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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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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陶超然,陶灼华到不做此想,他如今时常替仁寿皇帝办事,到是无暇在波斯久居,大约只能两地奔波。
  黄氏本来满打满算,府里多少人情往还需要打点,自己此时虽做了甩手掌柜,大约最迟腊月间就得回府。正自心内略有遗憾,听陶灼华这个提意,想了想到也在理,不觉喜上眉梢。
  屈指算一算时日,却只有一样叫黄氏遗憾。待过了小外孙的洗三礼,再瞧着陶春晚出了月子,陶雨浓却是早进了考场。
  心爱的儿子头回春闱会试,做母亲的不在身边打点,总归是满满的歉意。可若是舍了陶春晚,又怕那孩子人在他乡,虽有阿西照料,这怀孕生产到底比不得自己在她身畔贴心。黄氏思来想去,竟是舍不下那头,又放不下这头。
  陶雨浓瞧母亲的模样,心知十有**为着自己的春闱。他感觉自己身为男儿,本该替父亲分忧解劳,何须叫母亲如此挂心。
  他便冲母亲暖暖笑道:“母亲,儿子晓得您的心事。其实我到觉得您去了姐姐身边,儿子没了牵肠挂肚的事,反而更能用心攻读。”
  陶灼华心里也希望黄氏能去表姐身畔照料,到不担心将陶雨浓一个人留在大阮。现如今的陶雨浓已得了仁寿皇帝青睐,破格入了国子监读书,又与何子岑与何子芥兄弟二人相交莫逆。巍巍京城天子脚下,无人能动得他分毫。
  想到这里,陶灼华便就向黄氏大包大揽道:“舅母,我十分赞成雨浓的话。这是表姐与阿西的第一个孩子,她远嫁在外,现如今不晓得怎样盼着您过去,必然希望你能陪着她安心待产。至于雨浓这里您大可放心,他又不是一个人,我自会拜托何子岑对他照拂。”
  陶灼华每每提及何子岑时,并没有一般这个年纪的少女娇羞无限的模样,黄氏总觉得两人之间很是默契。她也不打趣,而是向陶灼华认真说道:“灼华,提起何子岑,这位赵王殿下的确是个好人。舅母多一句口,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德妃娘娘提起,你可不要再推三阻四。”
  陶灼华只是落落大访地点头,再向黄氏说道:“舅母明年必定是双喜临门,先抱了小外孙,回来便刚好等着雨浓春闱放榜,咱们家也要出个进士。”
  陶超然大力拍着陶雨浓的肩膀道:“好小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和你母亲不在家里,没人约束你,你可更要替咱们陶家争气。”
  陶雨浓天资聪慧,对明年的科考极有信心,守着父母却不敢自吹自擂,只是恭敬地笑道:“儿子自当竭尽全力,承如表姐所说,希望咱们陶家明年双喜临门。”
  送走了陶超然与黄氏,陶雨浓果真更加用功。他心无旁骛,将家中俗务尽数托给老管家照料,自己连吃住都在国子监中,一门心思苦读用功。
  何氏兄弟如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榆林关与劈柴山上头,陶灼华身畔一时有些冷清。夜来霜露清清,她想起何子岕今次去大阮的所作所为,总觉得前世里大阮的覆灭跟他少不了关系。
  宽了外头的衣裳,陶灼华换了身秋香色的暗纹寝衣,倚在榻上闲闲望着外头碎钻般的星子打发时间。解不开从前的谜底,连睡觉也不踏实。她随手从身后的楠木隔断里抽了本书,竟又是从前读过的《凤皇传》。
