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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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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阮的春日虽比大裕略迟,却因着北地高旷更添了豁达之态。几场春雨过后,便是陶雨浓下场科考的日子。陶灼华铭记自己应承下舅父与舅母的事情,细心替陶雨浓操持备考的事宜,她为陶雨浓打点好行李与文房四宝,与何子岚一起送他下了考场。
  依旧是细雨菲菲,茯苓撑起一把青绸素面的竹骨大伞,伞下何子岚与陶灼华头戴幕篱,相偎相依着立在马车旁边,眼望着青衫翩然的陶雨浓拎着自己的包袱淡然往考场走去。
  暖心的男孩子步履从容,走至考场门口,又在细雨中回头冲着马车旁的两位女孩子明媚一笑。那笑容似霁月春风,薄薄的雨帘也似是被他脸上的笑容照耀。
  何子岚情不自禁地举起手回应,又恐被旁人取笑,只得默默垂至裙边。瞧着细雨中那单薄的身影愈发清隽,忽然间便感觉眼睛有些发涩。
  她柔顺地随着陶灼华坐回车中,却又不自觉地拧身回望,脸上带了万千牵挂。
  “子岚,你喜欢雨浓么?”陶灼华遣了茯苓后头那辆车上去坐,斟了一杯明年的龙井递到她的手上。剔透的茶汤宛如凝碧,何子岚触到那只素瓷兰纹的金线盅,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被茜素红织锦软帘遮挡的车厢内光线略显黯淡,何子岚的心似如窗外细雨笼不住的哀愁。望望一直待自己十分真心的陶灼华,何子岚实在不必隐瞒。
  她重重点点头,眼角却沁了滴晶莹的泪花。“嫂嫂,您笑我不知廉耻也罢,我今日却想痛痛快快说几句心里话。打从第一次随着您去陶家,我瞧着那一家人的相处,便觉得打心眼里羡慕。”
  从小缺失了的亲情,何子岚却从黄氏的嘘寒问暖里得到了些许补偿。陶府里宽松又亲厚的氛围是她打小不曾经历,不觉对一直生活其间的陶灼华产生深深的艳慕。
  那个华若春松又清若谪仙的男孩子是打从何时起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她只是习惯偷眼去瞧他温醇的笑容,间或故意寻着借口随在陶灼华的身畔,只为能多望他一眼。
  清泪缓缓滑落,又漉湿在何子岚青梅错绣折枝木槿花的裙裾间。她拿帕子覆在眼上,鼻音浓重的叹息添了些哀婉:“嫂嫂,我没有您与兄长的幸运,婚姻大事哪里容得自己做主?这个话题说过了便就此打住,不必徒增人家的困扰。”
  车厢里寂寂无声,何子岚无声而恸,又很快拿帕子拭净了眼睛。她冲陶灼华微微一笑,含了些苦涩却也含了些欣慰:“嫂嫂,谢谢您叫我感受过那些温暖,不管往后的日子怎样漫长,总有些回忆暖在心间。子岚的终身虽由父皇指定,不过我想着有您与兄长这般照拂,往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太难。”
  “傻瓜,便没有想过要争一争?父皇颇通情理,你不去试一试,却先琢磨着自己堵了自己的路。”陶灼华怜爱地笼着何子岚鬓前划过的一缕青丝,巧手替她挽了上去。
  若不是瞧着陶雨浓望向何子岚的目光里同样有着剪不断的柔情,陶灼华必定不会多此一问。前世里亏欠过陶雨浓的深情,是陶灼华心间永远的痛。若在这一世成就他的美满,才算得真正不辜负陶雨浓所做的牺牲。
