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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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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安长公主猩红的指甲几乎要点向景泰帝的额头,她阴冷着一张脸道:“给我和苏世贤添堵,便令你那么开心?如今大权旁落,你再不甘心也没啥用处,也不过只配这一点点权利了吧?”
  景泰帝笑得喘做一团,目光炯炯望着瑞安长公主道:“瑞安,人在做,天在看。你为了大阮皇位,不惜在朕药里下毒。若不是为着寿儿,朕又岂能任你摆布?”
  瑞安长公主轻抚着裙裾上一只苏绣的五彩凤凰,雍容笑道:“你甘不甘心,事实已然是这样。你若是怪,只须怪自己错生了男儿身,不该继承父皇的位子。”
  她悄然俯低了身子,以压得极低的声音说道:“你瞧,寿儿对梓琴死心塌地,任我百般拿捏,来日会不会跟你一样又是个傀儡?”

  ☆、第六十二章 灼华

  残香袅袅,乾清宫经久不散的药气里更添了硝烟滋味。
  瞧着瑞安长公主嚣张的样子,景泰帝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眼中恨意连连,森冷地问道:“瑞安,苏梓琴到底是谁的孽种,朕可不信你会替苏世贤生下孩子。”
  “知我者,果然莫如长兄”,瑞安长公主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她随手拨拉着果碟里金黄的贡桔,捡了枚熟透的剥开皮,含了一瓣在口中:“你管她是谁的孽种,能替我笼络住寿儿便好。”
  “你,你”,景泰帝伸出手去,想要掌掴瑞安长公主,终究有心无力。他枯瘦如柴的胳膊颓然沉下,只厌烦地转过了身:“你出去吧”。
  瑞安长公主将桔皮抛到炕桌上,不屑地笑道:“皇兄,你不用白费心机。你便不让那丫头姓苏,她一样要顶着长女的身份为质,梓琴还是要嫁给寿儿。你有那些心思,不若好生求我,如何才能多活两日。”
  景泰帝寂寂无声,根本不回答瑞安长公主的话语。瑞安长公主冷哼了一声,施施然转过头去,命人传着陶灼华一起回府。
  早在长公主回府之前,宫里传旨的太监便先莅临。苏世贤跛着一只脚接了景泰帝的口谕,闻道陶灼华居然被景泰帝赐名,还册封为郡主之尊,与苏梓琴享同样的俸禄,不觉愕然便楞在了当场。
  他使人打听着瑞安长公主何时回府,想要问问宫里的状况,奈何瑞安长公主哪里将他放在心上?只命费嬷嬷打发了来人,确认了陶夕颜更名灼华的事实。
  车马停在长公主府中那片广袤水域的码头,瑞安长公主并未叫陶灼华回去,而是与她同舟进了芙蓉洲,还使人给苏梓琴传话,叫她过来一同用膳。
  陶灼华请知瑞安长公主会问询,到也安之若素,便请菖蒲回叠翠园传话,叫娟娘与茯苓不必担心。长公主早命人切了盘哈蜜瓜,配着南方新鲜的贡桔,半夏方才将一壶青柑菊普煮沸,苏梓琴着了一袭浅紫碎缨的郁金裙姗姗来到。
  瑞安长公主命人将茶水与果碟都摆到露台上,这才拉着她们二人往外头走。苏梓琴先不落坐,而是冲着陶灼华行了一礼,贺她晋封郡主之喜,且浅浅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姐姐这个名字好听。”
  陶灼华情知她是贺自己得偿心愿,不必委屈着姓苏,亦微笑还礼。
  露台上只有三人在坐,瑞安长公主便有意问及今日的谈话,略带责备地说道:“好端端的,如何会与陛下说起你不要姓苏?天下间再无不是的父母,你纵然责怪你父亲,那也是他与你母亲的过往,在你身上并没有过错。”
  陶灼华垂首不语,显得有些倔强。见苏梓琴剥开贡桔递到自己面前,方转圜了脸色问道:“殿下,今日陛下为什么问我去大阮可是心甘情愿?还说我此去容易,回来却难,这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拈着银签子的手一顿,慵懒笑道:“那你是如何答的?”
  陶灼华眼波轻轻一闪,娴静地答道:“灼华实话实说,并未听殿下提及。不过如今舅父一家不在身边,灼华随着殿下与大人过活,其实有些起寄人篱下。若殿下与大人真是这样的打算,我也并没有选择。”
  似是被景泰帝的问讯着实吓到,陶灼华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自己将要离乡的哀怨,她低低追问道:“殿下,陛下所说的是真还是假?大人接了灼华回来,难道真是另有打算?”
