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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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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娘瞧着两个娇娇小小的姑娘,深知前路未仆。她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姑娘揽在怀里,想拿自己单薄的怀抱做她们躲避风雨的港湾。

  ☆、第二十六章 历山

  马蹄得得,踏着青石板路,似是一阕悠长又不堪回首的歌谣。
  苏世贤听着这单调的声音,依然止不住掀起阵阵对往事的追忆,心中一时风起云涌。他阖着双目坐在车上,手中握着一卷杂书,却是半行也读不进去。
  来时万分期盼,能与陶婉如结一段露水情缘,再重温伊人的红袖添香;更能将陶家多幅字画真品收住囊中,一偿往日心愿。
  如今除却带回一个小丫头,别的一事无成。
  只要一想起云门山麓中她逼得自己跪在陶婉如坟冢前发下誓言,苏世贤心上便一阵膈应。他听着后头马车上的铜铃井然有序地作响,回思着这趟青州府之行,心上除了惆怅便是懊恼,只能将种种情绪藏在心头。
  苏世贤此行并未惊动沿途官府,用餐住宿都是在途中选干净幽静的地方。用膳之时,苏世贤体恤陶灼华守孝,都是替她点些素斋果品之类。晚间住店,也是替她与娟娘和茯苓三人寻带着套间的上等客房,安排得颇尽人意。
  那一日父女二人言语的激烈冲突仿佛从未发生过,苏世贤固然不提,陶灼华也安之若素,并不一再言语相激。
  父女二人每日寥寥几言,不过是请安问好,到也相安无事。
  车行至历下郡时,苏世贤闻得此地素有舜耕历山的传说,特意要前去祭拜。他命人给陶灼华传话,要在历下郡停一日,问她是愿意随着自己去历山祈福,或是愿意带着娟娘城中逛逛?
  尧舜禹汤,古之贤王。陶灼华听了娟娘的讲解,晓得离此地不远的历山竟是舜帝亲身耕种的地方,便起了心思要去瞧一瞧。
  历山之上还有多尊金身泥塑的佛像,如今香火极旺。今日因为苏世贤上山,仆丛暗地里知会了郡守,将香客遣散,便显得有些空旷。
  青竹为障、藤蔓为墙,整个历山层峦叠嶂。苏世贤与他的小厮走在前头,陶灼华头戴幕篱,扶着娟娘与茯苓拾阶而上。
  历山不高,盘旋的台阶一路走来,陶灼华却出了一身汗,不觉手扶着阑干拿手帕扇风,暗忖自己十岁的小身板的确体力不济。
  举目往前看去,两侧佛像悲天悯人。几十级石阶之外,汉白玉佛龛中一尊金佛慈眉善目,安静地俯瞰众生,眼神慈醇而又博爱。
  守着一堆下人,苏世贤便想扮演他的慈父心态。他停了步子招呼陶灼华,又贴心地问她要不要乘坐滑杆,瞧着陶灼华婉拒之后,自己也不坚持,命人在一旁凉亭间摆下香茗与果品,指点着当年舜帝耕种的地方,与她讲起舜耕历山的典故。
  舜帝纯孝,天下皆知。陶灼华波光淋漓的双目轻轻流转,似是听得极为用心,却忽然悠悠一叹,轻轻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可怜夕颜知道这些道理委实太晚。往日只晓得淘气,如今母亲已然做古,纵然有心也是无力。大人您通古博今,当年必定纯孝,想来不必如夕颜这般追悔莫及。”