  她揽着何子岚的肩膀,给了这小心翼翼的女孩子无限的希望:“子岚,我此前从未提及,一怕乱了你的心、二怕误了雨浓的春闱。若你们二人同心,我与你兄长必定尽力求得父皇的玉成。”
  陶灼华暖心的言语如同天籁,在何子岚耳畔徐徐响起:“我相信雨浓的实力,也瞧见了他这些日子的用功。春闱放榜,他必定会蟾宫折桂。咱们且静待佳音,唯有他不再是白丁之身,才有求娶你的底气。”

  ☆、第五百四十八章 喜报

  大滴的泪水从何子岚眸中喷涌而出,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她颤颤握住陶灼华的手,颤抖着嗓音问道:“嫂嫂这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你是子岑的亲妹妹,雨浓打小便与我情同手足。你们若真心真意,我们做兄嫂的如何不愿促成一桩美事?”陶灼华将对陶雨浓深深的歉疚埋在心底,无比感激上苍在这一世给了陶雨浓一个让他倾心的女子。
  陶灼华拿指尖挑了些冷茶水,替何子岚揉着有些泛红的眼圈,再细细密密嘱咐道:“子岚,打从你领着我去往坤宁宫祭拜你母亲那一刻起,我便领了你这份真情。如今也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同你说说。”
  此刻的何子岚心间亦喜亦悲,情绪跌宕起伏。她有些害羞地侧着双目,冲陶灼华娇羞笑道:“嫂嫂有话请说,子岚自然愿意伶听您的教诲。”
  “子岚,我只希望你这个懦弱的性子往后要改一改”,陶灼华从腰间系的荷包里取些茉莉花粉,仔细替何子岚将那些泪痕盖过,认真同她说道:“你记着我一句话,幸福要靠自己去争,不能等着旁人赐予。”
  见何子岚眼中愧疚,陶灼华轻轻一叹,再重重说道:“还有一句,我晓得你这些日子为着子岕担忧,瞧瞧你清减了多少?你们一母双生,从前又是相依为命,自然姐弟情深。唯有一样,忧能伤身。你这般自苦,岂不是叫真心怜惜你的人心疼?便是雨浓,已然私下里问过我几回,我每每无言以对。”
  想要分隔这两姐弟话终是说不出来,陶灼华只得委婉劝解何子岚保重身体。何子岚面上一红,低低叹息道:“是子岚的不对,叫您与大家担心。”
  陶灼华言尽于此,车轮辘辘间已进了宫门。她同何子岚先去德妃娘娘处问安,德妃关切地问了陶雨浓下考场的情形,却又笑道:“这孩子有些志气,放着现成的官身不要,偏要自己挣下功名。便是今日下考场,连子岑他们两个去送送也一力拒绝是,生怕叫人晓得他沾了皇亲。”
  两人都笑着点头应是,德妃眼力极尖,瞧得何子岚脸色有些不自然,便不再多问。只说是下雨天不必来回奔波,叫小厨房蒸了新鲜的金银卷与松瓤糕,留两人在长宁宫用了膳,才命绮罗与锦绫使人送了她们两个回去。
  端午节的前夕,黄氏喜滋滋随着陶超然从波斯回到大阮,第一时间便给宫里的陶灼华递了信儿。陶春晚前些日子一朝分娩,诞下龙凤双胎。虽然当时吃了些苦头,好在陶春晚每日由阿西陪着散步,自是身康体健,母子平安顺遂。
  且不说阿西乐得一张嘴咧到耳根,阖都阖不笼。他抱抱儿子再亲亲女儿,又笨手笨脚服侍着行动不便的陶春晚,扎煞着一双手不晓得该如何舞旋。
  阿里木更是龙颜大悦,孩子还未出三朝,他便亲赐名字,又早早册封了世子与郡主,更对陶春晚赏赐无数,赞她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
  小世子与小郡主行满月礼时,阿里木再颁下圣旨大赦天下,免了波斯国内一年的赋税徭役,算是替小世子与小郡主祈福,更令百姓们感恩戴德。
