盈这大半年,尽是这么疯疯傻傻地过来,近日一直在吃南后令太医令的人配的药。南后并非真心怜她,不过想从前有三人在大王侧,嬴盈总可以牵制一些郑袖的精力,她若完全消失,郑袖怕要把全部力量都置于自己身上,因此她令太医令的人悉心钻研。为嬴盈配出的药已略略见效,现在嬴盈总有大半时间清醒,偶尔发作,但总归越来越少。
然而田姬的出现,尤其是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忽然让嬴盈重新回到某种情境,瞬间发了癔症。
“秦儿呢?秦儿呢?”嬴盈满室疾走,惊声叫道。
忽然,一只白兔跳出,跨过门栏,一蹦一跳朝宫门跑去。嬴盈大叫道:“秦儿勿跑,外面尽是恶人!”
不想那小兔已跑至门外。正好子兰路过,上前抱起它道:“雪绒,你怎么跑出来了?”
嬴盈本来孱弱,跑出一段已气喘吁吁,见小兔在子兰怀中,癔病更被刺激,冲过来道:“放开秦儿!”
子兰一惊,见是嬴盈,才松一口气道:“什么秦儿,这分明是兔子。”
嬴盈如何听得,扯着子兰叫道:“放开他!”
子兰对上次因嬴盈而挨打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见嬴盈冲来厮打,便一把推开她:“疯子!”说罢抱住兔子便走。嬴盈凄厉地嘶吼一声,跪在地上。虞娘冲过去拉住子兰泣道:“公子,娘娘已沦落至此,公子切勿再折磨她!”
子兰哼一声道:“我挨打那日可有人替我?”说罢拎住兔子双耳便疾走。
“秦儿,秦儿……”嬴盈惨声痛呼,又踉踉跄跄地追去,无奈腿上发软,几步便跌倒在地。虞娘冲过去扶住她又高声叫道:“公子,公子,快快回来!”江篱宫中其他侍女此时都怔怔站着,嬴盈失势之后,侍女们大多都存二心,竟无人上去帮忙。虞娘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嬴盈,再看早已走远的子兰,只泣泪将嬴盈抱入怀中,哀声道:“我的公主……”
两人坐在地上,嬴盈微闭着眼缩在她怀中。虞娘忽然看见远处一个小白点慢慢跳回来,不由泪如雨下,哀叹道:“相处已久,动物尚能认主,相比之下人心之凉薄,当真让人胆寒。”
话说田姬疾步回到芙蓉宫,一连饮下几杯蜜汁,才舒出一口气来。嬴盈发疯的样子吓坏了她,良久她才得以平复。她不想有听桐在耳边聒噪,便以琐事打发她出去,自己独去榻上躺着。
田姬想这最后一线希望灭得干干净净,一时觉得无力。进宫这么久都未得大王召见,她对张仪和苏秦都不好交代。问题出在哪儿?又该从何处入手呢?田姬皱眉细细思忖,终不可得,仍是打开琴箱去练琴了。
而今日兰台,恰逢七公主生辰,大王设盛宴。
丝竹声起,长袖纤腰的美姬在殿堂中随乐起舞,众臣众妃向楚王频频举杯。
今日郑袖着一身樱红色凤鸟花卉纹单裾,领缘绕襟旋转而下,水色罗绣织带束腰,纹饰繁丽华贵,在楚王身边软软坐下,让楚王一时竟移不开眼睛。又一曲舞乐响起,为《郑风》,舞姬且吟且唱道: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楚王揽着郑袖的腰轻声道:“不谷许久未看你跳舞,此曲为《郑风》,爱姬今日可为不谷一舞?”
郑袖饮下一杯酒,娇声道:“是,大王,臣妾几时敢不从我大王心意?”说罢翩然走向殿堂中心。
郑袖之舞艺,楚宫中无人能在其上。加之她那一身环佩叮咚作响、艳丽可人,众臣与楚王俱看得入神,南后亦击节而赞。
水袖纤腰一个回身,郑袖一曲舞毕,款款回到楚王身边坐下,举杯娇声道:“大王,您可还满意?”楚王揽住郑袖大笑道:“夫人自是我楚宫舞姬之翘楚。”南后心知郑袖已久不练舞,这即已拿出看家本领,便笑道:“妹妹舞艺甚高,可否再跳几支为大家助兴?”