  苏世贤只觉得面皮发胀,牵动心间一阵一阵的苦涩,呢诺了半晌,方低低说道:“你的祖父母在我年轻的时候便过世,那时节家里赤贫如洗,父亲又一心功名,大约还不如你。”
  提起父母,苏世贤心里唯有满满的歉疚。为了供他读书,父亲长年在码头帮工,染了一身的病症。母亲替人家洗衣刺绣,为了节省一点灯油,夏日点着艾草照明驱蚊,才三十出头便熏坏了眼睛。
  父母二人供他一心读圣贤书,指望他能光宗耀祖。他果然扬眉吐气,中了乡试头名秀才,只可惜父母积劳成疾,先后撒手人寰。
  那时苏家没有墓地,苏世贤无钱购置父母的梓棺,只能将父母的尸身一把火烧成灰,寻瓦罐盛了,孤零零葬入无主的荒山。
  还是与陶婉如成亲之后,苏世贤手上有了银子,才正经替苏家买了块墓地。栽了些苍松翠柏,寻了个看守墓地之人,又重新请和尚做了法事,将父母的骨灰迎入苏家墓地,也算落叶归根。
  陶灼华的话不多,句句听起来童真无限,却又句句都是锥心之痛。
  苏世贤陷入对亡父母的追忆与懊悔之间,陶灼华却是从容地端起仆从冲好的普洱,拿盖子轻轻撇去上头浮沫,惬意地啜饮了一口。
  苏家墓地的由来,自然是娟娘气不过,有一次无意间与她提起,骂苏世贤忘恩负义,连老一辈的棺材本都筹不出来,全亏了陶家接济。如今一朝成了官身,却学陈士美抛妻弃子,不惜落得后世骂名。
  苏世贤再无来时兴致,父女二人意兴阑珊地接束了历山之行,陶灼华反而诚心在佛像前拜了几拜,瞅着历山的郁郁青青发了些感慨。
  八月十四的午后,天是薄薄的阴,苏世贤与陶灼华的马车终于抵达长公主府。
  此前已遣了人回来送信,陶灼华下车时,瑞安长公主安排了几个丫头婆子在门前等候,车子从角门进去,陶灼华由丫头服侍着换了朱缨华盖的小车,再沿着长公主府内长长的桐荫街道往二门行去。
  长公主府依然如前世记忆中的样子,处处叠锦涌翠,八宝琉璃宫灯和着缨络流苏摇曳拂动,楼台歌榭的檐角悬挂着精致的银铃,微风过处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凤尾森森、桐阴匝地,中间一溜长长的甬道全是用六棱水磨石铺就,绿树掩映之下,远处的亭台楼阁气势恢弘,金灿灿的琉璃瓦鳞次栉比、精致如画。
  陶灼华瞧了两眼,依旧将车帘放下。雕梁画栋的长公主府极尽奢靡,最华美的地方自然是瑞安长公主的芙蓉洲。
  芙蓉飞洲,曲水流斛,那一片景致于她并不陌生。前世在那里见证了陶雨浓的惨死,又痛失腹中的胎儿,她早已铭心刻骨。
  克制着此起彼伏的心情,陶灼华眉眼渐渐凝重起来。
  车子再往里走,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才在垂花门前停住。有仆妇上前催请,再换了一顶鹅黄色的小轿,载着陶灼华往内院行去。

  ☆、第二十七章 深宅

  墨玉为底、砗磲做架,十二扇黄杨木大屏风雕刻着烟波流水的江南。小桥流水、纤陌交通,仿佛被草长莺飞染碧了烟波画扇。
  轿子绕过了这道屏风,才算是真正进到了内院。
  陶灼华感觉轿身微微一颤,已然在屏风后头落下。有个内穿竹绿色衣裙外罩石青色掐牙背心的丫鬟从容走近,替陶灼华挑起青边紫缎的轿帘,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笑着请她下车,到是令人挑不出错处。
