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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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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只故作坚强的小鹿。。。
  胡玉娘当下心就软乎了,抿了抿嘴,语气软下来,“我去给你拿粥,你吃饱了再跟我说。你若好好说,我就原谅你。”
  长亭眯着眼睛笑起来,边笑边伸手去捏了捏胡玉娘的手掌心。
  胡玉娘动作麻溜,果真端了两大瓷碗稠粥上来,还配了两碟小菜,长亭捧着粥拿木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两大碗没用完,可也没剩下多少,肚子一饱,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连带着脑子也松和了许多。
  像是那根紧紧绷住的弦,逐渐松下来。
  胡玉娘叉腰坐在杌凳上,长亭吃了多久,她就睁大眼睛瞪了多久,眼见长亭放了勺子,又折身捧了杯水过去,语气冷冰冰的可话儿是好得很的,“喝两口,别喝多了。你热才退下去,大夫嘱咐得多喝水。”
  长亭笑起来,很听话地喝了两口再放下了,将软枕垫在腰后,开门见山,“阿玉,你知道平成陆氏吗?”
  胡玉娘蹙眉想了想,点点头,再摇摇头,最后不太确定地发问,“。。。是那个大士族吗?”
  她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四大姓,可掰着手指头怎么也数清楚,有些羞赧地解释道,“爷爷没怎么同我说过这些,村子里头最大的人物就王乡绅。。。”
  胡玉娘一边说,一边面上绯红地挠挠头,却陡然想起,阿娇是不是曾经告诉过她,她姓陆,双耳陆!?
  阿娇。。。是士族姑娘。。。?
  还是出身大士族!?
  胡玉娘感觉有些坐不住了,一手扶住雕花床板,一手扶在杌凳上,她带着一个出身世家的娇娇小姑娘爬雪山,吃松子,偷鸡蛋,刨坑抓泥。。。不对,阿娇是阿宁的长姐。。。她,她,他娘的带着两个士族小姑娘风餐露宿杀人放火!
  怪不得阿娇这么聪明!
  老子。。。老子这世道怎么了!
  胡玉娘张大嘴巴。
  长亭目测丈量了一下,嗯,她嘴里可以放下一颗蛋了。
  “阿玉。我其实也没骗过你。我出身平成陆氏,齐国公是我的父亲,阿宁是我的幼妹。我唤作长亭,阿宁唤作长宁。而我的双亲确在珏山遇害。近千将士全军覆没,阿宁的母亲以身饲虎,我与阿宁才得以逃脱险境,一路凫水逃到你的小木屋去。而那夜追歼我们的正是将双亲射杀的人,我有理由怀疑是幽州刺史周通令犯下的这笔血债。”
  长亭语气落得很轻很轻,掩下眸光,目光很愧疚,“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想你与我们同行,如果没有蒙拓接应营救,或许你就被我与阿宁拖累了。”
  更别提最后这个傻大妞还贸贸然地飞针救她。
  她何德何能。叫人如此真心相对。
  胡玉娘嘴巴久久没有合上,长亭也没说话了,有些话不用说,有些话必须说,玉娘心大且性宽。极护短易冲动易轻信,轻谋略,额,说好听点是轻谋略,说不好听些就是不喜欢动脑子——这同她在建康时的所有手帕交都不一样,士族姑娘是敏锐且含蓄内敛的,她从未遇到这样的人。也从未同这样的人交过心。
  长亭默了一默,眼圈便红了,伸手去握胡玉娘的手,“你带着胡爷爷的牌位赶紧去豫州,别同我一道了,往冀州石家的地盘去了结果如何谁都不知道。你拿好我的名帖。若你的叔婶要欺负你待你不好。你去叩陆家的门也好谢家的门也好,他们不会不管你的,一定替你出气。”
  胡玉娘还是目光呆滞,嘴巴张大。
  长亭埋着头,她不想和胡玉娘分开。可前路未卜,不能再拖累她了!
  “岳老三不是心软好意的老好人,他肯带着我们,甚至砸重金去租车、买旧瓷,来讨好我们,一定觉出了从我们身上有利可图。而在有利可图的情形当前,他竟然没有送信给石猛。如果信笺交到石猛手上,石猛会让谁来?依照石猛先前待长子处处争先的心态来看,一定会是长子石闵前来获取利益,中途不会经他人之手,以免有人揩油偷米!可最后是谁来的?是蒙拓来的!石家内部人心不齐已起纷争,我尚且自身难保,阿玉,你一定要好好。。。”
  长亭话还未完,胡玉娘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木愣愣地转过头问长亭。
  “你说是那个蒙大人押下来的那人杀了你的全家?”
