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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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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想为了一己私欲手上沾染多少无辜都的性命,却只是怨天尤人上天待自己不公。他先是嫉恨自己未能托生在似从前的谢贵妃、如今的德妃那样一位金尊玉贵的宫妃腹中,生母是那样卑微若草芥;又恼怒钱得贵做事不周,榆林关里走漏了消息,才引来这场塌天之祸。
想起避入大相国寺的叶蓁蓁,何子岩又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叶蓁蓁惹得自己心动,却又将芳心系在他人身上,还不愿将昌盛将军的人脉尽数为自己所用,才使得自己铤而走险。
甚至还有何子岑、何子岱兄弟,若不是他们太过优秀,自己哪里需要这样急功近利?数来数去,桩桩件件都是旁人的错误,何子岩偏认做自己生不逢时。
何子岩恼怒地吩咐绮罗给他斟酒,却被看守皇陵的侍卫一把收去。侍卫值守在此,明为保护、实则是监视着何子岩与他身畔仅余的两个丫头。
见何子岩目露怒意,侍卫哪里有惧怕之色,只斜睨了一眼两个瑟缩在一旁的丫头,再向何子岩拱手说道:“太子殿下吩咐,您看护皇陵自当斋戒沐浴,这烧酒一类都在被禁之列,还请庐陵伯莫叫属下为难。
☆、第五百四十四章 贼心
彼时陶灼华正留了何子岚吃饭,闻得谢氏落在至善手中,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何子岚轻轻笑道:“一报还一报,有嘉柔郡主亡母的手札,母后终于可以瞑目。此时此刻,我到有些羡慕至善皇姐终于报了母仇。”
那一声温婉的叹息里有多少无奈的成份,她的亡母许馨虽然生无过错,却被罚成宫奴。她所能替亡母做的,也不过每年的忌日在坤宁宫里多烧些纸钱。
陶灼华将嫩嫩的鸡蛋羹推到何子岚面前,那一丝盈盈浅笑格外潋滟。她认真说道:“子岚,咱们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自己的活法。难不成要一直背负着父母那一代的恩仇,自怨自艾地活过一生?”
论及出身,陶灼华实在强不到哪里。她生母已逝,生父又是忘恩负义之人。想想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实在更比何子岚添个难字。何子岚瞧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有滋有味,不仅走出了出身的雾霾,更淌出片广阔的天地,着实令自己羡慕。
所谓事在人为,若一味怨天尤人也没什么用处,何子岚半垂着臻首轻轻答道:“嫂嫂提点的是,子岚记住了。”
“子岚,我们既选择不了出身,也改变不了旁人,唯有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守着一颗心的方向做人”,陶灼华言尽于此,尽管担忧日后的何子岕会给何子岚带来深深的伤害,却也只能眼看着何子岚自己走出之方困局。
何子岚若有所悟间欣然微笑,她不再纠缠着方才的话题,而是从袖间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羞涩地笑道:“今日随着德妃娘娘办差,娘娘赐了子岚一件好东西,我拿给嫂嫂看看。”
这几年何子岚的衣食住行虽有德妃过问,与她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相较,却依旧太过简薄。趁着这次预备太子大婚,阖宫里嫔妃添制新衣、打制首饰的机会,德妃为这懂事的女孩子很是添了几件像样的首饰。
就着何子岚的手,陶灼华掀起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打开看时,露出里面一对双股彩金掐丝的水钻梳篦,从样子到选料色色上成。
陶灼华便就晓得德妃对何子岚一片怜惜之心,拿起梳篦往她鸦黑的发髻上比去,真心赞道:“母妃的眼光真好,这梳篦的确配你的肤色。”
两只梳篦上头的水钻颜色不同,却又遥相呼应,显得极是搭配。一枚是绚丽的宝石红、一枚是优雅的深海蓝,摆在一起更是相得益彰。何子岚红着脸道:“德妃娘娘说姑娘家便该添些鲜亮的东西,若是太过素淡,叫旁人瞧着也不舒坦。”