  民间野史,着墨极为香艳,对凤凰慕容冲的样貌描写尤为仔细,陶灼华安静地读下去,只觉那凤皇的形象到与何子岕有几分重合,不由露出丝促狭的笑意。
  留意了何子岕这些天,果然见他渐渐与军国大事沾上了边。陶灼华数次听何子岚提及,如今两姐弟间渐渐有些隔阂,何子岕一个人沉默的时间愈来愈多。
  陶灼华提笔给苏梓琴写信,请她代为留意这何子岕是否与瑞安私下还有联系。下意识里,陶灼华感觉如今才堪堪登场的何子岕在从前必定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只不晓得他何以会惨遭瑞安的毒手。
  午夜沉沉,苏梓琴安静地读着陶灼华的来信,不觉又回忆起何子岕从自己身后走过时那如寒芒在背的阴寒与胆怯。她想不明白自己对何子岕的惧意究竟来自何处,瞅着陶灼华的一再嘱咐,也唯有摇头苦笑。
  瑞安死咬着苏梓琴尚未及笄,不许一对小夫妻圆房,实则是怕李家再留有后裔。如今两人依旧是一东一西,李隆寿在乾清宫里孤孤单单,苏梓琴在坤宁宫间对影成双。
  迫切地想与李隆寿诉一诉衷肠,苏梓琴又不愿惊动瑞安的眼线,也只得将陶灼华的来信烧去,自己一个人躺回红罗帐中冥思苦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梓琴在梦中重回前世,又置身在瑞安的芙蓉洲畔。她恍若身在云端,从上头俯瞰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苏梓琴瞧见前世的自己死死咬住嘴唇,望着瑞安红木西蕃莲的软榻上痴缠龌龊的两个人,胃里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何子岚衣衫半褪,露着一只修长的藕臂,妖媚的桃花眼斜斜向她挑来,带着冰冷阴狠的毒意。竟趁瑞安不备,轻轻向她勾了勾手指头。

  ☆、第五百一十六章 雌雄

  那股森冷阴寒的惧意又在苏梓琴心间盘桓,飘在半空的她瞧着何子岚从榻上翻身坐起,趿了红木脚踏上的鞋子,冲跌坐在地上的那个前世苏梓琴走去。
  芙蓉洲间华烛影微,何子岚妖媚到极致的脸上挂着丝扭曲的笑意,与她在大阮所见的那位清纯少女迥然不似一个人。
  何子岚拖曳着长长的红绫绡金纱罗裙,轻轻挑起了前世苏梓琴的下颌,身浮半空的苏梓琴瞧见地下的自己惊悚地圆睁着双目。
  便在这陡然之间,苏梓琴从睡梦中惊醒,那股深藏心底的惧意与寒凉又如影随行。从未相忘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又呼啸而至,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涔涔而下,前世里曾经忽略的画面却渐渐清晰。
  那一日何子岚守着瑞安轻佻地挑起苏梓琴的下巴,瑞安脸上却是一幅顺理成章的表情。方才的睡梦里,苏梓琴分明瞧见何子岚低头与自己说话时,她喉间突起的一块和嘴唇上头淡淡的乌青。
  真假莫分、雌雄难辨。苏梓琴苦思了多日未果,今夜终于醍醐灌顶。她一骨碌翻身坐起,也不招呼在外头值夜的芸香,自己忙忙挑亮了灯,便就急匆匆磨墨,再摊开张雪浪纸给陶灼华写回信。
  “一雌复一雄,双燕入紫宫”,以为只有戏本子里才有的故事,如今便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怪不得自己在大阮见到何子岚时并没有奇怪的感觉,反而那一夜何子岕从自己身后走过,心间的不适感那样强烈。
  前世里被瑞安杀掉的大约是何子岚那个替死鬼,而顶着她的身份与瑞安苟且厮混的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何子岕。这样便能解释瑞安为何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六公主独独青睐,不仅大肆封赏,还许她自由地出入在芙蓉洲间。
