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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的罪与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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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然大悟,原来连柔说得对,她的所有行为,真的都是为了挽回宇文元。
这真可悲。
可悲之处在于宇文元对她的恨并非来自深爱,若有一分爱她,应该不会恨到这个地步。
姬初惊愕地问:“你恨我?”她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我恨你。”宇文元脱口而出。
当他的话音落下,姬初却哀伤道:“可是,我爱你呀。”
她声音清脆微弱,像冬日檐下结成的冰锥,落地以后,只有细细碎碎的轻响。后来就化作水沉入地下了,一切冰冷而寂静,不见落花与春泥的抵死缠绵。何其绝望的毁灭。
宇文元即将涌出胸口的恶意一朝冷却。
他听了只是沉默,眼中没有感动与喜悦。
当他心中所有的火热与欲望都已熄灭殆尽,他已不再需要清冷冰洁的梦幻。
这只会令他感到更加冰冷,冷如他已经破败不堪的人生。
姬初微微颤抖着,仿佛可以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她追问:“所以,你为什么会恨我?我恨不得把我所能给你的全都给你,我喜欢你喜欢得想要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死?你毁了我,彻彻底底的,因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不是很合理吗?姬初,你如果想死,那我求你去死。”宇文元五官已经扭曲,英武的脸上露出痛恨到极点的恶毒,眼里却有一闪而逝的悲意。
他求她去死。
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恨从何而起。
她只知道——他想要她死。
可是,是她毁了他吗?她做了什么能够毁了他?一直以来,受折磨的只有她一个。
姬初静静地看着他漆黑阴郁的背影被黑夜笼罩,终于缓慢而艰难地仰头看向夜空。
此时她眼中的迷惘不复存在。
皎洁月色已被乌云吞噬,她的灵魂在黑暗中沉沦。
……
宇文和自书房推门而出,见到面无表情的宇文元愣了一瞬,很快侧身让他进去。
宇文元大步经过,突然听宇文和踌躇地叫道:“大哥,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这也是我的意思。”宇文元冷冷地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宇文思神色有些疲倦,闭目靠在沉香椅上,听他进来也不睁眼,淡淡道:“你又和她吵架了。”
宇文元随意坐在一方,烦躁道:“是她非要找上门来,我可没主动招惹。”
宇文思忽然笑:“你再这么撩她,小心阴沟里翻船。”
宇文元没好气道:“船早就翻了。”
“是我没把你保护好。我本安排了人在宫里照应你,不过似乎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边倒,也不在意哪阵风吹得长久。”宇文思秀丽的眉目间涌上一阵自责和怜惜。
宇文元神色仍很冷淡:“他们哪管东风西风,随波逐流罢了。”
“说得对,到时让他们后悔去吧。”宇文思说着把一本折子扔给宇文元,“你看看。”
宇文元很快看完,是请立宇文和为陈世子的折子。他早有预料,并不意外。
“你如果不满意,我就撕了再写一个,没什么要紧。临近用兵,皇帝有气也只能忍着班师回朝再发作。”宇文思微笑道,“不过他回不来了。”
宇文元终于惊讶地看着他。
“皇帝点了京口假持节都督宋凡生为主将。”
“宋凡生……”宇文元皱眉思索片刻,很快想起来,“你曾经的门生?”
宇文思大笑道:“现在也是。”
宇文元露出快意的冷笑,不过他想到了什么,又皱眉道:“三军主将除了宋先生,还有两人,恐怕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还是要小心。”
宇文思道:“神策军执金吾连池是主将之一,倘若知道皇帝的女儿杀了他妹妹这流言,还会忠心耿耿么?”
