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灼华年-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陶灼华私心里并不惧青莲宫的简朴荒僻,反而喜爱那一泓清波的素净。
  前世的陶灼华在大阮颇多飘零,最初常居青莲宫里谨小慎微,平日极少外出。后来被何子岑所纳,先是在赵王府住了两年,再然后何子岑入主东宫,她成了他的顺仪,又随着他迁居太子东宫。
  那之后青莲宫便一直闲置,陶灼华颇多遗憾。直待何子岑即位之后,晓得她的心结,才将青莲宫重新翻修,赐她迁回旧居。
  本想立她为后,奈不住大臣们一力反对陶灼华的质子身份,最后何子岑只得封她为宸妃,赐居青莲宫,此后椒房专宠,何子岑不仅六宫虚设,更未立过皇后。
  陶灼华沉浸在对过去的怀想中,对青莲宫多了丝期待。仁寿皇帝却是听得谢贵妃公然叫嚣何子岑,触动了自己的底线,目光却暗了一暗,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德妃娘娘瞧着大殿上的小姑娘单薄孱弱,不觉多了丝恻隐之心,本待过问一下陶灼华的起居,碍着谢贵妃在前无法开口,眼里却添了些忧虑。
  “那李嬷嬷你便带这位灼华郡主先下去安置吧”,谢贵妃生怕迟则生变,把玩着指上玳瑁嵌祖母绿的护甲,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转而探寻地瞧了仁寿皇帝一眼,谢贵妃似是征求他的意见,又似是替自己方才的说辞转圜,娇滴滴说道:“到底远来是客,又是大裕皇帝亲封的郡主,咱们不好为难一个小姑娘。一应定例,便比照嘉柔吧。”
  便是提到自己的名字,叶蓁蓁依旧安静地坐在谢贵妃身帝,不肯轻易出声。她只是抬眸向陶灼华瞧了一眼,眼神含着丝微微的笑意,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仁寿皇帝鼻端唔了一声,算做赞成谢贵妃的提议。谢贵妃心下得意,侧身对仁寿皇帝说道:“陛下,李嬷嬷随着灼华郡主去安置。如今时辰不早,让姐妹们都散了吧,臣妾预备得鱼羊二鲜,多放些胡椒,陛下热热地吃上一碗可好?”
  拥炉赏雪、鱼羊二鲜的火锅,本是仁寿皇帝的挚爱。依着从前的惯例,每次初一、十五妃嫔们请安之后,仁寿皇帝都会留在长春宫喝上一口,兴致浓处,两人春风一度,谢贵妃常得雨露滋润,自然十分趁心。
  殿下的妃妃嫔们听得谢贵妃如此说,虽然既羡且妒,却也无可奈何,一个一个立起身来准备行礼告退。
  偏是仁寿皇帝哈哈一笑,温柔地与谢贵妃道:“对不住,今日辜负了爱妃这番心意。朕有日子没见德妃,有些话想要同她说说。”便遥遥冲德妃招手道:“随着朕去乾清宫”。
  德妃娘娘本待上前告退,听得仁寿皇帝这几句话,不由喜出望外,脸上露出羞怯的笑意,向仁寿皇帝翩然下拜道:“臣妾遵命。”
  仁寿皇后步下丹墀,不仅牵了德妃娘娘的手,还体贴地揽住她的细腰,帝妃二人一同往外走去,将个谢贵妃气得目瞪口呆。
  宫里待得久了,便都成了人精,底下三三两两离去的妃嫔们不难从帝王的行事中品出其中滋味。方才谢贵妃恃宠生娇,公然叫嚣何子岑,已然犯了仁寿皇帝的大忌。德妃娘娘忍气吞声,不与她多生争执,帝王分明存了抚恤之意。
  仁寿皇帝春秋正盛,储君一直未立。打从先皇后仅有的嫡子前年意外逝于坠马,何子岑便成了皇长子,更是储君最有力的人选。
  将来有望继承皇位的人,将要挑起整个大阮的重担,仁寿皇帝岂容得谢贵妃信口雌黄,给心爱的儿子添些诟病?

