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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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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一位接一位的老臣落得如此下场,李隆寿眸中渐渐泛起些雾气。他遥遥冲候大人伸出手去,那双手却又僵在半空,似是显得无能为力。
“罢了、罢了,老大人既有请辞之心,朕自该一力成全。”李隆寿收回双手,黯然抬起头来,冲着依旧匍匐在地的候大人大声说道:“朕准了,候大人请起吧。”
再望向下头以瑞安马首是瞻的户部、礼部等人,李隆寿冷着一张脸传了口谕:“候大人劳苦功老,今次告老还乡,特赐黄金三千两以做路资,着户部即刻办理。”
户部尚书偷眼瞧去,瞧着龙椅背后的珠帘被婢子无声掀起一道缝隙,里头雍容华贵的那一位冲他微微点头,这才躬身行礼道:“臣领旨。”
李隆寿尚未启程,看似万念俱灰的候大人携带三千两黄金已然先行离京。继候大人之后,连续有三四位与瑞安不睦的老臣们都选择辞官归隐,李隆寿不仅设宴践行,而且态度强硬地送出优厚的奉束。
瑞安眼见兵不刃血便解决了这些大难题,到乐得破财消灾,一时贼心窃喜。只苦了户部尚书每每从有限的国库间匀出大笔金银,一张苦瓜脸便拉得更长。
再说李隆寿点齐了骁骑营,从户部又狠狠敲了一笔,这才带了几名贴身侍候的内侍,携了皇后苏梓琴远赴大阮。苏世贤做为陶灼华的生父,亦交割了公务,在队伍随行之列,一众人浩浩荡荡往大阮进发。
瑞安在城门楼亲自瞧着李隆寿夫妇和苏世贤动身,脸上全是阴谋得逞的嚣张。人未远茶先凉,她不待李隆寿行出京师地带,便就密令朱氏父子赶去西山与苍北大营厉兵秣马,只待李隆寿出了大裕便要先发制人。
此时朝中忠于李隆寿的人已然寥寥无几,眼见瑞安只手遮天,但凡有些骨气、不愿同流合污的便就选择辞官。瑞安一手培植的亲信便牢牢把持了朝政,只待瑞安的登高一呼,他们便就齐齐响应。
瑞安深知后宫诸妃身后都连着家族势力,若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为自己再树敌人,便想先施行些怀柔政策。她晓得今次废帝必然伤筋动骨,便特意约了郑贵太妃等人午膳,营造后宫祥和的场面。
晓得郑荣昔日被贬斥在外,郑家人颇有怨言,瑞安还信誓旦旦地向郑贵太妃保证,只要郑家人安分守己,过得一年半载便将人调回京中官复原职。
郑贵太妃素日深居简出,在漪兰宫内也是吃斋念佛,除却几个重要的日子,甚至连娘家人都不见。不过偶尔去皇阮祭拜先帝,显得极是安份。
闻得瑞安如此说,她谦谦辞道:“家兄如今早过了盛年,已然不复当日雄姿。臣妾替他谢过监国长公主殿下的好意,至于官复原职,便大可不必。”
☆、第五百五十五章 匕现
瑞安命人将剔除壳子的满黄团脐大螃蟹奉到郑贵太妃面前,自己悠然饮着面前的桃胶雪蛤汤,狭长的凤目中一丝凌冽的神情一闪而逝。
“郑荣将军本是国之栋梁,他正当壮年,怎么贵太妃娘娘说得令家兄如此不堪?依本宫之见,你便是甘心清灯古佛,未必拖拽上整个郑家。”
听得瑞安话里夹枪带棒的意思,郑贵太妃黯然无语。她端起面前的桂花酒轻轻一抿,将那只配了姜醋的螃蟹推开,淡淡起身驳斥了几句。