宇文元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再对此多说什么。他将折子合上,搁在宇文思的书案前,不在意道:“我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做世子再好不过。你若立了我,反倒是个笑话。”
宇文元把什么都看得很淡,名利地位是,情分也是。错过就错过了,死了就死了,得不到就得不到,他似乎什么都不曾执着过——只有对姬初的恨意从未消失。
宇文思叹气:“什么笑话?不会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宇文元敏感的神经忽然无端端被刺痛,他站起来要走:“你还是快回去哄她吧,刚才我让她去死,现在她大约要癫了。”
“每次都让我给你擦屁股,我也头疼。”宇文思不悦地抱怨:“回头我不在,你惹毛了她,看你怎么收场。”
宇文元冷笑道:“你不给她撑腰,她在这里日子更难过,我怕什么。”
“她有病,你真想把她气死?她才多大,你跟她计较?”宇文思渐渐没了笑意。
“嗤。你这么护着她,到底是高灵雨的女儿,旧情难忘是吧?”宇文元忽然激动地上前,一拳砸在他眼前的书案上,恶狠狠地盯着宇文思:“你若对母亲有对高皇后一半好,母亲会死吗?是不是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高灵雨?要不是母亲临终求我别恨你,我半点面子也不会给你。”
宇文思深深地看着他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痛心疾首道:“在我心里,已经没人比你们更重要。”
宇文元怔了一怔,猛地收回手,避开他深邃的眼神,冷哼道:“那你管姬初死不死。”
“很快就有圣旨诏她回京思过了,你忍一忍吧,我知道她对你其实很特别,和连柔不一样。”
宇文思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宇文元凶恶的表象瞒不过他锐利的双眼。
宇文元不再伪装,迎着风凄凉地笑了一声,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我想她死了,也好过活着让我看见。”
宇文思回到房里的时候,姬初似乎已经睡得很沉。他看了看她的眼睛,却发现并没有流泪。
……
宇文思入京那日清晨,姬初送他们到城外。她再次提醒宇文思一定保护好她的父亲,宇文思仍然笑着点头。
“你再送,就要跟着我回京了。”宇文思劝她止步。
姬初笑道:“那你可要活着回来。”
宇文思笑而不语,策马前行时回头看了看没有表情的宇文元,他忽然有种此去将是永别的不详在隐隐作痛。
很快他又挥散这样的思绪,谁能在陈王府杀了宇文元呢。
宇文和一身甲胄跨在马上跟着宇文思前行,晨风将他的披风高高扬起,磨灭了稚嫩的青涩,凛然锐气扑面而来。他行得很慢,渐渐与宇文思拉开了距离,回头看着将要上车的姬初,欲言又止。
红素有所察觉,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姬初茫然回头,看着宇文和奇怪道:“你有话说?”
宇文和总觉得她今日神色与以往不同,疑心是连柔的事还让她困扰,于是上前对她道:“我一直相信你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姬初愣了愣,须臾之后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等她想要说些什么时,宇文和已经策马到了军队前方。
姬初沉默一会儿,静静上了马车。车轱辘转过宇文元身边,她掀帘道:“你看够了吧?”
宇文元道:“不干你的事。”
“怎么不干我的事?你记性被狗吃了。你的禁闭一直都在,别让我叫人绑着你拖回去,街上人多,怕你丢我的脸。”
“你还有脸?”
“这话怎么说的?”姬初微笑,“我脸可比你脸干净多了。我数到三,你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宇文元冷冷地乜斜她,根本无动于衷。
“那我不数了,红素,去绑他。”
红素跳下马车,还真拿着一根绳子上来,强忍笑意道:“大公子,奴婢得罪了,有劳您把头伸进来。”
抓狗么?还让他把头伸进去。
宇文元脸一黑,怒而一脚踢过去。谁知红素凌空翻到他身后,正好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
姬初大笑道:“忘了告诉你,红素的功夫在大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然我父亲大人也不放心我来啊。这是我的错,没有提前跟你介绍对手,嗯,真不公平。”
宇文元冷眼看着她脸上似是而非的欢笑,一把将绳子扯断,翻身上马,道:“你这样我倒有点喜欢了。”
“咦?宇文元,你这是不是找死?”姬初眉睫颤了一颤,如微雨洒落,瞬息流光,极短暂的。她仍然笑眯眯地道:“喜欢你母亲,不太好吧?我怪难做的。”
“你五行缺德?”
