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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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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安长公主仪态可亲,又对陶灼华微笑道:“本宫便不虚留你,这些日子一路辛苦,一会儿叫小厨房将饭送到你院子里,用过了饭早些歇着。长公主府不兴什么晨昏定省,该有的规矩崔嬷嬷会教导你。明日正好中秋佳节,咱们一起赏月团圆,有什么话留着明日晚间去说。”
  陶灼华目光融融,似有水汽氤氲。她屈膝行了个礼,语气间带了几分感动。
  “不敢欺瞒长公主殿下,夕颜来时万分忐忑,对大人的提议本是苦辞不受的。是大人曾在我母亲坟前发誓,他与长公主一定会善待于我,这才敢随着入京。今日见长公主殿下如此宽厚亲切,梓琴郡主又是如此热情,终于放宽了心。”
  苏世贤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闻地一抖,茶水险些泼在手上。他佯装不在意,偷眼去瞧瑞安长公主的脸色。
  瞧着陶灼华透出微微热切的目光,瑞安长公主心上一紧,她掩饰地想要抬手笼笼鬓边的丝发,护甲却勾住了几根青丝,如搅乱的丝带般纠缠不清。
  长公主怒意更甚,手指微微用力,一扯间几根鸦青的丝发散落,如天女散花般浮上金灿灿的衣襟。
  一想到自己枕席间的人竟然跪在旁的女人墓前,瑞安长公主心间便凝聚着怒焰,面上却是云淡风清。
  她暖暖笑道:“你父亲说得很对,本宫和他自然会善待于你。只是夕颜你如今已归了长公主府,便该认了咱们这门亲才是,如何能再随着仆人们唤什么大人?到叫外人听见了笑话。”
  见陶灼华踟蹰不言,只是轻轻咬住下唇,长公主也不在一时半刻与她计较,矜持地笑道:“梓琴方才有句话说得好,咱们来日方长,你们先下去吧。”
  两姐妹躬身告退,陶灼华瞅着长公主散落在衣衫上的碎发,心里有了计谋小小得逞的欢喜,苏梓琴却是视而不见,只优雅地提起了裙裾,心里却在暗忖苏世贤今夜自求多福。
  瑞安长公主以为很好地掩饰了眼中怒焰,底下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却是瞧得分明。陶灼华自然晓得燃起了瑞安长公主的怒火,苏梓琴也晓得长公主已然掀翻醋坛,两人心思各异,一前一后退出正院。
  依然是菖蒲打起帘子,苏梓琴走在前头,陶灼华裙袂摇曳,沉静地随在后头。
  下了几级石阶,苏梓琴转而回头去望陶灼华,见陶灼华眉宇间少了许多方才的羞涩,而是步履从容又沉静地迈下那七阶高高的丹墀。那长长的裙裾逶迤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宛若无声的花语,孤傲而又冰冷。
  仿佛只是一瞬,她在陶灼华的眼中瞧见了森冷的恨意,再留神细看,眼前的女孩子不过秋水凝波,那样柔顺而又怯懦。
  苏梓琴一时恍惚,前世与今生不停地重叠。芙蓉洲里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子目睹了陶雨浓的惨死,以怨毒的眼光直视着瑞安长公主、自己,还有李隆寿,那目光就渐渐与眼前的陶灼华交织在一起。
  探究的眼光从未稍离,苏梓琴不再前行,而是后退了几步与陶灼华并肩而立。
