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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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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岑不愿与亲弟弟走到剑拔弩张的一步。他将手覆在背后,话语如竹上幽雪般清冷剔透:“子岱,你该晓得我的心思,不该你去的地方便离得远一些。昨日青莲宫的事情,希望从今往后不会再次发生。”
这般的维护,何子岱并不陌生,到好似前世陶灼华已然被他护在羽翼之中,容不得旁人有一丝觊觎与不恭之情。
尤记得当时以周将军为首的几个大臣对何子岑后宫专宠他国的女子心有怨愤,说陶灼华狐媚惑主,何子岑当场便摔了奏折,让几个老臣下不来台阶。
他不晓得兄长打从何时动了真情,只想着要两人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便顾左右而言其他,嬉皮笑脸说道:“皇兄说得忒一门正经,连父皇都不拘着这外来的郡主,咱们兄弟又何必退让三舍?”
何子岑眸中浸了些寒霜,似是冰花轻覆,他还想再接着开口训诫几句,何子岱却早已扯过一旁侍卫手中的缰绳,轻灵地跃上了马背。
他轻轻挥动了马鞭,一阵马蹄得得声起,接着便是一串朗朗的笑声由近及远,渐渐飘散在风里:“皇兄,我先行一步,改日去寻你喝酒。”
何子岑负手而立,打量着何子岱离去的方向,眼中寒芒时隐时现,对亲弟与平日大相径庭的做法颇为不解。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唤了暗卫清风过来,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要他留意青莲宫的一行一动。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斑
清风与明月跟时常随在何子岑身旁的常青不同,常青武艺卓绝,是他明面上的一等侍卫。而清风与明月却都是当年仁寿皇帝赐下的暗卫,一则为他防身、二则为他处理些棘手的事情,何子岑极少动用。
今次只觉得陶灼华行事蹊跷,常青又不能时常出入宫中,何子岑才不得已唤出了清风。除去留意青莲宫的动向,他吩咐清风再便是盯着何子岱与何子岩两处府上的情形,再说与明月,连同谢贵妃那边,些许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清风答应一声,身躯如缕轻烟,悄然隐退进金水桥畔一丛茂密的竹林中。何子岑这才就着小厮打起的帘子上了马车,吩咐直接回府。
陶灼华晓得德妃娘娘不喜欢自己与何子岑碰面,深知来日方长,并不赶着在他们两兄弟未出宫时上凑,而是直待午时才带了些昨日与娟娘制的玫瑰馅子汤圆过去请安。
新煮的汤圆馅大皮薄,透出里头酱紫深红的馅料颜色,在雪白的汤水里浮浮沉沉,瞧着便颇有食欲。
窈窍淑女,君子好逑。陶灼华端淑华美,今日着了件玉脂白绣着浅堇色山茶花的束裙,外头罩着件滚着黑色锋毛的青缎方胜暗纹偏襟坎肩,淡淡衣裙、束束细腰,偏就华彩灼目,有着叶蓁蓁所不能及的容貌与气度。
德妃娘娘只觉得这人便像是花中仙子一般清雅与出尘,平心而论儿子的眼光的确不错,单论这个人到也满意,遗憾地是她缺少背后的助力。
想起儿子方才评价叶家一派人物时那份不愿认输的劲头,德妃娘娘一颗心又在两人之间摇摆,终究拿不准主意如何取舍。
依着何子岑的意思,仁寿皇帝不会坐视叶家那些党羽一枝独秀,大约会采取些手段。到了那时,叶家恐怕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波及。
只是圣心难测,事态会不会朝着两个儿子说的方向发展还是个问题。德妃娘娘思来想去,到似是鱼与熊掌,各有各的好处。
眼见陶灼华乖觉,大约晓得自己对她有几分嫌弃的心意,却又不得不在自己这个协理六宫的主子手下讨生活,也只好委曲求全,德妃娘娘便又觉得颇为歉疚。
她和颜悦色地赐了坐,故意夸赞了那碗汤圆几句,便叫丫头端过来先尝了一个,诚心诚意说道:“吃起来口颊生香,可是娟娘的手艺?”
陶灼华的笑容温柔又绚丽,半垂着臻首答道:“手艺是娟娘的手艺,这玫瑰酱却是灼华亲手酿制。只为去年秋里闲来无事打发时间,便采了些玫瑰花洗净晾干,加了蜂蜜与黄糖腌渍而成。”
算算时日,去年秋季陶灼华尚在从大裕至大阮的途中。究竟什么样的心情,能让这十岁的女孩子拿着腌渍玫瑰酱打发时间?德妃娘娘心间一动,柔声问道:“这玫瑰花是采自你大裕国土之中吧?”