  话说得很绕,长亭听懂了,点点头。
  胡玉娘再长舒一口气儿,又提起中气来,再确定一遍,“就是那个狗娘养的截杀了你的父母,还让你和阿宁如丧家之犬逃窜了这么多天!?”
  话说得不好听,可难得听见胡玉娘说了四个字儿的成语。
  。。。。
  长亭想了想,很好脾气地解释,“。。。也不算丧家之犬。。。丧家之犬也不是那么用的。。。不是还有你照应着吗。。。”
  长亭话还没落地,胡玉娘便腾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凶神恶煞地从怀里将匕首掏了出来,拿指腹试了试刀刃,许是觉着不太利,转身去够托盘里的削水果的小刀,气势汹汹地要推开门向外走,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非常连贯。
  长亭赶忙唤住她,“阿玉!你做什么去!”
  胡玉娘头也没回,双手举着两把刀,斩钉截铁,“老娘要去剁了他!帮你和阿宁报仇!”
 
    第五十八章 血(上)【粉红三十加更】

  第五十八章 血
  长亭眼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轻声制止住胡玉娘,“阿玉,你等等。”
  胡玉娘脚下一滞,却闻身后长亭如向天发誓,一字一顿很郑重地轻声道,“血债血偿,拿命抵命,我陆长亭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手刃仇敌,以慰亡父在天之灵。”
  胡玉娘折过身来,见小姑娘满面满眼通红。
  与这厢惊愕之后陡变静谧的气氛不同,西厢阁楼里男人声线一下高过一下,惊愕之余还有惊愕。
  “你说啥!?那两个小姑娘姓陆!?”
  “你说啥!?陆家那两个姑娘现在已经没爹没娘了!?”
  “你说啥!?是周通令那个狗日的兔崽子下的手!?”
  蒙拓倚坐与正堂的太师椅上,岳老三一声更比一声高,蒙拓蹙了蹙眉再缓缓展开,摆了摆手,伸手指了指缩在床角的岳番,冷静缓声道,“你儿子要被你的声音震死了。”
  岳番嘴里头嚼着茶叶梗,一脸坏笑地看向岳老三,“要是爹早知道,怕是会多花条黄鱼,把青铜器也买下来对吧?爹,实话实说,您后悔吗?”
  岳老三一个反手拍过去,岳番偏头躲开,嘴里头嚷嚷起来,“阿爹!我好歹还受了伤吧!”
  岳老三作势朝地上一啐,顺势就坐到了蒙拓对面,“老子知道那两小姑娘身份高,可没曾想家世好到这个界面儿上了。。。”岳老三说着说着却闷声轻笑一下,“一锄头挖了个金娃娃,还是个没主儿的金娃,等老子回弈城了立马去赌庄大杀四方!”
  蒙拓紧紧抿住唇角,并未开口。
  他不喜欢岳老三以这样的口吻谈及陆家的两位姑娘,在他看来,她们是可敬的,努力活下去、努力挣扎地看到希望的人都是可敬的,没有人可以轻视和无视。甚至以谈笑的语气来评论起别人的拼命和破釜沉舟。
  岳老三狂癫之后,渐渐冷静下来,眸色一眯,朝正透光斑的窗棂看去。
  “阿拓。我们该怎么走?幽州右城卫司覆没,戴横不知所踪。周通令要赶尽杀绝毁尸灭迹,我们已经打了他的眼了。。。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处在幽州的地界儿上啊。”
  “该怎么走,就不怎么走。”
  蒙拓言简意赅,“两个陆姑娘一定要带回冀州,从幽州横穿直行一路向北,我们的处境更艰难。接到你的信笺,我当下便调令人手昼伏夜出,到外城接应,带了不过五百人。要和周通令硬碰硬,很艰难。幽州是他的地界儿,他比我们熟悉,走常道栈道反而形成一个极大的靶子。他要在外城围追堵截,容易得很。”
  岳老三是机灵人。眉梢一挑,“你小子别和我弯弯绕,留了什么后手,直说!”
  蒙拓目光平静地窗棂处,“什么能打周通令一个措手不及?平成陆公在幽州界内遇害此事被一揭开,士族、朝官、平成的压力足以分散周通令极大一部分的注意力。他以为我们要从外城走,我们偏不从外城走。他没做好请君入瓮的准备。我却早已在幽州内城布置下人手兵马,以作两全之法。大部队从外城绕栈道通行,分散牵制周通令的兵力财力,我们从内城经接应后快速出城,会有援兵在冀州交界处等候。”
  双管齐下,声东击西。未雨绸缪。
  蒙拓其人,前途不可限量。
  岳老三点点头,“先锋兵把消息送出去了没?”
