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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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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观音大士的圣诞,黄怀谦的脚踝也出了百日,能够行动自如。
他重回朝班时间不长,便被瑞安寻了个莫须有的借口,削去礼部尚书之职,贬谪在蛮荒之地,命他三日内启程。
李隆寿在朝堂上也曾据理力争了几句,与瑞安一番唇枪舌剑,终归没有保下这位忠臣,只气得拂袖而去,却守着满殿大臣宣布要亲送黄怀谦至十里长亭。
瑞安一手遮天,对年少的君主越来越不放在眼中,这种公然忤逆的行径自然惹得有些忠臣敢怒不敢言。以朱怀武为首的爪牙们却气焰嚣张,开始有样学样,对李隆寿阴奉阳违,将对方看做被架空的傀儡。
面对这必然的结果,黄怀谦并不甚在意。只为三日期限太短,偌大的黄府来不及易手,他便命人将正房与几个跨院全部锁起,只留了几个老苍头看门。
面对这无妄之灾,何氏并没有埋怨,而是忙着收拾家中的金银细软,还预备了十余辆马车,将些祖传的花梨木拔步床、整套的紫檀木嵌螺钿的旧式家私打包,将场面弄得沸沸扬扬。
一方面紧锣密鼓地收拾行装,何氏又接连拜访了几位旧时的手帕交,领了几回践行的宴席,又特意回娘家拜别父母,大有一去不归之势。
暗地里黄府却不是这般模样,何氏寻了几名心腹小厮,依着黄怀谦的嘱托将些紧要之物藏进井台下的暗室,并不曾带走。
黄怀谦只是隐晦地对何氏说道:“你无须担心,要不了几年,我总会官复原职,到时候黄家这百年基业依旧由咱们守护。”
何氏不晓得丈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也明白丈夫素日主意极正,他这么说必定有他的打算,依旧如同往日贤良模样,一句话也不多问。
黄怀谦行前特意去孙府里辞行,含泪向孙大人拜别道:“小侄无能,遭逢奸佞暗算,明日便将出京。今日与老大人拜别,往后山高水长,恳请老大人将养身子为盼,万勿以小侄略做牵念。”
☆、第四百二十六章 托付
寒冬时孙大人病势沉重,家人只怕他熬不过年关。如今春暖花开,孙大人的病虽然没有太大的起色,腊黄的脸上到添了一丝血色,瞧着比从前略有些精神。
彼时天气转暖,孙大人想是畏冷,身上的夹袄却未换下。他枯瘦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褐色丝棉布袄间,愈发显得瘦骨伶仃,有着人至黄昏的萧瑟。
被两个儿子扶起,孙大人久久凝视着立在自己面前的黄怀谦,不觉老泪纵横。
孙大人拉着黄怀谦的手道:“前时我与董大人这一别,便晓得今生大约再也无缘再见。从前总想着你是董大人的门生,又与他有着姻亲之谊,能瞧着你们这一辈青出于蓝也是福气,岂料想你又被奸人所误,从此天各一方。”
说至动情处,孙大人长叹一声,清泪滂然纷纷而落,显得极是难受。孙仪兄弟两陪在一旁,瞧着父亲这个样子,也只得略略劝解,再向黄怀谦道了珍重。
演技到了这般如火纯青的地步,连黄怀谦也不觉为之宛叹,名动天下的暗卫居然有着做戏子的天才。来时手帕上特意沾了些辣椒水,黄怀谦拿帕子拭着眼睛,与这位孙大人相对而泣,勉强没有落了下风。
两人离得近,黄怀谦敏感地晓得如今这位又换成了正主,大年初一那个孙大人身上分明没有这么明显的麝香气,如今坐在这里的这位虽然形如槁木,身上那浓郁的气息却骗不了人,分明又是曾与瑞安厮混。