  想是何子芥自己也晓得自己做事龌龊,不愿往后顶着骂名,因此才假托了亲姐姐的名字苟活世间。
  苏梓琴愈想愈觉得自己已然触到了事实的真相。她笔走龙蛇,这封信写得分外流畅。将写好的信好生吹干,先用牛皮纸的信封压上火漆,苏梓琴再极小心地套了个碧云春水的信封,又描了与陶灼华约定的记号,这才推开窗扇呼吸着外头的夜风,心间透出丝舒畅。
  寝宫里悉悉索索的动静惊醒了外头值夜的芸香,她小心地端着着黄须流苏的兰纹四角宫灯进来,见苏梓琴立在窗前,忙搁了灯上前为她披衣,小心地劝道:“娘娘,如今已然有了秋意,切不可贪图凉快着了风寒,奴婢扶您榻上歇息吧。”
  苏梓琴摆摆手,只将方才披上的绛红银边披风裹了裹,身上却不觉得冷。她吩咐芸香道:“瞅着明日父亲下了早朝,便请他来我这里一趟。”
  沉香与芸香两个丫头前世里随着苏梓琴历经坎坷,主仆几个始终相依为命,因此今生的苏梓琴也敢对她们大胆托付。芸香深知自家的皇后娘娘早与瑞安离心,一味沉静地应道:“奴婢省得,明日便在老地方等着苏大人。”
  如今经由苏世贤之手将信送出,直接由郑将军的人把信送去善水居云掌柜处,比从前更为安全便捷,也大大缩短了两姐妹书信往来的时间,消息传递起来十分方便。
  苏世贤接了苏梓琴十万火急的信,虽不晓得里头写了些什么,却是没有丝毫拖沓,换了身衣裳便将信送出。对亲生的女儿颇多愧疚,唤了自己多年父亲的这个却又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大错酿成,原也怨不得她们,到不承想她们两人恰如双剑合璧,一心一意联手对付起了瑞安。
  身居大阮的陶灼华也在为这最后还未浮出水面的敌人揪心。连着宫中几次宴饮,她都是兴趣缺缺,略显消瘦的身形叫何子岑瞧得十分心疼。今次又入宫时,便叫赵五儿传话,待晚宴结束之后,他约陶灼华去青莲湖上泛舟。
  明知现在钻进一个死胡同里,若得月夜下散散心到不失为好的选择。陶灼华回复了何子岑的邀约,并未去参加长宁宫的宴饮,而是一心一意等着晚宴散罢。
  前几日读的那一本《凤皇传》并未收起,陶灼华换过衣裳之后便又随手翻起。虽则对这小字凤凰的慕容冲以男儿之身侍奉前秦王苻坚心存鄙夷,却也敬佩他小小年纪甘受奇耻大辱,最终成就一代帝君的事迹。
  读了几行翻过页来,却是一幅后人杜撰的凤皇小像。民间的画匠更具手上功夫,极细致的工笔、极大胆的着色,将凤皇慕容冲英武中带着妩媚与邪气的样貌勾勒出来,堂堂男儿竟如有倾国倾城之美,丝毫不逊后宫千娇百媚的佳人。
  初时到不觉得,陶灼华越端详却是感觉越似一个人,怎么瞧怎么与何子岕有几分想像。她便不再翻书,只顾着端详那幅小像发呆。
  有些念头如风,在心间呼啸而过,快得几乎叫她抓不住,只在心间留了浅浅的印痕。陶灼华命茯苓剔亮灯火,再认真捧起《凤凰传》,逐字逐句往下瞧去。
  野史杜撰而来的小说间少了些历史的依据,却更能前后贯穿,在这本《凤凰传》中,那无名氏写道苻坚迫于压力将慕容冲封为平阳太守,却又舍不得这貌美男儿出宫,便演了出李代桃僵的好戏。
  真正的慕容冲顶着姐姐清河公主的名字被苻坚留在了宫内,依旧百般宠爱,而假托平阳太守之名前去赴任的,却是他一母双生的姐姐清河公主。姐弟二人宫里宫外互相呼应,最终成就一代大业。
  历史上果然有这么相似的东西,陶灼华心间呯呯直跳,直觉这才是前世与今生一直困扰自己的最大谜题。她不信何子岚会叛国求荣,却又解释不了总与瑞安出双入对的那个新任郡主。难不成,这雌雄莫辨的故事就发生在自己身畔?