  她水眸颤颤,落了几滴泪珠,语气里添了些哀切:“来时方听说姐姐的母亲过世,梓琴难过万分,因此回去换了素衣,所以来得晚些,姐姐莫怪。”
  “郡主您有心了,夕颜十分感激”,陶灼华有些惶恐,她后退了半步,才感激地说道:“夕颜何德何能,得郡主这般厚爱。”
  苏梓琴便似是温良无害的小鹿,携着陶灼华的手道:“姐妹之间,哪里需要这般客气。姐姐路上辛苦,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如今的苏梓琴与记忆中飞扬跋扈的女子大相径庭,陶灼华小心应对,诺诺应着,由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出了正院,再传了两顶青绸小轿往后花园走去。
  陶灼华略显局促,不肯随着苏梓琴上轿,而是踟蹰着说道:“随同我来的娟娘与茯苓还在这里,我要寻着她们一起。”
  “姐姐对下人真好,什么时候都想着她们”,苏梓琴一语双关,命珍珠去寻娟娘和茯苓,自己携着陶灼华先上了小轿。
  两顶轿子一路前行,来到公主府后花园的东南隅。小轿缓缓落下,苏梓琴搭着琥珀的手出得轿来,望见陶灼华已然自己撩起轿帘,轻巧巧地下了轿,目光恬静地瞧着前头那一树粉垣灰瓦的院落。
  两扇半敞的黑漆如意门,青石门楣上是龙飞凤舞的“叠翠”二字。
  院子还是当年的院子,粉垣上挂着满架的爬山虎,几丛丁香扬扬洒洒开满枝桠,一座黛瓦灰砖的小楼掩映在几杆翠竹之间,上头古锦斑斓的牌匾上写着“夕照”两字,到与她的名字相依。
  叠翠园、夕照楼,前世的陶灼华曾在这里住了个把月的时光,尝尽人生百态,又与家人远隔天涯。如今旧地重回,她便如一只涅槃的凤凰,想要将前世的仇恨尽情燃烧,将这一世渲染得更加艳丽。
  见陶灼华对着斜阳辉映下的夕照楼发呆,苏梓琴轻轻笑道:“母亲特意选了处僻静地方,姐姐瞧瞧可还合意?”

  ☆、第三十四章 秋千

  叠翠园内花棚兰圃齐全,绿蔓轻芜伸展,果然叠翠涌锦。
  院子里三三两两的花枝旁逸斜出,衬着黛瓦黑墙十分耐看。此时雾霭淡淡,更似是染了绿波,那些个苍青的爬山虎亦发浓翠欲滴。
  陶灼华举目四望,见楼前一方小小的花圃同前世一般,依然种满了姹紫嫣红的海棠。深浓浅紫的花瓣落了一地,却并未刻意收去,而是都堆在花根处,更衬得一方泥金小路纤尘不染。
  面对苏梓琴问询的目光,陶灼华低低垂着眼脸,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她颤颤答道:“很漂亮,我十分喜欢这里的青碧。”
  苏梓琴微笑不语,只轻柔却坚定地挽着她的臂膀,与她一同走向浓荫深处。
  苍青的兰圃旁,一挂银色的秋千架立在竹林一侧。架子用了上好的金线楠木,拇指粗的粽绳坚固结实,外头以月白绸缎包裹,结了枚大大的蝴蝶结。
  苏梓琴扬手指着秋千架,露出轻盈的笑容:“若是偶尔寂寞,可以在这里打发时间。这个,便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
  一架秋千轻挂,多少回忆不堪。陶灼华仿佛瞧见了前世的自己惶恐无助地坐在秋千架上拼命呼喊,却阻不住下面那人得意的狞笑着,将秋千架推送到最高。
  指上仿佛依旧感染着旧日的疼痛,陶灼华记得那时自己拼尽全力抓住棕绳,只能任由棕绳将自己的手掌磨红麻破。她不敢松手,只怕一松手自己便会如风中飘零的落叶,轻飘飘地坠落在竹林深处。
  那时的一颗心曾那样沉沉的坠了下去,仿佛坠到一片无边的荆棘中。