  若不是挂念着陶雨浓不日即将放榜,还有陶灼华婚期在即,黄氏实在不舍得两个抱在怀里娇娇软软的小人儿。如今回到家中,她轻嗅着自己的身畔,好似依然有两个小人儿甜甜的奶香味儿,怀里却空落落好似少了许多东西。
  瞧着舅母声情并茂的来信,陶灼华眼角眉梢更是掩盖不住的喜意。她命菖蒲为自己更衣,旋起的银错金樱色双凤织锦宫裙拂过脚畔楸楸的额头,引来小牛犊般壮实的楸楸欢快的吠叫。
  虽不晓得陶灼华在欢喜什么,楸楸却极通人气,它感染着陶灼华的欢喜,旋风一般自她的脚畔跑去,在殿内轻快地撒着欢,又如风般跑回她的身边。
  “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去长宁宫请旨,带你一同回舅舅家里沾沾喜气”,陶灼华弯下腰来点着楸楸油亮的鼻头,眼前不觉又浮现出前世的楸楸在水间起起伏伏、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画面。
  过往已矣,连卑微如草芥的楸楸都获得了新生,身畔一位一位亲人更是活得有滋有味。陶灼华眸间结了喜悦的泪花,她挽着袖间金银双色的流苏长披帛,在转身时悄然将那滴泪水拭去,在湛蓝如海的天空下,唯余了灿烂的笑容。
  瞧过了东湖的龙舟竞渡,看过了何子岑在舟上擂鼓的飒爽身姿,端午粽的香气还未散尽,陶府门前便迎来了送榜的报喜人。
  陶雨浓前些时寒窗苦读的心血没有白费,世代经商的陶家出了第一位进士。
  踏踏实实的年轻人没有辜负陶超然一番心血,他不但金榜题名,而且殿前御试高中,被仁寿皇帝钦点了探花,一时名噪京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陶雨浓儒雅温文,又是仪表堂堂,那一日锦服华冠,胸前配着红花骑在骏马之上,与同科的状元、榜眼一起出宫自东大街游历,一路往西再转西大街回至宫内。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斯文秀气,不晓得收获了多少艳羡的目光。
  何子岚随着陶灼华等在东四大街流斛酒楼的二楼的雅室里,拿千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外头翩然走过的陶雨浓。
  似是有那么丝心灵的感应,陶雨浓行至流斛酒楼的下头,不自觉地抬头仰望,便瞧见了一身碧色旋花纹锦衣的女子满含羞涩地低头望着自己,生怕叫旁人瞧见,却又悄然躲回墨绿织锦的丝帘后头。
  陶家果然如陶灼华所说的双喜临门,却并没有大肆张扬。如今的陶家行事愈发低调内敛,只是一家人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刘才人母子、并何子岑兄弟与何子岚过来坐坐。再便是陶雨浓宴请了几位同窗好友,与大家约着一同往国子监几位传道授业的夫子家里送了份厚礼,便专心等着朝廷的公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重归

  陶雨浓并没有等待许久,他是同科的进士之中最早接到吏部公文的一个。
  仁寿皇帝对这位才华横溢的男孩子早有偏爱,他依着最初的想法,直接将陶雨浓放在军需处中,专程为他配备了办公的衙门,将大阮历年来武器研究方面的资料都拿给陶雨浓过目,让这位年轻人尽情施展着自己的才华。
  天资聪慧外加十分的勤勉,陶雨浓置身在自己所热爱的一方天地内简直如鱼得水。他虽得仁寿皇帝眷顾,又与当朝太子沾了姻亲,为人处事却十分低调,在同僚间口碑颇好。
  陶灼华当日与何子岚的一番谈话,假黄氏之口又同陶雨浓说了一遍。陶雨浓面红耳赤之余,眸间亮若星子的光芒与微微上扬的唇角便说明了一切。