  “自那夜我见过陆姑娘后,先锋兵便带着陆公遇害的消息先行一步回冀州去了。”蒙拓眼风一瞥,看了眼更漏。轻声道,“已过两天,至多明日,陆家长房在周通令辖区覆没且下落不明的消息就会递上重华殿,传到大江南北。”
  下落不明自然要下大力度搜寻。
  谁去搜寻?
  自然是周通令的兵马。
  这驿站只有两件上房,一间给了陆长亭和胡玉娘,一间给了青梢和陆长宁,除却上房,别的房间连他娘的个暖炉都没有,只能围在小火炉前头烤火,岳老三心里头骂了声娘,搓了搓手,语气感慨,“我和大小陆姑娘相处了近三天,愣是没觉出她们两一点一点的丧父之痛来。。。大的那个脑瓜子灵,嘴皮子快,敏锐有几分聪明,也有胆识,当时我就是看中这份胆量才出的手。。。小的那个心眼好,一说一个笑,见人就笑眯眯的嘴甜,也黏人。。。这不是一般富贵之家养得出来的,我以为是一般的小士族,甚是雀跃了许久,哪晓得是平成陆家的嫡枝!”
  因为悲伤是无谓的,所以宁愿隐藏。
  蒙拓想起来那位陆姑娘闷在梦中,压抑住的极为痛苦的尖叫和哭泣,一转醒,整个人的气势却瞬时就变得不一样了。
  逢人便哭的可怜不叫可怜,倔气得说不出口的可怜才算得上真正的可怜。
  所以才会承受她莫名其妙的怨怪与咄咄逼人的诘问。。。
  “多亏了三叔眼力好,若没既是送信,将援兵不至,那夜那位陆姑娘就性命难保了。”
  蒙拓回了神,话头一转,“青梢先带回冀州,一共做了两个人的木牌户籍,分给两个陆姑娘,先蒙混过内城。我看了看跟在陆家姑娘身边的,怎么还有一个人?”
  “她不是士族!”
  岳番将茶叶梗往地上一吐,“也不姓陆,她应当是普通庶民。。。”话头顿了顿,忆及胡玉娘敏捷的身手,“顶多是身手极好的普通的庶民。”
  蒙拓点点头,“只要她身上带着木牌户籍就好办,否则再做一个人的,时间来不及。”
  岳老三瞅了岳番一眼,没说话。
  三人再议旁事,此处接过不提。
  蒙拓起身欲走,走到门口方言道,“二哥恐怕瞒不住刺史,这么一番大动作,冀南一动,紧跟着弈城就会知晓。三叔最好早作打算,以免白受皮肉之苦。”
  岳老三喉头一梗,嘿!
  这小兔崽子跟他还呛上声儿了!
  等蒙拓一走,岳老三翻手一个蒲扇巴掌糊过去,“你个小兔崽子,啥时候把人姑娘摸得这么清楚了!?”
  岳番捂了捂缠紧绷带的后背,再次欲哭无泪。
  天地良心,他没摸啊。。。脸都没太敢看清楚。。。就打听了三两声而已。。。
  长亭一晌午什么也没做,卧在床榻上又充充足足地睡了两个时辰,再向驿站的婶婶要了五桶热水,结结实实地从里到外搓揉洗净,又劳烦胡玉娘压着长宁过来,结结实实地又帮长宁洗了一遍。
  衣裳没换洗的,领头的是男人,自然也想不到差人备下。
  长亭的袄子全是泥又有雪水痕迹,风餐露宿这么些天,大袄面儿上沾的灰与土,掸都掸不掉,长亭原想托驿站婶婶去外头买三件成衣来,却发觉了自个儿的异想天开——这外城南来北往都是死徒,哪个会起心思买衣裳来换?
  几经周折,青梢送来了三件衣裳,一水儿的云锦织花、高襦镶边,可颜色都极为素净,应当是着意挑了挑的。
  长亭细瞅了瞅,平心静气地道了声谢,问她这几身衣裳这一路来都放在哪处来着?
  青梢答,“。。。有个小推车专放我的东西,穿的用的首饰金器,若陆姑娘需要,我再把装首饰的木匣子盒拿出去,您选一选?”
  长亭细看了仍蒙着面的青梢一眼,心里头有了底儿,再谢过后,便送客出门。
  照旧将长裙边改短,袖口收紧,小长宁才穿得上,胡玉娘有些不习惯,轻声问,“那位蒙将军不是说晚上要把那狗。。。”看了看织绣水天碧的镶边,把“狗娘养的”吞下肚去,改了口,“要把那个总兵带过来审吗?咱们作甚洗澡换衣裳啊?”
