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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画风清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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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九皇子这幅作态,就算是对方生气也挑不出大毛病来。二皇子只得四处;打量了一下,把视线落在后头叶榆身上。看到这个侍卫,他就一肚子火气,那日若非是这侍卫多事,那原麝本该就死于他手了,也不至于被华兴帝呵斥一顿。这几日来,华兴帝又是多有留心赞许这个年轻的侍卫,更叫二皇子心底把怨气横生。
叶榆本没怎么抬头,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是不妙,略微抬眸一瞧,见二皇子正一脸不悦看着他。倒叫他心里头纳闷,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得罪过这个二皇子,怎么就一副结了梁子的模样?
还不等叶榆想出个一二三来,二皇子便开口发了难,道:“这不是九弟想要讨的那个侍卫么?怎么着,当初不给九弟脸,如今还跟在九弟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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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看着对面自家二哥,无谓笑道:“是我要拉叶侍卫陪我散心的,皇兄这你就不懂了,美人一般脾气都大,哪能因着一两句说辞,就同人家动了怒不是?”
二皇子冷哼一声,瞪了眼九皇子道:“学什么不好,非学邹家那小子。”
九皇子摆摆手道:“二哥……珠玉在侧,如沐春风罢了。他哪里招惹二哥,要不就让弟弟我给你陪个不是?”
二皇子略抬手道:“得了,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逛着玩吧。记得早些回去,明日里可是这回狩猎的重头戏。”
九皇子应了声,待见二皇子一行人走后,这才用扇子挠了挠头,看着叶榆道:“你怎么招惹他了?瞧那脸色恨不得把你生吃了似的。”
叶榆脸色更黑,下意识退了几步,回道:“这,卑职也不知道,卑职同二殿下不过几面之缘,要说招惹二殿下,可是万万不敢的。只是前几日,无意间射死了二殿下追捕的一只原麝。卑职不敢居功,当即赔了不是,难道就是因此才惹得二殿下不痛快?”
九皇子也有些稀罕了,摇头道:“不该吧,二皇兄虽然偶尔脾气不好,但这种小事,不值当一直记恨在心。哎哎,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啧,爷刚刚还不是为了替你打掩护,难不成你想得罪一个皇子?那可不是你能吃得消的。”
叶榆半信半疑的看了眼九皇子。
九皇子脸也跟着黑了一半,轻哼道:“什么眼神你是,滚滚,赶紧滚。”
叶榆忙一礼道:“卑职告辞。”说罢扭头就走。
九皇子气结,冲叶榆吼道:“死小子,爷要什么美人没有,他娘的,爷儿子都有了,你躲个屁。”倒是真恼了,连带着风仪也不要了。
叶榆闻言转过头,笑着再度凑了过去,赔了不是道:“不过是跟殿下小小玩笑罢了,殿下莫恼。方才若非是殿下护着,卑职怕是难逃二殿下苛责了。殿下也知道,卑职这些日子不好过,多少人眼睛都盯着。卑职刚入官场不久,哪里见过这阵仗,生怕会出篓子。这些日子好在能跟在殿下身旁还能喘口气,若是殿下都恼了卑职,那才叫卑职无处可去了。”
这话倒是真心的了,初入官场,风头太盛,不知有多少人想寻些错误将他打下去,这路不好走,出不得错。若是真得罪个皇子,以他现在这官位,被发难简直太轻松容易。思及至此,叶榆心下也生出几分不悦来。若是不走这官路也就罢了,既然走了总是处在一个任人打压的位置实在憋屈的难受。
想要不被别人拿捏,那得站的足够高,至少不能跟个蝼蚁似得。今日能有幸得九皇子护着,若是他日再被发难,又当如何?
