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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的罪与罚-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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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宇文思对连池道:“金令确然是我给她的,她拿着它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这大概也可以算是我的命令了,你不用去管她,她也就用这一天。”
“标下明白。”连池应声退下去。
“转回正事来。”宇文思目光扫过众人,堂中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他听得很有些烦躁,这样的烦躁与疲倦如潮水一般涌来,一直纠缠在他心底。
直到黄昏,他也不得不带着这样的情绪回府休息。
姬初从东宫回陈王府时,便见宇文思穿一件霜白的单衣躺在榻上,襟口微敞,露出起伏不定的胸膛,被子随意盖在他的小腹上。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慢慢上前道:“宇文思,你在睡觉么?”
他并不睁眼地敷衍了一声:“嗯。”
姬初刚与太子见了面,知道门下省与御史台的事,隐约猜出些眉目,再见他精疲力竭,不由得幸灾乐祸。
暗自冷笑一阵,她坐到他旁边,高兴道:“你今日这么早躺下,想必是和景相他们吵得元气大伤吧?”
“你倒是知道得多。”
“也不如你知道得多。”
宇文思问:“昭阳殿长华怎么回事?”
“她自己撞上我的匕首了。”姬初似笑非笑地斜着看他,露出一种不正经的讥讽,“你这金令可真好用,连池是什么人,恨不得杀了我,但见我金令在手,也只得乖乖退开。宫人看见了尸体,也一概装作没看见。”
“拿来。”宇文思睁眼,向她伸手。
姬初笑着摇头,双手背在身后,不说话,摆明不肯给。
宇文思不跟她废话,坐起身抓过她的手,从袖中取出金令压在枕下,又倒下去,侧身背对她睡了。
“宇文思,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要你借我一百天,就再借我几天怎么样?你说话比这金令管用,拿去真是浪费。”
姬初扑到他身上,右手缓缓从他敞开的襟口往衣服里钻。宇文思忽然隔着衣服按住她的手,她便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从容平静的心跳。他一点也没有欲望。
宇文思道:“青天白日这样,你作风未免有些不道德。”
“我是有些不道德,你是没有道德,说来还是我好一些。”姬初压在他肩膀上,歪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色。因光线暗淡,她只看到一片模糊而沉重的冷。她再次恳求,“宇文思,你给我。”
宇文思道:“我累了,你忍着。”
姬初呆了一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大怒道:“你不要脸!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同时左手也伸过去,推开他的手,将右手从他衣服里放出来,直接要掀枕头用抢的。
她就是这点很有优势,大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任意妄为,宇文思一向不跟她计较。
☆、22|以彼之道
眼见她的手伸至枕下,已摸到了金令,宇文思翻身摁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警告:“你不要闹。”
“你把它给我,我就不闹了。你可以好好睡觉,我也高兴,岂不是两全其美。”姬初信誓旦旦道,“真的,我这话不撒谎,拿到就出去。”
“不行。”
“宇文思……”姬初抱住他胳膊装可怜。
宇文思仍然摇头微笑。
“好,那怎么不肯给我?你倒说说原因。”
“想来你比我清楚,我没有给你的必要。你是我什么人,我何必拿给你,让你给我找麻烦。”他忽然坐起来,一只手牢牢按住枕头,沉静地看着她。
姬初与他对视须臾,只觉自讨没趣,泄气道:“一块令牌而已,你这样好没意思。”她将手缩回来,不满意地撇嘴,像是已经灰心丧气。
“我好没意思,还由得你这样放肆。”宇文思露出微笑,但眼底一片冰凉。
“你这话真让我愧不敢当。我哪里放肆?”