  陶灼华报以羞涩的微笑,她整了整衣裙,便低垂臻首,不急不徐随上领路的丫鬟,娟娘与茯苓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内院自然是别样的风致,仿了苏州园林的样式,简直步步一景,自成风趣。
  绿油油的曲栏回廊点缀着青砖碧瓦,道路两旁错落有致地堆叠着几块嶙峋的太湖石、有青石砌成的长凳依地势而见,道路两旁草木扶疏,低低矮矮种着茶花,芍药,玉簪等,姹紫嫣红的花朵正是荼蘼的季节,芬芳了一路。
  众人沿着水磨石的泥金小路前行,穿过两扇冰裂纹的黑漆如意门,再过一带花墙,便是一处十分开阔的院落。
  院子中央摆着扇芙蓉花开的花梨木落地屏风,两侧全是油绿的抄手游廊,楠木褪漆的窗牍雕成合欢花的样式,十分典雅娟秀,陶灼华认得这正是苏世贤素日独居的正院。
  纵然瑞安长公主一年在这里待不了几日,所有的陈设依然依着瑞安长公主的喜好,苏世贤整日面对着繁朵烂漫,却苦无采摘的机会。
  在一树灿烂的丁香花下,立着位身着银红比甲,下系月白绫裙的女子,裙下露出一弯靛青色镶银红色芽边的素面绣鞋,看起来十分恬净。
  瞧着陶灼华进门,她往前迎了两步,露出端正的笑意,屈膝行礼道:“奴婢菖蒲见过大小姐,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改口改得够快,想来长公主已然吩咐过下人,不管来人是不是西贝货,都要尊一声大小姐,结结实实压了苏梓琴一头。
  前世便是因为如此,苏梓琴不依不饶,总是寻机欺负胆怯懦弱的陶灼华,瞧着她一脸惶恐的模样,便会露出开心的娇笑。
  今世依然要重复相同的故事,想到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想到沾满陶家鲜血的瑞安长公主,陶灼华蓦然挺直了胸膛,坚定地往里走去。
  庭院深深,娟娘与茯苓两个自然不能随着入内,她们被早先领路的那位丫鬟拦在外头,笑着往茶房那边做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这边奉茶。”
  娟娘迟迟不愿挪动脚步,有些不放心地低唤了一句:“夕颜”,陶灼华回了一个暖心的笑意,示意两人安心去吃茶,便低低柔柔对菖蒲说道:“劳烦姐姐带路。”
  只一眼瞧去,陶灼华便认出了眼前这位是长公主身边的二等丫头菖蒲,性子极其温和,前世里待自己更算和气。
  昔年自己被苏梓琴所欺,有次被她拿树枝勾破了身上的裙裾,还在脸上留了道划痕,只怕回到自己房里娟姨又会伤心落泪,陶灼华便独自一人倚着阑干哭泣。
  是菖蒲打从这里路过,瞧她一脸狼狈的样子,拿帕子替她拭净脸上的尘灰,又悄悄将她领到自己房里,给她脸上抹了药膏,再替她缝好衣裙。
  菖蒲送她到自己院外,还曾好言劝说,要自己忍得一时之气,莫要与苏梓琴争长道短,多吃苦头。她曾低低叹道:“好歹是虎狼窝,你离了这里反而更好。”
  那时陶灼华懵懂无知,菖蒲却早已知晓自己与她的命运紧紧相连。
  后来陶灼华远赴大阮,长公主便是派了菖蒲和另一个叫忍冬的丫头名为服侍,实则监视,一同踏上了西行之路。
  忍冬诸多刁难,反是菖蒲明里暗里护着自己,算得上是位宽厚之人。
  自己做了何子岑的宸妃之后,娟娘与茯苓都已不在身旁,更是这位菖蒲姑娘不离不弃,伴了自己近十年的时光。
  大阮城破的那一日,是两人之间最后一面。那时节忍冬已然早早不见,菖蒲不忍独去,苦求她与自己同行,被陶灼华严词拒绝。
  两个人的下场,陶灼华已然不得而知。如今隔世重逢,心里依然对这位宽厚的女子充满了感激,因此面对她的笑容也是发自赤诚。