  瑞安长公主轻柔地笑着,优雅地将散发着贡菊香气的普洱往两个女孩子面前推推,毫不在意地说道:“陛下在与我置气,故意说话吓唬你。便似是我们想让你姓苏,他却偏偏许你姓陶,还赐下灼华的名字。”
  陶灼华捧起面前的冰裂纹水晶盏喝了口茶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灼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着实有些想家了。待舅舅他们来接我,我如果想回青州府去,依然可以回去,是不是?”
  简直便是在痴人说梦,若是陶家人入京,瑞安长公主求之不得,正好落进她的樊笼,还想什么重回青州府去。
  长公主把玩着炕桌上一枚凝脂一般的和田玉如意,雍容而笑道:“唤习惯了夕颜,再改口叫灼华着实有些别扭。灼华,你如今不只是陶家的外甥,而是我的长女,宗人府已然上了玉碟的灼华郡主。待你从大阮玩够了归来,想什么时候回去,我便使人什么时候送你回去瞧瞧。”
  两人简直是在秀着无双的演技,瞧着眉目间华彩灼目的瑞安长公主,再瞧瞧温良无害的陶灼华,苏梓琴心里暗暗为前者掬了一把同情泪。
  她拿银签子叉起一块哈蜜瓜,慢条斯理嚼着,有些天真地说道:“姐姐,你啥时候回青州府,我也一道随你瞧瞧,到时候你可要尽到地主之谊。”
  一方水土,育出前世陶家人的宁折不弯,育出陶春晚与陶雨浓姐弟的重情重义。不止是陶灼华,连苏梓琴都记得陶雨浓临死前的模样。
  那个男子拼了命想将最后听得的秘密送到陶灼华跟前,却累得中毒身亡。苏梓琴心怀恻隐的同时,也很想瞧一瞧陶氏姐弟口中念念不忘的洋溪湖与范公亭。
  瑞安长公主赞赏地望了苏梓琴一眼,只做她机敏善辨,在替自己打着掩护,浑然不晓得她的话是发自肺腑。
  三言两语哄得陶灼华不再发问,瑞安长公主心下只做已然尘埃落定,她命小厨房做了几道好菜,留着两个女孩儿散了半日心,方才命人送她们回去。
  乾清宫里窗椟紧闭,那抹灿烂的秋阳又被拒之门外,景泰帝方才见陶灼华有些劳神,大喜大悲之下神色更加萎靡。
  许三自食盒里取了御膳房送来的人参雪蛤汤,景泰帝尝了两口便不想用,反而就着软糯的雪梨粥吃了几口米饭。他闭目静养了片刻,觉得精神好些,才缓缓吩咐许三道:“闷得很,去唤刘才人来唱个曲儿。”

  ☆、第六十三章 昆曲

  许三应命下去使人传话,又进来替景泰帝倒了杯龙井茶润喉,低低劝道:“陛下,您凡事想开些,将养好龙体要紧。”
  “这龙体还有将养好的那一日么,许三,你也不必睁着眼睛说瞎话,平白逗朕开心了”,短短几句话,景泰帝便如拉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直喘。
  许三满脸伤感,背着身子拿衣袖轻轻沾了沾眼角,却勉强笑道:“上次刘太医还说,陛下这几日身上见好,待过了冬,明年春里止不定便大好了。”
  “好奴才,朕的事情从来不瞒你,咱们便在这里自欺欺人吧”,景泰帝勉强露出丝笑容,吩咐他拿些贡桔来压压嗓间的腥咸。
  一碗虎狼药夺命,无论是景泰帝还是许三都心知肚明,郡臣二人相顾无言,反是景泰帝嘿嘿笑道:“瞧你这幅怂样儿,后事还未料理好,朕如何舍得大归?”
