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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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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盈冷不防被他看了一眼,才觉出自己有些说得过了,不由得讪笑道:“大家也晓得奴婢进来九宸宫服侍之前,原本不过是直殿监的洒扫佥书。那时候贵妃娘娘的堂兄正在龙禁卫当差。容三公子是个随和人,时常也同我们说话,就不免带出些来……”
  便是再随和,也没有把闺中的堂/妹的事轻易这样胡说出来的。
  可见这个容三要么是没有脑子,要么是压根没有把那小姑娘放在眼里。
  难怪养成了这样一副有些狷介的性子。
  幼年失恃,倘若自己再不锋芒些,只怕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殷长阑忽而就不想再听下去。
  他阖了阖眼,打断了李盈未竟的话语,道:“你下去罢。”
  ※
  皇帝从短暂的昏厥中平安无事地苏醒过来,郑太后恢复了平日里的好心情。
  她是先皇的继后,膝前并没有子嗣,无论是前头死在夺嫡里的几位皇子,还是如今继位为君的这一个,不过都要尊她为嫡母。
  ——倘若说有什么不同,大约还是如今这一位生/母早些年就死在了冷宫里,算起来郑太后同他还有一小段照拂之情。
  新帝登基之后,果然也痛痛快快地尊了她为皇太后,迁进宁寿宫,成了这大齐朝最尊贵的妇人。
  她出身长公主府,少年时就是个爱顽爱闹的性子,这一回事情过去,她就一刻也不能闲着地想起花样来。
  “难得冬月里下了这样大的一场雪,通明湖还没有到结冰的时令,正是十分少有的景致了。”宁寿宫的老尚宫宋氏端坐在凤池宫的厅堂里,端起茶来浅浅品了一口,赞道:“贵妃娘娘这里好茶水。”
  她坐姿端直,大约是因为已经有了年岁,单梳了个规规矩矩的圆髻,不像是寻常高品秩的女官争妍斗艳的,但气质十分的阔朗,未语三分笑意,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
  容晚初上一世也多承她的情。
  “您要是喜欢,等等给您包上一包。这茶名头不显,吃着却鲜甜。”她笑着看了阿讷一眼,侍女就乖觉地退了出去。
  宋尚宫微微含笑,没有推辞。
  她接回了前头的话题,道:“瑞雪兆丰年!太后娘娘心里头十分的欢喜。”
  把郑太后游园的逸兴说得这么冠冕蔚然,容晚初笑盈盈地点头,面上没有一点异色。
  宋尚宫也面不改色,仍旧微微地笑着,继续道:“恰好您几位娘娘甫才进宫来,太后担心着是不是因着面皮太薄,不好意思出门走动?到底也不宜拘在屋子里头,跟着她老人家出去顽一顽,散一散心也好。”
  容晚初就站起身来,抚了裙裾,向着宁寿宫的方向福了福身,道:“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挂念。”
  宋尚宫欣慰地颔首,道:“娘娘问过了钦天监,明儿的天气一准是好的,她老人家的意思,恰好不辜负了这胜景才是!”
  容晚初笑道:“只是姑姑也知道的,我/日前同太后娘娘请了旨意,要在宫里避居些时日祈福的,只怕有许多不便之处了。”
  宋尚宫就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太后娘娘特特向奴婢点了您的名字,说‘就说是我说的话,务要把贵妃娘娘也带了出来。她青春年少的,又没有做错什么事,关上那些时候,不把人都闷坏了的’。”
  她神色间稍有几分促狭似的,道:“可知这并不是奴婢自作主张了,以奴婢看,您还是‘随分从时’的好!”
  容晚初心中一动。
  她问道:“还请姑姑不吝明示。”
  她问得坦荡,宋尚宫也没有多为难,便笑着抬起下巴点了点东南的方向:“前头大选的时候,还留了那许多女孩儿在储秀宫里,太后娘娘时常觉得宫中冷寂,明日少不得选些子出来助兴。”
  “到底是往后要一块儿住上半辈子的人,有几个合您的心意的,到底岂不好些?”