  ☆、第一百零二章 来兮

  长春宫内最后的那波暗流涌动,陶灼华自是没有瞧见。
  她的心思早随着方才谢贵妃的一番话语飞向青莲宫中,见小脚的李嬷嬷走路一摇三摆,恨不得催促她得再快一些。
  天寒风瑟,李嬷嬷立在宫门外头,极不情愿地打量一眼陶灼华,转而叫了几乘小轿代步,领着她们三转两转来到了青莲宫前头。
  青莲宫荒废多年,虽然李嬷嬷守着仁寿皇帝说一切打点妥当,其实里面依旧是简陋异常。谢贵妃既要给这女孩子一个下马威,又如何会替她好生预备?
  陶灼华一行人进得宫门,见后院间几道水榭相连,曾经油绿的阑干一片污浊,斑驳的苔藓从青砖缝里顽强地滋生,似铺了一层黄褐相间的地衣。
  从大裕行李辎重足有几车,李嬷嬷不屑地望着卸在桥头的几十个箱笼,却又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青莲宫的竹桥年久失修,她方才不敢让车马直接过桥,只好寻了一队小太监一趟一趟往里面搬运,自谓领了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里头的四个宫人听到了动静,早早迎在门前见礼。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将那四名宫人分在陶灼华的名下,担着外头洒扫之责,里头并没有再派宫人侍候。
  被怠慢至此,陶灼华早在意料之中,到也不觉得生气,却想要再触触李嬷嬷的霉头。她愣怔地望着青莲宫道:“偌大的地方,却只有这几名宫人。贵妃娘娘执掌六宫,当真简朴至极,灼华今日受教了。”
  方才大殿上谢贵妃未曾讨到便宜,满心以为的下马威未起到理想的效果,却被陶灼华一顿编排,李嬷嬷气得鼻子都歪了。强忍着呕上心头的一口老血,李嬷嬷冷冷说道:“郡主如今是寄人篱下之人,说话当求留有三分余地。今日我家主子仁厚,不与你一般见识,若再有下次,郡主便自求多福吧。”
  娟娘听得忧心忡忡,轻轻扯一下陶灼华的衣袖,示意她且忍一时之气,却摸向袖间一直收着的荷包,违心地想要送与李嬷嬷。
  手指方才伸入袖笼,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青葱玉手轻轻握住。娟娘转头看去,见陶灼华以目示意,做个否定的眼色,根本不将李嬷嬷放在眼里。
  李嬷嬷几句色厉内荏的话没有起到效果,宛若一只重拳打在棉花上,呕得自己说不上话来。再瞧陶灼华主仆几个,已然撇开自己往里走去。今日这差是守着仁寿皇帝接下,还要全谢贵妃的脸面,李嬷嬷对陶灼华再厌烦也要好生将她安置。
  见前头一行人没有留步等候的意思,李嬷嬷只好恨恨地呸了一声,甩开左右要来搀扶的两个宫婢,悻悻然在后头跟去。
  守着帝王说的青莲宫内预备妥当,不过是依着定例设了个小厨房,偏殿里隔出了两间库房,再便是一车银丝霜炭早早送到了寝宫,还笼了个小小的火塘。
  承尘、纱帐、帷幔,连同坐褥与靠枕,若能将就地看过眼去,李嬷嬷便懒得更换,只寻了几床簇新的锦被搁在花梨木的架子床上。
  李嬷嬷挪动着小脚一样一样指给陶灼华看,又吩咐小太监将她的箱笼送去库房,便冷淡地说道:“郡主累了一天,早早安置了吧。奴婢还要回去侍奉贵妃娘娘,这便告辞了。”
  等了半晌,没有预料之中的打赏,李嬷嬷一张老脸更加难堪,只觉得陶灼华半点人情世故不通,根本不想同说多说。
  李嬷嬷她狠狠跺了跺脚,扶着两个宫婢的手臂出了青莲宫,心里已经打着腹稿,回去要如何替陶灼华上上眼药。
  陶灼华从暖阁入了寝宫,盈鼻的是一股子还未飘散霉味的气息,茯苓慌忙将雕透着合欢花的花梨木窗扇推开,令外头新鲜的空气涌入。
  举目望去,寝宫里头挂的窗幔与承尘都是天青色暗云纹,不晓得多久没有浆洗,天气有些薄阴,便衬得那颜色格外黯淡。