郑袖千娇百媚一笑,揽过楚王道:“大王必会怕累坏了妹妹。”
南后微笑颔首。楚王看向郑袖道:“今日不必了,不过过些日子太后寿辰,爱姬可有新舞献上?”
郑袖撒娇道:“大君,如何总是变花样!”
楚王开怀大笑。南后笑盈盈对楚王道:“臣妾亦想看妹妹新舞。欸,说到此处想起一事,素日听说齐人长袖善舞,臣妾看那齐女进宫已经多日,如何还不见大君召见?”
“齐女?”楚王皱眉道,刚待想起,却听子尚道:“这齐女,美则美矣,但大王还是不见为妙。”
“王叔何故出此言?”楚王问道。
子尚欲言又止,只得指着身边宫人道:“你说。”
那宫人一施礼道:“回禀大王,这田娘娘,旁人都近不得身。芙蓉宫里的人见了她,亦要掩袖而去。”
“这是何故?”
“听说,是身有异味。”宫人垂首轻声道。
楚王一脸嫌恶,挥手示意他下去。南后不再笑意融融,郑袖冷冷看向子尚。
“上官大夫,你好大胆!”
筵席结束,子尚穿过一片清净园林,忽听身后一身娇喝,回身一看,正是郑袖姗姗走来。
“今日为何要编造齐女身有异味之事?连大王都敢骗,这天下真没您做不了的事了。”郑袖冷冷道,“莫非是怕齐女得宠,大王更不来华英宫,我便要天天缠着大人?”
子尚皱眉,压低声音道:“你如何这样想?我不过是为了你和子兰。只要大王一直恩宠夫人,自然会对子兰上心,你我所谋之事,便是顺水推舟。”
郑袖冷冷一笑道:“好,我信大人,我自然也不愿那齐女得势。”说罢盯住子尚,又缓缓道,“大人,若真为我和子兰,何不干脆将那齐女清出楚宫?”
“你……”子尚一怔,一顿足,转身离去。
第26章 例钱
何百姓之震愆?
——《九章·哀郢》
楚王走进福云宫的时候,太后正斜倚在那雕花凤鸟践蛇纹榻上小憩。金兽香炉香烟袅袅,兰馨用火钳添入小块香炭,见楚王来正要行礼,不想楚王抬手一笑,就在榻边轻轻坐了下来。
秋日午后,人不免困倦,不过片刻,楚王觉得昏昏沉沉,人神分离,忽然听太后轻轻唤一声:“王儿来了。”才忽地睁开眼睛。见太后早已醒了,正看他笑道:“想是大王近日政务太忙,不免困顿。”楚王敛衣起身,不免笑道:“孩儿失仪。”
兰馨端来一壶青梅汁,为二人一一倒在铜爵内。楚王饮尽,方觉略略清醒。太后笑道:“大王怎么刚下早朝就匆匆过来,所为何事?”
楚王温言道:“母后寿辰即要到了。此为大寿,当普天同庆,南后为此正在后宫主持各项事务,儿臣要让整个楚国的百姓为母后共同庆贺。”
太后笑道:“哀家甚慰。只是此时天下纷争不尽,狼烟四起,我楚国刚刚平吴越,这看似大国灭小国,但战争皆是劳财伤命。此时百姓尚在休养生息,大王当以国事为重,切勿因哀家寿辰累及百姓。大王不叫楚国上下怨声载道,便是为我积福积德。”
楚王颔首道:“楚有母后体恤天下,是百姓之福。”说罢忽然肃颜道,“若有一日能平这纷争,天下归我楚国,才是全天下百姓之福。”
太后一怔,随即缓缓道:“天下归一,谈何容易。楚国几代君王用了多少牺牲才换得今日强盛,亦有多少平民女子累于战火,多少王室公主被迫远嫁联姻。”说完一沉思,忽然道,“说到此处,竟有些思念季芈。”
然而楚王与太后怎会想到,他们偶然间念起的芈八子,此刻正坐在秦王身边,共商伐楚之事。
羊皮卷、竹简散落一地,秦王神色凝重,与樗里疾、张仪围案而坐。
“大王,征兵数量远远不足我们预期,至昨日,新增兵数尚不足五千。”樗里疾皱眉道。
“五千?”秦王一怔,“寡人那每户必有一人从军的王令,莫非毫无效力?”