“出去。”宇文思平静道。
姬初冷笑,扭头理也不理:“不想动,要出去你自己出去。”
宇文思吸了吸气,点点头,道:“现在你知道你哪里放肆了。”
“又怎么样?”姬初皱眉看着他,道,“我就是不想动。你今天是没有与景相他们争论成功,所以来跟我计较这些事?你一把年纪的人,丢脸不丢脸。”
她说完,还故意脱了鞋,拉开被子,爬到里面去坐着。
被子里氤氲一片冷淡的香气,她知道这是宇文思身上的。
“倒不至于。不过你今天不要住这边,我真的不是很愿意看见你。”
姬初眯眼,凝视宇文思与香气如出一辙的冷淡的神色,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就让他不愿意看见了——大约从来也没有愿意看见过,只是他以往给她面子,从不将这种话挑明了说。
不过少顷,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宇文思,你说实话,我不笑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得很?所以自己无缘无故会生气。当初我喜欢宇文元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不理我,我自己生闷气,也不想理他。后来他来找我,我就故意为难他。”
宇文思垂眼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眸光中的冷笑若隐若现,十分想一巴掌打醒她:“你这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我听说你不让人连名带姓地叫你,但我一直这么叫你,你也没生气。”姬初乐不可支,仿佛已经抓住他的把柄,稳操胜券,“是不是?”
宇文思道:“我是懒得理你,生不生气你也看不出来。既然你知道这个习惯,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叫我,不然,你可以从这里搬出去了。”
姬初一呆,不太明白:“搬出去,我住哪儿?”
“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可以等着我哪天喜欢你得很的时候,来请你回府。”宇文思冷笑着拉开她的手,将她扔在榻上,自己抓起金令起身出门去。
姬初咬牙道:“宇文思,你——”
“你再叫一次试试。”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盯着她。
“你不怕我去看你儿子?”
宇文思怒极反笑:“我会去看你母亲。不过我与你母亲能做的事,你未必会与我儿子做。所以我不吃亏,你尽管去。”
姬初气得眼圈发红,抓起一旁的狻猊香炉就砸过去。
她实在想杀了他。
宇文思动也不动,让她砸。碗大的香炉撞在他胸口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再坠落在地,摔成两半。
烟灰霎时从他霜白的单衣一路飘洒下去,但乌衣也不掩其半分风流。
他似乎一点也不痛,连眼也不眨,面色如常的冷淡,只是深沉的眼底多了一片浓重的阴森,铺天盖地一般吞没冰凉的笑意。
这是真的生了怒气。
姬初也怒道:“你不能这么无耻。你还说你喜欢她,可是你让她在昭阳殿吃着怎么样的苦?我惹你生气,我急功近利,不知天高地厚,是我的错,你要撒气也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拿她威胁我?你对得起她?”
“你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拿和儿威胁我?我让你让得还不够多?”宇文思闭口不谈高皇后,就事论事道,“依着你惹我生的气都冲着你来,你连命也没有了,但我对你怎么样过?连骂也没骂过你一句,我这样也真是好没意思。但你不要仗着我的底线肆无忌惮,真闹得我半点面子也没有,对你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姬初皱眉不解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因为我不肯让你关着我母亲,私自命神策军撤离,所以你就这么生气,就让你没面子了?我以为我一开始的意图就是这样显而易见的,你不会不知道。”
她顿一顿,抓着被子道:“你若不甘心,可以再请她回去,这对你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宇文思道:“谁有空理你这个。”
“那我究竟还做了什么?”
“你问我?”宇文思讶然地反问。
姬初被气笑了,咬牙道:“我不问你,问谁?我问我自己,答案是你在发疯。”
“那么,今日的事就完了,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说完,慢慢弯腰去捡那两半香炉。
姬初疑心他也要砸她,连忙扯过被子挡在身上,只是半晌没有动静。
她探头去看,却见宇文思将香炉轻轻放在桌上,人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这种时刻还能忍着不砸回来,真是好修养。
姬初嘲讽地夸了他一句,又呆一会儿,实在觉得今晚莫名其妙。
她想宇文思不是个蠢得连她拿着金令想干什么也猜不到的人,更不是个知道她想办的事,也给她权力,最后却输不起的人——他也没有输。
所以,到底怎么了?
苦思冥想好一阵,她只道这次是自己太着急,说错了话:以为宇文思已经对她很不一样,便可以为所欲为,不行还可以撒娇,但其实宇文思并不对她另眼相待,只是一直忍着她,才以致今日惹得他发怒。
但她想想宇文思的脸色,总感觉一开始就不太好看,也不是她说话的缘故。
继续深思,只剩他最后一句话颇有点意思——闹得他半点面子也没有?