  容晚初恍然。
  她与甄氏、霍氏,并不是走大选的路进的宫。
  但升平元年,的的确确是有过一次大选的。
  初选的时间,甚至比她们确定进宫的时候还要早一些。
  大约这次大选,也是权臣给升平皇帝的一点颜面,就像皇帝默契地接受了三位高品皇妃一般——而这一次中选的女孩儿们,没有一个爬上了高位,都寂寂无名地埋没在了宫闱之中。
  容晚初说不上有什么情绪。
  她只是慢慢地笑了笑,道:“多谢姑姑提醒。”
  宋尚宫也温和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再多说,便起身告辞。


第13章 宴瑶池(1)
  这漫长又疲惫的一天终于过去。
  容晚初卸了钗环,揉了揉肩颈,都觉得有些微微的麻和痛。
  阿讷取走了暖床的汤婆子,又给被炉里重新加了细炭,就退到了临窗的榻上值夜。
  天色未白的时候,侍女循着惯例醒了,轻手轻脚地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下床来查看熏笼中的炭火。
  却就已经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一边的软椅里。
  她吓了一跳。
  炉中还亮着点点的红光,壁上的一盏小灯夜里是不吹的,黄豆大的火苗跳着,把少女单薄的背影扭曲、拉长,投进多宝格的空隙里。
  听见贴身侍女的脚步声,容晚初稍稍抬起眼,目光投了过来。
  微黄的光线里,她的面色白得隐隐有些透明,那神色看在阿讷的眼中,是说不出来的、惊心动魄的脆弱。
  阿讷骇然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发了恶梦?”
  容晚初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梦。”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话背后的含义,她只是有些心痛地握了容晚初的手。少女就坐在暖烘烘的熏笼边上,可那手也是苍冷的,仿佛刚握了一块冰似的。
  阿讷道:“我给您倒杯水吧。”
  容晚初没有说话。
  茶壶裹着暖套,原是预备夜里喝的,到这个时候也微凉了。侍女也不敢离了她,浅浅地斟了半盏,拿手握着稍温了温,递到了容晚初的手里。
  “有些凉。”她柔声道:“您润润口吧。”
  容晚初垂下眼来,目光落在掌中的茶盏上,又像是有些漫漶,隔了许久,才慢慢地地啜了一口,微微地牵了牵唇角,道:“我没有大碍,先替我盥洗罢,今日里还要去赴太后娘娘的邀。”
  阿讷蹲在她膝前,有些担忧地仰头看她的脸,晨光已经熹微,连同积雪的白辉一同洒进屋子里来,少女的面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神色,只有一双眼睫依旧长长地垂落着,掩去了那双眼里不欲示人的心绪。
  她不敢问下去,柔声应了句“好”,就扶着膝站起了身来,悄悄退了开去。
  ※
  殷长阑却久违地做了个梦。
  阿晚平日里泰半时候都是个温柔而恬淡的小姑娘,但这小姑娘也有娇恣的一面,譬如说他们住在蓟州的时候,因为刚刚收服了一支骁勇的匪兵,他每天都要早出晚归操练士卒。
  女孩儿就每每坐在堡楼的高高的墙垛上,望着他回来的方向。
  橘金的晚霞从天际垂下光晕,镀在女孩儿被晚风徐徐吹起的裙角,而他打马从墙下走过,仰头看她,他知道自己面上也是紧绷绷的,按捺着高声训她:“胡闹,什么危险的地方都乱坐,明日把你锁在府里。”
  陪了他许久的战马也知道他的心意,忽然加快了速度,他三步两步地跨上城墙,女孩儿背对着他,仍然坐在那里。
  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勉力维持着声音的严厉,一面伸出手去,道:“阿晚,来跟哥回家。”
  女孩儿笑盈盈地回过头来,叫他“七哥”,露出一张倾城艳绝的容颜。
  一双长眉斜斜地飞入鬓中,杏子似的眼里波光如寒星般明亮。
  他如遭雷殛,“蹬蹬蹬”地连退了几步,猛然坐起了身。
  眼前还晃着那个少女一双明媚清亮的眼,殷长阑不由得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低声道:“荒唐!”
  李盈应声走了进来,轻声道:“大家醒了?”
  殷长阑沉沉“嗯”了一声,闭了闭眼,长长地吁了口气,问道:“今日宫中可有什么事?”