  因是初冬天寒,榻上叠着一床银红团花、一床豆绿暗纹的锦被,连同一只绣着大朵四合流云纹团花芍药的银红色樱草长枕,到似是库房里新取出的东西。
  娟娘举目望去,黄花梨拔步床上镀金的瑞纹纹小帐钩上垂落浅黄色的帐须,勾着一架与窗幔同色的轻罗蔓帐,颜色已然有些暗沉。
  暖阁与寝殿里都是一色黄花梨嵌玳瑁的老式家私,因是年代久远,炕桌与矮榻的边缘有几处地方油漆脱落,露出淡黄的木头原色。搭在椅背上的墨绿色弹花绫坐垫也有几分暗黄的色泽,让人无法安然坐下身去。
  不说宫闱锦绣,便是陶家这样的商户,主子房里也没有这般陈旧不堪的摆设。谢贵妃在仁寿皇帝面前惺惺作态,背地里分明是欺陶灼华孤苦无依。
  娟娘心下怅然,守着陶灼华却不敢表现出来,她命茯苓与菖蒲几个里里外外收拾行装,自己便领着两个粗使的宫人移步库房,去瞅着小太监搬动陶灼华的东西,每件重新登记造册。
  几个丫头忙里忙外,其实都有几分泄气,陶灼华却笑道:“怕什么?难道咱们自己便没有好东西,先收拾干净了,再依着咱们自己的喜好布置起来,青莲宫一样旧貌换做新颜。”
  瑞安长公主当日面上的功夫做得足够,替陶灼华预备了几辆车马的东西,连同陶灼华有备而来,自己收拾的大批行李,还有顺走的叠翠园里的古董,到也不惧谢贵妃如此的刁难。
  见忍冬嫌恶地皱着眉头不想伸手,陶灼华岂容她做个甩手掌柜,指着小厨房道:“这是自是无法下脚,人多了施展不开,你且去厨房里多备些热水,收拾完了咱们都洗一洗。”
  忍冬梗着脖子下去,陶灼华望着称得上家徒四壁的青莲宫,一时百感交集,却觉得处处都是回忆。她不嫌弃青莲宫的破败,而是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指着青砖缝里那些斑驳的苔藓对茯苓御道:“这些东西无须清理,待明日打人修两道竹篱,自是相映成趣。”

  ☆、第一百零三章 破城

  如此尴尬的境地,到有如此豁达的心思。茯苓听得陶灼华兴致盎然,不忍心泼她的冷水,装做兴致勃勃地随在身后,不时指指点点,装做对新居十分满意。
  菖蒲快手快脚打了水过来,已然撸起衣袖,指挥着另两个粗使的宫人洒扫庭院、擦拭桌椅。陶灼华转了一圈,心里已然有数。回到殿里开了个帖子,列了几样东西,吩咐茯苓找娟娘去取,另叫茯苓从箱笼里寻一床散绣着重瓣芍药花的碧色帐幔,换下那暗青的床幔。
  茯苓来去如风,不多时便抱了陶灼华说的东西回来,将瑞云勾挽着的旧帐子换下,再将新帐子挂上,寝殿里霎时便多了层雅致。
  菖蒲眼看外头打扫得差不多,不待吩咐已然捧着几幅葛黄色绣着四柿纹的焦布靠垫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将椅子上陈旧的坐褥除去,再安置着陶灼华落座。
  成为何子岑的宸妃之后,青莲宫重新修整,陶灼华又是椒房专宠,自然处处金堆玉砌,如今恍然再见,却是一幅破败的模样。几许心伤、几许感怀,又几许回忆,陶灼华颇有些动情地轻抚着脱了一片油漆的圈椅,忍不住百感交集。
  生怕这几个丫头伤心,陶灼华微微绽开丝微笑,她指着茯苓才问娟娘娘拿来的玛瑙盆景和一挂桌屏,冲菖蒲和茯苓说道:“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我当日实在有先见之明,从叠翠园顺走的古董摆件都可以派上用场。”
  茯苓扑哧一笑,将本有些伤感的气氛冲淡,菖蒲也忍俊不禁,脸上荡起两只深深的酒窝。两个丫头不似方才那般泄气,转而指挥着两个粗使的宫人搬动行李,主仆几个一起动手,重新布置一派凋零的青莲宫。
  忍冬不情不愿烧好了热水,在净房里预备下木桶,又抓了把干花洒向水面,再问娟娘要了皂豆、香巾之物,这才出来请陶灼华沐浴。
  外头娟娘已然点齐了东西,她留了两匹雨过天青的锦缎,正埋头裁着桌屏、椅垫,想要寻几个花样先熬夜绣出这些东西。窗户上宫人们新糊的明纸透亮又匀静,房里显得亮堂了不少。