  黄氏素来喜欢何子岚温婉恬柔的性格,细听陶灼华说了她的身世,心间又是无限怜惜。若说陶灼华曾拨动过陶雨浓孩提时代懵懂的心弦,何子岚才是真真正正驻足在他情窦初开的憧憬里头的那一位。
  陶雨浓愈加专心地去完成自己的公务,谨记父亲的教诲,将仕途上所前进的每一步都迈得极稳。陶家人生性豁达,不曾因为当初的商贾身份便自怨自艾。今日成就官身,且是皇室姻亲,亦不曾有丝毫的飞扬跋扈。
  黄氏悄悄与陶灼华说定,只待她的终身大事一了,便就要寻合适的机会求娶这位温柔和顺的六公主。这喜上添喜的好事,黄氏心里藏不住,便悄悄往波斯写信,与陶春晚一同分享。
  伴随着初夏的第一场雷雨轰隆隆落下,自是万象更新,陶灼华与何子岑的喜期终于渐近。
  陶灼华是阿里木一口认下的公主,阿里木无暇亲自前来贺喜,预备的添妆却是一批一批运到了大阮,给足了陶家与陶灼华面子。
  阿西顾念着陶春晚的身子,本不欲答应她回大阮参加陶灼华的婚礼,奈何陶春晚一力苦求,牵着他的衣袖便是一番恳切的说辞。
  “咱们从前海上漂泊,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大家都是吃过苦的人,并不是天生的金尊玉贵。我的身子早便康复,咱们带着一双儿女同行,路上多带些人手,并没有什么不可以。”
  阿西素日便拗不过娇慵可人的妻子,更何况陶春晚产后添了些珠圆玉润,一双明眸间散落着星光格外醉人,便如一汪深潭令阿西沉沦其间。
  他瞅瞅包在百子戏春大红缂丝里甜甜入睡的一对小儿,捏一捏儿子胖得藕瓜般的小手臂,再点一点女儿粉嬾的脸颊,觉得两个孩子身康体健,只得选择妥协。
  有了阿西的同意,两人再求到阿里木面前,阿里木思之再三,虽怜惜一双小儿子不足百日便要受颠簸之苦,到底是豁达之人,想得也更通透。
  一则陶灼华与何子岑对他当日夺回帝王之位相助颇多,自己纵然不能亲去,阿西和陶春晚却该替陶灼华撑撑场面;再则阿西与何子岑两人都是将来要做皇帝的人,两人之间若能一直交好便是两个国家的福气。
  他命人扶了一对小夫妻起身,和颜悦色对陶春晚说道:“父皇十分理解你的心情,超然兄拿着灼华当成自己的女儿,她便是你的亲妹子一般。我这里无暇分身,你们很该回去看看。”
  瞧了瞧被乳母抱在怀里,已然学着吐泡泡的两个孩子正朝自己挥舞着小手,阿里木久经风霜的眼里全是慈爱:“说起来从前阿西随着父皇风里来雨里去、一路躲避胡里亥追杀的时候,也比他们如今大不了多少。依父皇之见,孩子早经些风霜未必便是坏处,你们只管带着孩子放心去,父皇准了。”
  从前的艰辛与坎坷如今全成了悠长的回忆,陶春晚曾从阿西口中大略晓得这对父子当年的凶险。她冲阿里木深深拜了下去:“慈母多败儿,春晚谨记父皇教诲,对儿女绝不骄纵,身在皇室更须严以律己,绝不给父皇和阿西脸上抹黑。”
  “去吧去吧”,重提旧日的话题虽有些伤感,阿里木到底豁达。他冲阿西与欣然说道:“阿西,咱们在中原待了多年,晓得那边的规矩。灼华是父皇的义女,你身为兄长,该背着她上花轿,再替父皇多难为一下何子岑那小子。”
  一席话说得陶春晚扑哧掩面而笑,想起两个人为了躲避冗长无趣的皇家婚礼,曾与阿里木捉过迷藏。而那一段与阿西打马走遍大江南北的行程,将是她一生美好的回忆。
  阿西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重重点头道:“儿子谨遵父皇之命,必定不能叫何子岑轻轻松松便娶回灼华妹妹。”
  “傻子、傻子,父皇是在说反话”,陶春晚轻屈着手指在阿西额上敲了一下,以帕掩面娇笑连连。“父皇巴不得他们小夫妻婚后顺遂,哪里需要你真得刁难?”