  ※
  郑太后是个十分懂得怎样顽得新鲜又尽兴的贵主。
  通明湖里的碎冰都被她提前吩咐人清理过了,到容晚初乘着辇车抵达栖云水殿的时候,湖上已经停了三艘彩绣辉煌的画船。
  夏日里纱帷水帘的高阁换了面貌,围上了大红和羽灰的毡帘,搭着雕雀翎美人靠的船舷上,正有两个小姑娘靠坐在一处,擎着轻竿朝冰湖里抛钩子。
  瞧见容晚初过来的时候,有一个还呆呆的,仿佛看得愣住了,教另一个在背后狠狠拉了一下衣袖,才如梦初醒般跟着同伴站起身来,有些拘束地屈膝行礼。
  容晚初不以为忤,含笑道:“免礼。”
  说是小姑娘,容晚初自己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其实年纪上都大略相仿。只是比起她的一段气度风仪,就显出这两个秀女的青涩来。
  ——之所以说是秀女,盖是因为两个女孩儿都披了件水葱色缂丝的斗篷,缂丝是上造的贡料,宫人是决不能沾身的。
  她笑着问道:“这时节在这湖里可钓的成鱼?”
  这一回却是那呆的应了话:“回娘娘,婢听公公们说通明湖中有冰鱼,想来是能钓的出的。”
  说话的时候也直愣愣的。
  容晚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不必这样的自轻。”
  她晓得自己在这里,只怕教她们不自在。她也无意磋磨人,便仍旧微微地笑了笑,道:“倘钓着了,呈进来给太后娘娘瞧个新鲜,本宫额外是有赏的。”
  又招了招手,吩咐旁边服侍的宫人道:“给两位姑娘多预备两个汤婆子。”
  众人都纷纷地应了,又有有眼色的小跑着去替她撩帘子。
  容晚初搭着阿讷的手进了大花厅,厅里不知道用了多少炭,暖烘烘的不见一点寒意,胡柑甜中带苦的香味混在空气里,除去了许多燥意,倒显出格外的清润来。
  皇太后郑氏正坐在花厅最当中的大方桌后头抹叶子牌,手边的小银锞子堆成了小山一般。
  门口的响动不高不低的,她一抬头就看见容晚初进了门。
  “贵妃来了。”她招了招手,兴致勃勃的样子,道:“你快来,过来陪我抹牌。这起子人专会给我喂牌的,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就缺这一点银子了!”
  贤妃甄漪澜坐在她的上首,这时正回过头去同身后的宫人说话,闻言也转过身来,笑道:“天地良心,臣妾是最不会抹牌的,您可饶过了臣妾了,原刚还打发玛瑙回去拿我压箱底的银子来输呢。”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迎上容晚初的脚步,挽了她的手臂:“贵妃姐姐可是救了我。”
  容晚初被她半扯着走到了桌边上,一面笑道:“霍姐姐怎么不来?”
  霍皎执着帕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郑太后侧后的小墩子上,闻言抿唇道:“我不成的……”
  “德妃姐姐连一副牌都数不清楚。”甄漪澜说着,自己先跌足,有些懊恼似的,道:“早知道我也不学认这个牌,好过今日填坑。”
  郑太后就挥了挥手,道:“你少在我这里装相!”又握了容晚初的臂,道:“你坐,休要理会她。”
  容晚初没有推辞,半真半假地道:“我也不大会抹牌的,出错了牌您可不要责怪我。”
  就落了座。
  坐她对面的是宋尚宫,坐在她上首的却是个生面孔的少女,穿了件百蝶穿花的夹袄,面容十分的美艳,却梳着少女的鬟髻。
  注意到她的视线,少女开了口,细声细气地道:“妾身袁氏,见过贵妃娘娘。”
  声音娇滴滴的,像黄鹂鸟似的。
  郑太后就笑道:“沛娘的牌抹得有大家水准。”
  容晚初就知道这女孩儿闺名大约是叫做袁沛娘了——显然也是储秀宫的秀女,或许正是因为牌打的好,才偶然入了郑太后的眼。
  这是个十分陌生的名字,容晚初在心里记下了,没有再多想,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众人一时发起牌来。
  花厅里暖意融融、言笑晏晏的。
  外头却忽然起了一阵喧哗之声,有人高高低低地呼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初:狗皇帝还我梦来!


第14章 宴瑶池(2)
  郑太后战到酣处,忽而被搅扰了兴致,不由得微微地皱起了眉,问道:“怎么回事?”