  陶灼华脸上一直挂着抹恬淡又羞怯的微笑,不急不徐随上了菖蒲的脚步。菖蒲瞅着陶灼华言行进退有度,初入长公主府竟不为气势所屈,反而不卑不亢,到也觉得稀罕,不由深深望了她一眼。
  领着陶灼华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正房一侧的偏厅,菖蒲亲手捧了茶盏,脸上荡起两只深深的酒窝。她恬柔地说道:“劳烦大小姐略等一等,长公主如今不得空,奴婢这便使人通传,不会让您久等。”
  赶在自己前面与长公主见面的人自然是苏世贤,除却陶灼华之外,他没能从陶家带回半丝半缕,这个时候约莫正在向长公主解释。
  陶灼华心内暗暗思忖着,微笑着接了菖蒲递来的茶盏,轻声说了句:“劳烦姐姐”,便规规矩矩地饮茶,脸上没有半点不耐之色。
  的确如陶灼华所料,长公主闻说苏世贤只带回了陶灼华一人,心内难免遗憾万分。她难得地出了芙蓉洲,并不急着见陶灼华,先将苏世贤宣入正房。
  苏世贤将这趟青州府之行仔细述说了一通,拼力渲染小丫头难哄,生怕长公主掀翻醋坛,自然略去陶府内如何祭拜陶婉如、云门山麓自己诅咒发誓那一节,只说自己千难万难,终于说动陶灼华随行。
  长公主拿玳瑁嵌绿松的护甲闲闲划着汝窑金线盅的杯盖,不耐地说道:“人带回来虽好,却苦于无法拿捏。这么个小丫头背井离乡,若一个想不开,寻了三尺白绫,咱们便是竹篮打水。”
  想到陶灼华那桀骜的性子,苏世贤到深深觉得长公主不是未雨绸缪,好在青州知府那里已经有过交待,陶家插翅难飞。

  ☆、第二十八章 初见

  时序已是初秋,一早一晚添了凉意。
  从半敞的窗扇望出去,廊下几丛芭蕉绿腊生烟,更兼百叶重台,越发油丽凝碧,添了些袅袅娜娜的姿态。
  苏世贤体贴地俯身,握住瑞安长公主柔若无骨的玉手,邀功似得说道:“你放心,我已然知会了青州知府,只待陶超然全家归来,便先软禁在府中,到时候将他们悄悄解往京城便是。”
  “你啊,到底是读书人,办事迂得很”,长公主不屑地抽出手,以涂着金色蔻丹的食指轻轻点向苏世贤的额头,懒懒笑道:“俗语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那陶家在青州府也是大户,焉知与官府没有交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嘱咐了青州知府也没有用。”
  瑞安长公主监国几年,瞧多了阴奉阳违的事情,见苏世贤一幅懵懂的样子,复又轻叹一声:“靠人不如靠己,你多派几个暗卫守在青州府,打探陶府一家人的动静。若他们回到家中,即刻将人偷偷羁押,不许走漏风声。”
  苏世贤自然唯唯诺诺,应着立时便去办。
  瑞安长公主便又问些陶灼华的性情、容貌之类,再打听她与陶家人的关系。待听得陶婉如在娘家十年,长公主更笃定陶灼华与陶府一家人情谊匪浅,更坚定了要将陶家人握在手心的想法。
  若没有个把人攥在手中做饵,长公主始终没有安全感。她深深感觉若没有陶家人牵制,陶灼华便会是断线的风筝,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却难。
  夫妻二人又就细节商议了一回,自然是全凭长公主做主,苏世贤不过跑腿打杂。苏世贤好歹打发得长公主满意,环视四周不见爱女梓琴,心里着实想念,便向长公主问道:“梓琴怎么没来给你请安?”