女儿家莫不想着为悦己者容,何子岚心间也有小小的秘密,虽然不敢吐露,却也满溢着甜蜜。她就着陶灼华妆台上的镜子取下那对梳篦,又小心翼翼收进盒中,那一双弯弯的双杏仁眼里有一瞬间波光粼粼。
重新归坐之后,何子岚便就关切地问及去了波斯的黄氏,亦殷殷问及陶春晚的安好。她随着陶灼华去了几次陶府,深切喜欢上了陶家家庭和睦的氛围,亦真心敬爱黄氏这样的长辈。
前几日陶超然归京,刚刚给陶灼华捎来了这母女二人的来信。陶灼华脸上漾起欢喜的笑意,冲何子岚道:“多谢你的关心,我舅母与表姐一切都好,表姐如今身子笨重,阿西依旧每日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叫她活动活动身体。”
往后想想,陶灼华满眼满心都是憧憬,先是陶春晚与阿西的孩子要呱呱坠地,再便是陶雨浓春闱会试,进了六月便是自己与何子岑的喜期。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虽有何子岕依旧蛰伏,被人瞧穿了身份的他再不会有前世的便利,更不会祸乱到大阮的根本。仁寿皇帝不会气极而去、何子岑不会腹背受敌,何子岚不会含冤负屈背负着骂名。
连那个机关算尽的瑞安,如今也似秋天的寒蝉,没了夏日的铮铮有声。
何子岚亦是感染着陶灼华的喜悦,她真心实意握着陶灼华的手道:“嫂嫂,我说句心里话,若没有你在身畔,我还从来不晓得亲情会这样暖心。”
青莲宫里的肺腑之言一片真诚,蛰伏长安宫中的何子岕却感觉周围全是阴冷。如今他有了泰郡王之谓,偶尔也会出入朝堂。宣平候犯了谋逆的大罪,全家落进诏狱到也不怨,叫他摸不到壶底的却是何子岩的陡然贬谪。
总以为这几个从小便有亲王封谓的兄长一生都是辉煌,却不承想打落身上的光环,何子岩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都千难万难。
仁寿皇帝如前世一般封锁了榆林关的消息,他并不晓得千里之外的边关曾经发生过什么,却也敏感地从昌盛将军的旧部纷纷落马间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这些日子朝中大臣们调动频繁,吏部的公文一道接着一道。胡尚书肃整兵部,武将们都有些人心惶惶的味道,一个一个比从前添了许多谨慎小心。
何子岕聪明剔透,拿着熟读的史书参考大阮今日的局面,真将仁寿皇帝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一颗扭曲的心看问题再不全面,某天晚上趁着那一杯杜康带来的臆想,何子岕忽然决定要铤而走险。
成王败寇,他愿赌服输,却不愿再这样憋屈地老死在郡王之位。
何子岕连着给瑞安写了三封信,陈述大阮如今有些混乱的局面,要瑞安抓住时机,他在大阮里应外合,应该能够成事。
瑞安读着小孩子的无忌之谈,却也深感这的确是不容错过的时机。若时序倒回去几年,她必定撕毁与大阮的合约,重新挥师北上。
奈何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伴随着黑衣客的陨落,她手上最锋利的尖刀只剩了朱怀武父子。这几年国库空虚带来的连锁反应已然初见,她没有能力快速扩充军需,也没有精密的武器撕开对方防守的缺口。
黑衣客生前传回的最后一封信里,隐约提到过大阮似是在实验什么厉害的武器,瑞安却一直未曾参透。日思夜想,这简直成了她的隐忧。
☆、第五百四十五章 毒酒
天时、地利已失,更让瑞安头痛的是那个人和。
她与李隆寿如今已是势同水火,苏梓琴这小妮子对自己再不是往日的言听计从。便是回去长公主府,苏世贤与她形同陌路,毫无半点情份可言。
若将与大阮开战的消息拿到朝堂上议,但凡自己的提议,李隆寿必是一力反对。他的帝王之谓一日不废,身边就始终有一群迂腐之众拥戴,同自己唱着反调。
尤为可气的是,前些日子李隆寿并未提前跟她商量,在朝堂上直接便命礼部预备他与苏梓琴的合卺礼。只待苏梓琴过了生辰,帝后便就要圆房。
这般先斩后奏的行径直将瑞安气了个四仰八叉,待要张口反驳却又不占理,只得与苏梓琴冷战了几日,骂小妮子不知廉耻。
苏梓琴羞愤而去,自此再不登御书房与瑞安银安殿的大门,到叫瑞安有气无处撒,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浑身都借不得力。
夜间的芙蓉洲到依旧是从前的依红偎翠,但对瑞安来说,却似是饮惯了美酒,总嫌弃一杯白水的寡淡。从前黑衣客来无影去无踪,那一身蛮力虽然霸道,却侍候得瑞安十分舒坦。而豢养的白衣少年们虽然俊俏,却似是一个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腊枪头,总叫瑞安不能食髓知味。