陶灼华莹白的素手淡然将青丝撩到耳后,莞尔微笑道:“正是,途中遇到一处盛产玫瑰的庄园,便央了苏大人盘桓一天,摘了些玫瑰下来。本来只为好玩,可巧在鸿胪寺馆闲了多日,便制成几瓶花酱。”
这些玫瑰本是采自大裕,想她乍然背井离乡,北上途中又怎么会心情愉悦,还不晓得如何凄风苦雨。大约是本是想要留恋家乡的念想,如今为了生存,却不得不拿出来讨好自己。
德妃娘娘也是从小小的顺仪熬成今日高位,见惯了宫中的捧高踩低,想着自己让陶灼华远离自己儿子的想法难免有些苛刻,更对她多了些疼惜,便雍容笑道:“既是得之不易,往后便自己留着这些好东西吧,本宫今日领了你这份心意,以后不必如此。”
陶灼华羞怯怯点头,将自己对德妃娘娘的一片濡沐都藏在心里。
连日里仁寿皇帝命人送来的赏赐颇多,德妃娘娘便要绮罗取了对帝王绿的耳坠、一幅东珠头面,外带六匹蜀地新贡的绵缎赐给陶灼华。
德妃娘娘暖暖笑道:“过了十五,眼瞅着春天便近,你也该添几件春衫。素日里瞧着你不喜新鲜,这几匹蜀锦到也素淡,该能称你的心意。”
陶灼华起身谢了恩,见德妃娘娘一时对自己冷落,一时又百般抚慰,到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十分在意。却在仰头往上看时,也意外发现了德妃娘娘面上的黑点,脸色不由一僵,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德妃娘娘容颜算不得出类拔萃,却生得十分耐看,颇有些慈眉善目,仁寿皇帝为此很是喜欢在她宫中流连。前世里大约便是这个时候,闻说德妃娘娘右颊上生了块指尖盖大小的黑斑,遍寻名医不得,后来多以青纱覆面。
虽不是以色侍君,宫中到底不乏才艺双绝的女子,自然有人瞅准了机会分薄盛宠,打那之后仁寿皇帝虽然对她疼惜,却极少再在长宁宫留宿。
那块黑斑究竟有多大,陶灼华并未亲眼见过,只从何子岑的叙述中听过一二,却是比指尖盖大了许多,让德妃娘娘极为受挫。
何子岑继位之后,也曾替贵为皇太后的德妃娘娘苦苦求医,依然没有结果。
陶灼华却是在重回青州府时,因为一场重病遇到位医婆,从她口中听了位名医的故事。行或不行,只有试过了才知道,她却不敢打什么包票。
见陶灼华瞅着自己脸上露出一片忧心,德妃娘娘到也感念这小姑娘的真心。便慈祥地望着她道:“今早子岱已然说与本宫知晓,若明日还不见好,本宫便传太医来瞧瞧,不过是点子芝麻大小的东西,你也不必在意。”
陶灼华心间存着事,便不想久坐,只呢诺着求取了出宫的对牌,说是要娟娘替自己买些东西。德妃娘娘欣然应允,命锦绫将对牌取给她。
匆匆回到青莲宫里,陶灼华刷刷几笔写了封信,拿火漆封好,请娟娘火速出宫,送到都一处那掌柜手里,要他务必依自己的吩咐行事,这便去青州府寻人。
☆、第一百六十章 药圃
上元佳节已过,气候回暖复苏。
远眺碧空万里时,除却白云朵朵,已然有早归的大雁排成人字。陶灼华养在殿内的几盆迎春渐渐开败,她便拿着银剪修去旺枝,命茯苓搬去外头阶下。
一方面暗自祈祷德妃娘娘吉人天相,一方面又将希望寄托在那位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名医身上,陶灼华心里有些忐忑。
闲来无事拜拜菩萨,祈求自己与何子岑这一世的平安顺遂,陶灼华读着苏梓琴托人送来的书信,又悄然将眼光放在已然消停了几日的忍冬身上。
忍冬是正月初五那日,仁寿皇帝大宴群臣时悄悄出了一趟青莲宫,前后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才回来。当时面上沾沾带喜,显然已经完成了瑞安吩咐的事情。
陶灼华明面上对她不闻不问,其实暗自命菖蒲留意她的一行一动。菖蒲当时随着她进了御花园,不料兜兜转转间失却了忍冬的踪迹,不晓得她钻去哪里。
菖蒲有些懊恼,只得独自先回青莲宫来。不承想却发现忍冬回来时,换下的绣鞋上有新鲜沾湿的黄土。
宫里这般的土质本不多见,兴许能查到忍冬的去处。菖蒲如获至宝,还趁着忍冬不注意,悄悄取了一点呈到陶灼华前头。
那时节宫里白雪轻覆,砖路甬道扫得十分干净,御花园里又是花团锦簇,这种黄色的泥巴的确极其少见。