  驿站没有铜镜,长亭对着匕首的反光面,轻轻抿了抿鬓角,柔声道,“送人上路,还是穿得庄重点比较妥当。”
  
    第五十九章 血(下)

  第五十九章 血(下)
  天将落黑,长亭厢房的门板被人不轻不重叩了三下。
  长亭坐在内厢透过缝隙抬头向外瞧,有三五黑影,胡玉娘应声启门,却见晨间那名为蒙大人的男子领头侧身敛眸站在门廊之中,刻意避开厢房的光与空隙,语气未有起伏,“。。。请陆姑娘随某往楼下去。”
  长亭轻轻握住袖中的匕首,深呼一口气,绕过屏风迎光向前。
  蒙拓斜身长袍半侧立于低矮门廊中,破旧的纸糊灯笼高挂门扉之上,微弱的光线似乎摇摇欲坠。
  至此,长亭才很清晰地看见了蒙拓的面容。
  高鼻深目,薄唇紧抿,棱角分明,因侧身而立的缘故,蒙拓只能将眼睛低垂,看向坑洼不平的地板,眸光稍敛,若周身无武将百战后的肃杀之气,这分明只是一个清癯沉默的少年。
  长亭仰脸,沉默片刻之后别开眼神,朝其微微颔首,并未曾应话,抬脚便出门扉向门廊走。
  蒙拓待长亭走过三步后,手向后一停,沉吟交待,“不用跟了。这里三教九流来往复杂,你们守在这处,若胡姑娘与小陆姑娘要出门,跟在后头。若有僭越若无渎职,以军法处置。”
  话音将落,长袍上撩,举步跟去。
  驿站破陋,人踩在朽了的楼梯上,木板“嘎吱嘎吱”地响。
  长亭走得很慢,蒙拓走近后,紧跟着一大团黑影就罩在了长亭头顶上,长亭没回过头,脚下走得更快了。
  长亭没有问岳老三去哪儿了。
  蒙拓也没有问为何胡玉娘与陆长宁不跟来。
  从三楼下来,穿门廊过长道,二人一路皆无言。
  驿馆没有人,正堂非常小,只有三两张破败的木条桌横在大厅里。掌柜的与店小二已不知去向,更不谈同住的食客与打尖的过客。
  长亭刚下楼梯,便闻身后之人沉声慢语,“向左走。过草垛,有个小柴屋木板下面是地下室。老板是我的人手,陆姑娘行事无需顾忌。”
  长亭回过身去,唇角上挑笑了笑,“就算有人,某也不会顾忌。”
  蒙拓面色半分未动。
  驿馆不算太大,果如蒙拓所言,驿馆之中除却他们,再无旁人,亦无别的声音。只有风过穿堂“呼呼”作响,前头是黑的,长亭从掌柜处拎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灯笼照路,蒙拓伸手接过便顺势走到了前面。
  三步之内是昏亮着的,过草垛。进柴屋,蒙拓一伸手“咣当”将脚下的木板一把提了起来,想了想告诉轻声告诉长亭,“才进去的时候,最好闭上眼睛。岳老三审人心狠手辣,他本不欲叫姑娘家来瞧,可我私心以为陆姑娘是想看一看的。”
  木板一开。隐约可见地下密室里透出来的昏黄的光。
  长亭看了蒙拓一眼,提起藕荷色裙裾,婉和低头轻道了声,“谢过蒙大人。”便佝身弯腰扶住把手,慢慢向下走。
  是谢让她来,也是谢先头提醒。
  蒙拓将灯笼朝前伸。光刚好落在长亭的脚下。
  长亭未曾想到这地底下还有乾坤,密室埋得极深,在石壁上每隔五米就被人为地凿出了搁放火把灯油的小槽,因为不通气,里头闷得很。像是有股雾堵在胸口,越往里走,眼前却越清明。
  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
  长亭将袖中的匕首握在手上,渐渐听见了有男人极为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利器刮在墙上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长亭嗅到了血腥味儿,极为浓重,稠得就像血肉黏在了空气之中。
  要到了。
  长亭暗暗想。
  果不其然,再转过一个边角,眼前豁然开朗——极大的平台,上面架着一个生死不明,赤身*的男人,人的旁边烧了一盆火,火苗向上一冲,那人的脚就不由自主地往里收。
  岳老三眼睛尖,一挥手迎了上来,“陆姑娘怎么下来了?这地儿污秽得很,不是姑娘家该看的。”
  蒙拓把灯笼交给迎上来的手下,言简意赅,“她可以看,三叔莫管。”
  岳老三心里骂了句娘,这小兔崽子说话梗死人!
