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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的罪与罚-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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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初锦一惊,望着那名禅师犹疑不定,怪不得最近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虚弱了,往日她从来不怕阳光,但近几日却总是觉得火辣辣的发痛。可是,可是啊……要她离开公子,那却比阳光带来的疼痛更痛,她就算能够待在人世间,若不能看着公子,那反倒不如消失的好。
  她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大师看得见我吧?”
  禅师著衣持钵笑了笑,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世上姑娘既然存在,那便没有看不见的道理,姑娘似乎还是不肯离开?”
  晏初锦也笑了,缓慢地摇了摇头,眸光坚定:“我不要离开公子,哪怕今后永世消亡。”
  禅师眼神里一刹那闪过一种奇异的光芒,而后神秘地点头,大手随意地从她漂浮的虚幻身影中拂过,然后转身走远。晏初锦不解其意,只是上下看了看自己,确定没什么不妥,便继续跟上了公子嵇宁的步伐。
  那一日午夜子时,她依旧守候在公子别院的卧房门外,一个人面对皎洁的泠泠月光发呆。未几她感到浑身说不出来的难受,那剧痛汹涌而来,似惊涛骇浪淹没她的神智,似火烧,似针扎,似油炸,又似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拨弄她的心脏。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闭眼欲哭无泪:她就要消散了吧,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好痛,真的好痛……可是就要永远看不到公子了,这好像更痛……
  猛地她打了个激灵,因为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滚落出来。
  然后她耳边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带着异常的惊喜和激动呼唤她:“阿初?!是你吗?”
  晏初锦难以置信地睁开眼,果然见到公子温柔秀雅的眉目,那眸光里的神色比月光更闪亮,倒映出自己蓝衣长发的样子。
  在那一瞬间,她扑了上去,将公子紧紧抱住,抽泣道:“是阿初,公子,是阿初……”
  好像春天到了,桃花开得特别好。
  公子嵇宁将她带回了宫,他们两人自此形影不离,晏初锦时常想,公子这么紧张她,难道是怕她跟别人跑了么?有一次用膳,她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却引得嵇宁一阵好笑。
  “你呀——”他用手指点点她的头,并没有用力,“想些什么,册封公子夫人的圣旨都下来了,你还能跑到哪儿去?我对你好,因为你是我的阿初,因为我想把那空白的两年加倍补回来。”
  “圣旨?我怎么没看到?”
  “新婚之夜你会看到的。”
  于是晏初锦就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那一段时光沉淀成她记忆里最美妙的曲子。他们携手共看过名山大川,共赏过洛阳牡丹,新年里相视而笑,头上夜空烟花灿烂。也曾躲过步步杀机,也曾立于泰山之巅,身渡云海,俯视苍茫大地。
  一年半之前,先帝驾崩,公子继位,大婚。
  洞房花烛夜,窗外亦蝉鸣声歇。
  晏初锦满脸绯红,与嵇宁相拥倒在榻上。他轻若云羽的吻从唇上滑到锁骨,殿中那九对红烛微微摇曳,摇曳在她的眸中,像是一弯明润的月亮。突然嵇宁从她身上移了开去,愤怒中带着近乎蚀骨的痛色,笃定道:“你不是阿初!你是谁?”
  “我是阿初,我是阿初啊!”晏初锦想她就要哭出来了,她明明就是阿初啊,为什么公子要说她不是阿初?“公子,我是你的阿初啊……”
  嵇宁退得更远,吉服广袖不小心打翻了放于桌上的圣旨长匣,他也顾不得捡起来,只是原本星辰春风般耀眼的容色忽然憔悴起来,望着她多了许多复杂的纠结,摇头道:“不,你不是阿初!阿初的肩上,没有像弯月的胎记!她曾经为救我而肩上中箭,是我亲手替她拔出来再上的药,我知道!”
  晏初锦呆呆地凝望不远处的嵇宁,她已经哭出来了,公子在说什么啊,她何时曾为了救他而受过箭伤,他又何时替她拔箭上药过?她的肩头明明一点伤痕都没有。硬要说受伤的话,她倒是记得她……
  晏初锦忽然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眸光又凝为一点,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你的阿初,你的阿初叫什么名字?”