“人各有志,臣妾心如枯井,自然也不愿家兄再起波澜。殿下的好意,臣妾替家兄谢过。至于郑家是荣是辱,百年之后都是一抔黄土,殿下不必费心了。”
郑贵太妃早洗尽往日铅华,一袭青莲灰的素色宫裙,只以银线在领襟与袖口处勾着些瑞兰花纹。她通身上下摒弃了金玉俗器,只在低挽的发髻上插了根乌木发簪,长年吃斋念佛,身上有一股隽永的檀香气,叫瑞安无端添了烦腻。
既是拉拢不得,瑞安也不预备给郑家留什么好声气儿。她端着杯西洋舶来的葡萄酒,盛气凌人的眸间全是一片戾气:“既是贵太妃娘娘心意已绝,本宫也不勉强。不过念在相识一场,奉劝娘娘一句,凡事三思而后行。”
郑贵太妃已然立起身来预备离去,闻得瑞安的话便又回过头来向瑞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谨遵殿下教诲,这便回去好生思量,多谢殿下的美意。”
昔日风华绝代的女子如今形如缟素,那黯然离去的身影似是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坐的无不是聪明人,各自将局势瞧了个透彻。
不愿屈服于瑞安淫威的,便选择了深居简出,仿效郑贵太妃敲起木鱼,只望能置身事外。更有些恬不知耻的,被瑞安许下的财帛功名动心,竟纷纷劝起了父兄,要他们私下里拥戴瑞安。生死之际,人性便得到了最鲜明的体现。
李隆寿一行依着既定的路线匆匆而行,骁骑营人数虽然不多,贵在对李隆寿忠诚不二。出了皇城不久,李隆寿便传了骁骑营统江统领觐见,叫他悄悄派人去打前站,约着董大人与黄怀谦等几位忠臣在三清山下会合。
朱雀与玄武等人的旧部一直隐匿在云台山麓,自打与李隆寿会合,聆听了年轻君王的旨意,无不摩拳擦掌。他们分出一部分悄然随行,明着依旧是骁骑营的区区百人担起护卫之责,暗地里追随李隆寿一行的却似滚雪球一般。
一路行来,有质朴的百姓闻得陛下出行,竟自发迎在官道与田间纤陌交通之处。大伙儿对瑞安敢怒不敢言,唯有以这样的方式支持年轻的帝王。
李隆寿且走且亭,势力越来越大,有如星星之火,大有燎原之势。
临行前李隆寿早拜托了郑贵太妃与郑荣将军联络,要他严密保护藏匿在西山与苍北大营里的势力,大家不到最后关头不得暴漏身份。只待朱氏父子调用兵力,我方便将贼子们杀个措手不及。
从前郑荣将军带出的部分军队已经分散在各处,大家化整为零,并不引人注目,如今抓紧厉兵秣马,等待与瑞安的终极一战。
三清下山,何子岑早派人屯好的大营间,已经聚集了李隆寿的部分人马。
先一步而至的董大人与黄怀谦倶是满腔豪情。董大人手揽胸前花白的胡须,老当益壮的身子板儿挺得笔直。黄怀谦目露激昂,文人也有铁骨钢肠。
骁骑营行至此处,分散在各路的人马会齐了一部分,都等待聆听李隆寿的旨意。连同刘才人的一方势力也早早出动,留了朱雀与青龙在家中坐镇,玄武带着一支人马前迎,终于见到这位年轻的帝君。
酷肖先帝的面庞、礼贤下士的作风,令玄武几乎要扼腕而叹。他跪在李隆寿面前,哭得涕泪泗流:“罪臣玄武等有负先帝所托,误中贼人奸计,以至这些年置陛下于水深火热之中无力庇佑,实在罪该万死。”
玄武奔波各处,与郑军将军等都有联系,却无缘得见帝君真颜,这还是他们君臣头回见面。李隆寿袍袖一展便就请玄武起身,深深一揖道:“前辈此言错矣。那罪责自在背主弃义的黑衣客,与您三位何干?”