  长公主啜饮着武夷山的大红袍,无所谓地说道:“梓琴这些日子不大舒坦,轻易不出自己的院子,我叫她好好歇着。如今你回来了,我一会儿使人请她。”
  “不必,既是不舒服,便让她好生歇着,晚些时我去瞧她也是一样”,苏世贤每每想到苏梓琴的善解人意,对这个女儿便有着深深的宠溺。
  长公主瞥了他一眼,眉目间便有些不虞:“不过是小孩子苦夏的毛病还未全好,如今有些神思倦怠,难道还惯得没有老幼尊卑不成?她是要做皇后的人,更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苏世贤半句分辨不得,只得讪讪一笑,先向长公主告退,回自己房里更衣。
  瑞安长公主一面使人去请苏梓琴,一面叫丫鬟传话,叫陶灼华进来。
  陶灼华得了瑞安长公主传唤,款款立起身来。她随在菖蒲身后,又略整了整身上的衣裙,这才聘聘婷婷往正房来。
  十岁的女孩子身量不足,眉宇间弯似凝霜,细长的柳眉微蹙,象是含羞带怯,又添着些未知的忐忑。菖蒲心下恻隐,将脚步放得极缓,又替她轻轻掀起芙蓉簟云纱湘妃竹帘,做个请的手势。
  陶灼华踏着光洁的墨玉地面入内,依旧半垂着臻首,显得极是柔婉,浑然不见当初与苏世贤的针锋相对。
  她自眼角的余光瞧去,望见铺着朱红联珠纹地毡的丹墀之上,摆着张红木缠枝莲雕花软榻。软榻正中是一位花信年季的丽人半躺兰坐。
  丽人云鬓低挽,头上簪着朵真红喷纱牡丹,一袭蓝色翠云纹镶边真红蜀锦大衫,上头绘绣着大朵姹紫嫣红的洒金牡丹,与发饰交映生辉,神色雍容而又华贵。
  便是烧成飞灰,依然认得这便是瑞安长公主、灭了陶氏满门的罪魁祸首。
  陶灼华修长匀亭的手指在袖子里不受控制地握掌成拳,她的手指甲将掌心刺得万分疼痛,仍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愤。
  她深吸一口气,往正中的朱红团花软垫上一跪,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民女陶夕颜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果然是灵透的好孩子”,长公主的目光居高临下打量着陶灼华,瞧着她纤薄清纯的样子,还有微微颤抖的双肩,露出满意的微笑。
  示意菖蒲将陶灼华扶起,又一指旁边的花梨木藤萝纹绣墩赐坐,长公主脸上雍容的笑意更盛,瞧着愈发华彩逼人:“路上可还辛苦?我也是方才听说,你母亲刚刚过世,舅舅又不在身边,这些日子难为了你,怪只怪你父亲去得太迟。”
  迟到了十年,赔上了母亲的性命,苏世贤自然是去得太迟。陶灼华瞧着长公主惺惺作态的嘴脸,只觉得一阵阵恶心,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长公主还说了些什么,陶灼华已然听不清楚,不过是唏嘘陶婉如早逝,又慨叹陶灼华孤苦。被指甲深深刺入的掌心已然一片血肉模糊,陶灼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贝齿却紧咬着朱唇,直待舌尖上触到一丝腥咸,才感觉神志渐渐复苏。
  却是努力不去回想陶雨浓在自己和眼前这个刽子手面前挣扎的模样,陶灼华尽力平静地回道:“如今都过去了,民女也不再难过。”说话间却是珠泪涔涔滚落,一枝梨花带雨,惹得一旁服侍的奴婢都唏嘘不已。
  长公主瞧着她瑟缩可怜,似是动了恻隐之心,好生抚慰了几句,又命人替她打水净面,再吩咐人沏了壶花茶,摆下一桌子果碟点心。
  瑞安长公主拿真红洒金的云锦帕子沾一沾干干净净的眼角,似是满心疼惜地说道:“好孩子,从前的事情莫要再想。如今到了长公主府,便是到了你自己的家。你妹妹一会儿便来看你,往后姐妹们多多亲近。快将脸重新匀了,哭哭啼啼叫旁人也觉得心酸。”