姬初终于头痛,长叹一声,既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可以挽救,她也不愿再想,和衣倒下去蒙头大睡。
自这以后,宇文思再不见她,也不知道住哪里去了。
过了两天,初冬第一场雪降临。长长的大街上大雪一发不可收拾,而府邸庭院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湖面已经有微霜结成薄薄的冰片,压断枯枝的一团积雪跌进湖里,瞬间消融,波澜不惊。
这一日风雪渐渐小了许多,约莫是午后就要停了。
姬初披着素色锦裘坐在湖心亭中观雪,锦裘边缘绣了一片如火的山茶,依稀盛开在苍茫的雪中,栩栩如生。
她手中转着一枝梅,折了一袖清香,对着雪景回忆起曾经在宫中的情形。
她已经不太愿意去回想与宇文元的过去了,因为她知道美好的表象下,藏着宇文元扭曲的恨意,也藏着宫里人罪恶的折磨。可是触景生情的时候,她没办法压制。她时常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她不是无泪可流。
想得正入神,忽然有人在亭外低低地行礼,惊得她回头去看,却发现是个熟人:李为。
“现在什么时候?”姬初笑问。
李为仍然很恭敬,或是拘谨也算得上。他神色总是不很自然,仿佛藏着什么秘密似的,不肯抬眼看她,道:“现在辰时许,还很早。”
“是很早。你已经下朝了么?”姬初指了指他身上朱紫的官袍,不知是什么料子,他不打伞立在外面,风雪也不沾衣。“你身上的官袍我认得,门下侍中对不对?三品权要,每日都要朝参的。”
李为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映着冻得泛红的脸颊,很容易让人误会:“是,散朝了,没什么麻烦的事。”
姬初笑道:“我看,不是没什么麻烦的事,是自从门下、东宫、御史台换血以后,没什么麻烦的人了吧。太子可还好?”
“这话不该问臣,臣也看不出太子殿下好不好。只是他仍日日上朝的,想必没大碍。”
她听了不说话,垂眸满面忧悒,双眉紧锁,令人为之动容。
李为突兀地退了一步,又迟迟不肯走,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犹豫半晌,他还是问出口:“王妃心中难过?”
“我不知道宇文思前两天生什么气。”姬初起身,还是习惯这样叫宇文思,在李为面前没半分遮掩。
红素连忙给她撑上伞。
她慢慢迈下石阶,停在李为面前,叹气道:“我真可怜,他若不给我好脸色看,我连府门也出不去。”姬初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心底却在冷笑。她不出去,外面的事也有人传给她——争夺门下省失利,太子已经气得两日不上朝了。
李为连忙又退了一步,保持微妙的距离。
姬初微笑着继续上前一步,歪头道:“你怎么很怕我似的?我又不吃人。”
“臣自然敬畏王妃。”李为飞快地道:“君侯生气,想必不干王妃的事,只是旁的人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才让人生气。”
他答完急忙要走,心中暗恨自己明知道这是滩浑水,怎么还上赶着往下跳。
姬初不给他这个机会,命红素一把拦住他的去路。
她将伞移到他头上,笑道:“这个旁的人是什么人呢?我不是太明白。”
李为将头深深地垂下去,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兵部侍郎。”
姬初愣了愣,总算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不禁嗤地一声笑出来,意味深长道:“原来是他啊。他做了什么事把宇文思气成那样?”
“王妃还是亲自去问他吧,臣也不是很清楚。”李为着急要脱身。
“可惜我出不去。你有没有办法?”她那样的眼神叫人怎么敌得过,“你这样厉害,想必是有办法的?”
“不敢。”李为咬牙,下定决心再也不自寻死路,以后见到她一定远远躲开。同时他将一块令牌递给姬初,上面刻着“门下”二字,用朱砂染得猩红。
“真是多谢你了,李侍中。”姬初心满意足地放他走,但目光一直紧紧跟随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红素奇怪道:“王妃在想什么?”
