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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的罪与罚-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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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榻边去,姬初看他一脸奇异的笑容,隐隐觉出不详,问道:“想必有什么好事?”
宇文思脱了衣服道:“对我是好事的话,对你就是坏事了。”
“又能折损太子的羽翼?”
“哼。”宇文思哼笑,按住她的肩压下去,彼此之间能听见细密的喘息与疾速的心跳。“岂止是折损,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姬初偏头,不想嗅到他身上冷淡的香气,只盯着帘外道:“你可别逼得太紧,我也有办法要你半条命。”
“当然。”宇文思抱着她的手冰凉,分毫不见动情的热烈,只是暧昧地冷笑,“你现在可不是就能拿走了。”
☆、20|昭阳殿
姬初默默忍受这场劫难,全身肌肤滚烫地泛起绯色,但她心底的血液十足冰冷刺骨。她偏头轻轻蹙眉,神情如赴死一般平静,只希望这一夜痛苦的煎熬可以尽快结束。
然而宇文思也许是故意,他拉长了抵死的缠绵。
姬初不禁将雪白的手臂伸出帘外,漫无目地伸着,不知企图抓住什么。她早知道此刻再无任何救命浮木可以抓住。
但她就那样无力地、尽可能长地伸了出去。
很快她的手又被宇文思拉回来。两人的手掌都是冰凉,但他将她的手死死按在他火热的胸膛上,不给她再次伸出去的机会。
“你何必连我无望的梦幻也要毁灭。”姬初终于收回目光看他,声音空冷,夹着唇齿间流连的喘息,听在耳中犹如飘渺的鬼魅。
宇文思嗤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比较冷,没想到你思绪飘得还挺远。”他说完放开她的双手,从她身上离开,躺在榻上,随手拉过被子盖住了两人。
姬初动了动因他大力攥红的手腕,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背对他冷笑:“你要知道,我思绪如果不飘远,你现在可能就看见我的尸体了。”
“或许也不错。”
她皱眉回头,奇怪道:“什么也不错?”
宇文思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闭上眼道:“当然是你死了也不错。”
姬初不知道想到什么,瞪大眼睛盯着他沉静的侧脸,很是惊疑不定。
宇文思感受到强烈的注视,睁眼从她震惊的眼神里看穿她的想法,眸光渐渐变得锐利而讥讽。
冷意扑面而来。
姬初羞惭地咬牙,深深叹气后丢开这一切,也闭上了眼。
她梦见她抱着宇文元的尸体痛哭,泪如雨下,身后不知是多少不相干的人在谈论他们之间的纠葛,也仍在细细分析她哭泣的原因。
可他们之间早已经理不清了。
并非是谁也不欠谁,而是相互亏欠,爱恨交织,更因为他的死亡,变得永不可解。
于是不能原谅他的恶意、他的陷害,也不能遗忘自己对他所犯下的过错,所以她将带着愧疚而悲哀的恨意思念他一生。
永远在苦海里漂浮,看不见彼岸,也得不到救赎。
人活一世,也便是这样了,只恨她没法苦中作乐。哪怕视而不见的麻木也好,偏偏她内心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在剧烈的情感拉扯中辗转反侧,最后不知抓住了什么,她下意识觉得这温热的慰藉格外柔和,她安心地结束了迷梦。
黑夜中宇文思皱眉,瞥见姬初的双手正抱着他的胳膊——原来在梦中禁锢他的就是——
他冷冷地拉开她的手,用被子裹了她一圈,将她推进最里面。
什么也不可以禁锢雄鹰的翅膀,因为它的世界是天空,失去了翅膀,就是死亡。
寅时三刻,房中低低的声音惊醒了她。
姬初看见宇文思正起身。她侧身以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凝视他的动作。等到一切事毕,她才出声道:“宇文思。”
他头也不抬:“什么?”
“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名副其实的陈王妃身份要点好处?”
宇文思笑:“什么好处?”