  那是第一次,陶灼华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近得好似见到了佛国莲池盛景缤纷绽放,还有母亲温柔地在云端俯瞰的容颜。
  如今这秋千架的绳索却被人以柔软的白绫包裹,显然不会再磨破自己的双手,冥冥之中,到似是有谁曾瞧见昔年的那一幕。
  陶灼华第一次认真打量苏梓琴,她修长匀净的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收拢,浓黑如墨的双眸间透出点点惊喜闪现。她的声音轻柔,便似林间的薄雾一般飘渺。
  “郡主竟想得这般周全,怎会晓得夕颜在家也爱玩秋千?如今越发宾至如归,便先谢谢郡主的好意。”
  苏梓琴隔着月白丝绢将手抚上绳索,貌似关切地说道:“妹妹命人裹了这层布,免得再磨破姐姐的玉手。”
  将那个“再”字咬得极重,苏梓琴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望着陶灼华,从对方的双眸间清晰地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盏秋千架,其实一直便立在这里。苏梓琴所说的礼物,不过是绳索外头那块月白丝绢,她的眸子一闪不闪,像是专注的猎人盯牢了伺机而动的猎物,想要窥探陶灼华眼间所有的神情。
  陶灼华轻轻坐了上去,她绣鞋微微点着地面,将身子缓缓荡起,翩然若简蝴蝶的羽翼。她在秋千架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对苏梓琴说道:“这份礼物当真称心。”
  两个人其实都记得,那一日午后闲暇,陶灼华独自坐在秋千架上读书,被苏梓琴从背后狠狠推动,秋千像展翼的鸟儿飞上蓝天,一次比一次扬起更高的弧度。
  陶灼华在上面拼命惊叫,下面的苏梓琴却哈哈大笑,然后狠狠骂道:“去死,哪里来的野种,你也敢算什么长公主府的大小姐。”
  是娟娘闻讯赶来,推开了那个嚣张的苏梓琴,紧紧抱住腿软得走不动的陶灼华。陶灼华仿佛吓傻了一般,偎在娟娘怀里,一双手却依然紧抓着棕绳不敢松开。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手上的鲜血浸到绳子上,又滴滴答答落在土中。
  长公主对苏梓琴的责罚,不过是抄了一遍女戒,少食一餐晚膳,本就无关痛痒,对陶灼华而言,那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碰秋千,偶尔与何子岑提及这段童年旧事,不觉潸然泪下。
  后来何子岑在清莲宫替她重新搭下秋千架,又抱着她一同坐在上头。
  何子岑的脚尖轻点,秋千便高高飞起,两人一起沐着晚霞迎接灿烂的夕阳,秋千架上的身姿似蝴蝶那般轻盈。
  陶灼华忽然发觉,缠绕了自己整个年少时候的梦魇已然烟消云散。
  手抚秋千架回想从前,陶灼华唇角荡开舒缓的笑意。她轻柔地荡了几下秋千,再缓缓落回到地面,神态从容而又自若。
  被风抚乱的发丝如早春抽条的杨柳,婀娜而又多姿。苏梓琴从陶灼华眼中捕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因为对方刻意的沉静而露出三分笃定的笑容。
  既是来日方长,有些话便无须急在一时。
  苏梓琴转头吩咐着琥珀:“明日再与姐姐契阔,你去唤崔嬷嬷过来,看看姐姐这里缺什么,一并补了过来。”
  陶灼华连称不敢,邀苏梓琴屋里落坐,却以帕掩面打个哈欠,面露疲倦之意。苏梓琴知道她是在送客,当下也不点破,只含笑辞道:“来日方长,姐姐一路辛苦,早点儿安置了吧。”
