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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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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胸口大滞,仰头朝上一看,那老五已一手巴在树干之上,一手紧握匕首,已是蓄势待发!
陡然,脚步声暂停,长亭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地上。黑影再渐渐拉长。。。
他们调转了方向!
长亭双腿一软,哆哆嗦嗦地紧紧贴住身后的树干石壁,她一抬眸,林子的火光几欲冲天,平地之上兵戎相见的那场战争还没有完结,他们还要撑住。。。
长亭将粗气和害怕闷在胸口。眼眸透过缝隙向别处看去。
那伙人也很害怕,东盼西顾生怕有别的东西从阴暗之中猛然窜出来,明明二十来号男人还蜷在一团,一步一步地朝林子深处挪,若这伙人敢像他们一样拆分成积几拨人。兵分几路走,恐怕至少能找到一处藏人的地方。
可惜,这世上还是怂包比较多。
长亭这个位置正好能透过缝隙清晰地看见那伙人的动向,眼神极为机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各处都是树,树根下有的空了便堆了一个雪堆,雪堆累得老高,一切都很正常。。。
长亭瞳仁猛然紧缩。
等等!
藏匿在树干之后的那个人是谁!
长亭眯了眼借那伙人的火光仔细看过去,是阿宁,是阿宁和岳番!他们紧贴在雪堆之后,应当是岳番的主意,又在身前拢了一堆雪,两个人便紧贴在两个雪堆的缝隙之中藏匿!
他们。。。他们如今便处在那伙人的暗影之下!
长宁被岳番紧紧搂在怀中,双眼通红,泪眼迷茫地转头直撞撞地看向长亭所藏匿之处!
长亭心下一悸,手慢慢蜷缩成拳,那伙人走得越发近了!火把险些将他们照亮!还有五步。。。四步。。。三步。。。
“嘎达——”
“人在那边!”
那群人脚下步子猛然一停,不约而同地扭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私下搜寻!
长亭手上还死命地握住了两块小石子儿,她现在应当是脸色卡白吧,她甚至没有勇气转过身来透过缝隙朝外看——她眸光泛绿地直勾勾地瞅着斜前方在雪地上翻了几个滚儿的那颗小石子儿。
她对得起符氏。
长亭胸口猛地大松,如同完成了一项巨大的使命。
身后脚步声再起,脚步声、林子外的厮杀声,脚步声、厮杀声,脚步声、厮杀声!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地交融!
长亭耳朵发杂音,手紧紧撑在泥壤石壁之上,她轻轻阖了眸再猛然张开,眸色坚毅地透过缝隙向外看去,那二十多个大老爷们佝着腰杆,一下一下试探着打着火把向这处走来、
长亭抬起头来,轻轻地朝老五摇了摇头,心却像坠了一个秤砣一样直直向下坠。
如果没有她与长宁,岳老三一行人不会遭受此无妄之灾,如果没有她与长宁,胡玉娘或许早已租上牛车从内城十分安全地往豫州去了,如果没有她与长宁,便不会死这样多的人。
没有人的命比别人的更值钱。
长亭轻轻一仰头,她无端端地看见了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长袖青衫,笑得风轻云淡,手执杯盏,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经意。“阿娇,马前卒一定死,如果它不死,马就走不出去。一盘棋就活不了。。。”
是啊,如果损失一个人,就可以拖延时间到大家都保全住,何乐而不为?
人越走越近,长亭死命一咬牙,手撑在雪上,往上努力一撑,手脚并用地从凹坑爬上了地面,顾不得回头去看,埋着头死命向前跑。
在长亭二十米开外。那伙人惊了一惊之后,随即高声叫嚷道,“有人向东北角跑过去了!快追!”
“快追!”
火把高举,照亮前路。
长亭脚像踩在棉花上,她要跑出林子!她要跑出林子!将这伙人带出林子。然后里面她的幼妹,阿玉,岳番,就全都安全了!她只要跑得够快!跑到岳老三身边去!她就不会被抓住!
长亭终其一生也没有像这一晚一样,跑得飞快!
风刮在脸上,像利剑一般,雪险些将眼睛迷住。
这些都不重要!
有比活下去更要紧的事情。
让自己爱着的人活下去!
长亭迎风向前奔去。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长亭不能回头,却在映在地上的影子上看见追在最前列的那个人伸手来够她的肩,长亭身子向下一矮,那人指风刚刚从肩膀上掠过!