黄怀谦假意劝了几句,请孙大人略收悲戚之色,将唇覆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孙大人一双浑浊的眼中蓦然映出些光华。他枯瘦若鸡爪的手指抓住黄怀谦的胳膊,颤颤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黄怀谦再拿沾了辣椒水的帕子拭拭眼睛,刷刷流下两行泪来,到显得喜极而泣:“小侄也是前日才得到消息,今日正好借着辞行说与老大人,也叫老大人欢喜欢喜。老大人,来日方长,咱们未必便没有希望,还请您保重身子要紧,将目光放得长远。”
孙大人频频点头,眼中一抹绚丽的色泽经久不熄。
早春二月,李隆寿借着与瑞安置气,在十里长亭摆了酒席高调为黄怀谦践行。瑞安大事已就,小事上便由得李隆寿闹腾,还暗含讥讽地命人送了两坛酒去。
长亭古道,春时芳草已然连天,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君臣两人坐在亭中把风临风,黄怀谦恭敬地替李隆寿将面前的酒斟满,又捧到他的面前。
李隆寿接了酒,青山朗润的脸上挂着丝温和的微笑,他冲黄怀谦说道:“大人此一去任重道远,董大人毕竟年事已高,许多事尚需要你来周旋。”
黄怀谦躬身领命,向李隆寿保证道:“臣晓得,臣必定不辱使命。陛下这出计策用得好,臣依计透露了些许隆昌殿下的消息,那假的孙大人必定坐不住,到时候郑荣将军留下的暗卫顺藤摸瓜,大约还能牵出几个隐藏的敌人。”
引蛇出洞,君臣两个开怀而笑,李隆寿随手折下一根早早抽条的柳枝,递到黄怀谦的的手上,双眸清湛而笑:“折柳寄君,此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京师外头的事情,朕全权委托给大人。”
黄怀谦慎重地一揖到地,郑重说道:“陛下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君臣两个在十里长亭含笑而别,李隆寿目送了黄家十余辆马车的车队逶迤而过,见黄怀谦做出幅好似一去不回的模样,唇角泛起丝促狭的笑容,暗忖这位昔日的礼部尚书平素周正,到也能将戏演得逼真。
此时此刻,由大裕去往大阮的官道上,一辆黑漆平顶马车正得得而行。车内一袭素花暗纹长衫的妇人撩起蓝布印花的车帘,瞧得前头越来越近的大阮皇城,露出丝释然的笑容。
妇人正是甄三娘,一趟早该动身的大阮之行蹉跎到如今,却恰是歪打正着。
大年初一的清晨,她推开积雪掩映的柴扉,本待包一顿野干菜的饺子过节,瞧着面前不晓得伫立了多久的一人一骑时,露出万分诧异的表情。
苏世贤的样貌经年未变,甄三妨无须仔细辨认便能晓得来人。
她曾得惠于陶家,对于这个负了陶婉如,害得对方郁郁而终的负心人,甄三娘本是没有一丝好感。她随手抓起树在篱笆墙边的扫帚,便要挥舞起来赶人。
苏世贤上前一步,按住了甄三娘举着扫把的手。中年人抖落身上的雪花,目光恳切地开口,请甄三娘将自己的话听完,再考虑要不要将自己扫地出门。
真紫色漳绒包袱解开,一只绘有福禄寿喜瑞纹缠枝的金丝楠木盒子摆在甄三娘的面前。甄三娘见识多广,自然认得这该是殓葬之物,不由得大怒道:“苏世贤,今日大年初一,你带这个东西来做什么?”
苏世贤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金丝楠木盒子上的花纹,冲甄三娘淡然说道:“三娘子是世外高人,难不成也惧这种俗世之物么?实对娘子说,这里头盛的是婉如的骨灰。我思来想去,偌大的青州府只有您一人值得托付,因此今日冒昧登门。”
寒门雪地,玲珑山上松涛阵阵,当是离世之人轻轻的呜咽。甄三娘半信半疑,审视地望着这个金丝楠木盒子说道:“婉如已然安息,你依旧不肯还她清静?竟然将她的骨灰带至此地,到底是什么缘故?”