姬初也笑:“我应该有的好处,你明白的。”
他随手摘下腰间挂着的金令扔在榻上,道:“我这一步让得可真大,希望你也能念着我的好,离和儿远点。”
“说得我还占了便宜似的。你让我念你什么好?”姬初将金令抓在手里,失笑道,“念你把我母亲幽禁在昭阳殿?还是念你昨晚把我推到角落里去?害我尽做噩梦,逃也逃不开。”
“这不能怪我,是你睡觉不老实,要来抱我胳膊。以前没发现你这个恶习。”宇文思道,“你改了吧,我不喜欢。”
“我抱你?”姬初冷笑着翻了个白眼,“你做梦吧。”
宇文思撇她一眼,不跟她争辩,一声不吭进宫去了。
姬初又躺到辰时正才起身入宫。
她本以为来得晚,已经避开了下朝的时辰,然而她一下车看见从宫门鱼贯而出的百官,才忽然记起今日是二十一。逢一、五、九是所有京官都要早朝的,人这么多,自然事也比平时谈得久。
少顷,百官也已散尽。她入宫门亮了亮宇文思的金令,禁卫连忙让路。不料这时还有人从里面出来,险些撞上,好在他及时停步。
这人盯着她仔细端详了一阵,突然惊喜地叫起来:“姑娘,是你——”
姬初皱眉,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阁下认错人了?”
“原来你会说话,我还一直以为你不能开口呢。姑娘忘了吗?南阁寺,我跟你说了一下午,你也没理我。”这人兴奋地提醒她。
南阁寺的话……
姬初想起他来,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平静地点头:“我知道了。”
她绕开他就要进门去,他锲而不舍地追问:“姑娘要进宫?姑娘是宫里人?”
“以前是。”姬初不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簇新的官袍上,很快微笑,“你做了大官了么?”
他腼腆地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惭愧,托兄长的荫庇,平步青云。”
姬初笑意更深:“尊兄长是?”
“京口假持节都督宋凡生。”
“是他——原来如此。”姬初忽然间想得透彻,不免问了一句,“你又是谁呢?”
“兵部侍郎宋行俭。不知姑娘芳名?”宋行俭拱了拱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姬初笑道:“我下次告诉你。”
“还可以再见?何时何地啊,我也好……”
姬初转身就冷了脸,根本不理他在后面追问。
前夜来的人里还有原兵部侍郎在,如今换了个人,显然他们是出事了,且看昨夜宇文思的脸色,恐怕拖下水的不止一个。
宋行俭资历极浅,能出任兵部二把手,要么是宇文思笼络宋凡生的手段,要么是给宋凡生的奖赏。毕竟他已官至京口假持节都督,再要加官进爵,不是那么容易。
一品二品都是虚衔,没有实权可言。换言之,他握着兵,权力已经到顶了。
不论是哪个缘由,宋行俭已经任职,即表明——宋凡生是宇文思的人。当初先帝统率的三军主将有两名身在曹营心在汉,唯一一个忠心耿耿的没有回来,那就难怪是现在这个结果。
姬初先去了司计司带走红素、青娥二人,才到昭阳殿外。殿外本有大片大片的海棠,但如今已经凋零,杂草倒比花长得好。
姬初心想:可见宇文思对母亲也有怨恨和怒气,看来母亲未必过得如意。
殿外果然有神策军沿着宫墙围了一圈,不许人靠近。姬初不认得连池,上前问:“连池是哪个?”
她眼前的男子答道:“连池就是我。”
“你?”姬初仔细看了看他的五官,明明是端正坚毅的模样,却有种莫名的阴狠——也许是她早在心底形成了对他的偏见。一个背信弃义之人,长得再好不过枉然。
她冷声道:“好,让开,我进去拜见皇后。”
连池一把拦住她,警惕道:“任何人不得随意拜见皇后。”
姬初看着他:“谁说的?”
“陈王有命。”
“这里面住的是谁?”
连池皱眉道:“皇后。”
“你怎么有脸说出来?里面住的是皇后,提携你的是先帝,如今你却背叛先帝,听陈王的命令幽禁皇后。我若是你,我早该找个地方自尽了。”姬初轻蔑地冷笑,“活着也是笑话。”
连池沉默须臾,脸色一阵青白不定,仍然不让路,但他问起她的身份:“你是何人?”
