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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女威武-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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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怀珂不是铁人,她也吃痛,这一下痛得她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闷哼一声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萧砚说得对,这个人的确不好惹。
    她咬着牙说:“我不明白犯了你哪条死罪。”
    “你害了一条人命,现在我要你血债血偿。”
    “我手下的人命不止一条,二爷不说清楚,我怕我死得不明不白,到了黄泉也不好投胎。”
    “尖牙利嘴……你再好好想一想。”柏炎的手略微动了动,那银簪搅着伤口逼得她几乎惨叫出来。南怀珂痛得浑身都在颤抖,但是四肢软绵绵得没有一点力气可以反抗。
    嘴唇咬破了皮,她尝着血腥反问:“你这样难道是为司徒灵?”
    “是。”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司徒灵在兵营受了这么多年苦你不去救她,现在她死了你倒要为她报仇,我该说你伪善还是什么?二爷这么做是为了祭奠司徒灵,还是祭奠自己那些年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你若不将她带来,至少她现在还不会死。”
    “她生不如死,你没想过死对她来说是种解脱。”
    不想柏炎听到这里更加愤怒,指节握得卡啦卡啦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攒紧银簪就要猛扎下去。忽然一声敲门声不合时宜地传来,知夏道:“小姐,人带来了。”言毕就推开了门。
    南怀珂担忧至极,刚想喊她不要进来,柏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使她不能发声。
    可怜知夏对危险毫无知觉,往内室走来一些,不过离开片刻的功夫,此时竟见里头有一个湿漉漉的男人掐着小姐的脖子!
    她慌得低叫一声,手中的东西也打翻在地,刚要往外跑去喊人,柏炎已经闪到她的面前挡住去路。
    “柏炎,不要伤及无辜!”南怀珂急得大喊一声,可恨身上软绵绵一步也移动不了。
    柏炎哪里能听,手中的簪子已经举起,直直就是向着知夏的脖颈。知夏吓得四肢都僵住了,逃也不是、躲也不是,只看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呆若木鸡。
    “住手!”又是一声细弱的阻止从门口传来。
    柏炎却愣住了,手中停了动作,知夏立刻就要奔出去喊人求救。门口那女子拦住她哀求:“千万不要去喊人,求你们,不要。”
    她言语间完全是对柏炎的包庇,柏炎这才敢回头去看,一看之下心不由猛得一一跳。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司徒灵,活生生的司徒灵!不只活生生,而且穿着干净体面,比起之前在御前一面所见,如今将养得连脸蛋都红润不少。
    柏炎既喜又疑——她怎么会还活着?
    知夏已经嚷开:“这贼人夜闯王府还要害我家小姐,我去喊人!”
    “知夏别去!”南怀珂却喊了一声。
    “小姐,他……”
    “听话……去把王爷找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可是他……小姐你都动不了了!”
    “她过半个时辰就能动。”柏炎瞥了一眼说。
    南怀珂听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赶紧让知夏去叫萧砚。知夏犹豫片刻还是去了,不一会儿萧砚只身前来,在门口轻声耳语一通复又进来,问了南怀珂的知觉,扶她躺下替她盖上被子。
    南怀珂看了他淋湿的衣服问:“王爷没有擎伞吗?”
    “知夏说你出事了,我心里着急没顾得上这个。你现在感觉如何?”
    “手指能动了,身上还是乏力。”
    “知夏要不在那时进来,你就要死在柏炎手里了。”萧砚面色凝重替她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半日又突然笑了:“也该你这丫头长个教训,不是什么人都这么好惹。”
    她淡淡一笑,又问柏炎和司徒灵如何。
    “我让他们有话去厦屋说,柏炎一定想不到那场火是我们故意为之的。”
    本来是想趁乱救出司徒灵,然后等事情平息下去再将她送离京城,现在却遇上了柏炎。看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他知道了一些什么。
    司徒灵的性子其实很倔强,从她当初回到乡里据婚、以及千辛万苦只身上京,再然后苦熬这么多年就可窥见一二。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会感叹命运的无常还是失而复得的旧情?