  低垂的珠帘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茯苓一只素手纤纤挑起珠帘,人还未至笑语先扬:“小姐,赵王殿下到了,奴婢是要请他进来,还是您这便出去?”

  ☆、第五百一十七章 凤凰

  陶灼华将那枚缀着蜜蜡的书签夹入《凤凰传》中,在这一瞬间便想了个通透。她不顾茯苓言语间的打趣,正色道:“快请赵王殿下进来。”
  忽然肃正起来的脸色叫茯苓吃了一惊,她敛了脸上的笑意,匆匆忙忙出去传话,请何子岑宫内相见。
  夜揽清辉,却是无星无月,湛蓝的苍穹如平铺如下的丝缎,被抚得没有一丝褶皱。何子岑本是提了盏并蒂莲纹的双穗流苏小宫灯给陶灼华照明,便先将灯递给茯苓,自己挑起帘子便进了花厅。
  浅浅的烛火掩映,陶灼华掩卷侧身的画面美轮美奂,带着丝温柔的暖意。此情此景到依稀是前世再瑞,她留在宫中等他晚归。
  何子岑心间一暖,温柔地唤了声“灼华”,瞧着四下无人,低低啄上她的红唇。纵然关山迢迢、亦曾阴阳阻隔,都不曾湮灭两人矢志不忘的爱意。
  原来一吻亦可醉人,陶灼华倚在何子岑宽厚温暖的怀抱音,忽然便有了潸然泪下的冲动。此刻还有大事要做,却不是只顾着两情相悦的时候,陶灼华定了定神,从炕桌上那起那本书,递到何子岑的手上。
  前世里除却一个何子岑,陶灼华在后宫能说上话的人寥寥无几,她便时常拿些闲文野史打发时间。何子岑瞧着又是这些东西,不觉哑然失笑。随手一翻,正是方才陶灼华以书签相隔的地方。
  凤凰慕容冲的画像便在这一刻突兀地撞进何子岑眼中,像上的那个人两只桃花眼灼灼其华,晶莹的肌肤吹弹得破,倾世的美貌堪称风华绝代。
  “你来瞧一瞧,这绘像与谁有些相似?”陶灼华缓缓响起的声音如庙宇轻铃,让端详的画像的何子岑心上一惊。何子岑再细瞧了片刻,却伸手在陶灼华臂上轻轻一拍,低笑道:“怪道自己一个人捧着书直乐,原来心里在编排子岕。”
  陶灼华抿唇而笑,她立在何子岑身畔就着他的手去瞧那画像,轻轻说道:“你不觉得子岕果然美得如同画中人,度其样貌,比身为女儿身的子岚更胜几分?”
  一雌复一雄,双燕入紫宫。这一段匪夷所思的历史对何子岑来说并不陌生。前世的默契、今生的延续,何子岑咀嚼着陶灼华方下的未尽之意,就着她的手一面一面往下瞧去,越瞧那面色越是凝重。
  这些日子两个人时常在排查身边的人,想要寻出那只安插在皇宫里的手,总是一无所获。瞧陶灼华的样子,分明有所决断,何子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只觉得深深的漩涡此刻才露端倪,他悄然问道:“你在怀疑子岕?”