姬初道:“姬初。没有错,就是传言害死你妹妹连柔的那个姬初。”
连池神色瞬间浮现汹涌疯狂的恨意,目光如针般刺向她,但一接触她轻蔑而咄咄逼人的表情,他又霎时间溃败,扭头冷漠道:“陈王有命,任何人不得随意拜见皇后。”
姬初拿着金令,轻轻敲了敲连池的头盔,金属碰撞的声线听得四周的神策军都微怒——这是极大的侮辱:“陈王有命,我不是任何人,我可以拜见皇后。并且你立刻、马上领着你的神策军离开昭阳殿,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听明白没有?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次。”
连池接过金令看了一阵,尽管心底将信将疑,但金令不假,他不好因私心公然违命,只得还给姬初,冷声大喝:“收军!”
只是回头必然禀报陈王就是了。
姬初停在原地,跟他说话却目不斜视地盯着昭阳殿紧闭的殿门,“真是听宇文思的话,即使心底恨死了我,千不甘万不愿,一个金令你也只得离开。我是不是得夸奖夸奖你?”
“不必。”连池直言拒绝,转身要走。
“你知道连柔死后,你的双亲曾把棺木停在陈王府外,问我要个公道么?”
连池脸色更冷,也不看她,直视前方:“知道。你想说什么?”
姬初于是嗤笑起来:“那你知道最后把他们依律处三年役的是谁么?就是你的好主子宇文思。当然,看你现在这么听话,他们一定已经放出来了吧?”
“我杀了你!”连池已经忍无可忍,气得眉目也扭曲了,拔剑刺过来。姬初一动不动,只将金令朝他剑尖所指的地方一挡。
“叮”地一声,连池果然停住。
“仇人就在你面前嘲笑你,你也不敢一剑刺下去。真是没半点血性,怪不得你会做了墙头草。”姬初收了金令,微笑着进殿门去,“原本我还把你当做一等一的仇人记恨,现在看来没必要。排一排号,你品性都未必能进三甲,没资格做我仇人。”
连池握紧长剑,伤痕累累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垂下目光盯着地上的石板,似乎要盯出一个洞。
姬初进了昭阳殿前院,终于见到皇后的面。
高皇后正在用膳,风华依旧,但已憔悴许多,瘦得单袄里穿了两层中衣也还是空落落的。
怎么会瘦成这样凄凉的模样?她临走时,皇后还神采煜煜,美得不可思议。
姬初险些就要哭出来了,但她捂住嘴咬牙。她已看见了皇后身前的午膳,跟宫女没有什么分别。
皇后似乎食欲不佳,摆手不吃了,转身时后背仍然挺直。
皇后身旁不是方尚宫在伺候,换了一个陌生而面目刻薄的女人。那女人见皇后要走,讥笑着挥了挥手,随侍的四名宫女顿时围上去,将皇后按下去坐着。
“皇后殿下这么体弱,不吃大补的怎么行?长华来服侍殿下用膳。”长华夹起一段蛇肉递到皇后嘴边。
皇后皱眉偏了偏头,欲要吐出来,但因腹中本没有什么东西可吐,又忍了。
长华眉开眼笑,看似决定硬塞,红素气得忍不住,才上前一步便被姬初拦住。她怒极反笑道:“这个人,我来。”
“姬初拜见母亲。”她走上丹陛,仿佛对眼前的局势浑然不觉。
皇后哀伤地凝视她,眼中有泪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也笑道:“难为你。还好么?”
“没什么不好的,母亲放心。”姬初看了看那几个宫女,指着长华道:“正好我也还没吃,你来替我布菜吧。方尚宫呢?怎么不见。”
长华愣了一下,不知她是怎么进得来的。不过想起她的身份,又很快奇异地笑起来,顺手将那块蛇肉递到姬初嘴边去。
谁也知道她这个陈王妃形同摆设,几乎任人拿捏。
姬初道:“这样的东西也能吃么?连皮也不剥,看着幕拧D萌ザ撕茫俅!�
“对不住,宫中规矩是过了时辰不能再传的。难道陈王妃已经不记得了?”