姬初笑:“你五行缺脑。”
“前面不远是连柔的坟,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宇文元恶毒地讥笑。
他最知道什么能戳中她的要害。
姬初果然不笑了。
她眸光冷冷地盯着他,好半晌,宇文元几乎都要以为她会扭头就走,可她忽然点头:“也好,我一直想表达我曾恐吓她的歉意。”
这话出乎意料,宇文元顿了顿才道:“你跪下给她磕几个头就行。”
“这不好,没有诚意。”姬初只觉得自己终于挣脱了束缚,一切情绪都可以得到宣泄,不再需要任何压抑。她决心向黑暗低头。
她笑着道:“我要叫人挖开她的坟,给她换个金丝楠木的棺材,再埋回去,你说好不好?宇文元……你脸色真难看,是不是觉得木材不够好?我可以换沉香木,你何必生气。”
宇文元咬牙切齿道:“我真想掐死你。”
“真巧,我也想。”姬初冷笑着摔下车帘,一路回城,并不真的打算去连柔坟前找不自在。
☆、15|一张纸
鹅毛大雪飘洒在森冷的天地之间,他们缓步踏上这座高耸入云的岑寂的玉石台,俯视遥远的宫墙外,一片江天雪茫茫。
“梨树死了,明年春天不会再开花了。”宇文元盯着蓬莱殿门外那颗光秃秃的枯树。
姬初依稀记得这是宇文元回陈国之前对她说的话。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怎么能自己注视着自己跟宇文元说话。她像是能主宰自己的言行,又像是已经与眼前的身体分离开了,只能冷眼旁观。
姬初满目遗憾,重复记忆中的对白:“是啊,你走了,梨树也死了。要不你别走吧,也许它又会活过来。”
“死了怎么活得过来。”宇文元眼底有隐隐约约的冷笑,“我回去给你种一片就行了。”
姬初看着彼时的自己一脸天真,竟未曾察觉他眼底的冷笑——这笑意分明比漫天风雪更寒冷刺骨,她却没有察觉。她还在笑,拍手欢笑,眉毛与眼睛弯成一条线:“你对我太好了,宇文元,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噢!”
“很快。”他说。
姬初知道,他根本没有种梨树,陈王府满院都是姹紫嫣红,看不见一丁点儿洁白。他也没有来请旨尚主。他全在说谎。
事实上到了如今的地步,她已分不清宇文元是否对她真诚过。
记忆里的她还沉浸在雀跃中,眨眼间耳畔风雪消弭,山河清冽,宫阙千层也苍白褪色。
画面换作陌生荒芜的旷野,黄沙漫天而起。
宇文元阴郁烦躁地挣脱她的手:“你别再来纠缠,我就要娶她了。”
姬初仿佛正渐渐被不知名的力量席卷回身体里去,又惊又怒的心碎之痛她开始感同身受。姬初听见自己冷静地问:“她是谁?”
“总之不是你。”
姬初微微冷笑,眼中浮现疯狂之色:“你欺骗我。”
“难过得不行了吧?想不想死?想死的话就快去,说不准我白发苍苍的时候还会怀念你。”宇文元似乎真的很想要她死。
姬初颤抖着,难辨身体冷热温度,只知自己血液沸腾,似在失控地燃烧。她心底忽然涌出异样的情绪,那是一种迫切的渴望。
她拔出不知从哪儿取来的匕首,扑上去给了他温柔一刀。
温柔的笑容,但刀锋绝不温柔。刹那雪白的刀刃已畅通无阻地划破宇文元的喉咙,血液一股脑喷在她脸上,顺着耳发往地上滴。
他捂着喉咙倒在沙地上。
姬初凝视宇文元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忽然笑了笑,随手也给了自己一刀。自我毁灭不是人人都做得到。她本没有勇气,但宿命既已将她推向绝望的深渊,她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她已知道,人人都有巨大的勇气去选择不同方式的毁灭,只差一个绝境。
朦胧中有人伸手来拉她起来,隔着三尺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只手炽热的温度。但不知何种缘故,他并没有碰到她。
姬初从混沌中清醒,热得一额头的汗。
她打开门,正午的天光也昏暗得厉害,仿佛黑云后的太阳已摇摇欲坠,快要从高处落入泥泞。紫电隐现,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惊得姬初的心脏跟着颤了一颤。
顷刻间天地凄迷,暴雨如瀑,打得树叶低垂,荷叶歪斜,掩盖一切人声,只剩如珠如豆的雨点哗哗作响。
记得她来陈国的那夜也是这样大的雨。
红素几人从庭外疾步跑上回廊,互相拍打雨珠。一名新来不久的婢女看见姬初郁郁寡欢,便故意嬉笑道:“殿下在想什么呢?”