苏世贤长叹一声,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向甄三娘一揖到地:“甄三娘子,我也是情非得以,才扰了婉如九泉之下安息。明知自己这个请求实在冒昧,却也只能求您走一趟大阮,伺机将婉如的骨灰交到灼华的手上。”
早便许下了陶灼华一趟大阮之行,甄三娘自忖若苏世贤此话当真,他也算尚有点良心。若自己能带着陶婉如的骨灰远遁,使陶婉如免去挫骨扬灰之苦,到也算是功德一件。唯有眼前这人朝三暮四,委实不晓得他的话可不可信。
☆、第四百二十七章 客居
甄三娘耳听得远处松涛阵阵,忆及陶婉如的红颜薄命,不由怅然而叹。
她拿扫帚哗啦哗啦清扫着院中的落雪,只冷冷对苏世贤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尚未大难临头,苏大人便学会各自飞翔了。前头您负了陶小姐在先,如今又来算计大富大贵的瑞安长公主,便不怕东窗事发,您赔上这条命都不够平息您那位长公主殿下的怒气。”
苏世贤素知甄三娘一张利嘴得理不饶人,早便做好了吃几句排揎的准备。听得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一张脸还是青红莫辨,臊得恨不能钻进石头缝里。
他忍辱说道:“甄三娘子,我自己做下的罪孽自然是无可分辩,也怪不得您有如此轻贱之意。我也曾想过另择一处山青水秀的地方将婉如重新埋葬,好叫她入土为安。只是思来想去,不如叫她离得亲人更近一些。”
苏世贤的意思是陶家已经举家搬迁,陶灼华这辈子也未必会再回大裕,留了陶婉如的骨灰孤苦伶仃待在大裕,还不如送去陶家人身畔。这样逢年过节、生辰忌日,陶灼华也能时常在她坟前燃柱清香。
甄三娘曾自陶灼华等人口中听到过瑞安的不可理喻,也见识过如今瑞安在大裕的只手遮天,对于苏世贤述说的瑞安欲将陶婉如挫骨扬灰之事,甄三娘其实并不怀疑。
她小心翼翼弯下身来,将金丝楠木的盒子摆正,重又将漳绒包袱细细密密裹上,这才郑重摆到佛龛的一侧,又替她上了几柱香。
回过头来见苏世贤依旧杵在地下,望着佛龛的方向似有不舍之意,甄三娘不忘再刺苏世贤几句:“苏大人祖籍青州府,这里尽有亲朋故旧,小妇人委实不晓得何时祖坟上冒过青烟,竟得苏大人如此信赖。”
苏世贤微微苦笑道:“甄三娘子这话问得原有些道理,我的确想过要请族人帮忙跑腿。一则怕走漏消息,二则怕惹得陶家人不喜。我晓得三娘子恩怨分明,才大胆前来相求。求您看在陶家昔年的恩惠上,将婉如平安带去。”
甄三娘对着苏世贤带嘲带讽,心里却早认下了这趟差事。她在佛龛前认真拜了几拜,立起身来说道:“苏大人若是再无旁事,便请回吧。您贵步临贱地,小妇人这里却毫无待客之意,咱们不如就此别过,免得彼此瞧着生气。”
毫不留情地冲苏世贤下了逐客令,苏世贤唯有无言苦笑。他瞧着皎若清松却又冷若冰霜的甄三娘,只得告辞了出来,重又策马回去青州府中。
苏世贤怀念旧时味道,想要自隆寿斋中买些玫瑰馅子的月饼尝尝,到了古街上才恍然此时店家打烊,他这一趟无功无返。
甄三娘自是不晓得苏世贤这些日子心情的转变,只是发狠般剁着秋日里晒好的豆角,替陶婉如洒了两滴眼泪。她这些年替人行医,早见惯了生老病死,对房中摆着陶婉如的骨灰并无惧怕,反而每日替她燃柱素香,好助她早登极乐。
过了上元佳节,大地早又回春,玲珑山上荒草返青,甄三娘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将那只盛有陶婉如骨灰的金丝楠木盒子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雇了辆马车便踏上了去往大阮之程。
一路车轮辘辘,眼瞅着大阮皇城在即,甄三娘摸了摸被她裹在包袱最底层的金丝楠木盒子,想着自己终于将陶婉如的骨灰平安带到,脸上露出丝由衷的笑容。
依着从前的旧习,甄三娘并未直接去往陶府下榻,而是选择在云掌柜的善水居落脚。云掌柜打从年前便晓得甄三娘有此一行,早将她的住处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欢欢喜喜接着人,叫小丫头打了水来先服侍她洗去一路风尘。
及至甄三娘匀了面,又重新换了身干净的靛蓝色暗纹对襟帔子,云掌柜才命人斟上茶来,两人分了宾主坐下说话。见甄三娘只是宝贝着那个真紫漳绒的包袱,云掌柜笑着打趣道:“三娘子超然物外之人,如今身上也染了尘埃,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叫您这般不放心,打从坐下来已然往那边描了十九眼。”