“大王有所不知,征兵令一下,百姓或逃或躲,有些村子,甚至一户人家也找不到了。”樗里疾神色忧惧。
秦王怒道:“这些燕雀果然只顾自己安危,不想若家国不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张仪缓缓道:“大王息怒,庶民每日所思不过食以果腹,衣以蔽体,国之大事,离之甚远。”
秦王眉目紧锁。樗里疾接着道:“更忧心的是这些百姓,竟举家往楚国边界而去,若日后被楚军抓去服役,实是秦国之害。大王,臣以为当派一队兵马,凡逃至楚国边境的百姓必杀,如此杀一儆百,免得后患。”
张仪轻蔑地一笑:“如此,不妨让秦兵扮作楚国军士,且大意留下活口。”
秦王一怔,随即大笑道:“真鬼谷子之徒,处处阴损。”樗里疾亦击案道:“甚妙!”
秦王忽然沉下面孔,轻轻一叹道:“我何尝想要我秦国百姓连年征战,但若要民安,先要国盛,只苦了这些年我秦国的百姓吧。”
不久张仪与樗里疾告退。秦王默然片刻,见芈八子在一侧跽坐磨墨,神色忧思,便幽幽道:“做王者,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反要涉及诛杀,八子可知,寡人亦有心中恻隐之时。”
芈八子轻声道:“君王心,不可有妇人之仁。”
秦王叹道:“秦地来之不易,昔日先王守着周天子的一片弃地,穷途末路间从凶悍的戎人手中将天子旧都寸寸夺回,历代先君披甲执戈,浴血沙场,方有今日之秦国。他国视秦国为虎狼之邦,岂知若无秦国镇守中原,不知多少国家要长年受狄戎贼寇骚扰之苦。”
芈八子肃容颔首道:“止戈为武。人皆知秦人好战,战不畏死,却不知只有强国镇守,才是天下太平的捷径。”
“我得季芈,真如文王得太姒,武王得邑姜。”秦王会心笑道。
郢都。芙蓉宫。
抚琴习舞,田姬一日也不曾倦怠。这日天高云阔,庭院内芙蓉花尽开,田姬起兴,令琴姬将琴移至庭院内,一曲起,田姬且舞且吟。
“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栎,隰有六駮。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此为秦风古调,田姬不觉心中一恸,只将一腔愁肠皆化入舞步,纤腰水袖,更加动人,连听桐亦看入了神。
一曲毕,田姬忽闻身后传来抚掌声,疾转身,只见南后笑而抚掌道:“素闻齐国舞姬长袖善舞,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田姬慌忙敛袖施礼道:“田姬一时兴起,叫王后娘娘见笑。”
南后温言笑道:“何必拘礼。”
田姬仍低首敛眉道:“田姬素记得南后教诲,只是今日见这天高云阔,秋景怡人,才在院中一舞。”
南后一笑,缓缓道:“抚琴习舞俱是美事,不过看情景目的。今日田姬之舞,不带功心,分外动人。”说罢忽然一顿,又看向她道,“你若仍为上次深夜吹箫之事不安,不如我教你做件益事,将功赎过。”
田姬心中一震,却不敢形于色,只静色道:“不知王后所说何事?田姬若做得到,必倾心尽意。”
南后道:“半月之后是太后五十寿辰,大王大设筵席,所有姬妾重臣都会参加。你若有心,届时可为太后献上一舞。”
田姬心中狂喜,低眉轻声道:“田姬谢过王后,日后必不负王后重恩。”
南后轻笑颔首:“你且好生练习,太后亦是见过世面,含混不得。所需裙裾饰物,一并与我直言,凡楚宫中所有,皆可为你所用。”
田姬喜不自禁,三番谢过。南后又与她说了些家常闲话,便携秋露翩然离去。
田姬站在芙蓉树下,神情莫测,心想:
楚王,我终于能见到你了。
太后生辰之日虽值暮秋,然南后悉心布置,使楚地高台水榭间,遍地奇花异草。太后的赤凤龙纹雕花车辇在园中缓缓而行,至林苑湖边,换上一座雕花凤船,与楚王及一众宫嫔重臣缓缓行至湖心。
太后自是盛装而出,其他宫嫔姬妾亦纹饰繁丽,环佩叮当。楚人无论男女,皆好细腰,起源可追溯至昔日楚灵王好细腰士人。灵王朝臣皆以瘦为美,终日不得饱食。不仅如此,还要以玉带系腰,峨冠束发,更显身姿修长;楚女更是个个纤腰长袖,如章台杨柳。
深秋湖上,睡莲散落,黛蓝莹白。楚王看着眼前尽是衣香鬓影,不觉有几分迷醉。
太后缓缓笑道:“终日在楚宫中,不知这湖心处竟如此令人心旷神怡。大王有心,哀家甚喜。”
正说着,忽然有清扬吟唱声从一方传来。众人望去,只见水上忽有一着莹白长袍的女子翩然起舞。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歌声动听如天籁,舞步华美如仙人。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再细细看去,她竟是站在一片巨大的莲叶之上,令人啧啧称奇。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太后击案而赞。楚王早已心旌摇曳,喃喃道:“我楚宫中竟有如此佳人。”
南后一笑道:“大王,这是齐女田姬。臣妾特意去芙蓉宫看过,哪有传闻之异味?”