  前世里的何子岕分明被瑞安长公主斩草除根,也是因此何子岑才对他百般信任。如今一则他杀许长佑与高嬷嬷两个灭口在先,二则又趁远赴大裕之机与瑞安极为交好,还被瑞安引见给她手下的权臣,这个小弟弟便不由不令人怀疑。
  陶灼华艰涩地将手指挪到那幅有着倾城之姿的画像上,又点着画像上所提的“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上头,浑身都在颤颤发抖:“前世里瑞安得势,子岚是明面上唯一得力的人。你且想想,瑞安为了成就野心,连亲兄长亲侄子都能毫不留情,又如何会怜悯一个敌国的公主?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蹊跷。”
  瑞安长公主的芙蓉洲里豢养着无数的美少年,都是她掌中之物。陶灼华入过几次芙蓉洲,也见过那些少年几面,无一不是阴柔风流的美态。
  怪不得一见何子岕之时,就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原来他与那些美少年们有几分相像。若被杀的根本是与何子岕一母双生的何子岚,被她许以郡主之尊的是何子岕,到刚好吻合瑞安长公主的做派。
  陶灼华浅浅几言,何子岑来时薄薄的酒意已然顿消,灵台霎时清明。
  直觉里陶灼华的分析没有任何错误,前世里何子岕是仁寿皇帝这些儿子中唯一一位没有封王的殿下。他却也由此因祸得福,不至于向何子岩与何子岱一般早早便去了藩地,而是一直被留在京中,还能照拂何子岚几分。
  何子岑即位之后,时刻谨记仁寿皇帝临终的嘱托,近何子芥而远何子岩。何子岕一直留在京中不说,过了两个他又将托德妃娘娘身子不好,将在外就藩的何子岩一并调回京中,兄弟几个再次团聚。
  兄弟三个长居京中,何子芥虽不理国事,可是关于那些个军事布防、军国大事,何子岑与何子岱商议时,却从未刻意隐瞒。他若有心,这些东西自然可以被他毫不费力地收入囊中。
  而陶灼华画出的布防图疏漏不全,其间还故意夹杂着错误。何子岕作为知情人,自可一眼看穿,并因此给瑞安提点。
  何子岑此刻心情激荡,他将那本《凤凰传》揣进怀里,再重重握一握陶灼华的手,低低道:“我几乎被他瞒过。你来,咱们一起找子岱问几句话。”
  陶灼华重重点头,随手取下了搭在榻边架子上的雪青色帔子往身上一披,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茯苓与菖蒲两个立在外间侍候,瞧着两人出来,忙上前屈膝行礼,复又将那盏小巧的莲纹灯递到陶灼华手上。
  因宫门早已下匙,何子岱今夜并未出宫,而是留在了德妃娘娘的偏殿里。他刚刚宽去外衣,便听得有宫人前来传何子岑的口信,眉峰不由一紧。
  自打重生归来,三人所谋的都是同一桩事,能令何子岑深夜传唤,大约是寻到了些眉目。他随手扯过搭在床架上的衣衫,大步便往外迈去。
  青莲湖如锦缎平铺的水面上,木舟随水恣意而行,一盏莲纹宫灯闪着柔和的光晕,三个人将那册《凤皇传》摊开,开始了认真的揣测。
  何子岑简单几句述说了陶灼华的猜测,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紧盯着何子岱道:“瑞安攻破大阮之后,只有你晓得后情。你仔细想一想,当年六妹妹被她封为郡主,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第五百一十八章 石出

  舟行水面,合着两岸杜若蘅芷的香气,在夜风中徐徐吹散。唯有船头那一盏并蒂莲纹的宫灯青芒盈盈,在湖心投下明明灭灭的剪影。
  何子岱弃了桨,自船舱里藤制的小几上拿起那本《凤凰传》翻了几下,其实早已为两人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所惊,隐隐约约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他顺着何子岑的话仔细想去,犹犹豫豫说道:“这不过是个故事,天下间哪里真得雌雄难辨?当年瑞安为了彰显自己大度,不但赐了六妹妹郡主之尊,允她享着朝廷俸禄,还三五不时召她入大阮皇城,甚至留宿芙蓉洲中。”
  说到此处,何子岱心间也是突突一跳,豁然抬起头来,口中重重念到:“一雌复一雄,双燕入紫宫。难不成,难不成?”
