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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的快意人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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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清茹心中生出更多的热切,上前和韩清澜行了同辈的见面礼,抬手用衣袖遮住半张脸,带着哽咽道:“澜姐姐,都是我……”
  韩清澜一看韩清茹抬衣袖便知这是要唱哪出戏,无非是腿一弯行个大礼,然后哭诉“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和伯父生分了,我身份低微不敢妄想当韩家的女儿”云云。说话的时候一定神态凄苦,满脸自伤自怜,上辈子韩清茹也常用这一招,几乎无往不利。
  这地儿选得巧,正是一处路口,时不时有其他办事的下人们路过,一个是往日任性要强的大小姐,一个是失去父母的柔弱孤女,韩清澜已经瞥到有人对韩清茹投去了恻隐的目光。韩清澜狠狠心,在自个儿腰间软肉掐了一把,眼里立刻也涌出了眼泪。
  这一连串动作早在韩清茹抬袖子时便起手,韩清茹还未反应过来,韩清澜已经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大礼,姿态低得显而易见,“和妹妹无关,是我不该顶撞我父亲。自打母亲去世以后,我便将父亲视作唯一的依靠,骤然间父亲说要将妹妹认作女儿,我只是怕妹妹乖巧懂事,以后父亲只疼妹妹不疼我。”
  重生以前的韩清澜虽则以前被祖母和母亲宠得有些骄横,但初时并非真心阻挠韩大老爷认韩清茹作义女,只因早早失去了母亲,近日又接连发现自己讨要多回而不得的物件儿出现在扶云居,心中怕以后连父亲的护持也没了,一时冲动才出言顶撞。
  韩清澜边哭还连声哽咽:“妹妹,不说这些了,你不生我的气就好。”一席话倒让周遭的下人们有些心酸,他们这才想起,自家大小姐年幼失母,将父亲视作唯一的依靠啊!自然就有那心疼小主子的,转头要将所闻所见告诉韩大老爷。
  韩清茹愣住了,明明听说对方是个面上要强很少掉泪的人,怎么这会儿比她眼泪还多,比她哭得还惨?这一愣就错过了“演戏”的最佳时机。韩清澜见好就收,挽起韩清茹的手往人少处去,“今日天气好,带你逛逛我们家的园子吧。”
  韩清澜心中自嘲,死过一回,还有什么气性磨不平呢。
  韩清茹恢复了心神,既然没能流泪自伤身世,便又挂起笑意,一路上兴趣盎然地询问各处景致,两人一个虚情一个假意,瞧着确然是一对亲热的姐妹。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主仆几人逛了一阵都起了薄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湖中青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的花苞玉立其间,几尾金红的鲤鱼在荷叶倒影里闲适地游来游去。纵然韩清澜心中有所思虑,此时也不免和缓了心神,站在和风中安然享受这一刻。
  “澜姐姐,这湖造得可真好。”韩清茹柔柔地开口,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咱们去湖中泛舟好不好?我家里只有个小院子,以前从来没有游过湖。”
  韩清澜回身看她,心里忖度韩清茹口中那个家,眼睛一扫湖边,厨房的王婆子叫两个小丫头扶着梯子,正亲自上树摘玉兰花瓣,遂十分和气地应下,“这有何难,妹妹想去,去便是了。”
  波光落进她眼里,一片闪烁。
  湖畔的柳树下泊着一艘柏木小舟,舟上搁着一叶船桨,身后丫头听得吩咐,解开拴舟的粗绳,拿帕子仔细擦干净里面的小凳子,韩清澜和韩清茹这才坐上去。
  眼看碧月也往舟上来,韩清茹连忙道:“这舟造得小巧,坐三个人有点挤,要不劳烦碧月姐姐先在岸上等一等?”话是对韩清澜说的,说话时朝碧月歉意一笑,对着个下人且这么和婉,任谁都要说一声好性儿。
  韩清澜微微皱眉似认真思索,道:“妹妹既然从未游过湖,那肯定也不会划船,不巧我也不会,还是让碧月跟着吧,往常也是她替我撑浆。”