“谁不传要谁的命。你去尚食局试试,看是规矩厉害,还是我这话厉害。”姬初微笑道。
长华只是嗤笑,并不当真,仍把肉放在姬初的眼前。
姬初“啧”了一声,似感慨似叹息,同时起身笑着凑近长华的脸。长华沉下脸,还来不及说话,姬初一把将匕首捅进她的腹部,她惊恐的惨叫已经响起来。
随即四名宫女也尖叫着冲出去,但被红素一人一掌打晕。
长华捂着腹部蜷缩倒地,但小腹血如泉涌,她捂不住。姬初慢慢蹲下,将匕首□□,猛地又扎进她的喉咙,这下连惨叫也不能发出来。
血溅三尺。
“我说,谁不传要谁的命。你怎么不信呢?”姬初妖邪一般地笑。
☆、21|已为政敌
长华惊恐地瞪大眼盯着她,满脸骇色,仿佛看见了恶鬼。在眼中神采逐渐暗淡之前,长华仍努力想要按住喉咙涌出的血,但已经无济于事。
姬初第一次杀人,心脏几乎兴奋得要破体而出,跳动声一下比一下激烈地撞在胸腔上。
短暂的疯狂后,她理智又占了上风,垂下双目盯着自己的手,眼底无限悲戚与厌恶:她只觉得这双手沾满了腥臭的血,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既然洗不干净,又何必要洗。
她不愿再想,接过红素递来的手帕,仔细擦去手上星星点点的血色。那块染了血的手帕被随意丢开,轻轻飘落,盖住长华狰狞可怖的脸。
“昭阳殿住不得了。神策军撤离,固然是替母亲解除禁锢,可以自由行走,好处不小。只是也没人再能保证母亲的安全。宇文思未必会动手,只怕有那些随波逐流、迎风摇摆之人会错了意,以为母亲是他篡位的拦路石,令他狠不下心废太子,故而要对母亲不利,以绝后患。”姬初抱住高皇后,将脸深深地埋进母亲微凉的胸口,欲哭又无泪,“可是我也没办法任由宇文思拿母亲牵制太子。到了这一步,太子的东宫之位并非我最看重的事。我只怕权力与仇恨蒙蔽太子双目,他一旦放手一搏,不顾一切,宇文思真要母亲死在他面前,我死一万次也不够赎罪。所以……”
“先帝已去,昭阳殿住不住也无所谓了。我的身份也不是住在哪儿来体现的。”高皇后绽开笑容,轻轻抚摸姬初的长发,安慰道,“我暂住东宫即可。”
姬初应道:“我也是这样想,出了什么事也好商议。我把青娥留在母亲身边,有急事叫她给我送信。方尚宫呢?”
“这宫里你没见到的人,都已被他处死。”
高皇后沉静的目光从姬初的脸上移开去,一一看遍这座宫殿,最后笑道:“你长大了,我很高兴。”
姬初不语。她轻颤着仰头去看自己母亲的脸,不期然一滴热泪却从母亲的眼中滚落,温柔地滴在她的面庞。
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冰冷无比,同时听见母亲异样颤抖的嗓音:“可我多么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让你长大的代价太过沉重,无论对你,还是对我。”
“我不长大,这一天也是迟早要来的。”姬初道。
“他是一个太深沉的人,像是从不会大发雷霆,没有脾气。可并不是这样,他即使心底怒火冲天,脸上也是笑着的,一派从容,才给人这样的错觉。我认识他时,他就是这样的人了。我从未看透他,也无法对他的怜惜感到安心。所以我选择先帝,我并不后悔。”高皇后忧悒地凝视姬初,痛苦道,“你在他身边,千万小心。他也许上一刻还微笑,下一刻就说出令你死的话。”
姬初也深知宇文思就是这样的人,但她仍笑着宽慰母亲,道:“宇文思也许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饶我一命。毕竟我还这么年轻,他一把年纪总不好跟我计较的,何用太悲观。”
高皇后却并不笑:“我的命都是岌岌可危的,又何来面子可以保住你的命?太子年纪也和你一般大小,可见他不好意思计较了吗?在他眼中,没有‘不好意思’这种话。你不必宽慰我。”
“那我也没有办法。”姬初道,“母亲无法让我袖手旁观,我袖手旁观的结果也未必会好。太子胜了,我是不忠不义,贪生怕死,认贼作父,万民唾骂。宇文思胜了,我又能好到哪儿去?我若有气节,一口枯井了此残生。若没有气节,也就是和冷宫冷眼白头偕老了,还要让人奚落一番,看了笑话。”
高皇后沉默半晌,只好叹息:“你说得对。不过你怎么叫他宇文思?”
姬初愣了愣,道:“对不住,叫习惯了,没来得及改口。以后我在你们面前一定叫他宇文狗贼。”
“不是这意思,”高皇后被她逗笑了,解释道,“我是指,你在他面前也总这样叫他?”