    南怀珂看着窗外的雨心想,过几天还是入宫去见太后吧,在太后身边抄抄佛经陪侍半日,实在比宫外的这些事情要悠闲轻松许多。想来真是好笑,别人眼中战战兢兢的事情在她这里倒成了一桩悠闲消遣。
    那边柏炎去了司徒灵暂住的屋子,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子里没有掌灯。下不完的暴雨在窗外如泣如诉,他喉头颤动了一下,唤出那个亲昵的称呼:“阿灵。”

第325章 回不去了

  
    司徒灵坐在角落里,半晌冷漠地说:“这里没有什么阿灵,炎二爷这样亲切,民女承受不起。”
    “是他们,是我爹和大哥骗了我,为了拆散我们他们编出了最恶毒的谎话。我以为你……”
    “怪别人做什么,你就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我在你眼里始终只是一个穷苦猎户的女儿,说我是细作,你觉得理由非常充沛。柏炎,你和其他柏家人一样,打从心底瞧不起我。”
    柏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是了,自始至终他也充当了迫害她的角色,本来他该是她最后的依靠和支柱,在她受到诬陷和伤害的时候他应该挺身而出。
    可是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大哥,和他们站在一起唾骂她的不贞和邪恶,眼看她陷入悲怆和泥潭却不肯伸手啦她一把,反而从中观赏获得报复的快意。他的所作所为也成为了加重她不幸的砝码,他是有罪的。
    他对着那片黑暗道:“阿灵,我错了。”
    “不要叫我阿灵,你不配。”幽暗的角落里传来司徒灵淡然却刻骨的声音。
    “阿灵,原谅我,和我走。”
    “走,走去哪里?”
    柏炎一愣,颓然摇头。他想重新开始,可是并不知道重新的起点在哪里。和司徒灵,他们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太久,那曾经的喜欢泯灭太久,如今相见,痛快大于重逢的喜悦。
    “只要我们在一起,都会好起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可笑,多少人见到过我。带我回去,你怎么面对顺天侯?离开这里,你舍得放弃千辛万苦打拼下来的一切?”
    “顺天侯……他不是麻烦。”柏炎的手渐握成拳,母亲,爱人……想到那个老匹夫毁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切,他就恨得咬牙切齿。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压抑着痛苦和畸形的亢奋说:“他已经死了,我杀了他。”
    窗外有一道闪电切开墨色的天幕。
    司徒灵睁大了眼睛,看着被闪电映衬成发亮发白的他的脸,吃惊地说:“柏炎,你疯了。”
    “我没有疯,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能早点这么做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司徒灵这才确信他没有在说疯话,可是他因此杀了自己的父亲?!就像长夜的黑暗没有尽头,这消息不过是在坎坷的痛苦中的一点快慰。她隐去眼角的泪道:“你说的话,我就当从来也没有听过……你走吧,请你离开。”
    “你……”
    “我不会和你离开。”
    “是因为睿王妃是不是,我便知道是这个女人!”刚才那么好的时机,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个女人。这样想着,他转身就要往回去。
    “站住!”司徒灵急得拔高嗓门:“不许你为难睿亲王夫妇!”
    “你为什么替他们说话?”
    “是他们将我从牢里偷换了出来,是他们救了我。你要是伤害他们就是伤害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难道现在你就能原谅我吗?!”
    司徒灵别过头去,以漠视表示她的坚决。
    “阿灵,让我补偿你。”
    司徒灵沉默着,半晌摩挲着点亮一盏微弱的烛灯,随后走上前来拉着他湿透的衣服靠近她,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唇轻轻点了一点他的唇。
    多年积聚的心酸在二人唇齿间流连。
    空气都凝滞了,柏炎愣了半响才问:“阿灵,你做什么?”