  韩清茹无从反驳,转头看一眼自个儿的丫头,但是舟确实很小,碧月上来之后已经彻底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碧月操起船桨,和韩清澜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把小船划向湖水深处。韩家园子里这一方湖连着外头的暗渠,水质干净清澈,岸边和湖水相接之处种了许多芦苇、香菖蒲等耐水的草木,高差大的地方则栽了大片迎春。
  “这日头说大不大,晒久了也有些灼人。”韩清茹抬手擦汗,对着碧月温声道:“劳烦你划那边去,到树影子下躲一躲。”
  前世也有和韩清茹游湖这一遭,当时只有她们两人在船上,在靠近迎春花丛的湖边时韩清澜意外落了水。这会儿碧月是按吩咐故意往相反的方向去,因为韩清澜想验证所疑,看那次落水到底是不是偶然。
  韩清茹手指虚虚指向的地方却正是前世落水之处,那地方岸边老柳粗壮、枝叶如丝,着实是个阴凉好地儿,韩清澜心中微微一哂,她相信即便没有遮阳的树木,韩清茹也能找到其他借口过去。脸上不露分毫,示意让碧月将船划过去。
  此刻船离岸边约莫两尺远,岸上的迎春花期未尽,开着许多鹅黄色的小花,一丛丛的煞是可爱。韩清茹背对着韩清澜主仆二人,抬高了手去攀折那带着碎花的枝条。隐约间,韩清澜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凉的香气。
  本朝男女都时兴佩戴香囊,按理韩清澜不用放在心上,但是因为前车之鉴,此时正是草木皆兵,因此想细细辨认一番。还未辨别出来,便听韩清茹“啊”的一声,似乎受了一吓,抬眼看去,一只麻色的狸花猫儿正从迎春花丛里奔跃而出,不及反应,那敏捷的猫儿下一刻已到了三人小舟上。
  很好,和前世一样。
  韩清澜从前怕猫,前世死之前一直都很怕,突然蹿过来一只猫,她应当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于是,韩清澜一边嘴里尖声喊着“有猫!快把它赶走——”,一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试图离开,换来的是小舟大幅地晃荡摇摆,继而韩清澜身体重心不稳,往后一栽落入了湖中。


第4章 亲人
  湖中接了外面的活水,透光性很好,韩清澜整个人没入水中,可以看到成束的阳光里浮尘纤纤,指长的小鱼儿窜来窜去。
  她意识清明,并不慌乱。
  “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主子栽入水中时碧月拉了一把没拉住,她自己也不会水,连忙大声呼救起来。
  “澜姐姐,澜姐姐!”韩清茹脸上写满了急切和担忧,动作极快,眼看就要跳入湖中。
  出门前碧月得了韩清澜吩咐,虽然心中惊疑,但一直暗中留意着,见时机已到,假作吃痛惊呼一声:“啊!猫儿抓人,快走!快走!”装作躲避那只犹在小舟中乱窜的猫,然后身子一歪,扑到了韩清茹的裙摆上。
  小舟本来就无甚稳力,这一连串动作使小舟在水上荡来荡去几欲颠覆,等韩清茹推开六神无主的碧月,那边摘玉兰花的王婆子已经游到了韩清澜身旁。
  良机已失,怎么办?
  韩清茹想起韩大老爷那性格,略一犹豫就作了决定,口里喊着:“姐姐,我来救你!”依旧跳入了湖中。
  水下的韩清澜靠衣裙分辨出韩清茹终究还是入水了,思及猫扑上来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强忍着肺腑的憋闷压抑,装作挣扎的样子往韩清茹身上摸了两把,终于在袖袋中摸到个比巴掌还小的香囊,掏出来捏在手中。
  韩清茹入水之后不识水性,控制不住地浮浮沉沉,到底有些惊慌,全然无暇顾及水下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王婆子已经绕到韩清澜背后,一把将她拖出了水面,韩清茹则被后面赶来的婆子所救。
  园子里干活的下人们,反应快的已经拿了帕子和毯子过来,碧月接过帕子给韩清澜擦拭,韩清澜趁机将手中香囊塞入碧月腰间,然后继续作手脚瘫软状。碧月一愣,不知道主子何意,但她机敏,手上动作不停,面色也未改变。