陶灼华领着茯苓假做摘花,在御花园转了多次,才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片百日红花圃。那花圃以篱笆圈起,里头铺着青色碎石的小道,稀稀拉拉种着些百日红,还有一片药圃,药圃里赫然便有这种赭黄色的泥土。
生怕打草惊蛇,陶灼华当时并未对那片花圃多加注目,几次进御花园中,不过捡着花枝烂漫的地方游玩,极少在那处百日红旁边驻足。
如今觉得离着初五已然过去了十来天,大约那边的人早便懈怠,陶灼华才命茯苓取了只粗陶花盆捧在手里,随着自己一同来到花圃旁边。
零零落落的百日红将开未开,几点淡粉朱紫的花骨朵儿稀稀疏疏,早春的气息好似还未吹向这片花圃,处处透着飘零的寥落。
那片小小的药田里,一位身着藏青布衫的老嬷嬷微微佝偻着脊背,头上包着块同色的抹额,似是在拿着锄头除草。
前世今生,不记得曾见过这样一位嬷嬷。若说她便是瑞安深埋宫中的眼线,也委实有些说不通。陶灼华沉默了片刻,方才示意茯苓上去喊人。
茯苓便隔着一道篱笆墙往里头大声唤了句“嬷嬷”,那位老宫人抬起头来,以手揉着有些酸涩的脊背往外瞧去,便看到陶灼华主仆立在外头。
陶灼华的穿戴虽然素淡,却是一身官宦小姐的模样。大正月里时常有公候王府的千金随着身有诰命的长辈们入宫请安,那老嬷嬷颇能识人,便恭敬地行了个礼,问道:“小姐,您是在唤老奴吗?”
陶灼华便浅语低笑道:“正是,这位嬷嬷有礼了。我是青莲宫的陶灼华,今日带着丫头出来,想取些松针土栽花,瞧着嬷嬷您打理的这片药圃十分旺盛,便忍不住想进去瞧一瞧,不知您是否方便?”
离着这片百日红不远,便是几株遮天蔽日的云松,茯苓手里挽着篮子,除却两个小小花盆,已然盛了多半篮子的松针土。
那嬷嬷不疑有它,只在听到陶灼华的名字时微微愣怔了一下,些许细小的动作便落在一直用心观察她的陶灼华眼中,她又含笑问了一声:“嬷嬷,这都是些什么药草,我们能进去瞧瞧么?”
老嬷嬷面上堆着些慈祥又恭敬地笑意,走过来打开了篱笆墙低矮的门扉,弯腰行礼道:“老奴失礼了,原来是郡主殿下。您贵步踏贱地,老奴惶恐还来不及。”
陶灼华便沿着青色碎石的小道,一径走到药圃前头,佯装很感兴趣地弯下身去,指着几株才刚发芽的婆婆丁问道:“嬷嬷种的这是什么?”
老嬷嬷蹲下身子采了几株递到陶灼华手上,柔和地笑道:“这是婆婆丁,学名唤做蒲公英,煎来煮水可治咽喉肿痛。那边还种了些甘草,是为了冬季止咳所用。老奴年纪大了,领着这看管花圃的营生,便开了片药圃种些药草自用。”
随手指了几种药草,老嬷嬷一一说与陶灼华听,陶灼华目中云锦堆叠,似是对这些东西极有兴趣,临走时拿着老嬷嬷给的药草,又饶有兴致地请教了些药草的问题,这才命茯苓散下个半两银子的荷包,主仆两个兴冲冲地回去。
虽然缺少人脉,打听个把奴婢却不是难事。逢着内务府再送钱米过来,娟娘便沏了好茶,留下新任的那位总管公公说话。
娟娘满面感激,递上了一个小小的红封,多谢他这些日子对青莲宫的照应。
那总管将红封握在手里轻轻一掂,感觉轻若无物,晓得里头必然是张银票,少说也值十两银子,一张脸不由笑得如盛开的大丽菊一般。
他略略谦让了片刻,便半推半就收入了囊中。娟娘再说了几句感激他的话,瞧着他谈性正浓,便笑着问道:“向公公打听个人,也好叫咱们能够放心。不瞒您说,前日郡主去御花园里取松针土栽花,不意遇着位种药草的老嬷嬷,拿着她给的几株药草十分宝贝,还想学着种这些东西。”
那总管惬意地饮了口茶水,不在意地说道:“那个高嬷嬷啊,是第一古怪的人物。本来早该放出宫去,她却一次一次把名额让给旁人。整日摆弄着她的花儿草儿,种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娟娘见总管知道这么个人,便将身子略略往前倾,十分专注地听着,有些担心地问道:“不瞒公公您说,咱们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难得遇着位像公公这般热心的人。因此她与郡主骤然热络,我这心里便一直揪着,生怕是别有居心。公公能否细说一说,她是个什么来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失手