姬初微笑着反问:“你看我在想什么?”
“殿下是在担忧今上安危么?”婢女想了想,又露出奇异的暧昧笑容道,“还是说殿下的心思其实跟着君侯飘到突厥的战场上去了?君侯才走一个月呢,殿下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要是再等一个月,殿下岂不是要茶饭不思了。”
新来的婢女们纷纷捂嘴偷笑。姬初凝视檐下一帘雨幕,认真道:“陛下是天子,顺应天命而出征,必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何必担心?”
姬初闭口不接有关陈王的揶揄。她对宇文思产生了怀疑。
宇文思启程的当夜,她在常看的书里发现了一张字条。字体很清隽,不是她见过的笔迹,尤其不是宇文元的。即使他那封信已被她烧了,但他的字写得什么样,她倒忘不了。
字条上只写了几句话,大意是若有诏她回宫的旨意下来,务必尽早启程,陈王并非良师益友,绝不可信。
这人显然没有恶意,又对他们的情形十分了解,还应当能自由出入陈王府,不然也不能将字条放进她的书中——还得知道她爱看这本书。
姬初想到暗中有个人在默默关注她,给她善意的提醒,不是宇文思、宇文元、宇文和这一家子,她既好奇得不得了,又难免觉得有几分可怕。
怕归怕,姬初还是决定暂且相信这人。
她原本相信一个人就毫无保留地相信,但她现在知道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是错的,这人一句话就已轻而易举使她怀疑了宇文思。
她现在提起十二分多疑面对这个世界。
也果然不出此人所料,十日前真有皇后的懿旨传来,先极力斥责她任性妄为,虽不信她真的杀人,但也觉得她有推波助澜,于是令她回宫反省。
但她并不回宫,她回去就是畏罪心虚,得背着杀人的罪名一辈子。她偏不,她就要在这个复杂阴暗的地狱顽强地、骄傲地活着。
她写了自白书送回帝京,尽管她不打算这么早回去,但也不想皇后误会什么。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二十多天了。”红素岔开话头,“听说花都已经洪水泛滥,桥梁房屋不知毁了多少。”
青娥叹气:“奴婢记得方尚宫就是花都人,不知她的亲眷怎样情形。”
姬初道:“等天放晴了,咱们去花都看一看。”
“那可太好了,不说奴婢几个跟着沾光,就是殿下成日闷在府里也无聊。花都离得不远,一来一回两日路程,到时叫上一队卫士跟着就行。”新来的婢女几人相视而笑,都觉兴奋不已。
姬初笑道:“谁说要带你们去了?我和红素、青娥三个人去,你们留在府里。”
一众婢女沮丧地“啊”了一声,抱怨道:“殿下走了,奴婢们留在府里干什么?”
姬初:“看家。”
红素:“扫洒。”
青娥:“还有吃饭和睡觉。”
“是,奴婢们也就是这个命了。”婢女们干巴巴地撇嘴。
但是等雨彻底停住的时候,已经是八月的事了。她们也不能再去花都,因为那里正闹洪水之后普遍会生的瘟疫。这疫症来势汹汹,以极快的速度从阴暗潮湿的脏乱小巷蔓延至整座城池。
这日清晨,姬初看见宇文元领着大队人马整装待发,皱眉问他怎么回事。宇文元道:“花都大小官吏逃的逃,死的死,剩下几个歪瓜裂枣根本不顶用。我去察看灾情,派资赈灾,好向朝廷交差。”
“这话说得真难听。百姓交税养着陈国上下这么多人,包括你在内。受灾时你们赈灾天经地义,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朝廷逼着你去送死一样。”姬初不由冷声讥讽。
宇文元斜她一眼,道:“你话倒是说得好听,但你怎么不去?”