前朝后宫都不叫人舒坦,瑞安又生怕西山大营貌似平静的背后还有风起云涌。她思来想去,并未应承何子芥的提议,而是请他探听一下大阮兵部的消息,想看看仁寿皇帝新研制出的究竟是些什么武器。
远在波斯的阿西自是不晓得他的红衣大炮遭人惦记。将为人父的他除却帮着阿里森处理朝政,其余的精力都用在陪妻子陶春晚上头。
陶春晚孕期伊始胃口不佳,阿西命厨子们费尽了心思也于事无补,眼瞧着佳人日渐消瘦却束手无策,当真忧心如焚。
黄氏的到来便似是久旱的甘霖,阿西瞅着岳母大人带来的酸梅蜜饯、山楂果条等物令陶春晚胃口大开,简直要举双手欢呼。
从前是为着一对小夫妻的喜期,阿里木并未在第一时间处死胡里亥,如今波斯国内渐渐安定,阿里木便将这件事情提上议事日程。
阿里木是经历了骨肉相残,眼瞅着妻子麟儿在自己面前丧命的人。他深深知晓重新夺回皇位的不易,心里早便没有女人之仁。
波斯国的防御固若金汤,瑞安派出来想要营救胡里亥的死士一拨一拨悄悄地来,又一拨一拨宛若泥牛如海。再到后来,瑞安一门心思与李隆寿和苏梓琴斗气,眼见营救胡里亥无果,初时的心思也渐渐熄灭。
胡里亥吃完了最后的年夜饭,又等得早春的脚步姗姗来迟,晓得自己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他粗声大气地唤着外头的狱卒,想在死在再见兄长阿里木一面。
杀妻之恨不共戴天,打从胡里亥关进地牢,阿里木一次也未来瞧过他的兄弟。如今在地牢深处的最底层中,这对仇杀了十几年的兄弟隔着铁栏首次会面,阿里木亲手来替胡里亥送最后一餐饭。
胡里亥满面虬髯,生得比阿里木更为魁梧。他接了大盘的牛羊肉,也不用刀叉,而是直接用手抓着送进了口中,又将空盘子一扔,冲阿里木大声说道:“不必婆婆妈妈,直接动手吧。我从你手里抢了十余年皇庭,如今也好还回去。”
“傻子,到如今还是一根筋的直肠子”,阿里木惋然叹息着,默默立起身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时光回去十几年前,纵然晓得胡里亥的野心,阿里木依旧犹豫不决,不舍得手足相残,才落得处于下风的局面。
中山狼、无情兽,自来养恶为患的例子太多,他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胡里亥将最后一块牛肉吞下肚去,望着相争了多年的兄长,忽然沉默了下来。瞧了瞧搁置一旁的酒壶,他也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壶嘴往口中倒了起来。
一壶饮尽,胡里亥意犹未尽,冲外头挥一挥酒壶道:“不够痛快,再来一壶。”
婢子以目请示,得了阿里木的许可,这才接过胡里亥递来的酒壶,重新灌了满满的琼浆。胡里亥又是仰头牛饮,几口便就喝干。他将酒壶随手一抛,冲阿里木喝道:“来吧,你亲自动手,替你的老婆孩子报仇。”
阿里木心潮澎怕,依旧背对着他,只低低说道:“你舍却金银矿,换得十年皇位,便未曾想过瑞安对你只是利用?古语说长嫂若母,你嫂嫂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冲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也能下得去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因为你不愿岁岁进贡,她才寻了我这个阿斗”,鸠毒开始发做,一缕黑血顺着胡里亥的唇角流下来,他腹痛如绞,只叹息着说道:“我心里都明白,却依然舍不得那个位子,如今也算做咎由自取吧。皇兄,嫂子没有半分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如今拿这条命还了她便是。你一定要替我祈祷,叫我来世莫生帝王家,便不会再有这些念想。”
扑通一声,胡里亥高大魁伟的身子轰然倒在地上。他圆睁着双目,似是还有万千言语未曾吐尽,死得有些骇人。一滴眼泪顺着阿里木的脸颊滑落,流进他粗犷的络腮胡中,再也没了痕迹。
阿里木没有回头,听得身后的噗通之声,唯有那滴清泪重若千钧,无声打落在他的前襟,宛如霜露清寒,漉湿他茶褐色的衣衫。
死者为大,半生恩怨归于尘土,阿里木没有将胡里亥暴尸,而是选择将他厚殓。大裕皇朝仅余的几个死士混在人群中瞧得那盛大的场面,唯有黯然而叹,匆匆拿来路当做归程。