话匣子一旦打开,想刹都刹不住。
新任的内务府总管正想卖弄,便将那高嬷嬷的来历、过往都说了个清楚。
不外乎宫中总有那么些可怜与薄命之人。这高嬷嬷当年本是御花园中的粗使奴仆,有次无意间得罪了贵人。本来难逃一死,偏是她命不该绝,正遇到先皇后身边带着位身怀有孕的女子游园。
那女子心怀慈善,见高嬷嬷被人五花大绑,当时便求了皇后娘娘,请她救高嬷嬷一命。先皇后怜惜这女子怀有身孕不易,全当是替她积福,便允了她的请求,还将高嬷嬷派到她的身边侍候。
娟娘听到此处,已然约略猜出那位怀孕的女子是谁,忖度着问道:“依公公这么说,那位救了她的贵人莫不是当今六公主与七皇子殿下的生母?”
也唯有如此解释,方能说通内务府总管提到那位有孕女子时,面上并无半分恭敬,也不以封谓相称。有仁寿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这些年宫里上行下效,早便忘了从前还有这么位主子。
内务府总管嘿嘿一笑,悄声道:“您的消息到也灵光,确实便是那位。这高嬷嬷虽得她相救,其实也没有多少福气,到陪着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这位主子身陨,她也是托了人才去到七皇子身边侍候。大约是为着报恩,将这一生都留在了宫里。其实她已然仁至义尽,这宫里的事非恩怨谁又说得准?”
娟娘听得有些糊涂,只用心记住一字一句,准备学给陶灼华听。面上却将大拇指轻轻翘起,言不由衷地赞了句:“还是公公您瞧得通透。”
内务府总管得意洋洋地告辞,娟娘命婢子送了他出门,便将这段话学到了陶灼华前头。
先皇后、她身边偶然被仁寿皇帝宠幸的婢子、后头得了瑞安长公主高看一眼的六公主何子岚,还有那个俊美无俦,被瑞安将他与何子岩同时杀死的七皇子,再加上这位看守药圃的高嬷嬷。
没有多少关联的人,却又好似暗中被根丝线牵引,陶灼华只感觉愈加扑朔迷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倚着阑干坐在芜廊之下,任由早春的清风拂面,心里却是深深的挫败。此时此刻才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前世里错过的事情太多,依旧是隔纱观花,永远瞧不真切。
“子岑,若有你在身边携手并肩该是多好!”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将淡绿色的绸帕遮上眼脸,挡住了倾斜直下的灿灿金芒,心里早是泪雨滂沱。
德妃娘娘脸上的黑点似是见风便长,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已然长成绿豆粒大小。上好的养颜膏抹不下去,德妃娘娘终于着了忙,传了太医院的人过来。
开了几幅养颜祛斑的汤药,锦绫服侍德妃娘娘梳妆,绮罗便亲自守着小丫头熬药,两个人都有些忧心,守着德妃娘娘却不敢说。
正月二十,清平候夫人又往宫里递了帖子求见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心知是为着前次所说的嬷嬷,心里颇为急躁,便暂且撇开脸上的黑斑,命清平候夫人巳正一刻入宫。
前次生怕认错了人,德妃娘娘特意将自己身边的老宫人马嬷嬷派去清平候府上,只说是替自己送些东西,实则随着一同往平桥村寻人。
今次清平候夫人入宫,重又将马嬷嬷带了回来,她面色比前次凝重,参拜了德妃娘娘之后,姐妹两人依旧关起门来说话,只余了马嬷嬷随侍在一侧。
清平候夫人先瞧见了德妃娘娘脸上的印记,不觉唬了一跳,问道:“几日未见,姐姐脸上这是怎么了?”
德妃以手抚着那块绿豆粒大小的黑斑,心里着实懊恼,闷闷说道:“谁晓得,才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竟长成这样。今日太医院刚给开了药,还不晓得是否有效,幸喜这两日陛下不曾过来,若不然顶着这个东西怎么见人。”
清平候夫人宽慰了几句,劝德妃娘娘将心放宽。德妃烦烦躁躁,直接问马嬷嬷道:“你们可曾认准了?是不是坤宁宫的旧人?”