  陶灼华唯唯诺诺起身谢过,接了长公主使人递来的攒盒,便小心翼翼拈起一块新鲜烤制的杏仁酥,轻轻咬了一小口,脸上又露出羞涩的笑容。
  菖蒲打了水,拧了帕子递到陶灼华手上,再侍候她重新匀面。瞧见水盆里带着一丝惺红,不觉吃了一惊。

  ☆、第二十九章 梓琴

  菖蒲背对着瑞安长公主,极巧妙地拿身子挡着她的视线,望着铜盆中染了血丝的水,复又深深望了陶灼华一眼。
  面前的小女孩清湖潋滟,双眸如墨依然黑白分明,似是清澈见底,又似是幽若深潭,叫人瞧不出端倪。
  菖蒲便不言不语,只悄然撤了铜盆下去,再重新取些茉莉香膏,替陶灼华均匀地拍上两颊。小女孩明眸善睐,冲她绽开一个清浅又温暖的笑容,低低说了句:“多谢菖蒲姐姐。”
  到似是从前说过了多少回,陶灼华的语气那样自然而随意。菖蒲听得暖心,忙忙曲膝还礼,恭敬地垂着头掩上了帘子。
  屋子里只余下长公主与陶灼华对坐,陶灼华依然是那幅柔婉又顺从的样子,她轻轻抚弄着衣裙上的丝带,安静地回着瑞安长公主的问话。间或得了瑞安长公主的授意,从高几上的攒盒里捡几枚可口的干果,等待着与苏梓琴的会面。
  若在往常,苏世贤的马车到达长公主府,苏梓琴必定会早早在二门迎接。今次却一反常态,只要珍珠去打探些消息,自己依旧懒懒地并未起身。
  苏梓琴这些日子异常安静,连着推却了京中几位名媛淑女的宴请,连宫内也不常去,到是李隆寿惦记着她,得空来了几回。
  平时也不要人侍候,苏梓琴常常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一坐便是大半日,她饮食少了许多,脸上渐渐清减,人也变得十分寡言,琥珀与珍珠都异常担忧。
  琥珀本想禀明了瑞安长公主,是否请个太医瞧瞧,却被苏梓琴严词拒绝。
  如今得了长公主院里婢女传讯,苏梓琴懒洋洋从榻上起身。雪样的面庞衬着一头未曾打理的乌发,越发宛若玉瓷冰肌。她只是曲膝坐着,却没半点要趿上绣鞋的意思,只是吩咐小丫头打水净面。
  琥珀瞅着苏梓琴依旧神情恍惚,生怕她惹得长公主不喜,小心翼翼说道:“郡主,若不然奴婢去回复长公主殿下,便说郡主今日身上依旧不大爽快,待明日好了再去给大人请安?”
  “不必,父亲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见。前几日觉得身上发闷,今日到觉得好些,正该走动走动。”苏梓琴由着琥珀替自己净了面,再挽个精致的发簪,指着珍珠手上那枚赤金嵌鸽血红宝的梅花簪道:“把这个换掉,去拿几朵碎钻掐丝的素色珠花,再剪一枝刚开的碧荷。”
  珍珠领命而去,瞅着琥珀手上捧的一件芙蓉紫遍地金唐草纹郁金裙,苏梓琴皱眉道:“瞧得金灿灿晃眼,去将我那件水色银丝挑绣豆绿色曼陀罗的夹袄取来,配月白色的挑线裙。”
  琥珀诺诺应着,按下了心间的诧异,快手快脚去柜子里寻那套衣衫。
  苏梓琴平日的装束随了瑞安长公主,极少有素色衣衫。都是要么大红大紫,要么便金碧辉煌,多了些天潢贵胄家锦上添花的潋滟,却少了许多稚龄少女该有的烂漫。
  方才所指的那一套衣裙,本是前些日子丞相府老夫人过世时制的素服。因随着长公主去给老人家上香,苏梓琴穿过那么一次,然后便再未上身。
  琥珀掌管着她的衣裳首饰,晓得这身衣服不得主人眷恋,早便束之高阁。今日苏梓琴点名要穿,她只得从柜子最底层翻出,忙忙拿去熏笼上熨烫。
  手下活计不停,琥珀的小脑袋瓜也转得飞快。仔细琢磨着苏梓琴迎接远道归府的父亲与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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