  何子岱前世里曾潜入芙蓉洲中,亲眼瞧见过豢养在芙蓉洲间以供瑞安取乐的美少年。他豁然翻开书中慕容冲那幅雌雄难辨的小像,竟再也难以做声。
  “难不成被瑞安杀死的是子岚,真正留下来的却是何子岕”,陶灼华接过他的未尽之语,清晰地将话说了出来。那清冷如珠的话语似点点霜露洒落在湖面,惊得船上几个人黯然无语。
  唯有如此,才更符合瑞安的个性。何子岚性情刚烈,一生敬仰仁寿皇帝,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大阮的事,更不会下贱到频繁地与瑞安出入在芙蓉洲间。
  而芙蓉洲里美少年们虽然多到脚踩脚辗,却无人及得过何子岕那张倾世的容颜。能将何子岕收服在瑞安的石榴裙下,那才是她一贯的做派。
  “子岚对父皇满心仰慕,她又素来身有傲骨,我就感觉她不会依附于奸人苟且偷生,嫂嫂的猜测可以立住脚,咱们该多往何子岕身上下功夫。”
  何子岱一锤定音,正自愤恨地就着方才的话题讨论下去。他摘了两朵饱满的莲蓬剥去硬壳递给陶灼华,再凝重地分析道:“瑞安连至善皇姐都不曾杀,却对子岚痛下杀手,想来一是要断去何子岕的念想,二是要成全何子岕的名声。”
  一路走来的孪生姐弟,终于不复年少时的骨肉亲情。当何子岕发觉无法劝得何子岚与自己同心时,便义无反顾地借瑞安之手搬开了这块绊脚石。
  如同许长佑、如同高嬷嬷,不管再难舍的情份,一旦触动了他的利益,何子岕便要不管不顾地除去。
  狼子野心,彰显无疑。陶灼华将剥好的莲子分送给何子岑与何子岱,却发现何子岑楞楞地盘膝而坐,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当年那一枝红绫羽箭射向何子岑的胸膛,在他阖上双目之前,还曾听到过那个异常怨毒的声音,曾想要看清那个身姿窈窕的人影儿。
  重生归来,他遍寻记忆,始终想不出那个感觉十分熟悉、却又对自己充满怨恨的人究竟是谁。如今循着陶灼华说的这根线,他也清晰地记起了那个声音。
  虽然与何子岕的声音有些出入,那种语气却不曾改变。何子岕那时着了女装,声音与平日有些差别,那妩媚风流的身形却不曾改变。
  何子岕醉心唱戏,还没有郡王封谓的时候,更是时常拿这个打发时间。他向何子岑射出致命的一箭,却不自觉地用了戏文中的声音,显见得得意至极。
  都以为谢贵妃与何子岩才是殃及大阮的罪魁祸首,谁承想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早便被他们认做以死殉国的何子岕。不独如此,还有个到现在几乎未露出马脚,而将谢贵妃这同胞妹妹玩弄于股掌的宣平候。
  谜底一旦揭开,除却对何子岕的痛恨,陶灼华还有对何子岚深深的怜惜。这可怜的女子不但早成为瑞安的刀下之鬼,却又被冠以与瑞安狼狈为奸的骂名。
  真相终于大白,明处的、暗处的敌人都无所遁形。何子岑的手一直捂在胸口,那是前世那枝红绫羽箭穿心而过、他殒命城楼的地方。如今想起来,好似还能感觉到那一刻国破家亡的疼痛。
  而如今可以确定的便是,历史不会再次重演,他不会再给对方机会。
  何子岱一直在搜寻着宣平候爷不轨的证据,如今也小有所成。他冷笑道:“可笑谢氏将母妃看做最大的敌人,而将娘家宣平候府认做最大的靠山。她恰恰想不到的便是宣平候哪里甘心替她捧出个太子,而是决意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因此才有前世的红衣大炮连绵不绝从劈柴山运出。”
  想通了何子岕的关窍,其余的问题基本迎刃而解。谢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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