    司徒灵没有回答,解开自己衣服的绦带,随后又解下抹胸,最终一丝不挂站在他的面前。
    柏炎连眼都不敢眨,目光在她光滑细嫩的肌肤上闪躲着、炙热着。视线从她的胸前慢慢往下移动,最终落在细嫩肌肤表面的伤疤上。
    这一道疤他是知道的,听说那时在西北军营她试图逃走,官兵抓她的时候刺伤了她,这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他也是受过刀剑伤害的人,深知她当时一定很痛。
    泪水在眼眶中翻涌,他恨自己瞎了眼聋了耳,竟由她受了这么多苦。
    司徒灵则平静得多,牵过他的手按在凸起的丑陋的疤痕上说:“你怕什么呢?我都不怕了。”她靠近他一步,柔软的身体轻轻蹭到了他的胸口。
    “阿灵,别……”柏炎退后一步。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弥补我,留我下来难道不是为了破镜重圆?现在我在这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不要这样。”面对曾经所爱完全将自己呈现在他面前,柏炎并不觉得高兴。相反,这像一个活生生的烙印刻在生命中最柔软的地方,滚烫、炙烤。
    他发现一切根本不可能从头开始。
    司徒灵终于住了手,冷笑着说:“瞧,如果你也如此痛苦,何不放手由着我去?”
    为什么会这样?
    柏炎心中的苦楚无法宣泄,靠着墙慢慢蹲在地上。断裂的时光无法弥补,他和司徒灵都回不去了。
    这边两人谈了很久,久到南怀珂已经可以自己起身,知夏拿了两个小棒槌替她捶着僵硬的腰背,萧砚坐在一旁撑着下巴陪她。又过一会儿柏炎回来,神色很不自然,两手微微搓着两边的衣服,半晌为难地说了一声“抱歉。”
    这便是他从司徒灵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睿王妃,末将方才失礼,实在抱歉。此外……多谢你们救了阿灵。”
    萧砚轻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方才顾及司徒灵的面子他没有动柏炎,此时那股子邪火还没有冲他发出。
    南怀珂眼见如此知道他要动怒,她并不想这两人交恶,赶紧喊了萧砚一声,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后揉着肩膀问柏炎:“你现在就要带司徒灵走?”
    柏炎咬着腮帮不答,那两人心下就明白是司徒灵不肯。
    “既然如此,炎二爷不如先回自己府上,夜色深沉,怕是府上的夫人也要着急了。至于司徒姑娘,我们会好好照顾的,也请二爷出去不要声张。”
    “我知道,不过……”柏炎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这留宿一晚。”
    这事南怀珂自觉不好做主,因此看向萧砚,意思要他拿个主意。
    萧砚自有看法,他私心并不想放弃这个朋友,更重要的是柏炎也会开口求人那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事情,留宿于萧砚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好,你跟我去外书房。”

第326章 报丧入殓

  
    大雨下到翌日早上才渐渐收住,湿漉漉的世界里带着一种**的味道,麻雀却叽叽喳喳闹个没完。
    南怀珂去看了司徒灵,经过昨夜的突然相逢,以为她的情绪波动一定会很大,想不到她却异常平静,静静叙述了柏炎求她原谅的经过,随后再不发话。
    她的眼睛也没有红肿,显然并没有哭,南怀珂几乎都要糊涂了,这和那个在狱所里痛哭流涕求自己去救柏炎的女人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不打算和他走?”
    司徒灵摇摇头,清冷的眼睛盯着窗沿上往下淌的雨水,声音缥缈地像从远方传来:“他不信我,我此生都不能原谅他。”
    伤害很容易造成,修复却可能要花一辈子的时间。
    那些无法言说的爱,难以释怀的恨,不可弥补的痛,都藏匿在司徒灵那双清澈纯洁的明眸中。
    **只是一件容器,无论一个木匣被如何剐蹭都不能玷污到容器内的东西。
    “那好,你自己看着办。你若不愿意和他去,我还是会按照约定安置好你的,过几日就出发。”
    南怀珂尊重她、也尊重她的决定。离开往回走,正巧遇上来看望她的萧砚,问起昨晚过得如何,萧砚怪笑一声说:“怪了,柏炎拖着不让我去休息,自己又不说话,一坛子酒接一坛子的喝个没完,喝完倒头就睡。这会儿日上三竿了还没起来,我已经打发了人往侯府去通报,叫他们喊两个人回来接他回去。你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
    “吃过了吗?”
    “还没。”
    “让他们摆饭,咱们一起吃。”
    “王爷今日不忙?”
    “再忙陪你吃顿饭的时间总有的。吃完饭咱们去看月姬如何?”他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在笑,笑容里有春风般的暖意。
    “月姬早上来请过安了。”
    “她怎么来了?”