“她如何能作莲上舞?”太后啧啧道。
“臣妾知田姬善舞,人比一般楚女更纤细柔和,便令人取了南域水生的王莲。那莲叶极大,可承孩童而不覆,不想田姬身轻如羽,亦能在莲上起舞。”南后不顾郑袖如刀剜般的眼神,温言笑道。
木易见楚王已神色迷离,便轻声道:“不如大王携太后去近处看看?”
太后喜道:“甚好。我素日听过这王莲,竟未见过。”
凤船缓缓划去,田姬的面目渐渐清晰,楚王眉目更加舒展。船行至田姬前,恰是一曲舞毕,田姬低眉垂目,对众人姗姗一礼。
楚王怔在原地,半晌才道:“快快免礼。”
芙蓉宫。长幔轻纱,楚王拥着面色绯红的田姬,轻声道:“不谷竟等不到夜深。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不谷迷了心性的女子。”
田姬心中浅浅一笑,只娇声对楚王道:“臣妾入宫已久,迟迟不得大王召见,臣妾以为有什么错处,不想上天如此厚待,臣妾必悉心服侍大王。”
楚王面有愧色,恼道:“不谷听信宫人谣言,说你身有异味。”
田姬心中一怔,那翦水双瞳看向楚王,令楚王浑身一软。楚王继续道:“你且放心,那两个宫人俱已定了劓刑。”
田姬惊叫道:“大王,何以至此,为几句谣言受此酷刑,求大王放过他们!”
楚王一怔,笑道:“你如何不记恨他们?”
田姬柔声道:“各人都有难言之处,再说俱是往事了,我今日伴于君侧,已至大地满足。”
楚王颔首,揽过田姬道:“难得你天性纯良,不谷从轻发落便是。”
权县。清晨。
“一夜过去,整个权县仿佛新生一样。”莫愁与屈原坐在屋顶,喃喃道。
“你竟比我还像诗人。”屈原轻笑道。
其实权县未变,莫愁不过是觉得屈原回来,权县才又有了一线生机。
“去街市走走吧。”屈原笑道。
不知为何,今天街市上行人甚少,摊贩面露疲色,日前那画漆盒之人也很清闲,面前几只原木盒子落满灰尘,一看便知许久无人问津。
屈原心生疑惑,走过去问道:“漆画师,这几日无人买漆盒吗?”
那人不禁叹道:“百姓食不果腹,自然难有余钱购这些繁饰之物。”
屈原一怔道:“不是县署已经削减供尝了吗?百姓如何还食不果腹?”