  瞧着儿子的憨态,阿里木虽不苟言笑,唇角到底悄悄扬起。他冲阿西道:“也幸得春晚在你身畔,到叫父皇省了好些心。此去一定要替父皇祝福你妹妹与妹夫吉祥如意,再转达父皇的邀请,随时欢迎灼华与她夫婿来波斯省亲。”
  夫妻二人双双应下,欢欢喜喜拜别了阿里木,顾及着小孩子的安康,一路行并走不快,身畔侍卫、仆从、太医、乳母,林林总总的人手带了一大堆。
  小孩子十分争气,这一路到走得顺风顺水,反而比出门时更加白胖。
  虽比预计的行程晚了三五日,并不耽搁陶灼华出阁。待进了大阮皇城回陶府下榻,黄氏惊闻他们竟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行了漫漫长路,将巴掌举得老高要给陶春晚些惩戒,瞧着女儿产生丰腴、依旧由红似白的那张脸,哪里能下得去手,只得重重拍在自己腿上,再恨恨叹了一声。
  只心疼小娃儿受苦,黄氏瞧瞧这个、再看看哪个,生怕孩子少了根头发丝儿。冷着一张脸不理会陶春晚夫妇,却将孩子爱不释手抱在怀里,怎么疼都疼不够。

  ☆、第五百五十章 国书

  相较于波斯这边的随意,大阮写给大裕的国书便比较正式。
  因是当朝太子大婚,太子妃陶灼华又是大裕皇朝上了玉牒的郡主,仁寿皇帝特意命礼部提前派了使臣,专程赴大裕皇朝递了国书,邀请瑞安长公主夫妇会同大裕皇帝李隆寿、皇后苏梓琴一同前来观礼。
  陶灼华打从去往大阮,便没有受过瑞安的辖制,每次书信往来间更没有给过瑞安一丝好声气儿,瑞安早便心存恨意。更何况陶灼华的身世早便揭开,其实同瑞安、同她的长公主府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瑞安接了国书,又听闻仁寿皇帝竟这了这个丫头派来使臣,唇角的轻贱之决便更加明显。她不屑地随手便扔进了香炉里,向苏世贤嗤笑道:“本宫还真是想不到,麻雀也能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你这女儿惯会钻营,如今到成了金枝玉叶,比她那个狐媚子的娘更有本事。”
  苏世贤眼观鼻、鼻观心,以四两拨千金的姿态笑道:“富贵也好、贫穷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命。想当初也是你舍不得梓琴,定要将灼华送往大阮。如今看来,大约是这孩子命好,得了下半生的富贵。”
  听得苏世贤言语中对陶灼华的维护之意,瑞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薄薄的双唇涂着尚宫局新晋的朱红色胭脂膏子,早过花信年纪的美妇偏要延续豆蔻女子的淡粉装束,添了些不合时宜的娇酡醇粉,便显得不伦不类。
  手指甲上猩红的蔻丹被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指相映,那红色格外恕H鸢残榈阕潘帐老偷亩钔返溃骸澳阏饬礁雠晃屎蟆⒁晃渝蕉际歉还竺1闶翘胀袢绲叵掠兄没岣行槐竟懒怂恼煞颍俳呐腿ゴ笕畎桑俊�
  如今的瑞安言语越发刻薄,行事也往往偏激,无论身处朝堂还是后宫,已然不复从前的深谋远虑。这般轻狂的话随口说出,便是连大面也不去遮。
  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同盟,苏世贤早从苏梓琴口中晓得,大约是费嬷嬷深恨瑞安对忍冬的袖手旁观,在其间做了什么手脚。
  这样的瑞安虽然言语刺人,其实杀伤力比从前小了许多。
  苏世贤这些年城府越发变深,他并不生气,依旧目光淡漠地坐着,闲适地拿碗盖抹着杯中的银针茶,不咸不淡说道:“人已经被你挫骨扬灰,难道还不解恨,何必非要重揭伤疤?大阮递了正式的国书,殿下去还是不去?”