九皇子闻言气也消了大半,对叶榆道:“你也无需太过忧思,这朝中那么多人,谁也不能只逮着你一个打不是?况且你又不是张扬性子,能惹出什么事来。不过,倒是有些事情,你得想想清楚,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事别沾边。只要你闷头做好分内事了,谁还能挑出什么错处来不成?至多也就是小打小闹转眼就过去了。”
叶榆听了九皇子一番话,心下渐渐有些豁然开朗,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心底是有些矛盾的。这矛盾本身来源于,他打心里是不愿意在朝中搅合的,离这些皇帝皇子越近,他就越是不喜。可如今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上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九皇子一番话却是点醒了叶榆,其实很简单,能的做,不能做的别碰,做好分内的事,到时候是升是留,是官路亨通,还是平平无奇都自有一番定数。就算是偶有失手,也不会直接被踩到爬不起来的地步。况且,比起两眼一抹黑的,他还隐隐有个方向,这已经是超出常人太多,何必忧思。
“多谢殿下点拨,卑职明白了。”叶榆拱手谢道。
九皇子见其眉宇间郁结之色多有散开,这才点头道:“行,爷没看走眼,倒是个通透的。”
叶榆听了倒是惭愧,陆问薇也常说他心思澄明,实则不然,他其实偶尔极为容易钻牛角尖,不知不觉就走到死胡同里了。
“走吧,早些回去,明个儿开始就要正是围猎了,少不得要累上几日。”九皇子把扇子别在腰间,伸了个懒腰,拽着肉晃晃的身子往回走。
※
红莲软缎绣花鞋穿在脚上格外的轻巧舒适,陆问薇试着走了两步,倒似脚上未着一物似的,偏偏落地又绵软舒服。她含笑拉过一旁的叶涟萱,道:“倒是要谢谢澜姨费心思了。”
叶涟萱摇头道:“嫂子,姨娘说你现在穿不得那些硬高底的缎靴,还是这样软和的穿着舒适,做这些不费心的,平日里我跟四哥的衣物鞋子也都是姨娘亲手做的。嫂子要是穿着舒服,姨娘赶明再做两双出来。”
叶涟萱年纪小,这样一板一眼的说话,瞧着很是可人,叫陆问薇也稀罕的不得了,拉着她的小手道:“好萱儿,以后你要好好疼你姨娘。”
叶涟萱认真点头,拉着陆问薇的手道:“嫂子,以前萱儿的衣裳没有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多,现在每季萱儿都能领到好多漂亮裙裳了。萱儿不想姨娘熬眼睛,每天做那么些针线活,可是姨娘说她都习惯了,不做点什么总觉得闲得慌。”
陆问薇让叶涟萱坐在她身旁用早饭,给她夹了一筷子藕丝,问道:“嫂子让人给你做的新衣裳好看么?”
叶涟萱点头,眼睛里也跟着亮晶晶的:“好看!”她想了想,又郑重道:“姨娘做的也好看。”
陆问薇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也要做母亲的缘故,看见半大点的孩子这么乖巧懂事,心里头就止不住的发软。想到这她不由得抚上小腹,不知道几个月后,她会有一个调皮的小小子,还是会有个可爱的小姑娘。想着叶榆从前说过的话,无论男孩女孩,他都会喜欢的吧。
叶涟萱用小汤匙,舀了一勺梅花羹送入口中,香甜味道萦绕唇齿,她弯了弯眼睛,对陆问薇道:“嫂子,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以后会像大哥哥一样好看吗?”
陆问薇轻笑出声,点头道:“会的,到时候萱儿就是小姑姑了。”
叶涟萱想了想,认真道:“那萱儿一定要保护好他,带他一起玩!”
陆问薇用手绢替叶涟萱擦干净嘴角的羹汤,对她道:“萱儿快些吃,咱们待会儿要去前边给母亲拜寿,等到了下午还有戏看,好不好?”
叶涟萱到底年纪不大,听了这话整个小脸上都是欢快神色,忙三两下喝完了手中的羹汤,跟这陆问薇一道往前头去。
今日是孙氏的生辰,大早上开始府里就在忙活,厨房那边备下餐宴,叶涟雪手中持着一把团扇不停摇着,忙得团团转。陆问薇听着一声声的传唤,心下也是大为惊讶,没想到竟然来了两位国公夫人,一位侯府夫人,此外还有几个身上带了封的夫人也都一齐来了。
陆问薇跟叶涟雪去前面迎接,好在之前准备充裕,倒也没有手忙脚乱。叶涟雪虽然略有紧张,但她平日往来姐妹许多都是高门贵女,往来间也没有失礼之处。正待陆问薇命人将各位夫人往后面卉苑引去落座时,只听得外面一声通传,竟是五皇妃也来了。
孙氏今日里穿着一件崭新的绛紫色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头上绾着盘恒髻,带着全套的赤金头面,颈上挂着串长长的宝石串珠,指上套着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贵气是贵气,可惜有些像乡绅的地主婆,披金戴银过了头。她原本琢磨着多请些高门贵妇,一来能好好热闹热闹,二来若是都来了也给叶家长了脸。可听着丫鬟一声声通传,说出了一长串国公夫人的名号时,孙氏则又有些反悔了。
原本这是她的生辰宴她当家,可如今却是主从颠倒,自己说不上话了,倒是要哄着这些个身份娇贵的夫人太太开心。听闻五皇妃来了,孙氏脸色更是紧张,心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天家的宗室也赶着来给她过生辰宴了?