  “晏初禾,她叫晏初禾。她是晏太守的长女,你看——”嵇宁忽地弯腰捡起那道圣旨,唰地展开来放到她眼前,明黄绸布抖动间,她清楚的看到册封公子夫人的名字是:晏初禾。
  晏初锦闭眼,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是豁然想起多年前,他们初见的场景。
  “你要干吗去?”
  晏初锦奇怪地拉了一把她,见她神色似有些兴奋,不由也来了兴趣。晏初禾低声说道:“听说中午大宴,魏国公子嵇宁也来,为了齐魏两国罢战和谈而来。总有人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倒想看看他有多不凡?妹妹,要不一起去?”
  晏初锦被勾起好奇心,连忙就理了理仪容,与胞姐两人携手双双而去。
  她们躲在宴会的竹席后面,不大会儿听门外有小厮喊:“魏公子嵇宁到——”
  而后须臾,一锦衣男子头戴玉冠,优雅而来,唇边永远带着暖意融融的轻笑,长袍铺散,一坐尽倾。
  晏初锦与晏初禾两人对视一眼,均发现对方脸上的绯色,正互相取笑着,冷不防瞥见席间公子嵇宁朝她们弯了弯眉眼,两人这才发现,原来打闹间,两人的身形已经露出竹帘外了。
  两人匆匆退回后堂,没过多久,第二日晏太守便让人来请晏初禾去前厅,晏初锦对她吐了吐舌头,奇怪爹怎么问罪还要等到第二天。
  然而并不是问罪,而是公子嵇宁想见她,昨日席间一眼难忘,两人自此便时常游湖赏景。有一次晏初禾外出归来,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又一直捂着肩头,晏初锦担忧地询问,才知道原来她与公子嵇宁出门了,途中遇上刺客,她替他挡了一箭。

  ☆、33|迎亲

  “面壁思过?”宇文思冷哼,提醒道,“下次你说话之前,或许可以多思考片刻。这个词用给你的新郎吧,用在我身上,有点可笑。我用不着向谁忏悔我的过错。”
  姬初慢慢走下台阶,披了一身的长发散在清晨的风中,发香与满院花木交织出一阵冷芬,使人有了醉意。
  她凝视着宇文思冷冽深刻的眼神,那双漆黑的瞳孔正在收缩,仿佛要掩饰什么秘密。
  她几近清澈却又一片迷蒙的眸光渐渐了然:“我说话从来不思考的,极喜欢看见什么说什么。尤其是跟你见面,思考一刻就是多余的一刻,反正我怎么说话对你而言都无分别,何必浪费你我时间。更何况,我说的不是实话么?”
  宇文思轻轻咬牙,心烦意乱地皱眉,道:“不是。”
  “原来你没在我门外站一夜,只是天刚拂晓,你就起来散步了。”
  “我不是面壁思过。”他沉静的面容又缓缓绽开熟悉的微笑,道,“只是昨夜不经意过来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停在这儿没有走。方才想明白了,就要走了,你不要想太多。”
  一帘雾气从身前消弭,姬初看清他眼底浮现挣扎的情丝万缕。
  这深刻的眼神令她猝然一呆,犹如一记痛击砸中心脏,她在尖锐的惊诧与复杂而不知名的喜悦过后,浑身只剩下渗透血液的怅然叹息。
  她盼望的时候,它总是不来。等它终于来了的时候,她却觉得还是不来得好。
  “那这样说来,我这里还是个风水宝地,能让人在门下一夜顿悟。我问问你,你想明白了什么?”
  宇文思停了停,道:“明白我对情绪也是无能为力。”
  姬初笑:“那又怎么样呢?”
  “那就随它去吧。”
  姬初一噻,哑然失笑:“你来我门外思考人生来了?宇文思,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高雅的癖好,以前真是贬低你了。我只当你是茹毛饮血,穷凶极恶呢。”
  宇文思笑道:“大约是的,你现在重新认识还来得及,我也不只是这样。另外,恭喜你,姬姑娘,今天你如果一直闭口不言,就会很好看。”
  姬初偏头莞尔:“多谢你嘴里终于吐出象牙。但是为什么我闭口不言才好看?”