  菖蒲拭净了软榻,陶灼华与茯苓抖开一床银蓝的洒花云锦坐褥,将软榻上那些色泽陈旧的东西换下,吩咐宫人抱了出去。
  一旁的花架上摆着从叠翠园拿来的玛瑙盆景,炕桌上是幅黄杨木的四扇炕屏,绣着烟波流水的江南。书案上摆下了刻有竹林七贤的绿玉笔筒、一张荷叶形的绿玉笔掭,还有镂刻着兰竹之韵的青石墨盒,一对丝紫檀木的嵌银镇纸下压着几张素白的雪浪纸。
  不过片刻间,青莲宫少了许多颓丧,已然有了些盎然的模样。忍冬虽瞧不起这几个人,却也对她们布置的房间生出些喜爱之意,不觉走上前来帮着娟娘扶住那些丝滑的布料。
  陶灼华忙了半晌,身上出了一层透汗。闻得忍冬备好了水,也不要人服侍,自己一个人躲在热气氤氲的大木桶里,痛快淋漓地落了一回泪。
  身心皆是舒爽,终于与前世立在同一起跑线上,离得何子岑又近了一些。虽不晓得现在与前世有哪些不同,却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与何子岑重续前缘。
  陶灼华蓦然间充满了信心,她隔着屏风唤人,忍冬进来为她更衣。先替她绞干了头发,再服侍着她重新换了身珠白宝瓶纹的百褶裙,着了件靛蓝色的对襟小袄,这才扶了她走到外间。
  陶灼华进了外间,见娟娘指使着茯苓与菖蒲依然脚不点地,便不惊动她们,吩咐忍冬过去帮忙,自己裹了厚厚的披风悄然来到外头的竹篱小桥上,寻找当年何子岑带她入水的地方。
  抚摸着竹篱小桥斑驳的阑干,她的心再次风起云涌,不觉将脸轻轻贴近那阑干,似是想要重温何子岑的温度。
  隔着几株枯瘦的垂柳和一带花墙,黄衣皂靴的何子岑外头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的目光久久在她身上驻足。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谢贵妃守着仁寿皇帝编排何子岑的那几句话已然落进他的耳中,恼怒这贱女子无事生非的本事,何子岑却也对陶灼华有着深深的牵挂。
  晓得陶灼华一如前世,被谢贵妃安置在青莲宫内,何子岑独自一人立在青莲宫外头那片浩渺的水域前,遥遥凝望着湖心的青莲宫,似是听到陶灼华清澈莹然的声音,记起了她年轻稚嫩的面庞。
  荷叶罗裙、芙蓉向日,那时的她似初绽的桃蕊,嫩红轻柔。两人一同走过年少时的青涩,他以为与她的未来刚刚开始,却不料竟是黄泉断肠路。
  风烟乍起,那一夜国破家亡,他送了陶灼华离开,眼望着城楼灰飞烟灭,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弃那些守城的将士于不顾,选择了重新回来。
  何子岑重回青莲宫,打翻了烧着牛油的烛台,亲手点燃了陶灼华的寝宫。既是埋葬他与陶灼华的深情,也只为再看一眼与她朝夕相处的地方。
  火在他的背后燃烧,哔哔啵啵的声音次第响起,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他一直没再回头。何子岑重回城楼,不晓得浴血奋战了多久。眼瞅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一个倒下,大裕的士兵潮水一般涌上,他心里没有丝毫胆怯,反而一片平静。
  将士们围在他的四周,冒死要护着他撤退,都被何子岑狠命拒绝。
  一度倾人城、再度倾人国,他为了她果真倾国倾城,又如何能背负着将士们的性命忍辱偷生。舌头不知何时被咬破,何子岑能尝到自己口中有腥咸的血,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杀…”
  回荡在他耳边的,是无数大阮士兵的怒吼:“杀…杀…”
  战场之上没有懦夫,将士们无一后退,奈何先机早失,大阮士兵腹背受敌。