  许三露出抹比苦还难受的笑容,却故意逗趣儿道:“奴才还指着陛下长命百岁,不然,普天之下谁还能护得住奴才。”
  景泰帝拍拍他的手,慎重道:“你给我记好了,你可不能死。朕虽布有后手,却还指望有替朕卖命传话的人。日后你想法子离开大裕,待时机成熟再回来。”
  许三诺诺应着,主仆二人都将目光移向窗外。乾清宫几株丹桂芬芳吐蕾,像一片金色的花雨般流香溢彩。偶有微风吹过,又是灼灼金黄如火,簌簌从枝桠间飘落,在地下积了薄薄一层,美得不似人间。
  这些丹桂树历经几朝几代,见证了乾清宫几任君王的悲欢,如今将送走景泰帝的迟暮,景泰帝却希望能借此迎来太子李隆寿的新生。
  那一地婆娑的花雨,似是景泰帝深深的悲凉,便如一杯涩如黄莲的酒,明知含有鸠毒,景泰帝无力推开,唯有满满饮下。
  刘才人得了传唤,不多时便到了乾清宫。娇小的江南女子打扮得十分清丽,象牙白绣了湖色折枝海棠的宫裙,上身是湖色云绵素面右衽夹衣,衣襟上散绣着几瓣象牙白的海棠,发间斜压一枝白玉簪,亦是雕成海棠花的样式。
  景泰帝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坐着,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宠溺的眼光抚过她平坦的小腹,柔声吩咐道:“心里闷得很,给朕唱只昆曲儿听听。”
  刘才人目光中些许的犹豫,低低说道:“妾还是给陛下唱段儿黄梅戏吧,若叫长公主晓得妾又唱昆曲,只怕会惹得陛下更不痛快。”
  “管她做什么”,景泰帝无所谓地摇摇头,淡笑着说道:“她如今忙着调教府里那个丫头,心思不在乾清宫,你便唱只桃花扇结尾的那套北曲给朕听听。”
  昆曲多悲哀,那只桃花扇更是缠绵悱恻,刘才人眼中悲切,本不想唱,见景泰帝目露企盼,又不忍拒绝。她便立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一曲折桂令唱过,似是觉得太过哀痛,刘才人便低低收住,想要起身替景泰帝斟茶。到是景泰帝意犹未尽,推她道:“往下唱,都唱完了吧”。
  瞧着景泰帝容颜枯槁、面色腊黄,不过三十出头的人到似是七旬老翁一般,刘才人心下一酸。
  忆及初初进宫伴驾时,景泰帝虽有病容,却也玉树临风,颇有潘安之姿。
  时光催人老,不过短短两年的时光,便将昔日的风流倜傥化做今日的苦腐朽木。想着那一碗一碗喝进景泰帝腹中的苦药,刘才人眼中悲切更盛,她背过身去拿帕子悄然蘸了蘸眼角,又轻声往下唱去。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诌一曲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一曲哀江南唱罢,刘才人不觉眼眶一红,竟呜咽有声,再也唱不下去,低低将头俯在景泰帝怀中小声啜泣了起来。
  “前日将你宣去芙蓉洲,那贱人有没有为难你”,景泰帝温柔地拍打着刘才人的脊背,又抬起衣袖为她拭泪。
  “没有,不过是嘱咐妾身留意灼华郡主入宫时您都同她说些什么,还说了好些对许公公不利的话,那一位已然不信任许公公,存了除他之心。”
  若不是自己如今双身,刘才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她身子微微颤抖,低声说道:“陛下早些为许公公寻个法子,莫叫他落在奸人手上。”
  “你们两个,是朕最后的依靠,哪一个她也休想动到”,景泰帝斩钉截铁,眼中上位者的睥睨彰显无遗,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有了做为君主的威仪。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已然令刘才人瞧得热泪盈眶。
  景泰帝支撑着身体,将刘才人拉到自己怀中,再把唇角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回,刘才人眸中瞬息万变,眼泪不听使唤地扑簌扑簌直落。她万分不舍地望着景泰帝,瞧着对方企盼的目光,唯有深深点了点头。
  未正一刻,又到了景泰帝该用药的时候。刘才人早便候在乾清宫内,她守着太医院的人熬好了药,再亲手端到景泰帝面前,殷勤劝着他喝下。
  景泰帝今日脾气有些暴躁,望着一碗黑如墨汁一般的药水,只不愿往口里咽,他狠力将药一掀,整碗药都泼上地面,拼力喝道:“滚,都滚出去。”
  咣当一声,汝窑白瓷的药碗摔落在墨玉地面上,雪白的瓷片四处飞溅。刘才人唬了一跳,她立足不稳,脚下一个趔趄,便摔在景泰帝榻前,被几片碎瓷划破玉手,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十指连心,刘才人痛得眉头皱在一起,却殷勤劝道:“陛下,良药苦口,您一把年纪的人如何耍小孩子脾气,待臣妾再去熬一碗来。”
  “奸人、奸人,你们一个一个巴不得朕早死,熬些什么苦到家的药汁?你实话实话,那里面都添了什么东西?”景泰帝狠狠骂着,眼中一片戾气。

  ☆、第六十四章 迟暮

  刘才人侍寝两年,从未见景泰帝如此雷霆震怒,身子不由瑟瑟抖做一团。
  外头的宫人听到动静,想要进来收拾残羹碎片,闻得刘才人被骂,都在那里探头探脑。许三铁青着脸将众人骂了回去,再将门轻轻阖。
  景泰帝似是呼吸不顺畅,他揪着自己的前襟大口喘着气,再次问道:“说,里头是些什么东西?你们一个一个存心叫朕早死。是打何时起,你成了她的人?”