李隆寿慨然开口,全是肺腑之言:“三位前辈替我大裕皇室保全了才人娘娘与朕的幼弟,又设计斩杀黑衣客,断去瑞安的左膀右臂。正是劳苦功高,立下汗马功劳,何来罪臣之言?”
玄武羞愧地摇摇头,依旧冲李隆寿告罪道:“罪臣等识人不清,以致酿成今日之祸,实在难辞其咎。至于保全了殿下与娘娘,到有大半是托赖灼华郡主的庇佑,更不敢居功。”
李隆寿蟒袍玉带,清隽的面容全是儒雅之色。他和煦笑道:“灼华郡主自然功不可没,三位谦卑义薄云天,又何须过谦?隆昌与才人娘娘这一向可好?”
玄武拱手道:“主子与小主子一切都好,如今正在大阮皇城翘首以待。咱们盼这一日已经盼了几年,好不容得等得老天开眼。青龙与朱雀两个担负着主子的安危,今次才未能同罪臣一同前来相迎,还望陛下海涵。”
“前辈们何罪之用?当此用人之计,咱们还须同仇敌忾”,李隆寿脸上全是敬重之色,举目四顾阶下诸位忠君爱国之士温润地笑道:“想来瑞安废帝的诏书不日便会传至,朕此番也是背水一战。咱们只待重回大阮,朕同各位把酒言欢。”
帝君的慷慨之言引得众人欢呼响应,距离大裕皇城遥远的三清山下,一股坚凝的势力牢牢拧成一股绳,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李隆寿在三清山大营间逗留三日,与玄武等人详细商议了此次对瑞安反戈一击的策略,只待瑞安民怨四起便就重挑正义之旗杀回故国。
玄武想着来时刘才人的嘱托,却又寻着无人时悄然来寻李隆寿说话:“陛下,臣来时才人娘娘吩咐,有几句话务必要说与陛下知晓。”
☆、第五百五十六章 曙光
景泰帝身处逆境之中尚能与瑞安苦苦周旋,并埋下重重伏笔。他能叫刘才人假死遁出皇宫,并留下遗腹之子,可谓深谋远虑。
见识过已逝父皇的手段,李隆寿毫不怀疑刘才人手中必定留着些宝贵东西。他冲玄武赞许地笑道:“才人娘娘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依旧能坚守信念,当真令人钦佩。朕敬她为长辈,不晓得她交代了什么,前辈直说便是。”
虽有前次苏梓琴转达过李隆寿的意思,他们夫妻都对刘才人表示了十分的敬重,玄武几个心中那层浅愁却是挥之不去。只怕尘埃落定之际又是李隆寿与刘才人两虎相争的时刻,到令他们这般老臣难为。
瞧着李隆寿三番五次表达对刘才人的尊敬之情,玄武觉得心下稍安。他转述刘才人的话说:“才人娘娘交待,请陛下不要同那贱人生气,她所下废帝的狡诏根本站不住脚。才人娘娘手中另有先帝遗诏,必当揭开贼人的真面。”
若刘才人手中真有先帝遗诏,无论瑞安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于事无补,她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依旧会是想要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李隆寿目露欣喜,他将手臂轻轻一挥,冲玄武说道:“父皇当真高瞻远瞩,也幸得遇到刘才人这位女中巾帼。待朕入了皇城与才人娘娘会和,咱们便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朕仰仗诸位贤臣之助,咱们大事必定可谋。”
启程的前夕,三清山脚下营地中又传来一道喜讯。纵然李隆寿少年老成,喜怒不苟声色,眉梢也不禁露出丝丝欢欣。