  “说得什么话?”瑞安涂着猩红蔻丹的长指甲划拉着光洁的墨玉高几台面,那枚祖母绿的戒面色泽幽深。她讥讽地笑道:“再顶着什么郡主、公主的头衔,她骨子里还不是流淌着陶家铜臭气的血脉?一个商贾之女出嫁,难不成还须劳动本宫的大驾,真是笑话。”
  苏世贤心里讥笑,面上似是被她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缓了片刻方道:“前次殿下的芳辰,仁寿皇帝特意派了他的儿子亲至。如今他的儿子大婚,大裕却没有表示,岂不是叫人嗤笑咱们大裕来而无往?”
  瑞安身子慵懒,斜倚着身后金线莽的明黄色萱草大迎枕,总感觉这次大阮的使臣们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契机,偏是脑间木木想不通透。
  听得苏世贤在耳畔叽叽呱呱,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参加陶灼华的婚礼,瑞安不耐烦道:“她没了亲娘,还有亲爹,拉扯上本宫做什么?要去你自己去。”
  宛如一点光明在瑞安脑际闪现,如星火微微芒,渐成燎原之势。她以手按着自己的心口,拼力捕捉方才那一丝灵光,脑间有些想法渐渐成形,想要好生梳理一番,不觉挥手冲苏世贤道:“本宫乏了,你先回去吧。”
  半夏送了苏世贤出来,借着瑞安寝宫之外那株老银杏树的遮掩,踮起脚尖替苏世贤将他头上的纶巾抚平,依依不舍地提起灯笼。
  本是夏初的夜,苏世贤触到半夏的手指却是颤抖的凉意,不觉怜惜道:“夜来多添件衣,她如今喜怒无常,当真委屈了你。”
  半夏姿色平平的脸上漾起羞涩的笑意,到添了些娇艳。她低低回道:“奴婢并不委屈,到是大人你每每受气,奴婢心里才不好受。”
  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半夏又对苏世贤一往情深。苏世贤满怀歉疚之余,心里也给这可怜的女子留了一席之地,想要给她一份善终。
  有些话此时不便吐露,苏世贤只轻轻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受几句排揎有什么委屈。你快快回去,出来时间长了又要招她猜忌。”
  半夏咬着嘴唇点点头,虽是万般不舍,却只得转身匆匆离去。
  瑞安的寝殿里如今终日点着安神的檀香,四角的瑞兽掐丝珐琅香炉间吞云吐雾,本该清淡的气息因着紧闭的窗扉显得有些凝脂。半夏半敛着呼吸,快手快脚收拾着方才的茶水,又低声吩咐小丫头预备热水,准备侍候瑞安沐浴。
  她屏气凝息绕过绘有牡丹春睡图的墨玉落地大屏风,却瞧见瑞安在榻上半阖着双目,食指却极有规律地叩击着炕桌的案几,显然陷在冥思苦想之中。
  半夏不敢打扰,悄然退了出来,自往净房的大木桶间添水,又将早晨采摘的新鲜玫瑰花瓣洒在水面,再拎起小厨房里送来的牛乳,一并兑入木桶之中,这才又无声折回瑞安眼前。
  瑞安已经坐起身子,瞧着比方才有些精神,似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想通了什么事情。她叫半夏为自己换了身胭脂红彩绸满堂金的蜀丝寝衣,借着半夏拿首乌桑葚茉莉花水替自己篦头发的功夫,竟轻轻哼了两句戏文。
  半夏便浅浅笑着恭维道:“殿下日理万机,难得今日这般开心。若不然奴婢去传两个男孩子过来,叫他们吹两只曲儿替殿下解闷?”
  “你这丫头到也可心”,瑞安方才想通了件大事,此刻心情十分愉悦,便想要消遣一番。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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