瑞安接到胡里亥的死讯时,除却乱发了一通无明火,早便没有丝毫的办法。
她不痴不傻,早便想明白当日李隆寿、老臣董大人与黄怀谦的配合天衣无缝,将她困在宫中无法对胡里亥施救,已然早早为今日埋下败笔。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刺探
瑞安思前想后,只想得脑门子生疼,却是暗暗有些灰心。
从前只望着步步经营换得众望所归,如今却是有心无力。她一方面寄希望于何子岕给自己带来些新的消息,一方面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发动宫廷政变,干脆利索地拿下李隆寿夫妇。
摆着一堆的烂摊子,瑞安手底堪用的人却越来越少,偏生自己的身子又大不如前,没有从前那些颐气指使的底气与精神。
她卧在芙蓉洲里宽大的红木西番莲缠枝花卉纹软榻上,倚着身后明黄缂丝金线莽的大迎枕,从前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再次蔓延,渐渐充满着深深的挫败感。
频繁的书信往来如片片雪花飞舞,自以为得计的两个人浑然不晓得彼此都是落人耳目。何子岕接到瑞安请自己彻查仁寿皇帝的秘密武器时,蹙起的眉头又紧锁了几分。他长居宫中,虽然身边可用的人不多,却自是能体察到风吹草动。
初时何子岑兄弟去往陶府做客,亦曾邀请过他。他虽不参与,却知晓当日他的两位兄长与阿西及陶雨浓相交甚密。阿西在武器方面卓绝的造诣自是得天独厚,这些人整日窝在陶府,难保不是为的瑞安口里的秘密武器。
何子岕唇角的笑意清冷又桀骜,那丝阴婺的神情令立在他身畔的小豆子悚然一惊,忙深深低下头去。何子岕自顾自从床架子上取了件月白细布瑞云纹的窄袖短裰,再蹬上黑色便靴,打扮得干净利索,便唤着小豆子便大踏步往外走去。
在何子岕瞧来,私下探查更容易落人耳目,还不如剑走偏锋,直接寻着他的两位好兄长说话。如今何子岑做了太子,公务比从前繁忙一倍不止,到是何子岱稍有闲暇,但凡人在京中,必定坚持着每日校场上与人切磋武功。
行至校场,何子岕就着尘土扬起的烟尘,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校场中与人较量的何子岱。何子岱着了身绛红的绸裤与短裰,黑发束在头顶,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与他对阵的那名年轻军官虽然苦苦支撑,显见得落了下风。
何子岕立在一旁稍稍等待,见眼前胜负已分,方笑着开口唤了句五哥,笑吟吟走下场来,随意将手间月白的丝帕递给何子岱,叫他拭一拭额头上的汗水。
早春的阳光煦暖而明媚,碎金的光泽在何子岱脸上洒下金黄的娇芒。他极自然地接过何子岕的帕子擦了擦额头,又还回到对方手里。一旁的帐篷里早便预备下茶水点心,两兄弟说说笑笑走进去休息。
何子岕将话题绕了几绕,小心地绕到陶雨浓身上:“这些日子极少听到您与太子殿下提及,想必雨浓兄这些日子依旧在国子监中用功。”
“他啊”,何子岱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饮进腹中,哈哈笑道:“打从去年,他到好似是弃武从文了,如今一心一意做着学问,只待过几日春闱。”
霁若月华般的笑意在何子岕脸上闪现,俊美的少年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他璨璨笑道:“五哥这话有意思,雨浓兄一直就似个书生,哪里来得弃武从文。”
“子芥,你可当真小瞧了他,他的天赋可绝不在他大舅兄之下。”何子岱拿着小厮递来的热毛巾净了面,顺手又扔回到铜盆里。
何子岕心间一紧,脸上那笑意却越发儒雅出尘:“五哥莫诓我,阿西太子改制的枪支与弓弩都是世间少有,雨浓兄何来的什么天赋与他媲美。”
何子岱只是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微微笑道:“你可知道前次他们两个联手,给咱们造出了什么好东西?连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我哪里是诓你。”
何子岕脸上露出一片好奇的神情,倒又往前凑了凑,显得极感兴趣:“怪不得前些时你们整日间窝在陶府,必定是有了什么好东西,便是大裕撕毁合同,想来咱们大阮也不会再惧。”
恍若戏子在台上的一时三变脸,何子岕回想着前些年的两国之战,脸上露了些严肃的表情:“父皇高瞻远瞩,太子殿下又是英明神武,如今又有雨浓兄这般的人才,咱们大阮的国运如何能不昌隆?”