    “自从出月子,她哪一天也没懈怠过这些礼数。”真是个得体懂事的人,因怕府里的人非议王妃肚子没有动静,月姬哪一天都不敢怠慢,唯恐让人以为自己恃子而骄。
    “那也无妨,我还得看看岚儿和清儿,做叔叔的得多关心关心他们。”
    “王爷。”她倒比他紧张,这话让人听见可不了得,他们永远要谨记,自己才是这对孩子的父亲和母亲。
    饭摆上来,照例都是她爱吃的东西,萧砚不要人布菜,两个人一边自己吃着小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十足的烟火气息。
    饭毕散着步往月姬那去,到了半路回事处来报说是顺天侯府来接人了。
    萧砚敷衍说:“把人带去炎二爷那里,他要是醒了就送回去。”
    回事的答:“王爷,顺天侯府不是派的小厮来的……而是小侯爷亲自来了。”
    柏乔?不过是带醉酒的弟弟回去,随便找几个人抬进轿子的功夫,这未免也太隆重了。
    事情很不对劲,联想到昨夜柏炎突然杀入王府,背后恐怕还有更复杂的原因,南怀珂提醒:“既然小侯爷都亲自来了,王爷出去迎迎罢。”
    “好。”
    柏乔被请在前厅喝茶,茶来了他却没有碰触。他依稀记得昨晚对柏炎说了万不该说的许多话,未此正惴惴不安。
    萧砚到后和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又着人去瞧柏炎的情况。来人回说炎二爷醒了,眼下正在洗漱。这二人便等着,萧砚留心看他的神色几近惨白,大拇指不安分地扣压着食指,像在竭尽全力忍耐慌乱。
    又过一会门口响起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柏炎扶着额踢里踏拉跨进来,柏乔“噌”一下就站了起来,挤弄着五官刚要说什么,突然想起萧砚还在,忙做怪罪状说:“你不回家也不说一声,弟妹都急坏了。”
    “喝多了酒,忘了。”他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整整衣带歪歪扭扭摊进椅子里。
    “你在王府喝了一夜的酒?”
    “喝到快天亮,后来就不记得了。”
    柏乔听了看向萧砚,似有求证的意思。萧砚心下一沉,柏炎这分明是要自己替他做个彻夜不归的证明。他拿捏片刻笑了笑说:“是了,前日就约好的酒局。”
    “约这么晚?”柏乔问。
    “有什么问题?”
    “我是觉得奇怪,昨夜府里的下人只看到二弟回来,不曾看到他出去,就不知他是怎么偷溜出来喝酒的。”
    “我出来的时候打园子东南边的后角门出去的,所以没人看见。”那一处门府里的主子不常走,却是抄近路最好的一处。柏炎答得滴水不漏,柏乔一时也拿不出什么错。
    “那你赶紧跟我回去,叨扰王爷一夜也不像话。”
    柏炎“嗯”了一声起身,兄弟二人告辞出来,门口已经停了两顶轿子。坐了轿子到家柏乔才问:“你和睿亲王走得这么近,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事,未必你要全知。”
    柏炎素来待大哥亲厚,现在突然这样冷淡,柏乔便确信自己将那不该说的尽数全都说了。他心里懊悔得紧,愤愤道:“我知不知道也不要紧,但你知不知道,父亲昨夜被人勒死在了自己屋内!”
    “是吗?”
    “仿佛你早就知道一样?”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
    “你跟我来!”柏乔气得五内郁结,抓住他的手就往府内拖,越往里走就越是听到地动山摇的哭喊声。顺天侯的妻妾们,孝子贤孙们乌央央聚了一片,还不到发丧就已在哭丧。那实在不觉伤心的也都扯着嗓子在那干嚎,唯恐落人下风留下口舌。
    这里头只有柏文燕无动于衷,作为嫡长女,她使唤人将哭晕过去的继室夫人扶回去以后,自己就坐在那默然地看着这些人做戏。这个将她两度卖了的老头子死了,她心里竟然觉得放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这应该算作不孝吧,但她就是觉得高兴,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看到柏乔回来,她起身迎出来将现下的状况说了问:“大哥,现在你是主事人,接下去怎么办?”