  容晚初就顺势站起了身,道:“我去看看。”
  郑太后笑着骂道:“赢了我的钱,紧着溜的想走。”
  容晚初莞尔。
  她指着手边的一小摞银锞子,回头吩咐道:“去拿了银子到尚膳监去,教他们添几样拿手的面果子茶点来,就说是太后娘娘的恩典。”
  宫人忍着笑意,脆生生地应了声:“是。”
  容晚初眼风微微一扫,不远处的软椅空荡荡的,原本下了桌以后就倚在那里望风的甄漪澜不知何时不见了。
  宋尚宫察言观色地笑道:“德妃娘娘这样聪慧,也看了这许多时候,不如上来顽上一回。”
  转瞬间就有了安排。
  容晚初就笑了笑。
  阿讷抱了她的大毛斗篷来,替她披在了身上,扶着她出了门。
  三间轩阔的画舸,用链锁和浮梯搭着连在一处。
  嘈杂的人声从旁边那一艘上传过来,连同隐隐的水花声响,容晚初微微蹙起了眉。
  她过了浮桥,迎头有个小宫人正埋头往这个方向跑过来,脚步匆匆的,阿讷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小宫人把阿讷撞了个趔趄,惊呼着抬起头来,对上容晚初微凉的视线,一时眼泪都要下来了,道:“娘娘,您救救我们昭仪娘娘吧。”
  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容晚初的脚下。
  容晚初初时只以为是宫人嬉闹,没有想到当中怎么会有个秦昭仪混在里头。
  她问道:“怎么回事?”
  一面就向船上走。
  那小宫人其实并不识得她,不过是见她衣饰俨然,猜测她该是同时进宫的贵主,此刻见她全不怕事,一面有些欣喜,一面又有些惴惴,道:“我们昭仪娘娘先时就在这里赏景,没想到后来贤妃娘娘驾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昭仪娘娘就掉进了水里……”
  话也说的不甚清楚。
  容晚初微微蹙眉,问道:“昭仪既落了水,怎么不立叫人下去救人,反而叫你出来乱跑?”
  那小宫女追着跟在她的身后,小声道:“贤妃娘娘并不许人下去救我们娘娘,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了……”
  容晚初已经绕过舱室,走到了船舷的另一侧,不须她的回答,也看到了场中的情景。
  一众宫娥环绕中,贤妃甄漪澜叉着手,面上笑容冰冷冷的,坐在靠椅里俯视着湖水。
  那一处原本有个小梯子,是方便大船和小舟上下交通的,这时梯子不知道教何人收了去,湖中有个人在水面上挣扎着载浮载沉,冬日里衣裳暄厚,浸了水更加沉重,加上湖水冰冷侵人肌骨,容晚初过来的顷刻之间,就看到她已经颇有不支之态,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了,眼看着就沉了下去。
  大约是甄漪澜说了什么话,而秦昭仪进宫时日又短,尊卑有数,而亲疏未定,夕云宫的宫人和画船上原本的粗使下人一样,鹌鹑似地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湖中的人挣扎哀呼,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动作。
  容晚初微微色变。
  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甄漪澜听到声响,微微侧目看了过来,笑着站起了身,唤道:“贵妃娘娘。”
  容晚初微微颔首,没有应她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向着那些站在角落里的船上宫侍吩咐道:“还不去扶了昭仪娘娘上来?”
  她神色平静,而声音有些凛冽,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头皮都有些发麻,不敢犹豫地缚了外裳,“扑通”“扑通”跳了下去。
  甄漪澜面色微变。
  她道:“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水易生险,能在船上服侍的内侍都有好水性,七手八脚地游到了秦碧华的身边。
  秦昭仪本身亦通水性,不然也撑不到这个时候——此刻还有些意识,知道自己被搭救了,放松了身体,由着众人拖拽着她往船上来。
  容晚初看到这里,才徐徐出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盯着甄漪澜,问道:“我且问你,秦氏何罪?”
  甄漪澜回视着她,含笑道:“她与我不敬。”
  容晚初音调不高,神态也不严厉,但莫名地有些幽深迫人之态,复道:“她有何不敬?”
  甄漪澜先时还能与她对视,到这时忍不住偏头扶了扶头上的赤金步摇,借机避开了她的视线,淡淡地道:“见尊不跪,是为不敬。”
  容晚初就微微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叫了声“阿讷”,问道:“见尊不跪,依宫规当如何处置?”
  阿讷屈膝道:“当闭三日。”
  容晚初笑了一笑,一字一句地道:“我还当是当死!”