原是阿里木为报当日瑞安与胡里亥勾结,害得自己亲人离散之仇,特意派出一支强弩队相助李隆寿,势必要与瑞安为敌。波斯来的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高手,且手中强弩出自阿西的设计,射程可达平日三倍之多。
如此一来,李隆寿这边士气更得到极大的鼓舞。似董大人、黄怀谦这几位都对当日阿里木重夺皇权那一役心知肚明,晓得太子阿西设计的强弩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得了这支队伍便有如神助,想来杀回大裕指日可待。
不独如此,强弩队的首领特意求见李隆寿,奉上了阿里木为他准备的厚礼。小常上前掀开首领托盘上大红锦缎的盖布,上头赫然是三支乌黑油亮的短铳。
波斯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冲李隆寿恭敬说道:“吾主要卑职转告皇帝陛下,自来邪不胜正,吾主坚定地站在您这一方。这几支短铳是送给您与皇后娘娘防身之用,亦是我们太子殿下亲手打造,威力自然无穷。”
世事变幻、白云苍狗。昔时阿里木被瑞安间接所害,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如今风水轮流转,阿里木自然站在了讨伐瑞安的阵线。古语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果然其言不虚。李隆寿心情激荡,似是已然预见瑞安众叛亲离的时刻。
他冲波斯强弩队的统领欣然说道:“朕谢过波斯皇帝陛下的大力相助,待大业已成,必当亲往彼国致谢。咱们两国永远睦邻友好,自此一衣带水。”
众人便在营地间分手,由玄武领路,李隆寿带着苏梓琴与苏世贤一路往北,径直往大阮京师进发。大营这内暂由董大人坐镇,只待时机一到便出此奇兵。
此时此刻,瑞安早在国内发出了废帝的诏书,民间一片哗然。李隆寿登基以来,深受瑞安的压制,虽无大的建树,却始终关心民间疾苦。
他连着几次在朝堂上提议要减轻民间赋税,还曾提议削减宫中开支,虽然都被瑞安一力否决,消息却是朝野尽知。
公道自在人心,孰是孰非百姓心间都有杆秤。这诏书一下,百姓们自是敢怒不敢言,却也有人揭竿而起,为李隆寿鸣不平。如此一来,义军此起彼伏,虽然不大成气候,瑞安却须派人分身应对,大裕朝中又不太平。
瑞安恼羞成怒,重用朱怀武父子,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一方面严守京师的安危,一方面命他们拿出铁血手腕镇压民间反对之情。
消息辗转递到人在途中的李隆寿一行耳中,除却几位礼部随行的官员大吃一惊,惶惶然不知所终,其余的人早便心知肚明。
骁骑营更忠心地担起护卫之责,玄武的部下已经公开露面。李隆寿哈哈笑道:“贱人自以为得计,岂不知狷狂刚愎,她的死期大约不远。”
苏世贤瞧着此情此景,到深深庆幸自己当日没有站错队,坚定了选择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苏梓琴这方。瑞安却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乱乱帝后的心神,早在使臣队伍里埋了伏笔。
队伍堪堪入了大阮京师,一位随行的礼官不晓得该何去何从。他忐忑不安地求见苏世贤,懵懵懂懂想要完成瑞安交代的任务。