  “别忙擦头发,先让小姐把水吐出来。”韩清澜背朝天、头朝下,王妈妈在她背上使力按压几下,开始急救。韩清澜被捞起时嘴里特意含了些水,这时顺势吐出来,再做一个恢复呼吸的样子,免得王妈妈那把好力气按得她肺腑都要吐出来。
  王妈妈早年间嫁给江上的渔民,人至中年时因为无子被丈夫抛弃,一时想不开,就想投河了了性命。等真的扎进了水中却又后悔起来,还好她凭借良好的水性撑了许久,后来被路过的韩老夫人遣人所救,又开导了一番,此后王妈妈便投身韩家做了下人。她时时记着韩家,尤其是韩老夫人的再造之恩,这些年虽然已经当上了厨房的管事,但是只要涉及韩老夫人所需,能亲为就绝不会假手别人。
  这些韩清澜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掐着时间吩咐厨房准备玉兰花瓣。
  前世碧月不在小舟上,韩清澜落水之后韩清茹立马跳入水中救她,但她自己也不会水,因此不但没能救起韩清澜,自己也因此染了风寒,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好——“张姑娘”这舍己救人的品格,叫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她父亲也曾舍命救了韩大老爷,连韩老夫人都在韩清茹床前抹着泪赞她“純善、高义”。
  于是,同样被打动的韩清澜主动提出,让韩清茹成为自己亡母名义上的女儿。
  “两位小姐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从仙木堂赶来的兰嬷嬷,她一生跟随韩老夫人,在陈氏嫁进来之前以及去世之后,一直打理着韩府庶务,在韩家地位超凡,围着的下人向两旁分开,问好声不绝。
  兰嬷嬷走到韩清澜跟前,这位韩府嫡小姐生得眉舒目朗,有韩老夫人年轻时的影子。只是这会儿,浑身滴着水,脸色一片苍白,样子很惨。兰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探韩清澜鼻息。
  王妈妈以为兰嬷嬷担心,连忙解释:“两位小姐都没大碍,约莫是受了惊吓昏过去了。”
  “哦,那就好。”兰嬷嬷手指一顿,收回来,垂下眼皮掩住一抹失望,然后吩咐下人们用软轿将她们移到了韩老夫人的仙木堂。
  大夫很快赶来,确认两位小姐并无大碍,开了安神和治风寒的方子便离去。
  韩大老爷一早出门办公,听闻是去了周边区县,报信的下人尚未回来,且他身为男子也不便照顾两个小姑娘。于是,韩清澜和韩清茹就暂时留在韩老夫人的仙木堂,两个人各占了一间仙木堂跨院里的厢房。
  门口,兰嬷嬷轻声回禀:“公主,张家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咱们家小姐却不知为何迟迟未醒,要不奴婢再去把大夫请回来?”
  面前的老人鬓间已有白发,脸颊饱满圆润,面相十分和善,通过五官依稀可辨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贵气十足。这便是韩老夫人,当今圣上的嫡亲姑姑,福安大长公主。
  看诊的老大夫是韩家多年惯用的,韩老夫人摆摆手,“我先进去看看。”
  刚推开门,后头跑上来一个小童,焦急地喊着“姐姐,姐姐”,冒冒失失地越过韩老夫人,抬腿往门槛里跨。
  这是韩清澜唯一的胞弟韩文宣,韩大夫人正是在生他时难产去世的,是以韩老夫人格外疼他,又因为照顾他就花去了大半经历,几乎腾不出余力来管孙女。
  韩文宣不过三岁多,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跟着他的下人连忙去扶,韩文宣立时小脸生怒,就着下人扶他的手,伸腿踹那下人,用幼童特有的尖嗓门嚷嚷:“都怪你,打死你!打死你!”
  韩清澜心中既疼惜,又叹气,前世这个弟弟的死和他自己的性格也有关。
  前世韩清澜坠崖,魂魄离体之后曾亲眼看到,韩文宣被一个年轻男子溺死在秋云山上。那人先是杀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本来没发现韩文宣,韩文宣却不知天高地厚主动挑衅,便又杀了韩文宣灭口。
  那男子身穿天青色直缀,袍角绣着一个变体的“秦”字,应当是参加踏青宴的皇家子弟,可惜当时没有看清脸。
  “碰到哪里了?”韩老夫人身体不好,却还是勉力将孙子抱起来,亲自检查了无碍,才安慰道:“大夫说了你姐姐没事,阿宣乖乖的,不要吵姐姐,好不好?”