  长亭向岳老三颔首,很郑重地作揖致谢,“谢过三爷与岳小爷待舍妹救命的恩情。”
  岳老三朝后一个趔趄,脸上一笑,胡髯就朝上翘,把还冒着热气儿的烙铁往火盆里一丢,一个巴掌糊到那男人脸上去,这和打岳番不同,“啪嗒”一声是用了蛮力的,肉贴着肉,长亭都听得心肝疼。
  岳老三反手又是一个,“小兔崽子老实点儿!你爷爷我的活儿还没亮出来完。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当着陆姑娘,嘴里再喷粪,老子废了你!”
  岳番的痞气大抵就是这处来的。
  岳老三手一抬,来来往往忙活着的十来号人立马归了队,岳老三朝长亭抱了个拳,便带着人手折身而去。
  是怕后头的审事涉私隐宗祠吧?
  毕竟秘密不是那么好听。
  长亭微不可见地扫向笔直站立于旁的蒙拓,他不走,便意味着所有的秘密,石家都要知道。
  架在木架子上那人如今才反应过来,张惶抬头,从乱发中向外看,却瞬间低落了下去,满脸血污地把头靠在木架子上,朝地上恶狠狠地啐了口血水,似困兽之斗又似垂暮之人回光返照的挣扎。
  “陆家的小娼妇来了啊?混在男人堆里感觉好吗?”
  戴横桀桀地怪笑了两声,“齐国公看到你这幅样子,怕是气得要从土里爬起来。”
  长亭手缩在袖中,慢慢蜷成一个拳头。
  几乎在一瞬之间,戴横话音刚落,蒙拓一个箭步冲上平台,反手揪住戴横的头发,把戴横的头向后用力一扯,语气淡漠,却神色狠戾,“嘴巴放干净点。你无非是想求一死。死容易得很!可世上还有比死痛苦一万倍的方法,相信我,你不会想试一试的。”
  戴横仰起头来,呲牙咧嘴地从眼缝中望向蒙拓。喉头一动。
  就是这个人。
  让他们全军覆没,让他成了受尽折磨,死都死不了的俘虏!
  是,他承认他贪生怕死,可他娘的,他更知道口风要是不严,露个话头出来,就只有死字等着他了!说,要死,不说。受了折磨也要死。左右都是个死,他凭什么要让这群人如愿呢!凭什么要把话说出来!
  他不好活,别人也休想好过!
  陆家这两个小娼妇回平成去吧,回去了,有好东西等着她们呢。
  戴横眯着眼。舌头扫了上颚一圈,满嘴的血腥味。
  “想知道是谁?”
  戴横语气嘶哑却轻佻,又怪笑起来,艰难地脚向空中扫了扫,想挨到地面,“让我活,我就告诉你们。备好马匹和干粮。先让我走,我就告诉你们!”
  蒙拓嘴角向上一挑,手上力道加大,戴横一吃痛,向后一仰,却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咯咯的笑声。
  长亭蜷紧的拳头缓缓地松开。却兀地轻笑出声,她的父亲,平成陆家的领导者,大晋的三公三孤,竟然死在了一个无赖的手上。他妈的死在了一个无赖的手上!
  士家一诺千金。
  定下的誓言,就像与尊严和信念结成了盟约。
  是尊严和诺言要紧,还是追问到罪魁祸首要紧?
  长亭仰起头来,正视他,一字一句道,“你想要活,你想要怎么活?事情已败露,陆家与幽州的恩怨已经结成,齐国公在幽州界内遇害一事宣扬出去,周通令自顾不暇,你只能是他放弃的卒子,甚至会变成顶罪的人。幽州自然是回不去的,可回不去又该怎么办呢?家中年逾半百的长辈老人,膝下牙牙学语的孩童幼子,怕都会被灭门吧。”
  长亭声音一虚,带无尽的恨意,“。。。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戴横瞳孔猛然放大,紧接着缩小,他若战死,他的亲眷自然可得优待。可那片林子里的尸体,却没有他!
  周通令会怎么想!?
  他的妻儿,他的家眷,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恐怕已经被辖制起来!
  长亭再笑一声,走近火盆,“你我都明白,周通令并不是主使,截杀陆家长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背后一定还有人。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戴横一个激灵,歇斯底里,“你让我活,我就说!”
  绕回远点。
  也就是说周通令背后确实有人,而戴横知道。
  长亭不可能承诺给他一条活路,言出必行,她没有办法打破这个底线。可她更没有办法看着戴横活下去,既然两边都不通,又何必一定要走这两条路?
  蒙拓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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