姬初须臾后豁然开朗,只觉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知道了比“引诱宇文思以得到信任”更简单有效的方法击溃他们。原来太子看得很透彻,她最大的资本还真不单单只在破釜沉舟的勇气与残酷狠辣的心机上。
“我知道曾经陈王府的字条是谁留的了。”她冷酷地笑。
宇文思让先帝心腹背叛先帝,她让宇文思的心腹背叛宇文思,这也许要算是因果报应,天道好轮回。
同样的事永远在重复上演,谁能做个真正的赢家?
没有谁。姬初肯定地想:没有谁。
☆、23|通敌卖国
大雪昨日停了,天气晴朗,帝京大街上积雪尚未化净,白茫茫地一片铺过去,白得刺眼。
相比主街道的冷清,东西二市却愈加凸显出它们的繁华。
集市里百姓熙来攘往,川流不息,矗立在雪中的店铺与藏青的檐兽琳琅满目,檐下是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朱红的灯笼与飘飞的酒旗,热闹得不像是个寒冷的冬日。
人们并不因为朝廷内部的风声鹤唳而惊慌失措,仿佛不论是谁坐在金銮殿上,帝京的纸醉金迷也不会为之改变。
然而楼外人声鼎沸,楼上暖阁里宇文和与宋行俭举杯相对却只有沉默,实在萧瑟不已。
阁中脸盆一般大小的铜炉里哔剥哔剥地烧着碳,可惜这热气不能使宋行俭心底的冰凉融化半分。
许久,他狠狠地打了个寒噤,好似已不能承受内心的严寒,放下酒樽后脱口而出:“好冷!”
“我说不开窗,你非不听。现在知道冷了。”宇文和打起精神笑道,“我去闭上。你下次出来多穿件衣服。”
他“嘭”地合上两扇雕花窗,将呼啸的东风隔绝在外。
暖阁里一下子名副其实地暖和起来。
“我不是身体冷,我是心冷。”
宇文和被酸得抖了一下,咬着牙继续挺住,连连点头道:“是,你心冷,这是个奇怪的大病,要不我替你请大夫。”
“什么大夫也不管用。”宋行俭已经有微微的醉意,心底的忧郁、难堪、失望、不甘、纠结和羞惭都一齐涌上眼底,复杂而愈演愈烈的情绪快要令他窒息。
他忍不住倾诉:“我是真的不知道,一开始我没有朝那里去想。南阁寺遇见的时候,她不说话,我急着赶路,只当她不会说话才会住在那里。等到前几日宫门迎面撞见她,才知道她原是个宫里人。……这时我就该想到的,宫里人如她这个年纪,这个品貌,无端端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寺里。可是因为她说还可以再见,我欢喜过了头,一心只等她的消息,什么也没想。但偏偏又等不到什么消息,我心里急不可耐,想找到她,哪怕只是知道她的身份,我也安心。所以……才会莽撞行事,请陈王替我查一查,谁知竟会是……哎!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陈王近来怎样?”
宇文和悻悻地洗耳恭听,其实脑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宋行俭的目光也渐渐惺惺相惜、同病相怜起来。
冷不防听见他问话,宇文和愣了愣,忙道:“我爹他近来……嗯,挺好的。想必不会将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你也不要太在意了,还是趁着丢开这些,好好上朝去吧。”
其实宇文和甚少见到宇文思,也不理解宋行俭问的是他爹怎么样是什么怎么样,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行俭突然站起来高声叫道:“这不是小事!我丢不开!”