  “你说话很煞风景,就像现在。”宇文思斜睨她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便摆手道,“我先走了,你随意。”
  “不送。”姬初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眼里却有哀伤若隐若现。
  巳时许,姬初乘马车自东山行宫而下,要绕下方山脚转一圈,才让宋行俭来迎,算是自娘家迎回来的。因为东山与帝京距离实在太远,而且她身份也颇为尴尬,只好如此便宜行事。
  东山相邻的长江支流,在亘古不断的流淌中凝聚出一股气势磅礴的震撼,苍凉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神秘冰冷、波澜壮阔的湍急,令人望而生畏。
  姬初的马车在经过江边时,她特意掀帘看了看——不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入口,杂花生树,鸟哀猿鸣。
  而林中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兵戈的寒光在日光下亮得刺眼。而这狂野凶悍的兵戈的形状绝不属于中原。
  她叫红素,蹙眉道:“让他们用草把武器遮一遮,这么看着太醒目了。我尚且一眼望穿,更何况宇文思。越是鼎鱼幕燕,亡在旦夕的人,直觉越敏锐。”
  红素点头,疾步在滔滔江水前消失。
  东山行宫门下恭候多时的宋行俭听典仪说时辰已到,他立刻跨上马背,狠狠地抖了抖缰绳,意欲疾驰而去。
  他渴望见到他美丽的新娘。
  但身后突然有人笑道:“行俭,你这几个人下去迎亲,场面也太冷清了。我们都跟你一同去,免得叫细细不高兴。”
  宋行俭回头一看,原来是意气风发的太子姬粲领着一干朝臣来了。
  他急忙笑着道谢,但心底却没来由觉得太子的笑容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阴郁,就仿佛是毒蛇盯住猎物的眼神。
  宇文思也慢慢走出来,他几不可见地歪头看了看尚书令,后者点一点头,但神情似有隐忧,欲言又止。
  宇文思抬手制止,紧盯着宋行俭迫不及待的容色沉静了须臾,于是一阵烦躁席卷他全身。他环视这座即将空荡的行宫,微笑道:“一个是前王妃,一个是忠心耿耿的臣下,我要是置身事外,难免过意不去。既然太子都开口了,索性咱们都一起。”
  宋行俭原本的不安更加深重:“君侯厚爱,标下惶恐。君侯先请。”
  宇文思当真不客气地先他一步。
  太子翻了个白眼,暗暗冷笑,对身旁的景铮低声道:“今天真是良辰吉日,以前从未见过谁送死还这么积极。”
  景铮心神不定,闻言只好礼貌地咧了咧嘴角:“殿下所言极是。”
  太子因为太兴奋的缘故,竟也不觉得敷衍。
  后来快到山下时,宋行俭也觉得新郎在后,十分不妥,便加快速度,渐渐已与宇文思并驾齐驱。
  宇文思讶异地看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但并没有说什么。
  宋行俭忙解释道:“君侯恕罪,标下以为这样的时刻,若是新郎在后,未免有些失礼。今日大喜,还望君侯不计较这一回。”
  “这是我不知道了,你别介意才对。”宇文思想了想,马速却没丝毫放慢,对宋行俭微笑道,“你还记得不记得,早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宋行俭茫然道:“什么?”
  宇文思道:“我说,你最好等我死了再发疯。你怎么不听呢?”