  韩文宣方才满脸骄横,闻言却乖乖点头,举起两只手捂住了自己嘴巴,兰嬷嬷会意地将他带到一旁。
  韩清澜听到韩老夫人的声音,心中酸楚感愈盛,闭着眼睛泪如泉涌。
  韩老夫人坐到床沿上,伸手替韩清澜掖被子,这才看清孙女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双目紧闭,还在不断涌出更多的眼泪。是做恶梦了吗?可是孙女眉目舒展,神情并无一丝痛苦。却听孙女说道:“娘……女儿都听你的……”
  韩清澜是装睡,但眼泪是真的,毕竟眼前是经历过生死以后才得以见到的至亲。她强忍着睁眼的冲动,伸出手仿佛无意识般试图抓住什么,嘴里用韩老夫人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呢喃,一声声充满眷念地喊着“娘——”。
  韩老夫人不善操心,前些年韩府全靠陈氏打理得井井有条,且陈氏性情温婉,婆媳一直相处的极为融洽,陈氏去世之后韩老夫人悲痛不已。此时念及孙子孙女如此年幼就失去了母亲,心中更加酸楚难当。现下想必是孙女梦见了陈氏,韩老夫人不忍打破孙女和儿媳的“相见”,示意兰嬷嬷把孙子抱出去,自个儿守在床前。
  约莫半盏茶后,韩清澜渐渐停了流泪,在韩老夫人再次替她擦泪时悠悠醒转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带着笑又带着泪的一张脸,看向韩清澜的眼神满满都是怜爱,韩清澜一把抱住祖母委屈地地哭了起来。
  前世若是韩老夫人没有去世,她也不至于那么惨。
  韩老夫人眼见十几岁的孙女哭得不成样子,她并不说教,只是轻轻拍着孙女的背:“想哭就哭吧。”
  等韩清澜哭得心中郁气一扫而光,打起了哭嗝,韩老夫人这才慈爱地替她把脸上的湿发拨开理顺,温声道:“方才可是梦见你母亲了?”
  韩清澜正想引出这事儿,当即接道:“嗯,梦见我娘了,穿着一件海棠红的褙子,头上戴了葡萄缠枝的玉簪。”韩老夫记得那是陈氏最惯常的穿戴,听孙女一说,儿媳就活似在眼前。
  “我娘说想我了,就来看看我,让我好好孝顺祖母和父亲,好好照顾阿宣。”韩清澜头歪靠在祖母的肩膀上,一头一脸的泪水和汗水蹭到了韩老夫人衣袍上,韩老夫人心里却想起了孙女三四岁的时候,圆圆的一个团子,也总是像只温软的小羊羔一样钻到她怀里,心中熨帖极了。
  “还说,还说……”孙女说着说着却迟疑起来,韩老夫人摩挲孙女的头顶,“还说了什么?”
  “我说了,祖母莫要生气。”
  本朝的公主个顶个的娇纵,在如此出身的韩老夫人眼里,孩子的要求、孩子的话,再出格也不算出格,她没将孙女的惶恐放在心上,慈爱地道:说罢,我的乖孙女今天受了惊吓,祖母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韩清澜一字一顿,道:“我娘说,不能把张妹妹认到她名下。”


第5章 父亲
  韩老夫人露出了然的目光。
  犹记得几年前孙女刚知道陈氏有了身孕时,在府中吵闹摔打过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陈氏写保证书,保证日后一样疼宠她才歇了。这一次父亲要认女儿,竟然只是禁个足就服了软,韩老夫人原本还不解,眼下就明白了——
  这两天都是装的,今日受了惊吓,就露了原形。
  韩老夫人怜爱地将韩清澜的手握在手心,不去拆穿,“那你娘还说什么了?”
  “我娘让我谢谢祖母,祖母将阿宣照料的很好。”韩清澜坐直身体,双眼直视韩老夫人,目光真诚而坦然:“我娘说三日之前爹爹去过她墓前,所以她才知道这件事。但是张姑娘的八字和我娘的八字有些犯冲,若认张姑娘在名下,会对张姑娘不利,娘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宁。”
  韩老夫人原本只当这是孙女的一点小心机,但是孙女这两句话里的信息量之大令她震惊,她本来就笃信生死轮回,这会儿不由得沉思起来。
  韩家祖上是蜀地人,祖坟在城外一座山脚下,陈氏自然葬在其中。三日之前韩清澜尚且被禁足在清荷院中,如何能知韩大老爷去过陈氏的坟前?至于有否问过韩大老爷或者其身边下人,稍一验证便可得知。
  韩老夫人清楚自己的孙女,性子有些刚硬,轻易不愿意服软,但绝不蠢甚至算得上聪慧,她绝不会说一戳即破的谎话。
  那么陈氏果然是托梦说了这话?