何子岱微微侧身而坐,深邃的目光被轻垂的睫毛掩盖,何子岕瞧不见他眼中的讳莫如深,只听得他的声音里带着傲慢与睥睨:“前些年两国之战劳民伤财,咱们到底失了元气。如今有了阿西与雨浓研制出的东西,咱们是来者不惧。”
何子岕几翻巧舌如簧,想要问出那研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却总被何子岱三言两语搪塞开去。到了最后,何子岩大约有些不大耐烦,大声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国之机密,我不过一知半解,哪里晓得那般清楚,图纸都被父皇交给太子殿下锁在他的外书房里,等闲人不敢擅入。”
得了这句准话,何子岕便觉得自己这趟校场之行没有白来。他聪明地打住了话题,开始与何子岩聊起过些时候仁寿皇帝的生辰。
俊美无俦的男孩子眸色纯真,偏着头腼腆说道:“我与兄长们出身不同,如今父皇赐了我郡王之尊,等同再造之恩。五哥也晓得,我素日无缘同父皇亲近,也不晓得该预备什么样的礼物为父皇贺寿,五哥便指点我几句。”
何子岱故做恍然大悟状,轻轻一拳擂在何子岕胸口笑道:“我说你今日怎么絮絮叨叨这么多话,原是为得这个。要说父皇喜欢什么,所谓君心难测,其实五哥也不知晓。不过头两年太子殿下却是教导过我,投人所好还不如真心实意,只要咱们用心准备,父皇必定欢喜。”
何子岕频频点头,装做十分用心地记在心里,又向何子岱动情说道:“五哥,我素日不大接触国事,于朝政并不熟悉。前些时羡慕四哥在关边为国杀敌,立了大把军功。我虽不晓得他为何被贬,但也知道必定有父皇的道理。”
见何子岱眼眸微抬,露出些深邃之色,何子岕便又腼腆而笑,一鼓作气将在心中演练过多次的话语说完。
☆、第五百四十七章 知心
娇阳日盛,半卷着帘子的帐篷间金色斑斓,点点细碎的阳光若碎钻般在何子芥脸上跳跃,愈发显得少年人一颗想要报国之心的赤诚。
“太子殿下待人仁厚,这也是咱们做兄弟的神气。从前子岕年纪小、身份也卑微,没有机会为国效力,如今咱们兄弟三个正该同气连枝,还该五哥合适的机会向太子殿下转达子岕的心愿。”
论及演计,此刻两世为人的何子岱并不比自以为是的何子芥逊色。他故做动容地拍着何子岕的肩膀,脸上挂着些许感动的神情,认真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便有这份心胸,五哥自当替你转告太子殿下,咱们兄弟同心,自然其利断金。”
遥遥指一指皇陵的方向,何子岱脸上便添了些黯然。他语风一转,冲何子岕道:“四哥今次犯下弥天大错,别说做兄长的没有提点你。往后那边能避开便要避开,可别莫叫旁人将你与四哥和宣平府上划为一类。”
何子岕听得心内突突乱跳,何子岩的事情被瞒得滴水不漏,而宣平候府的谋逆却是人尽皆知。何子岱这番话究竟是口误还是事实,他一时分辨不清,脸上便添了些凝重,将身子更为前倾。
何子岱瞧着他对自己所提的谋逆之事反应如此强烈,心里不觉黯然一叹,暗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这个弟弟心比天高,却又总怨叹命比纸薄,竟甘心与瑞安为伍祸乱江山,今生大约依旧会重蹈覆辙。
一席话说完,何子岱活动着筋骨立起身来,依旧要下教场再切磋武功,便歉意地望了何子岕一眼。何子岕心间正是七上八下,更兼着得了那条东西蒇在何子岑太子东宫书房间的明路,要回去好生理顺理顺,自是含笑起身告辞。
同根相生的兄弟依旧要成为陌路,一想到何子岑说起那枝射向他的红绫箭便是出自何子岕之手,何子岱恨不得此刻便为前世的兄长报仇。
他暗眸沉沉盯着何子岕的背影渐渐远去,招手唤来夜云与晨星,以目示意牢牢盯紧这位好兄弟的行踪,以等待放长线钓大鱼。
天阶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大阮的春日虽比大裕略迟,却因着北地高旷更添了豁达之态。几场春雨过后,便是陶雨浓下场科考的日子。陶灼华铭记自己应承下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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