“大人有所不知,供尝少了,例钱却翻了一倍,百姓的日子比从前还苦。”那人黯然叹道,“我今日也要回乡务农去了。”
屈原大惊,看向莫愁,莫愁只得点头道:“确实如此。”
原来,趁着屈原回郢都时,景连与刘歪嘴一众将田地出产的例钱从三成涨到九成,不但如此,还一次征收了三个月的例钱,且不仅田地收入,百姓的其他杂项收入也划入例钱征收范围内。
“屈大人,我们还算好的,你去看看那些‘林鬼’吧。”那人重重叹道。
“林鬼?”屈原又一怔。
莫愁叹一口气,轻声道:“交不上例钱,又不堪毒打的农奴,逃进山林之内。偶尔亲友带去餐食,即使馊臭发霉,他们亦狼吞虎咽。想那山林之中,他们既不能种地,也不能捕鱼,烂果和死去的鸟兽都是难得的美味。不出几日,面目俱如鬼般可怖。”
屈原震怒,颤道:“这群恶棍!”说罢拂袖转身,直奔县署而去。
“我还以为自己治理好了权县,真是可笑、可叹!”屈原怒气冲天,来回踱步。
师甲在一边叹道:“大人何必自责,此事错不在你。”
“好好的权县,竟出了‘林鬼’,我身为县尹,于心何忍?这些恶霸,真该齐齐处死!”屈原怒斥道。
师甲心下一紧,想起前几届县尹的种种结局,只得上前劝道:“大人,再不可意气用事,恐要引得杀身之祸!”
屈原怒不可遏道:“我如何眼睁睁地看着民不聊生,那我与往年那些庸碌无为的县尹又有何异!”
师甲急道:“大人,这地本是景连他们的,县署贸然干涉,于法理不通。”
“于法理不通,便改法理!”屈原切齿道。
“屈原真这么说?”景连阴沉道。刘歪嘴与程虎也死死地盯着阳角。阳角赔笑道:“千真万确,小的如何敢骗三位爷!”
景连不动声色,斜睨一眼阳角道:“去账房领钱吧。”
门关上,刘歪嘴苦笑道:“这屈原当真没完没了。如今我们又怎么办?”
“景连,为何就不能一刀了结?”程虎皱眉道,“我也不想手上再沾血,可实在不愿再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景连思忖片刻,摇头道:“不到万不得已,切勿轻举妄动。眼下,只有去郢都请景大人了!”
楚宫。安林苑。
“屈原果真要这么做?”太后微微惊道。
景颇深深一叹,皱眉道:“看他一贯行事之风,这次也必不是戏言。可那土地几百年来都是我们的,如何现在让屈原说了算?”
子尚也叹道:“哎,想来是我们老了,大王已被那屈原蛊惑,事事都依着他。”
原来景颇昨日就找到子尚说了此事,免了例钱事关重大,对楚国老臣多有损益。今日子尚特意约了太后,与景颇同来安林苑散步。
太后闻之脸色一沉,景颇上前哀声道:“太后,您不知道,权县那些农奴主,如今当真有苦难言。”
“景大人说笑,谁来叫苦,也轮不到景大人。权县遍地都是景大人之圈地,饿到谁也不会饿着你。”太后眉毛一挑,“不过这屈原要彻底废除例钱,未免操之过急。”
景颇松了口气,赔笑道:“太后所言极是,这几百年的祖制,轻轻一碰,就得多少人伤筋动骨。”
太后叹道:“这屈原太年轻,处事只凭悍勇,有大王偏爱,更加有恃无恐。你们放心,哀家会提点他。”
楚宫。兰台。
宫人已去通报屈原求见,片刻之后,楚王与郑袖语笑嫣然地出来。
屈原深深一施礼道:“大王。”
楚王一抬手,自领了郑袖去那玄色蟠龙雕花几案前坐下,看向屈原道:“灵均如此着急求见,所为何事?”
屈原静色道:“大王恕罪,灵均今日特来为大王献礼。”
楚王一怔,皱眉道:“灵均,有何事?但说无妨。”
屈原不答,将一只木餐盒送到楚王案上,缓缓道:“大王,盒中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食物。”
楚王看他那神色,自知有异,不想郑袖闻之却抢过那木盒,边开边道:“莫非比大王寿宴上景莫敖所献的还特别?”话音未落,便“啊”的一声尖叫,就将那木盒一把扔了出去。
霉烂的果子、腐坏的肉块散落一地,难忍的气味在兰台蔓延开。楚王沉着脸道:“屈原,你这是何意?”
屈原却静色道:“屈原只是想问大王,这些食物可是人吃的?”
楚王默然。郑袖掩袖叫道:“莫说人吃,便是鬼也不会吃吧!大王,赶紧令人清出去,臣妾几乎要呕吐了。”
楚王不动。屈原一拱手道:“大王,屈原今日带来一人,可否请他上殿?”
楚王阴沉道:“宣。”
“谢大王。”屈原回身示意,一位形容枯槁、遍身污秽的老人颤颤地走上殿来。看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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