待孙氏到了卉苑,只见氛围其乐融融,满院子的丛花中,环坐着一圈身着绫罗绸缎,打扮雍容华贵的夫人,众人手中多数执着团扇,半掩唇含笑,头上珠钗环绕,细声软语,满园春辉。
叶家的丫鬟纷纷上了茶点,个个站在卉园外圈,听话乖觉,不敢乱动,生怕冲撞了满园贵人。孙氏被六七个小丫鬟拥着过去,见了众多夫人,也只有老实见礼的份。
众人一应坦然受了礼,这才纷纷应着让孙氏快起身,口中贺了几句。孙氏有些拘谨的坐着,目光却落在正中间那女子身上。女子二十多岁模样,身着华贵锦裙,举手投足见端是贵气非凡,正是五皇妃。
五皇妃见孙氏看她,微微笑着道:“叶夫人气色瞧着不错,今个儿是个高兴日子,我惦记着顺道来瞧瞧问薇,便不请自来了。”
陆问薇忙道:“皇妃说的哪里话,不晓得皇妃来,倒是问薇怠慢了。”
五皇妃亲昵的握着陆问薇的手:“说什么怠慢的,你倒是要多多注意身子,前些日子身子骨都没养回来,瞧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还有什么能大过身体好不成?平日里也少忙碌些才是,免得令人放心不下。叶侍卫如今跟着皇上去春搜,你更该照顾好自己个儿,莫要让他担心。”
陆问薇闻言心下也是微微动容,颔首应了。
四下里几个国公夫人见状,心下也是惊讶,这陆家的少夫人跟五皇妃瞧着关系甚是亲密,看来今日倒是来对了。几人也纷纷应和五皇妃的话,拉着陆问薇说了许多体己话。因陆问薇有了身孕,众人话头便不由得转上其中,各自说着当初自己怀孕时的事情,一时间倒是热闹亲密,氛围毫无僵硬。
孙氏在一旁脸色越发差,想着这是自己的生辰宴,反而没几个拿她当回事的,不过敷衍应和两句,一个个倒是把陆问薇簇在中间,言辞亲切。她心里头怎么能好受,瞧着陆问薇往来谈笑,一副自如模样,一张脸不由得沉了下来。
孙氏的神态一分不落的入了五皇妃的眼,她不动声色,脸上带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这锦盒做的相当精巧,红木嵌金的边,四下雕琢着精细的藤花纹路,盒盖上是快鸽蛋大小的美玉,透着莹莹光泽。
五皇妃将这锦盒打开,只见里头是一枚白玉长命锁,上面雕琢着祥云纹,玉质通透圆润,竟是没有半分杂质。
“问薇,这个你收下吧。”五皇妃不多话,只是将这锦盒塞入陆问薇手中。
陆问薇一怔,当即推却道:“这如何使得,好端端怎能受皇妃这般大礼。”
五皇妃当着众人面,逐字逐句,语落清晰道:“可不是送你的,这是送你这还未出生的孩儿的,只是让你先收着罢了。不瞒你说,我嫁给五殿下多年,却不曾有一子嗣,这实属我跟殿下多年遗憾。那日去宝相寺,其实就是为了求菩萨赐一麟儿与我。谁料宝相寺没有去成,倒是在途中救下你来。后听闻太医说,若是在晚上几分,你腹中孩儿怕是……
天意如此,是菩萨冥冥中让我们相遇,救下危在旦夕的你。后来我又去宝相寺一回,听禅之时顿悟,你腹中的孩子与我是有注定之缘。所以我同殿下商量过了,若你跟叶侍卫愿意,这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我想认成这孩子寄母。”
这话一出,包括陆问薇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寄母?那就是要做陆问薇腹中孩子的干亲?这太突然了些,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陆问薇忙起身下拜,道:“承蒙皇妃与殿下厚爱,只是皇亲宗室,问薇不敢造次。”
五皇妃扶住陆问薇不受她拜礼,只是摇头道:“无需惊慌,不过是与这孩子有缘罢了,不录入宗室,当然这事还要等叶侍卫回来,你同他商量过才是,这个你先收着。不过有一事你可要记好了,这孩子将来是我寄子,你要小心自己个儿的身子,若是累着半分,伤了分毫,我可是要为我这孩子抱不平了。”这话虽然是玩笑语气,但实则是给孙氏的警示。她从孙氏过来便瞧出这婆媳间似有龃龉,所以认作干亲一事原本是打算私下里同陆问薇说的,却临时改了注意,摆在明面上说开,也算是护着陆问薇一回,给他人些警醒。
陆问薇心下半松了口气,一时间也是复杂难言。若是无错,面前这个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印象中她今后是有一子的,不过那也是多年之后了。方才的话,她也听的真切,不录入宗室也就是说,认得是个情分,而非名分。这样想来,倒是无妨。不过不得不说,的确有种天下掉馅饼的感觉,猛地就被砸了个结实。