  何子岑睚眦欲裂地瞧着一队敌兵竟从城中杀出,深出大势已去,瞪着杀红的双眼将手中宝剑抡得更圆,重重向一个大裕士兵砍去。

  ☆、第一百零四章 梦魇

  那一场战争,是何子岑永远无法忘却的梦魇。
  围在他身边的亲信越来越少,身着玄黑军衣的大阮士兵们倒下去一个又一个,大阮的国旗依旧在城门楼飘扬。面对大裕那边不停的喊话,始终没有人后退。
  城里城外处处都是身着火红战衣的大裕士兵,到最后连常青也死在何子岑脚边。何子岑高高举起剑,想要砍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手臂上却忽然没了力气。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一根金钩银弦的红绫箭破空飞舞,牢牢钉在他在心口。
  生命的最后一刻,神志竟然那样清明。电光火石之间,何子岑忽然相通了一件事,便是对陶灼华叛国的事情有了犹豫和怀疑。
  漫说她手上是否有详细的布防图,便是她真得将布防图送到瑞安长公主手上,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长驱直入。
  还有那支从大阮内部杀出、与大裕里应外合的队伍,又是谁的手笔?
  便是陶灼华有错再先,朝中也一定是另有内奸。
  莫明的悲愤在何子岑心间点燃,他不甘心就此死去,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远远向自己走来的几个人,想要瞧一瞧到底是谁将箭射入自己心口。
  他的目光已然涣散,只能模糊地辨出大概的轮廓。他想瞧一瞧来人的模样,眼前却忽然一片漆黑。迷蒙前似人有轻轻而笑,那声音如弱柳抚风,陌生里带着一丝熟悉,似乎只是偶尔听过,又似乎曾经耳濡目染。
  多想要回到从前,多想问问陶灼华她是否真得背叛了自己,多想深究一下朝中是否另有别的内奸。他不甘心就此离去,却被一团无形的光影追逐与驱赶,身子不由自主地临近了黄泉路。
  饮过孟婆汤,便再也没有前世今生。何子岑万般不甘,他好似瞧见了奈何桥畔彼岸花开得正盛,正冲他微微招手。何子岑拼着全身力气握住手中的佩剑,向着那团一直驱赶他的光影挥下,轰然一声巨响,他便没了知觉。
  再次睁开眼睛,他好端端躺在他的赵王府内,好似只是被恶梦惊魇。
  仁寿二十年,年仅十二岁的何子岑离那些生离死边的过往还很远。如今他只是大阮最年长的皇子、最得仁寿皇帝器重的赵王殿下,并未被立为太子。
  这一年,隆隆而响的红衣大炮彻底粉碎了大裕皇朝的顽抗,大裕对着大阮俯首称臣,送了位质子入宫,那位质子便是他前世的劫。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立在那片令他伤心无限的水域前,何子岑借着花墙的掩映望着九曲竹桥上模糊的身影,心脏不由自主地再次疼痛。
  陶灼华亦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并没有留意不远处有人对自己远远观望。她将脸帖着竹痕斑斑的曲桥回栏,目光是那样哀切而又伤感。
  “灼华、灼华,”何子岑在心里轻轻呼唤,心痛地望着那抹倩影,眼前又闪过最后那一夜,他揽着她游在这冰冷的湖中。
  “子岱可曾完成我的嘱托,你与孩子可还安好?”何子岑恨不起来,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问着相同的话题,淡若出岫的脸上渐渐显出悲怆的神情。
  嘎巴一声,是何子岑手上用力,不觉折断了一根枯枝,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湖边格外清晰,陶灼华悚然抬起头来,大声问道:“是谁?”