这一动,追兵便更紧了!
林子的出口就在前方!
长亭努力睁大双眼去看清楚前方的那道光。
人越来越近。长亭胳膊被后面人一拽再一拖,身子向后一倒,头便磕在了峭石上,颈脖被人死死扣住,手被人压在了雪地上。
“妈的!这小娘们跑得还快!”
有男人在耳朵旁边这样说道。
长亭死死咬住嘴唇。竭尽浑身力气使劲向上挣脱,男人向下摁的力道便越大了!
“长姐!”
是长宁的嘶喊声!
“咻咻!”
有黑影从树丛之中窜了出来,却可惜飞针被北风一吹,三根都钉在了树干上!
这个傻大妞,出来作甚!
长亭直勾勾地看向林子外头,厮杀声好像“轰”地一声炸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被人猛地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男人身上臭气熏天,长亭颈脖被人拿手肘死死扣住,火光直勾勾地映在了眸色里。
长亭浑身发抖,眯了眼睛,挑衅地看向扣住她颈脖那人。
那人神容猥琐,大“嗬”了一声,一只手手上力道加大,再伸出另一只手来轻挑起长亭的下巴,再同身边的人调笑道,“这小娘们长得好看!头儿说逮着就就地格杀,反正外头的仗一时半会打不完,我们还能玩一玩。。。”
长亭出不了气,艰难地移开眼神,林子外的火光好像又小了许多!
长亭艰难地别开头,嗓音嘶哑地放声尖叫,脚踢手推,死命挣扎。
男人的力道却越箍越紧!
“还是算了吧。。。”男人身侧之人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伸手握刀,指腹轻轻推开刀鞘,双手握刀,站到长亭正前方,将长亭彻底笼罩在暗影之上。
箍她颈脖那人讪然放手。
长亭浑身发僵,脊背挺得笔直,她腿再软,也不能匍匐于地!
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长亭偏过头去,轻轻阖眸。
男人缓慢地高举长刀,再重重挥下!
“咻——”
鲜血瞬时喷射一地!
长亭缓慢地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脸上一片温热,眼前举刀直下的男人动作僵直在了半空之中,长亭喉头梗了一口血气儿,再缓慢抬头,拿男人一点一点地身形向后倒。
长亭浑身发凉地,直勾勾地颈脖发僵地向前方看去。
迷蒙火光之下,一个黑衣人高坐于马上,手执弓矢,目光平静沉默。
长亭脑后一阵剧痛,随即一下子瘫软在雪地上。
“蒙拓。。。”
她嗫嚅嘴唇,轻声唤道。
第五十六章 逃生(中)
第五十六章 逃生(中)
黑暗与寂静,如同双生藤蔓相错相交,在渺无边际的时空与思绪之中,萌生、抽芽、向上攀爬。
长夜漫漫。
来人人数众多,脚步纷杂地执起火把将山林团团围住,男人的嘶吼惨叫声、血肉被利器刺穿的滋啦声,还有幸存者痛哭流涕的求饶声,这些长亭都听不见了,她瘫在雪上,脸贴在微融成水的雪粒上,眼皮缓慢而沉重地耷下,陷入了这十天来第一次的浑噩与绝望中。
而在光怪陆离的晕染开来的火光之下,黑衣人撩袍翻身下马,是她坠入如深渊般梦境前,迷蒙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长亭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又像是以一个虚无缥缈旁观者的身份,将过往一一再看。
梦里的她矮得只到陆绰的腰间,京都建康陆宅喜气洋洋、锣鼓喧天,陆绰身着大红双喜服,骑白马迎亲——陆家已经许久没办过喜事了,她就骑在二叔陆纷肩膀上透过人群兴致勃勃地朝外看,手上摇着拨浪鼓,学旁人的模样,指着大红喜轿子,直喊,“。。。大喜。。。大喜!”
旁人便哄笑她,“是别人的大喜!我们小阿娇可算是有了娘!”
她嘴一瘪,便哭起来,“不是。。。那不是。。。”
那不是阿娇的娘!