  宋行俭一时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复杂而不悦的警告。他皱起了眉,愣愣地看着宇文思意味深长的笑脸。
  “其实今日不是黄道吉日,典仪骗了你。”宇文思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轻声告诉他,“今日不宜婚嫁,宜丧葬。”

  ☆、34|情意

  宋行俭惊讶地勒马停下。
  他觉得不可思议:宇文思竟然如此直接地、以毫不掩饰的恶意暗示,表达自己的不祝福。这种近似于冒犯的失礼,与宇文思素来不置可否、温和微笑的好涵养大相径庭,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脑中忽然空白地怔住。
  宇文思眼神里带着点微妙的冷意,却神态亲和地注视他。
  宋行俭终于缓过来了。
  被冒犯心中神圣情感的愤怒一瞬间淹没整颗头颅,他反击似地瞪向深不可测的宇文思,却又很快败下阵来。
  他对那样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出的威严冷酷感到不堪忍受,只好恶狠狠地偏头,看向腐烂枝叶铺了一地的松软的山路。他死死抓着缰绳,不自觉咬牙用力,以至于被缰绳穿鼻而过的骏马不得不仰头高声嘶鸣了一声。
  “君侯何必如此,不会觉得有失身份吗?就因为她曾经是您的王妃,而我是您的臣下,所以我们没有权利在一起?如果我们相守,是否君侯就会觉得被冒犯、被降低了身份?倘若您真的这样在意,那何必还要分开呢?难道分开了,还不代表着结束与放手么?她就应该永远在君侯的阴影之下,孤独凄冷地活下去吗?”宋行俭回头冷笑着睨了一眼风姿出众的刘姑娘,道,“而君侯却可以一如既往地……”
  宇文思微笑着打断他,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感到生气:“你很快就知道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但我希望你一直不会知道是最好,那样很伤人心。”
  宋行俭不相信地嘲笑了一声。怒火使他终于不再顾忌宇文思的身份,直接策马先一步奔了出去。
  宇文思不为所动,仍从容自如。
  紧随其后的李为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当他看见宋行俭一骑绝尘后,他的眸光转向宇文思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神情悲怆而不舍,显出无比挣扎的内心。然而这一切的情绪,随后都融化在眼底浮现出的稀薄的浅笑里。
  他们终于迎接到了姬初的队伍,在滚滚的江水边。
  帘子被卷起来,惊涛拍岸激起的迷蒙水雾朦胧了姬初的眉睫,使她眼前的景物都逐渐混沌起来。
  明明相隔不远,她用尽半生的时光,却仍然把宇文思看不真切,只留得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她想,或许不必再费尽心机去看了。
  姬初眸光一一扫过众人:宋行俭心花怒放地上前,宇文思他们不紧不慢地跟着进入伏击的范围。更远处太子眼中闪烁兴奋的神色,迫不及待地一下抬起手来。
  她倏然听见四周微弱的刺耳的声音——那是兵戈出鞘后的第一次挥动划破了空气。
  顷刻之间,四面八方箭如雨下,兵士仿佛潮水一涌而出,带着咄咄逼人的冰冷杀意扑面而来。
  姬初心中平静得不可思议,既没有仇恨将要一朝洗雪的欣然快慰,也没有大权得以收回的喜悦痛快。
  她凝视处于万军包围之中的宇文思。此时他一动不动,孤独的身影孑立在浩瀚的苍穹下,风吹动他宽大的袖袍,显得他更加削瘦而伟岸了。姬初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冲她看了过来,带着深刻的冷峻与无可奈何的疲倦。
  显然这样的变故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宇文思明知会有这场可怕的埋伏,为什么还要来送死?他反败为胜——甚至是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三四万突厥兵士在这样平坦的旷野上,足以横扫他们的护卫,堪称所向披靡。他为何——?
  姬初不愿与他的目光对视,便轻轻闭上了眼,嗅到一阵浮动的血腥味。
  腥甜得令她厌恶。她憎恨这个味道,如果可以,她希望今日之后,再也不会闻到它。
  喊杀声充斥耳畔,她隐约听见太子激动地大喊大叫。
  正凝思间,突然感到了寒冷的杀气带着浓烈的血气逼近。姬初一下子睁开眼,便见到刘姑娘已浑身浴血,一剑划开了她眼前轻若无物的朱纱,剑尖直指她眉心。
  刘姑娘立在车前,肃丽的容色令其凸显出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你下来!”刘姑娘喘着气轻轻咬牙。
  姬初静静地笑了笑,起身下车,随后被刘姑娘挟持在手。
  这时候她才看清,马车四周的卫士已经伏尸遍野,而红素配合太子的护卫,已将宇文思几人逼到了江岸边缘。
  这并不意味着太子胜利了,因为姬初也看清了来时路上长龙奔腾,飘扬的旗帜上有个铁画银钩的“宋”字。
  宋凡生的大军须臾之后就能抵达。
  太子跨在马上喊道:“快一些!一刀砍下奸佞的头,匡扶皇族基业,救万民于水火,名垂青史都在此一举!”
  “住手!”刘姑娘高声惊叫道,“谁也不许动,不然,我会杀了姬初!”