  那边崔嬷嬷已经寻了内院的管事罗嬷嬷一同过来行礼,两位嬷嬷前世里都曾见过,长公主驾前的红人儿根本不曾将陶灼华放在眼中,今次不过碍着苏梓琴在侧,过来走个过场。
  陶灼华却不想就此放两个人轻闲,她望了一眼菖蒲,腼腆笑道:“我初来乍到,哪里晓得还缺些什么,劳烦姑娘领两位嬷嬷走一趟,忙完了我请嬷嬷喝茶。”
  娟娘会意,冲崔嬷嬷与罗嬷嬷一人递了一个荷包,陶家从不缺陶灼华的体己,陶灼华手内颇有盈余,也不在乎拿几只荷包打点下人。
  两位嬷嬷拿人手短,果真随着菖蒲下去重新查验了一遍。罗嬷嬷听得陶灼华刚刚丧母,又命人将卧房里大红绡纱的床幔换去,重新唤了顶白绫三蓝洒花锦的帐子,再抱了两床月白绫子的夹纱被,这才告辞出去。
  陶灼华已然辞了苏梓琴,瞧着里头收拾停当,便带着娟娘去茯苓进了屋。

  ☆、第三十五章 露重

  纱窗日落渐黄昏。
  薄秋耀目金灿的晚霞璀璨绚丽地铺沉下来,青碧森森的小院间如镀了层浅金,堆在花圃里的海棠残瓣愈加璀璨。
  廊下朱红的灯笼燃起了两只,菖蒲又捧过一盏绘有芝兰花草的斗方玻璃灯搁上炕桌,暖阁里便亮堂了起来。
  茯苓服侍着陶灼华重新换了身半旧的家常衣衫,两人刚刚进了暖阁,便有小厨房的人拎着食盒过来摆饭。菖蒲赶紧上前接了盒子,命她们下去候着,自己快手快脚地安了筹,再命小丫头打水替陶灼华净手。
  陶灼华近前细瞧,想是长公主特意吩咐过,晓得如今她孝里不食荤腥,晚膳四凉六热全是素菜,除却青菜豆腐,还有鸡枞与猴头菇,到也十分精细。
  主食是甜咸两色的芝麻碎薄饼,烤得金灿灿焦黄透明,另有半钵蒸得甜香的碧梗饭,颗粒十分饱满。还有一小盏银耳羹并一钵五仁莲子米的甜粥,上面洒了些糖渍的桂花酱,瞧着便十分有胃口。
  长公主府上下以礼相待,娟娘更觉得对方不安好心。她借故打发了菖蒲,替陶灼华盛了一碗甜粥,瞅着房内无人,悄悄拔下发上银簪去试那些汤水。
  陶灼华瞧得好笑,轻轻扯着娟娘的袖子道:“娟姨放心,她们若想要咱们的性命,在青州府便可动手,何须千里迢迢接咱们入京?”
  娟娘听得这句话在理,自己也不由盈盈一笑,晓得如今疑心生暗鬼,颇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入了长公主府,四壁都是外人,自然不像在陶家那般无拘无束。娟娘与茯苓不方便再同桌而食,而是各自有着小厨房送来的定例。
  陶灼华便命茯苓取了盘子,将自己的菜各样拨些,连同薄饼与米饭,凑了两大盘送与她和娟娘同食。
  几个人简简单单用过晚膳,又是菖蒲领着人将残碟撤去,再重新斟上枫露茶来,才冲陶灼华行礼笑道:“秋夜天长,如今时候还早,大小姐喝碗茶消消食再去睡,免得夜里积食。”
  陶灼华本就喜欢菖蒲的温厚,当下颔首微笑,由着娟娘与茯苓自去忙着收拾带来的行李,留了菖蒲在暖阁里说话。
  西洋自鸣钟当当敲了八下,时辰已然不早,茯苓放好了热水,又在大木桶里洒了些干花瓣,请陶灼华前去沐浴。
  陶灼华洗去一路风尘,倦意不觉袭上心头,方由茯苓服侍了换了寝衣,想回房去安睡,却见菖蒲面露迟疑进来轻轻回禀:“梓琴郡主过来看大小姐,人已然进了院门口,这会儿正往正房来。”
  更深露重,又不是真得什么姐妹情深,想起苏梓琴下午每每的欲言又止,陶灼华心间便极为不喜。只为初来乍到不好推辞,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耐着性子勉强一见。
  因如今只着了中衣,陶灼华只好将长发重新梳起,又在外头披了件湖色绣粉白藤萝花的帔子,故意露着一截淡青色纱褶寝衣阔阔的宽边,命菖蒲将人请入。