然后他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宇文和古怪的注视下烧红了脸,复又坐下,埋头自言自语一般地补充:“对陈王而言,固然不值一提。对我而言,这不是小事,我一时半会儿丢不开。丢不开的时候,心里老是想着她,想着陈王的言行神情,我真没法若无其事地办正经事。”
宇文和没来由一阵烦躁,放下筷子,道:“你们才见过几面呢,话也不过三五句,哪里就到这个地步。我看是你自己觉得喜欢她不可自拔,所以把自己困住了。劝你趁早收心,娶一门亲事,我爹看重你得很,你不要自误才好。”
“至情正是一瞬间的事,不必多么熟悉,你哪里懂得。”
宇文和猝不及防又被酸了一把,心底跟着难过起来:他不怕宋行俭说别的,就怕这个。“是,你说得对,我自然不懂得。”
宋行俭得意地哼一声,转眼又叹气道:“惭愧,我恐怕要辜负陈王的美意,实在不能平心静气地面对他。”
宇文和奇怪道:“怎么?他当时也没说什么,你别耿耿于怀。”
“是我——我会嫉妒他。”宋行俭羞于启齿道。
宇文和心底十分尴尬,毕竟面前的同伴正在倾诉对他爹的王妃的爱慕,又直言嫉妒他爹。但为了不让对方也尴尬,他只能报以不同寻常的浅笑,清亮的眸光里微微露出理解与宽慰。
宋行俭松了一口气。
“你大哥知道了么?”宇文和想一想,追问道。
宋行俭仰天长叹:“他还不知道,我怎么好跟他说呢,也许他知道了就要打死我,你不是不知道他对陈王有多忠心。再者,辞官之事还未定,也不用这么早跟他提,免得他平添心烦——我还可以多活几天。”
宇文和想了想,同情道:“你自求多福吧,实在忍不住就逃命。”
宋行俭无奈道:“可不是。”他端起酒樽道,“不说这些,咱们干了。”
宇文和看着他一口闷了,笑道:“你干,我随意。”
此时暖阁房门被人推开,小二半佝着腰进来笑道:“二位公子,宋都督派人来传话,说正在市门牌坊外等宋侍郎。不知二位……”
“这就下去。”一听宋凡生来了,二人酒醒了一半,立刻付账下楼。
宋行俭是自小畏惧这个兄长,而宇文和与宋凡生有并肩战斗之谊,回京后难得一见,故此十分高兴。
传话的卫士领着宇文和二人出了东市,远远便见两架马车停在那里,四周一二十个卫士持戟而立,神色肃穆。
宋行俭上前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车中人并不掀帘,只有声音传出来:“上车,去陈王官邸议事。”
宋行俭好生作难,咬牙道:“大哥,我……”
“你最近不早朝也不去兵部衙门,回府再跟我解释。现在上车。”
宋行俭面对兄长的强势实在毫无招架之力,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还道:“兄长,二公子与我一起,是否……”话音未落,宋凡生立刻掀帘下车来。
“臣宋凡生拜见二公子。”宋凡生叠手而拜,东风吹得宽大的袖袍几乎要飞起来。
宇文和扶了他一把,笑道:“免了,你也不必这么毕恭毕敬,咱们是生死之交。”
宋凡生严肃的眉目绽开稀疏的笑意,扬手请他先上车。
很快马车到了陈王官邸。
此时还有两架马车停在府门下,小厮正扶门下侍中李为与尚书令下车。
李为二人见到宇文和与宋凡生兄弟,停步笑道:“真正巧了。”
“李侍中,尚书令。”宋凡生不苟言笑,但颇为客气地打了招呼,几人一同入府。
管家引他们一路去湖对岸的楼阁。到了彼处,只见寂寞的积雪石板一片皎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极致夺目的火红,似烈焰要将这世界也燃烧起来。
几人怔怔地望着这个背影,吸了一口凉气。
待他转身,才看清原是宇文思今日一身宽大红衣如火,扬眉抬首,不可捉摸的眸光比刀光更锋利森凉。但满庭梅枝葳蕤,落英缤纷,也不及宇文思在花下拂袖一笑。
他不必精致至极的眉眼,也可以龙章凤姿,天生绝代。
不一会儿,又陆续来了十余人,他们在房中议事,下人上了茶便匆匆退出门去。
“君侯所料不错,前几日黄昏入城的外族商人还真别有用心。我着京畿衙门追查,才发现原来是突厥大败也不死心,听闻朝廷不和,立刻修书给景行洲,愿双方联手,除了咱们。”李为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宇文思。
尚书令笑道:“突厥是什么样狼子野心的蛮夷,有这么好心?”
李为也笑:“刘老所言一语中的,他们自然不是菩萨心肠,联手的条件我看了都心寒:突厥企图要走自居庸关以东的十三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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