  姬初能感觉到刘姑娘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后面,声音由于太过迫切与惊慌而微微颤抖。
  近处的一干人等都停下来,目光在她与太子之间游移。
  红素转身道:“你不要自寻死路。”
  “现在到底是谁命悬一线?”刘姑娘哼一声,见宇文思仿佛退无可退,急忙道,“你们让开,让君侯出来。”
  见红素几人无动于衷,刘姑娘立刻微微用力,划破她颈项的肌肤。
  姬初觉得一点也不痛。
  红素脸色一白,不禁开始退后。
  太子面容一阵难看的变换后,大怒道:“不准放!”
  姬初看着太子与一干朝臣的大义凛然之色,又看向宇文思始终不为所动的从容神态,忽然觉得一阵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无比镇定地道:“红素,如果我立刻死了,那么这就是我的最后一道命令。”
  “现在,杀了宇文思。”
  太子惊异地转头,怔然凝视她坚决却凄清的悲伤,心底也跟着隐隐难受起来。
  红素凄然应了声,以决绝的姿态飞身刺向宇文思。
  姬初躲过了刘姑娘气息不稳的致命一击,只在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但她下一瞬又被推下了湍急的江水。
  她倒下前,看见一直默然的宋行俭策马前行了一步,然后又止住了。他的目光一片漆黑,满是愤怒与惊恨,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痛苦。
  几乎是在一瞬间,宇文思也借着红素的剑势冲出包围,跌进水中。
  姬初觉得前所未有的困意与空冷袭来,她不禁笑了一声,想要就此沉睡。而后江底凸起的锋利尖锐的石头使她清醒,浑浊的泥水一下淹没了头顶。
  她无法抗拒地被汹涌澎湃的水流冲向下游,好一阵她在昏昏沉沉中发现此地水势较为缓慢,可以浮出水面时,她感到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奇异的痛感。
  那仿佛是什么在撕扯她的血肉。
  姬初茫然地扭头,只见两条体型不大的鱼正用锯齿大力撕咬她,殷红的血随水流散开,引得更多这样的鱼游过来。
  她皱眉,抓住了一条鱼,连皮一起狠狠扯落,压在水底的石头下。而另一条还不等她动手,已经被人拿开了。
  姬初讶然地抬头,见到的是宇文思苍白的脸,神色却很平静。
  他挡在她伤口侧面,抱着她的腰前行,血腥味引来的怪鱼纷纷贴在他的后背啃噬。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吭声,加快了速度。
  她想说话,但水里开不了口。
  江流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她冷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宇文思突然往下一沉,向着左边靠过去。那里不是河壁,却是一个洞口。姬初看着浑浊不清的泥水,触摸了一把通道里的泥,发现应该是新挖的水道。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少顷,她一下子浮出水面,上半身趴在水塘边的草地上。
  姬初喘了几口气,慢慢偏头,发现宇文思正将两条怪鱼扔回水中。她想了想,有气无力地问:“这是什么鬼东西?”
  “食人鱼,闻到血腥味就会跟来。”
  “你把它们抓到岸上来看什么?想吃?”
  宇文思道:“我没那么饥不择食。只是它们在我背上,水里不能丢开。”
  姬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完全爬上岸,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后背,问道:“你这样,好像刚才下命令杀你的人不是我。喂,生死大敌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处境,也值得你这样相救么?”
  宇文思仍然很平静,目光里的怒意一闪而过,很快深刻的寂寞弥漫了整个瞳孔。
  他点头:“我知道,我是想着救命之恩,你即使不涌泉相报,好歹也会退让一步。”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你救了我,我还是会杀你。”
  宇文思露出若隐若现的讽笑,但他的脸的确更苍白了:“你为着什么要这样呢?就为了把你当做工具的太子?还是那一干眼睁睁看着你死的朝臣?我以为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让你死心了。”
  姬初看着他脸上的讽笑,眉睫颤动了一会儿,清幽的瞳孔渐渐晶莹,一刹那又消失得无影无终。她方才已经快要哭出来,但泪水被活生生地扼杀了。
  她觉得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流泪。她不觉得悲伤,她什么都早知道。
  “为了许多,真实的或是虚幻的,有形的与无形的,已消失了的与还存在的。”姬初仰起头,冲着宇文思俯视的脸微笑,“你不会懂的,你永远也不明白吧,比如:自小就根深蒂固的训导,与身体里流淌的血脉时刻逼迫着我,也永远地束缚着我义不容辞地坚持皇族正统,维护先帝、皇后被践踏的尊严。像这样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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