    “你找人去各处还有宫里报丧,入殓的事情一并准备起来,父亲早就预备了一副寿材,这一项上不费什么事。我和二弟还有事情商量。”
    “死因是什么呢?”柏文燕拿绢子擦了擦鼻子,平静地问。
    顺天侯迟迟不起,早上进去伺候的丫鬟才发现出了大事,虽然柏乔第一时间就让人将丫鬟的嘴封上了,可是消息还是多少透露出去一些。有人不明真相,也有人窃窃私语绘声绘色地述说老爷和侍妾的死状。
    现在柏文燕这么一问,柏乔倒有些为难。
    “疾病暴毙。”柏炎淡然说出一句。
    柏文燕瞥他一眼不作理会,仍旧看向自己的长兄。
    柏乔道:“就按这么说。”

第327章 劝卿莫饮

  
    安排完这些,柏乔拉着柏炎进了书房,关上门他便立刻问:“你昨晚见了我后又去了哪里?”
    “去了睿亲王府。”
    “不可能!是不是你……”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他不敢这么想,也不敢这么说。
    柏炎抬眼道:“你该不是怀疑我杀了父亲?小侯爷……你在外头确实风光无限,在这个家,这小半辈子却活得太窝囊了些。既是这么想的,有什么不敢说出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想问便问。”
    “那么……是不是你?”
    “惊世骇俗。”
    “你只说是不是你!?”
    “不是。”
    “二弟,你看着大哥的眼睛回答。昨晚那些话,你是不是恨透了父亲和我,杀了父亲,下一个就是我了。”
    “于国,柏旷是陛下的宠臣,我不敢;于家,他是我的父亲,我不会;于私……你算不得我的大哥。”
    “真不是你?”柏乔死死瞪着他。
    柏炎神态自若答:“不是我。”
    “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柏炎冷笑,侧耳听着远处的哭喊声说:“刚才那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没有流下泪的,你应该分辨的出,自己的家人都尚且如此,何况外人。父亲去年逼死了那个收藏茶壶的秀才,保不齐是他的家人来寻仇。不是秀才家还有其他人家,想他死的人大概满京城都是。”
    “秀才的家人没有这样好的身手。”
    “那还不许别人雇一两个亡命徒了?你不放心就去查,不必在这里和我饶舌。我这条命差点死在战场上,你给我报了军功;司徒灵离开的时候我几乎要死,却也挺过来了;之前又差点死在牢里,睿王妃替我做了证;烂命一条,折腾得也够了。”
    柏乔抬头叹了口气:“你出去罢。”看着对方往外走,他突然又说:“司徒灵的死真的是个意外,我不想让她死的。”
    柏炎背对着他,缄默一阵问:“如果她没有被烧死在狱所,但是同样的,父亲要你在她出了京城的时候了结她,你会不会按他的话去做?”
    这大约是柏炎出于内心深处对这位大哥的好感,最后给出的机会。
    柏乔不是很明白这一点,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处理掉司徒灵永绝后患,这是客观来讲应该做出的选择。他答:“我会的。”但是回答之后他意识到了不妥,司徒灵和父亲都死了,只要说一个讨好柏炎的回答就行,他不用这样实在的。
    “不,我不会,我会让她回西北。”他这样纠正自己的回答,但还是明白了不妥。明知司徒灵无辜还眼睁睁看着她回去受罪,这是更大的错误。
    他抛给自己的,是一个两头都不讨好的问题。
    柏炎毫不犹豫地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关门回声,终于掐断了兄弟之间的信任和多年情义。
    顺天侯的丧礼体面而隆重,皇帝特下圣旨,朝中王公以下皆许祭吊。只是王公之上,瑚亲王陈峰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特地上了趟侯府祭奠。
    他会上门凭吊无外乎是因为柏文燕对他有恩,不知道对于顺天侯的死,柏文燕是不是会很伤心,这才是他登门的理由。
    到了灵堂表达过心意,除了哭得声嘶力竭的柏文晴,他并没有看见柏文燕的身影。
    柏文晴的痛哭也是情有可原,顺天侯一死她要等三年才能出嫁,到那时已二十岁,是实实在在的“老姑娘”了。和潘家的议婚被顺天侯的丧事一耽误,也不知到时候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陈峰出了灵堂门抓住路过的一个小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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