孙氏脸上变幻莫测,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自己还不曾出世的孙子竟然就这样跟皇室攀上了几分亲,一时间巨大的喜悦让她嘴角抽搐,只是如此一来,陆问薇的地位在叶家更是不可动摇了,哪怕是她这个婆婆也不好发作……
陆问薇收下那锦盒,周围那些夫人纷纷道了喜,一番热闹下来,叶家在上京圈中的确又狠狠长了脸。待下午听了几出戏后,陆问薇邀请众人去虞美人闲坐。众人自是求之不得,要知道她们最初来此,其目的是本不在于给孙氏贺寿,而是想要见见那名扬上京的虞美人后面的东家。如此看来,不虚此行。
陆问薇款待周到,使得叶家上下无失礼之处,待众人走后,陆问薇将虞美人的点心分别装了盒子,赠予这些夫人。
主客尽欢,缮国公夫人跟梁国公夫人也都纷纷邀请陆问薇等以后若是闲着无事可往国公府上去做客,如此一来上京贵妇圈中,陆问薇给众人留下了鲜明的印象,反倒是今日的寿星成了配角。
孙氏气的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87|7。5|
号角声响,中有鼓鸣阵阵,狩猎进入最激烈的时段。
前些日子已经是由侍卫将猎场的猎物哄赶着聚集于一处,缩小了狩猎的范围,如今经过两三日的追赶,许多猎物都已经疲乏到了极点,也正是皇帝带着他众多儿子和臣子们一举猎得满载归的好时机。看着漫天旗帜飞扬,看着华兴帝神采奕奕,不减当年,听着耳畔鼓鸣声声。
这左牵黄,右擎苍,万人千骑的场景,倒是有几分浩瀚之感。叶榆算是看明白,这完全就是玩个热闹,声势瞧着是足够浩大,其实完全没有什么意思。把苑子里的猎物赶在一处,然后让这些皇家子弟们追着玩。追就算了,还追不上,射不着。
一群角鹿被追了好几天,愣是跑死了几只,射的中的人不敢射,敢射的人射不中。叶榆作为陪跑,都心疼那几只鹿了,就不能给人家个痛快么。
华兴帝心情倒是不错,他这几日猎到了不少猎物,每猎到一回,群臣皆是往死里称赞。几日下来,简直可以写上一本书,花式捧皇帝的一千零一种方法。
今天是集体围猎的最后一日,那些已经跑的疲软的鹿要在今日被一网打尽了。
华兴帝全神贯注的搭箭拉弓,他头上已经冒出了汗,胸口也深深起伏着,即便是努力压制,身侧的人也能听到他有些粗的喘息。但他不愿意停下,也不肯承认自己已经累了。英雄最怕迟暮,一个帝王亦是如此,一旦停下了,那就是服了老,向岁月低了头。
金尾羽箭朝一只麋鹿飞去,只见那羽箭掩着麋鹿的角斜擦而去,淹没在一旁的草丛中。麋鹿受了惊,撒开蹄子朝密林中跑去,看着茂盛的密林,若是让它跑了,怕是再也追不着了。
华兴帝眉头紧皱,手上快速又抽出一只羽箭,策马向前追去,仍旧是搭箭弯弓,瞄准了那跑的疾快的麋鹿。只听得手下一松,先后两支羽箭几乎同时飞驰而去。
那麋鹿一个跟头向地上栽倒,抽搐几下不做动弹了,众人一声高喝,私下欢呼皆起。拍马屁大队,立刻簇拥上,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赞扬。华兴帝心情不错,眉头舒展,脸上笑容大开,抬手命人道:“去把那麋鹿抬过来。”
有侍卫领命过去抬猎物,叶榆悄悄收了弓,落了两步。正晃荡着挽了一整天缰,已经发酸的手腕时,只觉得肩头被人碰了碰。他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陈仲彦。
叶榆忙一礼道:“大人。”
陈仲彦微微皱眉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没瞧见皇上是跟自己较劲,谁都不敢碰那猎物么。”
叶榆抽了口凉气,屈指比了个噤声姿势,小声道:“大人,卑职有分寸……”叶榆没有手贱的毛病,刚刚若是真的放过这只麋鹿恐怕这几日都得在华兴帝阴沉脸色中过低压日子了。他既然出箭,自然有把握不让自己挑大头。
陈仲彦往前面华兴帝那里望去,只见侍卫将麋鹿抬了过去,华兴帝脸上并无多余神态。那麋鹿身上共中了两箭,一支乌木翎羽箭射在麋鹿后腿上,潺潺鲜血从那小洞冒出,华兴帝眼神深邃了几分。目光上移,另一支金尾羽箭扎在麋鹿身上,造成了致命伤。
华兴帝忽而大笑起来,眉眼间俱是得意,颔首道:“好!这乌木翎羽箭是谁射的?”