眼泪还没砸下来,白雾大起,场景陡变,陆绰好绿萼、芙蓉与茶花,建康陆宅迎春堂内,符氏面容清晰,神色极为认真地拿木剪子修理山茶花枝,容色难得温柔,轻声低喃在同郑妪说话,“金克木。修花木的剪子要拿木头的才好,老爷最喜欢的就是这盆十八学士。。。有时候不看我,也要来迎春堂看一看这盆花。。。”
女人声音柔和婉转,有怨亦有伤。
她缩在角落里。眼圈一红,想张嘴唤符氏,却将一开口,场景再变。
盛夏婉和,陈妪盘腿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针线做女红,边做边冲年纪尚小的她笑,“姑娘从来不学着做这些小物件儿,我们家的姑娘不求做套成衣,香囊手帕总要绣的吧?”
百乐奉上一盏花茶。只捂着嘴笑,“姑娘再别拿我们与陈妪的绣工去孝敬老爷了,老爷心头清楚得很!”
一阵风掠过,大家的脸都僵在了原地,逐渐模糊。最后从被风吹散,化为微尘随风而去。
长亭胸口很闷,她知道自己应当赶紧醒过来,可没有用。
黑暗之中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色调陡然黯淡了下来,珏山山路蜿蜒绵延。长亭亲眼看见那日的她临上马车前还在同陆绰置气,声音扬得极高。
“我又不是管事阿嬷,我才不要照料阿宁!”
“忍忍忍,每次都叫我忍!夫人的话就是让人无端生气嘛!”
“父亲每回都这样!叫我忍!再忍下去,阿娇干脆不说话算了!”
长亭胸腔发疼,是真正地疼在了身上。浑身发抖地紧紧闭着眼,手想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脑子里的漩涡却激流暗涌,越旋越急,漩眼深凹好像要将人连皮带骨都吸入深渊!
“马车向后撤!进林子去!”
“国公爷让夫人与姑娘先下马!”
“国公爷还在阵前杀敌。。。”
“究竟是谁——”
长亭浑身一抖。口鼻不通,紧闭眼面目通红地大喘几口气,她睁不开眼!她不能呼吸!她快要窒息了!她想高声尖叫,却没有办法张开嘴巴,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她好像已经陷入了激流漩涡之中,好像有人在向下拔她的脚,她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坠,挨不到地,更看不见光!
“摁人中,这是梦靥了。”
男人声音平静,隔得极远。
长亭嘴唇上方被人拿指甲重重一掐,指甲刺到肉里,剧烈的疼痛让人猛然清醒,长亭猛地睁开了眼,双手向后一撑,兀地坐起身来,语声尖利,“阿宁。。阿宁!”
长亭大喘几口粗气,起来得猛了,眼前一花跟着便朝身侧一歪。
胡玉娘伸手接住,满脸是泪,“阿宁好好的!守了你一夜,现在撑不住下去睡了。原以为你还得睡一天。。。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两天啊!一边哭一边手上乱舞,又烧起来了。。。要喂药呢,牙关还是紧咬住的,撬都撬不开。。。你快吓死我了!”
胡玉娘很想嚎啕大哭,却死命憋住,把长亭扶正坐起来,送了盏水到长亭嘴边,打了个哭嗝儿,“快喝,大夫说你得喝完水才能吃粥。”
长亭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一动脑袋眩晕,后脑隐隐作痛,手往脑后一摸,棉布带缠得紧紧的,再抹了把脸,满脸都是泪,就着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后,再接过茶盏一边喝,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很平常的一间厢房,磨得很光亮的新木家俱,雕桃李云纹图的床中规中矩地摆在厢房的东北角,两只椅凳与一方中等材质的木桌一顺边儿地贴着墙放置,五只粗瓷茶盏倒口放在托盘里,茶壶嘴儿还在冒着热气儿。
这是一间很平常的驿站内厢的摆置。
长亭眼神向外厢一移,胡玉娘不自觉地向后一倾。
内外厢是拿素绢屏风隔开的,而屏风之上隐约映出了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黑影。
长亭偏过头去,似乎没有看见,靠在玉娘身上,轻声问她,“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死伤多少?岳三爷和岳番还好吗?”
胡玉娘赶忙点头,想了想,神色猛悲戚起来,“。。。三十个来号人死了将近十个,还有四五个汉子受了重伤。。。哦,岳番后背也被人砍了一刀,是最后时局混乱的时候,那边的人发现了小阿宁,岳番拿背挡的刀。。。”
长亭手头一紧,赶忙伸起身子连声发问,“可有性命之忧?严重吗?如今岳番还好吗?”边说边撑起身子想下床,哪知一动。牵扯到周身都痛,眼冒金星,后脑更是如针锥刀刺的疼。
胡玉娘赶紧摁住长亭,“你别乱——”
胡玉娘话音刚落。外厢便再起男声。
“他没事,敷了药休养几天就好了。”
屏风之后的黑影动了一动,话头“胡姑娘若不介怀,可否让某与陆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这人怎么知道阿娇姓陆!