  何子岑不敢回答,几乎是下意识地落荒而逃,沿着一带花墙匆匆离去。
  陶灼华提着裙裾轻跑几步,循着声音来到那株枯柳之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她踮起脚尖远眺,目之所及唯有一片冬日的萧瑟,枯枝和着败叶铺满人迹罕至的鹅卵石小道,满怀期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沿湖残柳,萧条了多年的这一隅是在她在为宸妃之后,何子岑翻修青莲宫之时,派人重新修葺。那几株枯萎的老柳树后来被移走,搭起一座三层的百花洲,周围遍植四时之花,岁岁年年不同景致。
  睹物思人,陶灼华心间梗得难受。只怕娟娘等人牵挂,她一步三回头,沿着九曲竹桥重回青莲宫去。一带残垣后头,却又是何子岑英挺俊俏的容颜闪过,他眼望着她走走停停,身形渐渐消失在竹桥深处。
  陶灼华虽为质子,却也是一国郡主的身份,谢贵妃晓得那日因着她让自己失了圣心,便依旧要从她身上挽回。这些日子吩咐了下去,内务府到不曾慢待,果真如叶臻臻一般的吃穿用度,依时送去青莲宫里。
  只是陶灼华那张与先皇后酷肖的容颜却是谢贵妃的梦魇,她已然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自己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
  梦境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轮回,她好似一缕魂魄无依,又好似飞鸟一般张开羽翼停留在半空,俯瞰着太液池花亭里端坐的自己。
  先皇后总是踏波而至,依然穿着离世时那件深紫的宫衣,繁复的衣裾上大朵洒金的牡丹层层绽放,依然是自己毕生需要仰望的高贵。她面如凝月,安静地望着谢贵妃,泛起雍容华贵的笑意,末了轻轻说道:“别来无恙。”
  记忆深处的容颜不见苍老,反而比大行时更年轻好看。那面孔渐渐与陶灼华的倩影重叠,女孩子眼中的凛冽冷如利箭。
  谢贵妃身在半空,却瞧见亭中的自己抖如筛糠,脸色变得雪样惨白。她想要开口辩解,又想要跪下谢罪,却始终翕动着嘴唇无法开口,只能尝试着去抓先皇后的衣衫。
  先皇后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去,衣袂飘飞如凌波驭水,似是踏浪而行。明明美到极致的画面,在谢贵妃眼中却是无可抑止的恐怖。
  谢贵妃再次从梦魇中醒来,身上的寝衣又被汗水漉湿了大半。她胡乱拿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水,悄无声息地披衣坐起,像个影子般跪在了佛龛前。
  一点昏黄的烛火将谢贵妃诡异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神色虔诚,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晓得是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过,还是祈求先皇后的原谅。

  ☆、第一百零五章 请帖

  晨起梳妆,李嬷嬷替谢贵妃梳头。她拿桑葚茉莉花水小心梳着谢贵妃光华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