  其实韩清澜知道这事儿,还是因为上辈子韩家商量认亲仪式的章程时,韩大老爷提起过。这辈子目前为止,韩清澜按理不可能知道祭坟的事,只要韩老夫人稍微求证一番,就不得不相信是陈氏托梦所言。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要埋一伏笔:“娘还说了,我表哥陈若非会在四月二十六上午到咱们家,和一个同窗好友一起来,让咱们家早点收拾个住处。”
  韩老夫人这下有些震惊了。
  五月二十三是韩老夫人六十大寿,陈氏的娘家远在京中,来信说会派家中长子过前来贺寿,但信中并未提及具体日期。京城离蜀地路途遥远以数千里计,就算告知出发日期,然后沿途在驿站不断投信相告,也不可能将日期精准到这种程度。
  何况只是参加寿宴,连韩家二房都不会来这么早。
  此刻,韩老夫人心中已信了大半,毕竟韩清澜说的两桩事很快就能得到验证。她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幽幽叹一口气,点头道:“你母亲是个最和善不过的人,既然她托梦专门言说此事,那必是影响甚大,亡者为大,咱们就依她所言。”
  验证之前就定下也无妨,反正她原本就不同意儿子的做法。
  韩清澜虽然早有计划,但是韩老夫人答应得这么爽快还是令她有些惊喜,想来是老太太心中着实疼爱她的缘故,心头熨帖,便又抱着祖母撒起娇来。
  “咕咕——”
  响亮的声音打破了祖孙俩的温馨时光,韩清澜当下有些不好意思,韩老夫人赶紧吩咐下人们去厨房取吃食来。孙女生病宜吃清淡,祖母年老吃得素简,索性一张小几端进来,祖孙一起用饭。
  另一间厢房里,韩清茹勉力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时不时就要咳嗽两声,她原本就生得娇弱柔美,现下更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韩怀远听到下人来报家中两个姑娘落水后,放下公务急急忙忙就赶了回来,一进府就被二门处候着的下人引到了这里,他看着韩清茹虚弱的样子,心疼得鼻子发酸,“儿啊,好好地怎么落水里了?”
  韩清茹的丫头绿云回道:“原是大小姐被猫吓得落了水,我们小姐看到了,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绿云说到这里适时地断了声,一个劲儿地抹泪,“可是小姐忘了她自个儿也不会水,若是运气背一点,说不定就……”
  “咳咳”韩清茹捂着嘴咳了一声,努力微笑道:“都怪女儿无能,没能把姐姐救上来,还差点淹死自个儿,爹爹,爹爹不要生女儿的气。”
  大女儿骄横不通情理,小女儿却善解人意,韩怀远十分感动:“你是个好孩子,之前你姐姐那样对你,你不但不怪她,还处处维护她,替她求情,今天更是为了她不顾自己的安危。”
  趁韩大老爷低头叹气,韩清茹以眼神向绿云示意,道:“绿云,你去厨房看看可有我能吃的饭食。”
  已是皓月当空,离用晚膳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韩大老爷大皱眉头,斥责绿云:“你们小姐是个病人,竟然到这个时辰还未用膳,你是怎么当差的?”
  绿云当即跪下,嗫嚅着道:“晚间奴婢去厨房问过一遭,厨房的人或是忙着给大小姐支炉子熬药,或是忙着给大小姐煮些适口的软食,都说忙不过来……”
  绿云这话欺心,因为韩清茹醒的更早,韩老夫人下午先过来陪着坐了一阵,饭点时厨房也有人来问过,是韩清茹推说不饿,要晚点用膳。若是韩怀远派人去厨房看一眼,便知韩清茹的晚膳在厨房里好好地温着,随时可传。
  可惜韩怀远只知花月诗酒,对俗务一窍不通,听了绿云的话只觉是下人们有意怠慢,有些生气:“厨房的下人们竟然如此拿大,我一会儿必得吩咐兰嬷嬷治一治他们。”
  “爹爹,息怒!”韩清茹连忙出声,眼里蓄着泪,复垂头轻轻道:“虽然都是爹爹的女儿,但是下人们并不知情,他们都紧着姐姐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大家都当我是落魄孤女,能这样对我已经很不错了,女儿初来乍到,爹爹若是为此发落了他们,女儿以后只怕更加难做。”
  说完扬起头,眼里满是对父亲的孺慕,却努力笑道:“爹爹快去看看姐姐吧。”
  韩怀远多年以来一直对这个女儿心怀歉疚,眼看女儿满脸失落,却还要强撑着笑颜劝慰自己,心中想要弥补的心更甚,再加上他本来就要去看大女儿,当即便道:“你放心,爹一定让你名正言顺地当韩家的女儿,爹这就去说。”
  小女儿差点为救大女儿丢了命,想必母亲和大女儿不会再反对了。
  ***
  碧月端了药汤进来,服侍韩清澜喝下去,又拿清香回甘的茶水漱过口。
  韩清澜吐茶水时和碧月对视一眼,转而问韩老夫人:“祖母,张妹妹怎么也落到水里去了?”
  “说是看你落水了,情急之下想跳下去救你。”韩老夫人想起那姑娘的父亲也是为了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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