他从袖间取出封拿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恭敬地递到苏世贤手中:“大人,临行前长公主殿下曾有交代,待咱们行至大阮皇城,便叫属下将这封信交给您。”礼部小吏面有难色,端着张苦瓜脸道:“大人,谁晓得国中遭逢巨变,咱们这些人夹在中间当真为难。下官委实不晓得长公主殿下信中所交代所为何事,只得依命拿出来请大人定夺。”
礼部这几个人现如今如履薄冰,都瞧得自己已成为瑞安的弃子。欲待投靠李隆寿,又不晓得这已被瑞安废除皇位的君王到否有能力反戈一击,自是十分矛盾。那小吏捧着瑞安的书信,如捧着烫手的山芋,恨不得立刻便丢开手。
苏世贤对这些人想要脚踩两只船的心思颇为明了,不过不好替李隆寿做决断,只淡然接了这名小吏的书信,叫了先下去歇着。
虽然未曾开封,依着多年对瑞安的了解,苏世贤并不难猜出信中的内容。他打发了来人,随手拿小刀刨开火漆,展开那张明黄的信笺往下瞧去。
果不其然,瑞安在信中揭开了苏梓琴的身世,与从前费嬷嬷的叙述大同小异,不过为了说得更加确切,还列明了当日那位病妇栖身的店名。
☆、第五百五十七章 齐聚
瑞安言语嚣张,笃定了苏世贤一辈子窝囊,如今大约也不敢随着李隆寿与苏梓琴放手一搏,便再要挑拨一番。她选在此时此刻公开事实的真相,为得便是让苏世贤与帝后离心,扰乱李隆寿的心智。
在信的末尾,瑞安信誓旦旦地许诺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若苏世贤能在这次的拨乱反正中替她出一份力,来日瑞安君临天下,两人必定好生做对恩爱夫妻。
若不是三个人都提前知晓了真相,瑞安这封信的确有足够的份量挑拨离间。苏世贤无声而笑,顺手便将信扔进了炕桌上的香炉里。
李隆寿一行到了城门外,何子岑、何子岱兄弟与陶灼华等都在城门口迎候。
进得城来,主街上红毡铺地,盔甲鲜明的御林军在两旁列队相迎,何子岑与李隆寿共乘一车,沿着皇城内最繁华的东大街往宫缓缓驶去。
有了何子岑、陶灼华等人的斡旋,更兼着仁寿皇帝早将瑞安看做死敌,自然对李隆寿这位被弃之君没有丝毫失礼。便是大裕废帝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宫内,仁寿皇帝只是淡然浅笑间付之一炬。
两国之间再无什么情谊可言,仁寿皇帝如今化被动为主动,洋洋洒洒亲笔写了封国书,坚称大阮不与奸恶之人为伍,只承认李隆寿是唯一的大裕皇帝。
他慎重落了玉玺,将国书依旧交与大裕来人带回,并吩咐礼部丝毫不可懈怠,依旧以国君之礼迎接即将到来的李隆寿。
仁寿皇帝这样的态度自然激起瑞安的十分恼怒。她嘿嘿冷笑着冲朱怀武说道:“这大阮帝君既是不吃敬酒,咱们便替他预备一杯罚酒。便以他收留废帝、干涉大裕内政为由起兵讨伐,将这些眼中钉全部拔除。”
前次何子岕到访,瑞安与她手底下的虾兵蟹将在银安殿宴饮,曾将这位收在石榴裙下的泰郡王介绍给大家。作为埋在大阮最深的棋子,瑞安深深感到,此时此刻也到了何子岕该出一分力的时候。
她亲笔写信,命人悄然递往大阮,要何子岕尽快摸清大阮的军需与布防图,又命朱怀武等人预备粮草与军需物资,做好开战前的准备。
前些时国库本就空虚,今次老臣们连番请辞,瑞安为了诓骗李隆寿出京,大都送过一份优厚孤补偿。李隆寿出行之机,又背着瑞安狠狠敲了户部一笔。
户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军中频繁调用粮草、囤积物资便有些无奈。尚书大人拆了东墙补西墙,也填不满朱怀武等人的贪欲,告到瑞安面前对方又是一力偏袒,便渐渐心生怨言。
李隆寿到了大阮几日,却是一洠缟稹<热适倩实矍鬃跃傩惺⒋蟮幕队绾螅巫俞负跞膛阃运堑酆竽芾床渭幼约河胩兆苹幕槔癖硎玖送蚍指行弧�
两个目标一致的年青人更能说到一处,李隆寿谢过何子岑协助玄武等人瓮中捉鳖缉拿黑衣客,再谢何子岑这些年对刘才人母子的照料。
提到陶灼华,李隆寿浅浅笑道:“昔年郡主随着梓琴入宫,曾在太子东宫外头见了一面。那时节彼此都还年幼,被贱人摆布无有还手之力,只望着各自相安,谁想到日后还有这样的渊源。”
苏梓琴前番来到大阮,曾蒙陶府盛情款待,今次特意为黄氏带了许多礼物。正逢着陶春晚归宁,与阿西和一双儿女同聚陶府,苏梓琴便又添了许多送给小儿的东西送来府上,请陶灼华代为传话,自己择日登门拜会。
对方摆明了态度打从陶灼华那里论起,一味地持晚辈礼,到让陶超然与黄氏添了些不安。陶家曾为大裕子民,苏梓琴与李隆寿两人贵为大裕的帝后,如今大家又是同盟,陶家自是不肯托大。
陶超然为示尊崇,特意在槐荫胡同设下家宴,请李隆寿与苏梓琴赏光。苏世贤本以为凭着自己从前的做派,此次必定会被陶家人摒弃门外。未承想陶家命人送来的大红烫金帖子上,清清楚楚列了他的名字。
苏世贤既羞且愧,怀想从前陶超然对自己的照拂,连同陶婉如的红袖添香与琴瑟和鸣,深恨自己当时被名利冲昏头脑,悔不能一头碰死。
如今陶灼华婚期在即,他若是弄些什么负荆请罪的场面,只怕丢了陶灼华的脸面。事已至此,苏世贤只得端着张老脸,想趁着家宴的时刻寻陶超然好生忏悔一下自己所犯的罪过。
府上迎有贵客,陶雨浓特意休沐一天,帮着陶超然招呼客人。闻知来人里头有苏世贤,年轻的探花郎心间纵是十分怨恨,到末了也只得轻轻一叹。
正是仲夏时节,晚宴开在陶府花园里的荷塘水榭之上,斜风徐徐,淡粉、娇黄、柔白的荷包次第开放,榭中自是十里荷香。
陶超然再三再四相让,李隆寿方坐了上宾,向席上诸位和煦笑道:“既是家宴,便没有权位高低之分。陶公自当做了主位,隆寿远道而至,今日坐了这个位子亦是恭敬不如从命。大家都是至亲,咱们到不必效那些酸俗之人,自己给自己添许多拘束。”
一番性情中话,听得阿西轰然叫好。他与李隆寿虽是初识,却都时常关注过对方的消息。尤其是听到李隆寿谢自己送出的那支强弩队,阿西嘴唇一咧,笑得十分灿烂:“举手之劳,更何况这也是我们父子间接替自己报仇。”
帝君虽然年轻,这些年在瑞安手底下讨生活,到似是饱经了沧桑。更兼之一路行来,从前白皙的肤色被染成淡褐,却添了些男儿气概。
阿西、何子岑、何子岱、陶雨浓在李隆寿的下首依次落坐,黄氏挨着陶超然,陶灼华则坐在陶春晚与苏梓琴的中间。唯独苏世贤坐在陶雨浓与陶灼华之间,简直如坐针毡。
两个小娃儿依旧包在大红缂丝的喜鹊登枝襁褓间,被两个乳母抱出来见了一见。黄氏只怕水榭间风大,慌忙吩咐赶紧抱回房去,陶超然这才笑吟吟宣布开席。
☆、第五百五十八章 家宴
层层叠叠的荷花薄如轻盈绢绡,点缀着园中错落有致的灯火朦胧。美婢穿梭如流水逶迤,玉液琼浆与琉璃盏交映生辉,陶府那一方水榭便似是瑶仙境。
陶灼华喜期临近,又与何子岑浓情蜜意,如今早除了从前的缟素。她今日着了件浅妃红绘绣并蒂菡萏的凉绸及膝单衫,露出一截雪缎百褶长裙,挽成倾髻的乌发上斜压一枝荷花头的妃色碧玺长簪,再零散点缀着几枚花佃,自是清艳难言。
苏梓琴早改了从前在瑞安面前招招摇摇的那些大红遍地金锦帔,更除却满头的珠光宝气。她身上是件烟柳绿盘金银双色缠枝花的长裙,肩头笼了素淡若雪的烟霞粉披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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