  甄漪澜面色就稍稍地变了变。
  她身后的大宫女翡翠忍不住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娘娘不过是使昭仪娘娘跪一跪,谁想到昭仪娘娘就这么自己掉了下去。我们娘娘还当是昭仪娘娘自己爱下去游水,才没有教我们拦着……”
  容晚初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翡翠微微窒了窒,后面的话就难以说下去了。
  容晚初就看向那个跑出去撞到了她面前的小宫女,问道:“可是这么一回事?”
  那小宫女偷眼瞄了场中的几人一眼,又有些惊恐似地缩了缩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道:“奴婢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下去的,但贤妃娘娘身边的人拦着,不许奴婢们下去救人……”
  容晚初微微抬手,阻止了她说下去的话。
  秦昭仪已经被拖上了船,湖水冰冷,她的衣裳头发都湿漉漉的,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泛青,被抬进舱室中照料,途经之处洒下一条长长的湿痕。
  容晚初淡淡地道:“今日太后娘娘兴致正好,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惹了她老人家的霉头,是为不孝。明知其中不妥,还要为一时之气自损声名,是为不智。滥用私刑,草菅人命。”
  她凝视着甄漪澜,道:“令我不齿。”
  甄漪澜转过了头去。
  跟着众人进屋查看秦昭仪情形的阿讷回到容晚初的身边,小声道:“娘娘,女医已经赶了过来,昭仪娘娘没有大碍。”
  容晚初颔首,也不再多说,对着甄漪澜微微点了点头,道:“我自会去向太后娘娘复命,你好自为之。”
  没有再看她一眼,带着宫人转身离去。
  少女清冽如含碎冰的声音停歇了,半晌都没有再响起。再另一边的船舱中,李盈悄悄吁了口气,偷眼看着殷长阑平静如湖的面色,一时间欲言又止。


第15章 宴瑶池(3)
  新君继位未久,年纪又轻,朝政大权还掌握在三位辅政大臣手中。
  虽然单就名义上来讲,是几位顾命一面教导新皇为君之道,一面辅佐他处置政务——但没有人比殷长阑自己更清楚,如今的皇帝看似风光炙手,实际上能够递到他面前、由他自己做决策的事务少之又少。
  这单薄得有限的权力里,还隐隐绰绰地藏匿着太后郑氏的影子。
  殷长阑没有急于发难。
  他是一位从草莽中/出身,最后却得以天下归心的皇帝。
  只有好勇斗狠,是熬不到最终局的。
  何况这样的情形里,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光亮。
  正是因为过去的殷长阑或许表现得太过平凡而温驯了——当然,以殷长阑自己的判断,其中也有郑太后集团的制衡和牵扯在,权臣并没有全然地闭塞住皇帝的眼目,而是至少在形式上多保留了一点尊重。
  ——譬如说,将那些真正写着枢机要务的呈折中附上做好了决策的批条,交到皇帝这里来,由殷长阑御笔朱批写一个“依卿所奏”。
  没有人知道小皇帝的内里已经换了个洞彻的灵魂,正在透过这些毫不遮掩的奏文,如饥似渴地探索''着这副陌生的江山。
  也正是因此,当殷长阑知道郑太后兴致勃勃地办了一场小宴之后,才会在上午的朝事结束后,投桃报李地亲自到画船上来助郑太后的兴。
  只是因为郑太后面前的莺莺燕燕一直太多了,皇帝才只是露了个面,就悄悄地避到了外头来。
  他难得地有一个短暂的闲暇,想要稍稍地静一静,捋一捋心中千头万绪的思虑。
  李盈不知道其中的委曲,只当是皇帝心烦了,听着外头吵吵闹闹的,几回想要站出去,但见皇帝毫无表示,又不敢轻举妄动。
  真是人不可貌相。
  传言也未必都是真的。
  都说贤妃娘娘甄氏温婉贤淑、敦睦宁静,谁能想到进了这宫里,竟然也能这样辣手。
  都说皇帝陛下一心爱极了昭仪娘娘秦氏,为了她连贵妃娘娘的脸都下了,谁又能想到他私底下竟然对秦昭仪拒之门外、避之不及呢!
  李盈这样漫不着边地想着,就听头顶上的人淡淡地问道:“如今管束六宫的凤权是在谁的手中?”
  大太监打了个激灵,忙道:“回大家,从前一直是太后娘娘掌着,后来、后来那一回,您想着要拿来交给秦、昭仪娘娘。”
  殷长阑一双剑眉就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小皇帝宠爱那个秦氏的程度,每每让他生出不可理喻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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