  苏梓琴晚妆未卸,依然打扮得袅袅婷婷。她步履翩然地走进来,带起一阵香风。身后紧随着琥珀,手里捧个紫檀木雕花的填漆盘子,上头盖着块浅紫的素绢。
  见陶灼华明显是散了头发又重新梳起,还有帔子下头露出的中衣,苏梓琴晓得自己唐突,便有片刻的尴尬。
  她将那块浅紫素绢一掀,露出上头一个老窑羊脂白饰了金边的盘子,指着那碟有红似白的点心说道:“扰了姐姐早眠,是梓琴的不是。只因担心姐姐初来乍到,生怕晚膳用不习惯,妹妹特意命厨子做了这碟子玫瑰月饼,很是清爽不油腻,姐姐趁热尝尝。”
  竟能晓得自己爱吃玫瑰月饼,再忆及下午的秋千架,陶灼华很是觉得这位梓琴郡主有些匪夷所思。她欠身道了谢,命茯苓去斟茶,自己耐着性子坐在榻上,依旧忍不住以帕掩面打了个哈欠。
  瞧着陶灼华一脸疲态,苏梓琴纵然有满腹话语也无法开口。
  又见茯苓与菖蒲守在屋里,娟娘在里间收拾东西,一屋子闹哄哄没个说话的地方,便只好知趣地立起身子:“梓琴今日唐突了,便不打扰姐姐,姐姐早点安歇,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团圆宴上再好生叙叙。”
  瞅着菖蒲一直在叠翠园忙前忙后,苏梓琴也不意外,抬头问道:“可是母亲指了你来侍候姐姐?往后必定要尽心心力,记得谁是你的主子。”
  菖蒲垂眸屈膝,温顺地回道:“奴婢谨遵郡主吩咐。”给菖蒲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公然守着苏梓琴唤一声二小姐,只好以郡主相称,以此与陶灼华区别。
  苏梓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施施然往外走去。这般贴心又低调的样子到令陶灼华稀罕,她送至门口,腼腆地笑道:“不敢虚留郡主,连着几日车马劳顿,如今的确没有精神,改日一定前去陪罪。”
  “姐姐”,苏梓琴娇嗔地一跺脚,撒娇地说道:“午间说过了,姐姐唤我梓琴便好。往后咱们是一家人,郡主长郡主短的有什么意思。”
  见陶灼华一幅为难的样子,苏梓琴复又认真说道:“我说的咱们姐妹来日方长可不是一句客气话,往后必定会细水长流,姐姐心里有数便好。”
  素面绢纱的灯笼朦朦胧胧,映上苏梓琴纤细苗条的背影,在长长的青砖甬道上拉得长老,再与一地花影重叠之后,便显得有些诡异。
  陶灼华立在门口若有所思,回忆着今日苏梓琴的每一句言语、每一份神情,心间忽然漫过一种惶恐的猜测,却真心不愿这份猜测成真。
  娟娘到觉得苏梓琴童真烂漫,对陶灼华有几分真情。她手上托着些散碎的衣裳,从屏风后头探出头来,冲陶灼华道:“外头风大,小姐还是快进屋里。”
  陶灼华应了一声走进里屋,将外头的帔子搭上衣架,便脱去绣鞋上了炕,将一床月白夹纱被盖在膝上,有一打无一打与娟娘说话。

  ☆、第三十六章 夜谈

  烛光暖暖,映上娟娘慈爱的面庞。
  她指指外头苏梓琴离去的方向,小声地在陶灼华耳边笑道:“小姑娘家想是年纪还小,瞧着待人还好,没有学她父亲薄凉。”
  “娟姨、茯苓”,陶灼华郑重唤了一声,在炕上坐直了身子。
  她对两人说道:“须知隔墙有耳朵,入了长公主府,便与咱们在家里不同。你们须得谨言慎行,一行一动都不能落了把柄。便是只有咱们三人,也不能大意。”
  娟娘颊上一红,想着自己虽对苏世贤有恨,然而方才般刻薄的言语若是落入旁人耳目,难免替陶灼华惹事。她冲陶灼华深深一福,双颊飘了几丝红晕:“是娟姨的疏忽,日后不会了。”