胡玉娘紧蹙眉头,下意识地想说不,可再一想,是这人带着兵马来救的他们,也是这人收拾的局面,更是这人两天来一路护送甚至不惜与幽州接连派出的兵头发生碰撞。。。
那夜他是救星,他是光。如今却不由自主地防备起了这个不知来历的男人。
可一个“不”字,她好像还是说不出口。
胡玉娘默了默,正欲起身抽离,手腕却被长亭一把扣住,再听长亭声音放得很轻。却十足平静。
“阿玉不是外人,所有的勾当与盘算都没必要瞒着她。”
长亭话头轻顿,轻声再言,“蒙大人,您尽管直言。”
她竟然认识他知道他!
负手立于素绢绣百花长盛图屏风的那人当即一僵,僵直不过一瞬便恢复正常,仰了仰脖子。不自觉地也放缓了语调,“追歼你们的是幽州总兵戴横,当日幽州所遣兵士马匹皆无活口,某留了戴横和另两个兵士一命,是等陆姑娘养好身子之后再见他,还是当下就把他拎过来?”
她以为蒙拓会问为何她与长宁会出现在那里。。。
为何平成陆氏会如此狼狈。。。
为何陆家其他的人都不见了。。。
结果他什么也没问。
长亭沉默片刻。嗓音嘶哑地答非所问,“冀州知道齐国公遇害的消息了?”
“并不确定。”蒙拓面无表情地低头颔首,再言道,“现在确定了。”
长亭手撑在雕花床板之上,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深吸一口气,无比庆幸那人现在隔着屏风看不见她的懦弱而落寞的神情——一示弱便输了,尤其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
“我们现在在哪里?”
“珏山外城的驿站里。”
“到哪里去?”
“先去和大部队汇合。这山野大夫医术不精,陆姑娘伤的是头更需重视,不比其他。”
“是去冀州吗?”长亭一针见血,唇角紧抿,“岳老三是石家的人。可应当不是石猛的人,更不可能是石闵的人。如果是,不会派遣你来援救和接手。”
长亭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起这句话,想了想再言,“大部队在哪里?幽州周通令派兵追歼我与幼妹,却全军覆没。一个接一个的纰漏和错过要以更多的成本和投入来掩盖,周通令一击不中,再击失手,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蒙大人带上我与幼妹,简直就像带上了引诱野兽的饵料。。。从幽州到冀州,起码十天,蒙大人有足够的把握应付周通令的围追堵截?石猛大人一向不做亏本买卖,从幽州到冀州,他会折损多少人手,石大人心里难道没数?”
亏下的本,只会让她和阿宁还!
长亭话头咄咄逼人。
将她与长宁带去冀州?
无异于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石闵黏答答的眼神,石猛机关算尽的野心,庾氏滴水不漏的精明。。。
可不去冀州又到哪里去呢?
周通令虎视眈眈,陆绰死讯一日未曾公开,她与长宁便会身处险境一日,冀州距幽州最近,且石猛与周通令并不对盘,她需要借助石家将陆绰在幽州遭逢大难的事实一把掀开,搅乱这池春水,她才有可能浑水摸鱼!
人是蒙拓救的,一路护送是石家的兵,她不得不感谢石家。
长亭陡生愤懑悲凉,她始终承了石家的情!
蒙拓埋头轻声一笑,“陆公养了一个女中豪杰。”
很突兀的一句话,长亭愣在原处,不知所云。
蒙拓再开口道,语气陡变生硬,“周通令全军覆没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陆姑娘无须担心,某既敢闯幽州来接应,必然有足够的胆量应付周通令的截杀——他还不足未虑。”微微一顿,“这不是陆姑娘应当顾虑的事,陆姑娘应当顾虑的是该何去何从!”
他在呵斥她!
长亭胸口一滞。
蒙拓强忍了一忍,脑中却无端端想起那夜小姑娘被人强摁着半跪在地上,却脊背笔直轻蔑斜睨贼人的神情,话头没来由地一软,“。。。先养好身体最要紧。”
又惊觉语气太软,拂袖向外去,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戴横才是陆家大难的突破口,今晚我将他拎过来,到那时陆姑娘再细想决断也不迟!”