“你若死了,我自然义不容辞。”姬初冷笑道,“不然,我怕到时我被指控有越俎代庖、无视陈王府之嫌时,别人问你实情,你又来一句‘我不想说’,那我岂非冤枉。”
宇文元不禁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想得还挺远。”
“拜你所赐,不得不深谋远虑。所以如果你尽快死在花都,我就会到花都接着办你的事了,还会替你带一副棺木来,就在那儿选个风水宝地把你埋了,实在省心省力。”
宇文元道:“我死的话,一定会让你也死的。你可别忘了这句话。”
“这么恶毒,实乃平生仅见,忘不了的。你放心去吧。”姬初已能面不改色地微笑,“看在是公事的份儿上,我就不提禁闭了。毕竟我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你的歉疚,也懒得再关着你,左右是关不住。”
宇文元不由将信将疑道:“你倒还挺好心啊?”
“那是当然的。”姬初点头笑得灿烂,“因为我不信你回得来。”
“嬉皮笑脸之下,往往藏着最狠毒的心思。你可真是这样,比我这种心口如一的恶人坏得多。我早说过:你真可怕,谁被你缠上谁倒霉。”但他眼中却有种扭曲的满足在闪烁。
他终于摧毁了她的纯真。现在谁也不比谁光明——她再也不能使他自惭形秽,也不能再使他陷入清冷冰洁的迷梦。
尽管还不是完完全全地摧毁。她还没有绝望,她只是学会了用不光明的外表保护自己尚且苟延残喘的清白内心。
姬初点了点头,道:“我也早说过:没有谁,只有你。”
“那就未必。”宇文元意味深长。
她不假思索道:“你是指你爹也要像你一样倒霉么?”
宇文元盯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转身走了。
八月底的时候,她一语成谶——宇文元当真染了瘟疫,在花都躺着,已经起不来。
但宇文思神通广大,在边境与突厥交战,打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还能抽空派人寻访名医,送了医治瘟疫的药方和一包配好的药去花都。信使已经在路上数日,大约赶得上。
毕竟还有几个蹩脚大夫替宇文元吊命。
姬初得知消息时很有些吃惊,一度以为宇文思简直无所不能,隔着万里之遥,也能掌控别人的生死。
不过午饭过后,宇文元的贴身小厮突然出现在她门外求见。
姬初急忙让红豆进来,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此时回来,是不是宇文思的药来不及,你家公子死了?”
红豆话到嘴边却无声哽咽,他从她的话中听出一股冷峻的欣然。
“殿下……”红豆道,“君侯派来的信使明日就到,公子撑到明日自然没问题。只是公子想见见殿下,还望殿下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移驾花都。”
姬初渐渐笑了:“过去的情分都让他挥霍尽了,我看什么?他没死,我不去。”
红豆难过地红了眼,埋头一边啜泣,一边用袖子抹泪,劝道:“殿下别这样说,红豆听了都伤心。您没瞧见,公子瘦得真正可怜,都是皮包骨了。”
“呀,听着怪吓人的。”她无动于衷地带着微凉的笑意,“你这么说,我更不去了。”
红豆独自在房中哭了片刻,没听见姬初的妥协。沉默须臾后,他只好道:“公子说,如果殿下不肯移驾,就让红豆告诉殿下,他有个秘密要对殿下讲。”
“什么?”
“关于殿下是如何毁了他的。”
姬初闭了闭眼,很快吐出一口气,笑道:“你看,还是你家公子懂我,一句话就能让我改变主意,比你哭一阵可有用得多。”
红豆讨厌她此时的无情,闻言只是沉默,不再愿意跟她说话。
姬初也不以为意,命他退下,叫红素、青娥去准备防疫的药,先吃了再进城去。
☆、16|南阁寺
出城时马车自大道而过,姬初听见了车外嘈嘈切切的谈论。
他们从一开始怀疑她故意见死不救,到后来变为唾骂她亲手将连柔推下去,再到此刻,他们已经一本正经地分析她这样做的原因。他们以讹传讹,到最后不是真相也成了真相。
她闭上眼静静听着,一丝表情也没有。她已经不会再试图向这些人辩解了。
抵达花都是在第二日的清晨,第一缕微光照上紧闭的铜门时,铜门被六名卫士吃力地推开。于是没有温度的日光落在门后十来个迎驾的属官脸上,他们的肌肤隐隐发白,神情萎靡不振。
“殿下是否先下榻休息?”迎驾的属官将姬初的马车引至衙门外,上前伸手要扶她下来。
红素掀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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