  陶灼华轻挽娟娘的手,将头倚在她的怀里,柔柔地说道:“娟姨,我不是怪您,只怕咱们无心之言,到成了旁人搬弄是非的本钱,一切隐忍便好。”
  娟娘与茯苓都点头应下,陶灼华又掩面打个哈欠,吩咐茯苓道:“你也早些睡吧,连着多日劳累,如今总算安顿好了,有什么东西留着明日再收拾。”
  又指指那盘月饼道:“给我与娟姨留下两个,其余的拿下去与菖蒲分了吧,月饼自然热热的好吃,不必辜负她一番心意。”
  小巧的月饼比铜钱大不了多少,雪白的酥皮上印个了鲜红的玫瑰花印子,瞧着便香甜可口。众人不过略尝尝鲜味,到不用怕夜里积食。
  娟娘待陶灼华用完月饼,又喝了盏枫露茶,重新打水替她漱口,这才将如意瑞云银勾轻轻挑过,将帐子替她掩好。再依着陶灼华素日的习惯,只留了殿角一盏灯烛,柔声对她说道:“小姐,睡吧,今晚娟娘给你值夜。”
  陶灼华依言而笑,将身子蜷缩进夹纱被中,嗅着枕边陶雨浓送的那根木簪里清淡的檀香气,越发杏眼微薰,平添了睡意。
  娟娘便歇在外头碧纱橱中,两人隔着一扇屏风说着闲话,不多时倦意便袭上心头,自鸣钟方才敲了十下,两人都已沉沉睡去。
  茯苓捧了余下的月饼出来,却遍寻不见菖蒲。问了守门的婆子,道是长公主那边传唤,问大小姐这里可还习惯,菖蒲随回去回话,约莫明日一早便来当差。
  本就是长公主的丫头,茯苓也不往心里去,只学觉得菖蒲为人十分友善,便依着陶灼华的吩咐,拿帕子包起几个月饼替她收好,自己也早早梳洗上床,一觉黑甜到天亮。
  月移阑干,渐渐重上花影,一地清辉无限,叠翠园虽然地处偏僻,清秋月夜中竟有别样的静谧。
  此时芙蓉洲畔,瑞安长公主的画坊才刚刚泊岸,雍容华贵的丽人拖着长长的裙裾下了船,再乘上早便候在码头的云凤软轿,颤颤悠悠往自己的寝宫行去。
  该拘了来的陶家人一个未来,瑞安长公主心情并不算好,好在今日见着陶灼华,瞧着小姑娘羞羞怯怯,说话又温婉可人,到不似苏世贤口中伶牙俐齿的小兽。
  一想到小姑娘童言无忌,竟说出苏世贤去祭奠亡妻,还曾发下重誓,瑞安长公主便感觉胸里头憋着团邪火。
  一则久别重逢,苏世贤一身长衫别样朗润,再则瑞安长公主也晓得苏世贤此举多半是为了哄小丫头回府,有些敷衍的成份,到懒得与苏世贤计较,只说与他晚些时到芙蓉洲过夜。
  依着长公主的吩咐,苏世贤喜不自胜地沐浴更衣,先行了一步,到芙蓉洲等着瑞安长公主的銮驾。长公主瞅着时辰差不多,又使人传了菖蒲到正房,详细询问了陶灼华今日的日常起居、饮食喜好,在叠翠园的行事、主仆间的闲话之类。
  不晓得是因为那小姑娘太过柔婉将菖蒲打动,还是说那一声清甜的菖蒲姐姐令她暖心,往日菖蒲对瑞安长公主事无巨细,今日却刻意隐瞒了陶灼华掌心的血痕,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几句。
  长公主听得满意,便又嘱咐菖蒲几句,要她这些日子便留在叠翠园,时常留意陶灼华主仆的言行,再想法子探探陶家人的去处。
  菖蒲自然娓娓应诺,心里想得却是如何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护这小姑娘周全。想着她不久之后便要背井离乡,又对这小姑娘添了些唏嘘之意。
  内心深处,长公主总觉得陶家人离开有些蹊跷。想来苏世贤办事不力,沿途走漏消息也说不准。她想了想,唤了费嬷嬷进来,要她寻两个妥当人去查查陶家的产业,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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