甄三娘明知自己是有些过于小心,听得云掌柜这般诙谐的言语,不觉扑哧一笑,指着那包袱道:“是苏世贤那厮千叮咛万嘱托叫我送来,说是灼华郡主母亲的骨灰,我这里有**分的相信,却还存着一星半点的疑惑,只请郡主亲自定夺。”
听甄三娘简略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云掌柜叹息道:“一个女子行事竟如此阴狠,便不怕自己往后堕了地狱。苏世贤在郡主心里早便没什么地位,他没有必要演这出苦情戏给咱们瞧,我到觉着这事到是十成十的真,我这便遣人往陶府送信。
陶府早是今非昔比,如今连宫门口当值的都有自己的线人。云掌柜洠私潘屯崭剖匣断仓啵置γ瞎芗医盘嫒牍校俅妥又�
一来二去不过多半个时辰的功夫,和子亲自往陶府请安,带来陶灼华与德妃娘娘都不在宫中的消息,请甄三娘在外头稍待几日,等两位主子回来再做计较。
原来大阮国中向佛,二月十九日是观音菩萨圣诞华辰,宫中嫔妃依旧照着惯例往皇家寺院烧香祈福。
仁寿皇帝的恩典,陶灼华、何子岚、叶蓁蓁这几位住在宫中的女孩儿也一同随行,大队人马于前日启程,连来带去大约总有四五日的时间。
甄三娘到也不急,客居在善水居中每日听着梵音佛乐,除却依着在家的旧习给陶婉如上柱香,到更能沉下心来研修些疑难杂症。
善水居前头供着佛堂,后头来往的却是阿里木的死士暗卫,过着刀尖添血的日子,甄三娘将只小小的金丝楠木盒子寄放,更不怕叫人心存芥蒂。
黄氏本是携了陶春晚过来,再三再四要将甄三娘接回家去住。甄三娘淡然推辞道:“我手上带着您府里姑奶奶的骨灰匣子,不好总是来回挪动。”
☆、第四百二十八章 午膳
本是积年的旧交,黄氏再三催请,甄三娘只是含笑说道:“并不是故意与夫人客气,我只想着云掌柜这善水居清幽,且我素日生活简单,不过三餐一宿,有个住处而已,夫人实在不必麻烦。”
身入红尘,便免不了俗事的纷扰。甄三娘的推辞确是实心实意,还有另一重更深的意思便是她晓得陶春晚嫁期渐近,不愿给姑娘家添些忌讳。
陶春晚如今即将成为波斯的太子妃,他日便是波斯唯一的皇后,她的个人气运与整个波斯国维系在一处。
甄三娘真心实意盼着对方福慧双修,她自谓自己是鳏寡孤寂之人,不愿此时入陶府添些晦气,更不愿日后若有三长两短,让人平白给陶春晚添了诟病。
黄氏掌着中馈多年,为人处事极尽周全,略略思忖便就猜得甄三娘的本意,却也聪明地不去戳穿,只默默承了对方这份好心。
陶婉如的骨灰既是寄存在此,却不好不祭拜一番。黄氏携了陶春晚行至佛龛前,叹着气拈了柱清香,默默祝咒了几句,再抚着那个金丝楠木盒子落下泪来。
甄三娘并不识得此物的真假,黄氏自是认识她亲手挑的东西。那上头的吉祥花纹图样还是她与陶超然一同议定,择了能工巧匠一点一点镶上,只望小姑来世能平安顺遂,莫再嫁错郎君。
陶婉如去世之时陶春晚已是豆蔻年华,其后陶家举家出海都是拜瑞安与苏世贤所赐。虽说是因祸得福发现了无人荒岛,又辟出来往西洋的新路,还因此与阿西暗生了情愫,也不过是陶家与阿里木福泽深厚,全是歪打正着的意思。
亲姑姑的音容样貌宛在脸前,陶春晚瞧着面前这小小金丝楠木盒子,再忆及从前陶婉如的花容月貌,不觉一阵难过,眼泪淅淅沥沥滴落下来。
陶春晚学着母亲的样子给陶婉如燃了三柱香,有些怨愤地说道:“我却不信什么浪子回头的话,难保不是咱们这位苏大人瞧着瑞安如今不复从前,寻了这么一出来博个好感。他既敢惊动姑母地下安眠也做不得,我却半分也不领情。”
前次苏梓琴传话,陶灼华愤慨之余,并不愿将这坏消息与陶家人一同分担,因此守着陶超然与黄氏都是只字未提。黄氏却是睹物思人,伤感之余晓得这一出并非苏世贤所能杜撰,大约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与陶春晚留在善水居陪甄三娘用了顿便饭,只委婉地说道:“既然三娘子不肯纡尊,我便带着春晚先回去。灼华此去不过三两日,待她回来了咱们再叙。”
几个人在善水居前分手,甄三娘闲来无事,鼓捣些白芷、茯苓之类的中药,替女孩儿们潜心研制些药膳,更将方子送与云掌柜分享,在善水居到是如鱼得水。
今次德妃娘娘率诸妃出宫祈福,谢贵妃却聪明地没有一同出行。瞅一瞅东西六宫皆成空城,谢贵妃如何能放过这独享帝君的大好机会?她打从前几日便开始打起小算盘,故意喊了几日头疼,便顺理成章留在了宫里。
叶蓁蓁本是提出留在长春宫内侍疾,谢贵妃却难得地与她说道:“春日芳菲,你也该出去走走。本宫不过是积年的旧疾,吃两剂药便就无事,你不必牵挂。”
谢贵妃并没有这般的好心,无非是碍着素日宫里人多眼杂,她不敢一味的狐媚惑主。今次难得有这般清闲,她便想在仁寿皇帝身上多下些功夫。如此算来,叶蓁蓁留在宫内便就碍眼,不若一同打发出去。