  刘才人瑟缩着回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每日给您端来的都是太医院抓来的药材,哪里敢乱放别的东西?臣妾一入宫闱便是陛下的人,实在听不懂陛下您这话的意思。”
  见宫人都不敢进来,刘才人只好忙不迭地跪着收拾地上的碎片,手忙脚乱之间又被碎瓷割伤几处,手上汩汩流下血来。
  景泰帝余怒未消,连接将炕桌上的插瓶、茶盏都拂到地上,几块碎瓷愈发崩落在刘才人雪白的皓腕间,留了浅浅的伤痕。
  刘才人垂着头,指间的鲜血不小心染上素绿的裙面,那上头也沾了丝丝血渍,仿佛暖春烟柳碧丝渲染出几朵绚丽的桃花,美丽而又哀痛。
  景泰帝目露不忍,忍不住轻轻呜咽起来。刘才人却忽然抓起一片碎瓷,往自己臂间一道伤口狠狠划去,让那鲜血更加淋漓。
  刘才人痛得额间沁出细细的汗珠,脸色雪样如瓷,别有惊心动魄的美丽。她以膝当脚前行了几步,抬头对景泰帝小声说道:“陛下,快些。”
  景泰帝长叹一声,不忍心去瞧底下胭脂柔媚的伊人眼中那少有的英气,眼泪却纵横直流。他拿食指沾着刘才人臂上的鲜血,在一块丝帕上匆匆写了几句话,又慎重取了未曾离身的私章,在上头用了印。
  刘才人苍白着脸将丝帕封在蜡丸之中,再咬着牙埋入自己臂间的伤口。
  娇柔的江南女子大约没吃过这种痛苦,刘才人痛得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努力咬紧了牙关,一丝呻吟依旧溢出唇间。景泰帝早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两人抱头痛哭,却不敢发出声音,一颗心似要揉碎一般。
  外头有几个宫人并未远离,依然在探头探脑听着动静。许三远远瞥见里头有瑞安长公主的人,也不上前斥责,只静静守在房外,不时侧耳倾听一下里头的动静,显得脸色极为凝重。宫人们见他都不敢擅动,自然一个个屏气凝息。
  良久之后,里头传来刘才人撕心裂肺的哭泣,接着便是景泰帝暗哑着嗓子唤人,许三忙挑了帘子往时里走,又示意宫人们进来打扫。
  瞧着刘才人满身是血,许三心生恻隐,拿目光询问景泰帝,见对方肯定地点头,亦洒落几滴泪水,冲刘才人轻轻颔首,目露感激之意。
  景泰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毫不忌讳那些个正在收拾打扫的宫人,指着刘才人对许三大声说:“贱人持宠生娇、忤逆圣意,实在大逆不道。传旨立即打入冷宫,朕与她不到黄泉不复相见。”
  说到此处,景泰帝眼中竟蕴了深深的泪意,他微不可查地冲刘才人点头,陡然间爆发出哀恸之声,狠力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发出一阵嘶吼之声。
  刘才人面上有几道抓痕,满头青丝乱在肩上,显得十分狼狈。她放声大哭,不顾臂上几处伤口依然有鲜血汩汩,只跪在地下咚咚叩头,哀哀求道:“臣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收回成命。”
  君无戏言,许三哪里由得刘才人再在这里折腾。他击了击掌,外头进来几个粗使的嬷嬷,直接把刘才人架去宫外,送往迟暮宫去。
  闹腾了这么大的动静,早有人将消息送入芙蓉洲里。
  瑞安长公主闻得景泰帝闹了这么一出,脸上泛起深深的嫌恶。她带着费嬷嬷入宫,先去了趟御书房,早有埋在宫里的眼线等着回禀,将今日发生的事体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小心说道:“陛下痛骂刘才人在药里下毒,将一碗药都泼翻在地。刘才人辩解了几句,陛下便雷霆震怒,直接命将人送去迟暮宫里。”
  “贱人忒不小心”,瑞安长公主尖利的指甲掐着书案上摆的一瓶常青藤,眼里露出抹恼怒的神情,实则心下了然。兄妹二人早将那层遮羞布撕开,景泰帝一直晓得自己的药里被下了毒,能忍到如今才发难也实属不易。
  她阴沉着脸问道:“刘才人便没为自己求情?陛下可还有旁的话?”