叶榆一怔,看了眼陈仲彦,只见对方冲他微微颔首。叶榆这才驱马上前,在华兴帝面前翻身下马,挑衣一礼道:“禀皇上,翎羽箭是卑职所出。”
华兴帝垂首看了眼,脸上笑意更盛,颔首道:“好好,原来是你,叶家的孩子。”说罢他又开口换道:“仲彦,就让他在你身边当差吧。”
陈仲彦大喜,忙上前应道:“是,皇上。”说罢给叶榆使了个眼色,叶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谢恩。
叶榆微微抬头看到,五皇子虽然面上无笑,但眼神中也是一片赞许。至于一旁的九皇子原本笑眯眯的细长眼睛已然更弯了。直到众人纷纷策马而去时,陈仲彦这才笑着对叶榆道:“叶侍卫,恭喜了。”
叶榆依旧是满心惊讶,这升职简直不要太快。跟在陈仲彦身旁当差?那可就是一等侍卫了,多少宗室贵族子弟都不一定熬得来的殊荣。出风头有风险,他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就知道,没想到还真给他压中了,得了这意想不到的收货。
陈仲彦要时刻跟在皇帝左右,道过喜后就往前头去了,叶榆也不敢落下,紧跟其后,心里头仍旧是琢磨着升职之事。从三等侍卫直接到一等侍卫,连跳两级,这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叶榆落在后头,只听得前面几个骑卫小声嘟囔着什么。其中一人道:“瞧瞧人家就是命好,生一副好皮相,直接被提拔到高位。”
令有一人道:“呵,也就是这两年消停了,前些年还是混家子,吊儿郎当的性子保不齐哪天就下来了。出什么风头……”
“背后嚼舌,有本事你们也射出一箭,不偏不倚中那麋鹿后蹄去。”一声音打断道。
叶榆抬头向前望去,见开口说话的竟是程放。程放话音一落,无人再语,想要射中一只麋鹿不难,他们都是陈仲彦挑出来的骑射一把好手,但敢射出一箭,且能把握自己只中麋鹿后腿,这就不仅仅是难了。叶榆不仅仅敢,还有这个本事,所以能得到提拔的是他,而非旁人。他所得到的,都非侥幸。即便是那些心里发酸的人再怎么不服,也都无法反驳。
程放说罢头也没回头径直往前头去了,丝毫没有要过来跟叶榆说两句话的意思。
集体围猎到今日为止结束,之后的三日就是各位皇子朝臣自己单独狩猎的时间了,这也就到了各凭本事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是皇子们各领两三人去狩猎,叶榆这一支精编的骑射队自然都是最抢手的。本以为往日来往密切的九皇子会带他在身旁,谁料九皇子只是随意挑选了两名骑卫,并没有要选叶榆的意思。
陈仲彦看在眼中,心下大喜,九皇子这是有意将叶榆留下了。陈仲彦忙命叶榆去华兴帝身旁陪同狩猎,其中之意显而易见。
叶榆摊开自己的手掌,白皙光洁的掌心前十几年只握过盛满美酒的夜光杯,这些日子以来因用弓箭太多,已经磨起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他知道这是一个过程,等这些水泡磨破了,长出新痂,多磨几回,就能生出薄茧,到时候就不疼了。于这官场之上,叶榆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或许终究会像众人一样,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那时候是否还能守住本心,想明白自己所求呢?叶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陆问薇的模样,她烛火下的侧颜静谧而安好。霎时间茫然散尽,就像是迷雾里永远闪烁的烛光。其实所有的矛盾和委屈都是无需存在的,因为这世上总有不惜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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