马嬷嬷叹息地回道:“娘娘,人的确是坤宁宫的旧人没错,可惜咱们去晚了一步,她早便吞金自逝。我们打开房门看时,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躺在榻上。”
清平候夫人有些忐忑自己将事办砸,蹙着眉头说道:“姐姐,咱们并未走漏消息,不晓得这嬷嬷是受人逼迫,还是自己绝了活路。”
德妃娘娘轻轻一叹,惋惜地说道:“大约是位知情人,不晓得还想护住谁,才选了自尽这条路。你们细想,宫里头出去的都是些七窍玲珑人。大年节下她的义子再不成器,也没有几日不归的道理,她岂有不往这上头疑心?再仔细盘查,发觉自己少了从前宫中的首饰,哪里会猜不到是东窗事发,有人会顺藤摸瓜?惹不起背后的大人物,只好自己了结性命才是。”
清平候夫人听德妃娘娘说得在理,懊恼地交叠地手指说道:“当日若不打草惊蛇,只随着她那个义子去寻人才好,这才真是投机偷鸡不成蚀把米。”“话到不是这般说”,德妃娘娘将炕桌上的果碟往妹妹前头一送,凉凉笑道:“她若坦坦当当,咱们兴许问不出什么,只是这贸然一死,岂不是更说明当年的事有些蹊跷?咱们既有心要查,本宫偏不信那身后人露不出马脚。”
姐妹两人细细商议了多时,眼瞅着到了午膳时分,德妃娘娘便留了清平候夫人用膳,命她多加留意住在宫外的何子岩。清平候夫人又嘱咐德妃娘娘务必放宽了心,好生吃几幅太医院开出的药方。
姐妹两个在长宁宫分别,清平候夫人只要一想起德妃娘娘面上的黑斑,心里不由一阵一阵发紧。她细寻思了片刻,便先不回府,而是直奔了太医院而去。
待客人离去,绮罗才将药端到德妃娘娘前头,服侍着她将苦药饮下,再取了块冬瓜蜜饯送到德妃娘娘唇边。见那块黑斑颜色好似更加暗沉,绮罗只不敢说,取了一旁的养颜膏来替德妃娘娘仔细敷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义子
谢贵妃时刻将收养义子的事情放在心上,眼看未出正月,趁着给仁寿皇帝送银耳羹的机会,果然求到仁寿皇帝前头。
她瞅着仁寿皇帝心情不错,故意垂泪泣道:“臣妾自知福薄,这一生也没有机会为陛下育有一男半女,心里一直十分难过。前次偶遇楚王殿下,到觉得十分可亲,又怜他早失母妃,也是个可怜孩子。臣妾便斗胆请求陛下允准,想将那孩子收在膝下,也不枉做一回母亲。”
谢贵妃如今行事虽不大称仁寿皇帝的心意,早先却确实有过一段深情。更何况谢贵妃当年小产是为着替太后娘娘祈福,仁寿皇帝心间总有丝歉意。
见她说得恳切,又确是那么几分实情,仁寿皇帝便亲手搀了谢贵妃起身,柔和地说道:“你既是喜欢那个孩子,朕又怎么忍心不去成全?允了你便是,叫钦天监选个好日子,让那孩子进宫给你磕头。”
谢贵妃大喜过望,抬起一双盈盈泪眼望着仁寿皇帝,越发梨花带雨,又似娇杏初绽,有种动人心弦的美丽。
最难消受美人恩,数日不曾去长春宫中盘桓,仁寿皇帝瞧着谢贵妃宛若少女般的娇颜,不觉便被她拨动情思。从书案前立起身来,仁寿皇帝不禁招手唤她过来,缓缓说道:“朕记得你宫中小厨房里有道鱼羊二鲜烧得极好,今夜朕陪你喝上两盅,替前贺你为母之喜。”
谢贵妃喜出望外,露出抹潋滟迷人的笑意,冲着仁寿皇帝深深叩首:“臣妾这便回去使人准备,恭候陛下光临。”
长春宫里春风一度,谢贵妃了却了心愿,一时心满意足。她使人往宫外递了信,说与自家兄长知晓,再便是命人给楚王殿下何子岩传话,叫他静候佳音。
宣平候爷上下钻营,钦天监得了他的重礼,办事自然极有效率。不消两三日的功夫,便择了几个吉期递到仁寿皇帝前头。
仁寿皇帝瞅着折子上分别列着二月初二、二月初九、二月二十七三个吉期,觉得有些仓促,传了谢贵妃过来递给她瞧。
谢贵妃却连连说好,深情肺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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