能离开长春宫这个樊笼,叶蓁蓁自然求之不得。更何况她还有一丝侥幸,打听得今次护卫德妃娘娘与诸位宫妃出行的依旧是何氏兄弟,期待着能来一次状做无心的邂逅,温一温从前的旧梦。
众人各怀心思,德妃坐在华丽的四骑金丝鸾凤香车内,瞅着锦绫手法熟稔地泡制着大红袍,眉宇间含着丝隐晦的笑意,雍容地拈起枚雕花福桔含在口中。
已然不再年轻,德妃更多的是将心力放在一双儿子身上,无意与谢贵妃争宠。
这般狐媚子的行径阖宫尽知,不过是掩耳盗铃,偏偏谢贵妃自以为得计。德妃细数长春宫那位这些年来的行事,真不晓得她是如何爬到了现今的高位。
行至郊外行宫,有太监过来请旨,道是午膳已然齐备,请各位主子下车更衣,用过午膳小憩之后再行动身。德妃便命人往后传话,都在仪德门前弃车登轿,略略分派了一下所居之处,自己率先往含章宫中走去。
陶灼华与何子岚两人共乘一辆朱缨翠络的马车,两人就着宫婢们的搀扶站稳了脚步,只同相临的宫妃打了个招呼,便就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
叶蓁蓁的马车紧随其后,待她搭着绣纨的手下得车来,又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便只瞧见前头两人双手交握的背影,不觉楞了片刻。
是打从什么时候起,陶灼华对她敬而远之,如今甚至连场面功夫也不愿去做。
若放在往常,只有她们三个豆蔻年华的女子,于情于礼都该略略等候。叶蓁蓁呆立了片刻,将心里的怨愤尽数收起,脸上依旧漾起柔柔的笑意,冲前面唤了声:“六公主、灼华姐姐留步。”
伸手不打笑人脸,陶灼华本待避着叶蓁蓁,如今听得她开口召唤,也只得停了脚步。叶蓁蓁紧赶几步,冲两人端淑笑道:“自己一个人无情无趣,还是人多了热闹几分,六公主,灼华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秋波墨画般的笑容在陶灼华脸上闪现,粼粼的波光格外潋滟。她淡淡说道:“正要同子岚一起往德妃娘娘的含章宫中去用午膳。嘉柔郡主可要一起?”
叶蓁蓁既是开了口,自然不愿再次落单,她扬着杏花烟润的一张脸恬柔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午间便随着两位姐妹一同叨扰德妃娘娘。”
出门在外,本是没有太多讲究。德妃只怕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吃不习惯,方才命绮罗给她们递了话,同往含章宫中用膳。
☆、第四百二十九章 芳菲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至于叶蓁蓁,德妃娘娘如今存的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唯愿派人好生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不愿与长春宫的人多打交道。
叶蓁蓁冰雪聪明,分明晓得陶灼华是在推拒,却故做懵然不懂,反而款款随在了两人身畔。陶灼华无法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也只得三人结伴而行。
何子岚到是与人为善,并未瞧出两人之眼的暗流汹涌。她认真打量了叶蓁蓁两眼,却是真诚地说道:“嘉柔郡主几日不见,到仿佛比前次更为清减。”
单纯的称呼便出卖了两个人在何子岚心中各自的份量,叶蓁蓁听得何子岚每每对着陶灼华直呼其名,亲昵地唤一声姐姐,而对自己却疏远如斯,只肯依着规矩称一声郡主,那笑容便有些僵硬。
她笼了笼被飞吹起的丝发,借着整理裙裾间一对一鸣惊人的玉蝉禁步,略含敷衍地说道:“多谢六公主关心,大约是前两日受凉的缘故,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一年半载的下来,何子岚到有多次听闻叶蓁蓁偶染微恙,以至清减若斯。她不晓得叶蓁蓁病由心起,总是不遂心意才导致忧思难忘,反而关切地说道:“一早一晚的天气依旧乍暖还寒,郡主要好生将养身体。”
叶蓁蓁言不由衷地谢何子岚她的好意,借着同她说话,一双美目顾盼生辉间,却是分分秒秒搜寻素日那黄衣少年翩若谪仙的身影。求之不得,叶蓁蓁只得黯然地垂下双眸,随着她们一路行至含章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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