门扉“嘎吱”合上,留下长亭神色莫测。
第五十七章 逃生(下)
第五十七章 逃生(下)
蒙拓拂袖而去,长亭心气一下子便降了下来,胸口那道劲儿一松,朝后一靠接过胡玉娘手上的茶水,大口大口地喝。
茶水温热,长亭郁结在胸的那口气始终横在那处。
好像被人算计了。
可她却没有办法说“不”,更可怕的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形下,她已经承了石家极大极大的一个情——她怀疑过岳老三身份不单纯,或许是势力很大的漕帮,又或者是哪个军阀世家的将领下属,这都不重要,她没想过向下深究。只要到了平成,是钱财也好是造势也罢,平成陆氏都给得起,故而不会有欠人情与恩德未报一说。
可长亭从没有想到岳老三是石家的人!
撞上石家的人,让她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愤懑和郁结。
好像落了下乘,又像是污了亡父的脸面。
陆绰不会对石猛低头,可他的两个女儿却欠下石家良多!
所以面对蒙拓时,她无端端地变得气势大盛且咄咄逼人起来。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外厉内荏、外强中干。。。
长亭不无可悲地想到,她到底是士家女,不在乎吃冷食居陋地,不在乎朝不保夕,甚至不在乎生死,可一旦事涉脸面与名誉时,她仍旧没有办法从容释怀,她更没有办法像陆绰那般借力打力冷静应对。
长亭大叹一口气,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
那个蒙拓一定会将她带到冀州,与公与私,这一点无法变更。
而从岳老三一路庇护,再到虎口逃生,最后到冀幽两州撕破脸皮——穿着一身官皮盔甲的幽州总兵在外城被冀州兵士俘虏,这一点更是铁板钉钉,不容置喙。
欠下的,已经没有办法收拾了。
她想知道石家人要什么。平成陆氏会接受怎样的条件,岳老三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一路带着她的目的是什么?石猛可曾知道她,石猛又想从她身上抠出什么利益来?岳老三既是石家的人,他这一行的目的又在何处?蒙拓又是怎么追到珏山外城的?岳老三与蒙拓。与石家人之间又有怎样的纠葛?大部队在哪里?由谁领兵?领兵之人在如此局面下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甚至,那个容貌绝艳却唯诺胆怯的青梢,又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岳老三的车队里?
她统统都想知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和在荒郊野外挣扎着生存不一样。在荒岭之间,她被冻死被野狼咬死,坠下山崖摔死,她是输给了天,人是胜不过天的,她认怂。可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她就是输给了人。她输得冤枉。
可她如今沉不下心来,脑子稍稍一动,后脑便如针锥一般的疼,长亭疼得一嘶,却仍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口饮尽茶水,却发觉茶水早已凉透了,凉水含在口腔中,一点一点地刺激着味蕾舌尖,让人清醒。
内厢里静悄悄的,长亭捧着茶盏敛眸静思,一转眸却见胡玉娘坐在床榻边的杌凳上发着愣。轻笑起来推了推胡玉娘,“。。。阿玉,我饿了。”
胡玉娘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摸摸索索朝外走,嘴里阵阵有词,“是想吃八宝粥。还是青蔬粥?我请婶婶都熬了的。”
长亭回了句话,“都行,叫她八宝粥里头多熬点糖。”
胡玉娘迷迷瞪瞪点点头,埋头将走到门边儿,脑子猛地一激灵。想了想觉出有点不对头,嗨哟一声折身返回来,“你别想瞒我!一下子刺史、国公、幽州冀州全出来了!还有那人。。。他是朝廷命官?怎么叫他蒙大人!?岳三爷怎么又和,又和什么石家人有关系了。。。阿娇,你瞒了我什么!”
一眼却看长亭脸色苍白,头上还绑着绷带,眼神水灵灵的,很是孱弱地靠在床榻板上冲她笑起来。
像只故作坚强的小鹿。。。
胡玉娘当下心就软乎了,抿了抿嘴,语气软下来,“我去给你拿粥,你吃饱了再跟我说。你若好好说,我就原谅你。”
长亭眯着眼睛笑起来,边笑边伸手去捏了捏胡玉娘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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