  刘才人自打入宫一直受宠,早在宫里树敌无数。此次打入冷宫,不晓得有多少人看她的笑话。眼线低着头回道:“陛下盛怒之下,刘才人百般辩解也没有用。许公公命人将她送去迟暮宫,连太医也没有寻。今日到听说冷寂许久的漪兰宫里传出琴声,想是贵妃娘娘心情不错。”
  至于刘才人的死活,瑞安长公主并不放在心上。听得漪兰宫郑贵妃抚琴,她讥笑道:“莫不是瞧着狐媚子去了,她又想兴风作浪。一个一个都不消停,给本宫盯紧了些,连同致仕的郑阁老,一样不能放松。”
  眼线答应着退出房外,瑞安公主依旧不放心,兀自皱着眉沉思。景泰帝瞧着怯懦、实则柔韧,十余年的较量,瑞安长公主始终等不到他的缴械认输,生怕这一出贬黜冷宫的戏文里头掺杂了旁的成份。
  终究是不放心,瑞安长公主命传步辇,她要起驾走一趟迟暮宫。
  宫深似海、美人迟暮,单听这名字便晓得是处冷宫。无论再姣好的容颜,都经不起岁月的磋磨,迟暮宫宛然宫中的活死人墓。
  刘才人气息奄奄,无神地躺在只铺着床旧褥子的榻上,身边也无人服侍。她大大的眼睛空洞而无神,右臂上伤痕斑斑,伤口并未包扎,还有血珠不时沁出。
  瑞安长公主搭着半夏的手从外头进来,闻得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又拿帕子掩住口鼻,半夏这才上前唤了声:“刘才人”。

  ☆、第六十五章 入殓

  迟暮宫里破败不堪,到处弥漫着颓废的气息。
  刘才人住的房间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陈旧的被褥经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与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尤其令人作呕。
  瑞安长公主刚往前走了两步,便被里头污浊的气息熏得头昏脑涨,便在门口立住。刘才人却是喜出望外,她强撑起身子,在榻上冲瑞安长公主行礼,一双眼睛已经肿得核桃一般。
  待问明白事情始末,是景泰帝不想用那碗苦药,瑞安长公主眼神莫测,淡淡瞥了刘才人一眼:“不是你话太多,走漏了什么风声?”
  刘才人拼命摇头,哭道:“奴婢都是谨遵长公主吩咐,从来不敢多说半句”。
  瑞安长公主施个眼色,半夏遵命上前掀起刘昭仪的衣袖,果见右臂上血迹斑驳,有得已经干涸、有得还滴着血,瞧着十分骇人。刘才人哀哀诉道:“陛下似疯了一般,抓着块碎片拼命往奴婢身上扎,还不许奴婢哭喊。”
  瞧着那血迹斑斓的伤口,瑞安长公主早间吃过的饭直往上撞。她站远了几步,目无表情地说道:“本宫晓得你受苦了,回头先替你传个太医。你安心在这里住几日,本宫必定会想法子送你出去。”
  不顾刘才人满脸殷切,瑞安长公主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留。她嫌恶地退了几步,唤着半夏的名字道:“随着本宫去乾清宫瞅瞅,看看他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殿下,殿下,您可一定要救我,我不想待在这种地方,我想出宫去”,刘才人情急之下连奴婢两字都顾不上说,只是涕泪四流,想要挣扎着下榻去求瑞安长公主,偏偏身体使不上力,又颓然跌了回去。
  半夏皱着眉头按住了她的身子,被屋子里发霉的气息熏得七荤八素,不耐烦地说道:“殿下仁厚,你只管安心养伤,过几日自会接你出去。”
  刘才人含泪点头,目送瑞安长公主主仆的身影消失,早收起脸上那抹楚楚可怜的神情,她抚摸着手臂深深的伤口,眼里闪过些许的欣慰,刺啦啦撕下一幅裙边,将那道深深的伤口包扎起来。
  第二日一早,便传来刘才人一时想不开,在迟暮宫悬梁自尽的消息。郑贵妃身居高位推脱不得,领着几位妃嫔过来走了过场,又报到宗人府找人入殓。
  景泰帝有些懊悔自己草率,命许三亲自带人验看,念着从前有过几分情谊,她也不是幕后真凶,赏她仍以才人之礼下葬。刘才人早无亲眷,也不必通知家里,更不在宫内设什么灵堂,只悄无声息便办完了丧事。
  当天便由内务府的人将刘才人尸身葬入妃陵,连朵水花都未翻起。
  瑞安长公主听得宫里这一闹腾,才闻得刘才人出事。她精致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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