姬初茫然:“不然怎么叫?”
高皇后也同样一脸茫然不解:“他没对你说过他不许别人连名带姓地叫他么?”
“他现在真正是日理万机,在外面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信,大约顾不上这个问题。”姬初冷笑道,“宇文思——也不见得多好听。一个名字,有什么了不得的,还和太子一个德性。我那次叫他姬粲,他就跳起来了。”
高皇后嗔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太子是你兄长,你这样叫他,他当然生气。”
“还不如宇文思能忍,怎么斗得过?”
高皇后一下子愁云惨淡:“是啊,怎么斗得过。”
“大不了我不要命,把毒抹在牙齿上,趁他不注意,咬他一口。见了血,他就和我同归于尽了。”姬初打趣,其实心底深知如果宇文思的势力不全盘崩溃,那么宇文思死了,还有宇文和,宇文和死了,还有他的势力中别的领头人。
一个庞大的势力永不会缺少掌权者。
高皇后笑了笑,也不说话,随便让人收拾了东西,与姬初一路去东宫。
连池撤回神策军后赶来政事堂,却见堂中气氛颇为古怪,个个面色肃然,冷意勃发,只有宇文思端居主位,仍在不咸不淡地微笑。
他想了想,知道大约景相与陈王的人又吵起来了。
听闻今日门下省全员换血,双方恐对新任职的大臣名单意见相左。景相必然断不肯门下省全是陈王的人,陈王自然也不可能再让太子一党把持门下省。这是个难题。
他向来不懂得如何在此间博弈,只埋头进来,行礼道:“君侯,标下有事禀报。”
宇文思点一点头,示意连池上前来。
景相见了笑道:“何必俯首贴耳,朝野上下,有什么事不可以让我等知道?”
连池脚下一顿,看了看景相。眼神从其威严的官服游移至那张布满疲惫的面庞,在对上对方浑浊却严厉的目光时,他终于心中泛起微微愧疚之意。
曾经二人共侍一主,也促膝长谈,交情甚笃。可是今非昔比,双方已是政敌。
连池紧紧握拳,心想:这一切的根源不应该是他的背叛。倘若不是姬初将连柔推下去,他绝不会在那样险象环生的战况下反戈一击,以致先帝一人身陷突厥万军围困,最后浑身是箭地倒下去。
那一刹那,他也流了泪。他觉得自己是情非得已,其实还算一个好人。
“除了府中私事,自然没什么不可以。”
“连将军身为宫廷神策军执金吾,也不是陈王府中的下人,如此堂而皇之于政事堂求见,怎会是府中私事。”景相道,“陈王此言,岂非是将连将军视为府中仆役。连将军心中难免不好过啊。”
宇文思不在意地看向连池,微笑道:“是吗?”
连池连忙跪下去:“标下为君侯效犬马之劳,自是君侯仆役,心中并无非议。”
景相闻言,轻蔑地冷笑:“宁为畜生,不肯为人,今日也算开了眼。”
“景相满腹经纶,如何在政事堂有辱斯文?”宇文思一言顿时激起又一番争辩。
景相一怒之下言语有失,显然难以占据上风,维护的人亦是词穷。
宇文思顺水推舟,面上的不悦也真假难辨:“看来景相对朝廷并无敬畏之心,还是回府想一想其中道理,这几日不必上朝了。”
景相怒极,但仍按捺住情绪,要听连池究竟禀报个什么。
连池道:“王妃方才持君侯金令命标下撤离昭阳殿,说这是君侯的命令。因标下此前未曾得到消息,一时不辨真假,故特此前来禀报。”
太子一党的朝臣面面相觑,自然无限欢喜,虽不知原委如何,但木已成舟,立刻拍案道:“连将军此言何意?难不成堂堂帝姬持金令在手还有假的?”
连池怒不可遏,冷冷地盯过去,道:“倘若标下没记错,陈王妃已被先帝下旨废除帝姬身份。”
景相意有所指道:“帝姬被废了身份,骨子里还是真的帝姬,不像别的什么人,再怎么矫诏还是假的。”
“景相可以回府了。”宇文思微笑,根本无动于衷。
景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宇文思对连池道:“金令确然是我给她的,她拿着它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这大概也可以算是我的命令了,你不用去管她,她也就用这一天。”
“标下明白。”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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