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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画风清奇-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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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问薇忽然觉得,似乎也不错。
叶榆不让她劳心算账目,家中的事宜都交给了叶涟雪,她只负责拍板就好,这样一来倒是闲得很了。天气闷热,又出不了屋子,她只能在屋里走动走动,也算是活动了筋骨。
雕琢的似木根般的桌案上摆着一套雨过天青的茶盏,叶榆喜欢茶,平日里若是闲着无事了便会撩了衣摆坐在这,小炉烧的滋滋作响,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在这雨过天青色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陆问薇想着便忍不住俯身捏起一只小巧的茶盏来,原本只是想随手把玩两下看看,谁料不知怎的指尖一滑,那小茶盏竟是从手缝里漏了下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瞬间便碎成了几处破瓷片。
玉琼闻声进来,一看地上碎裂的茶盏,吓了一跳,忙上前去,问道:“姑娘,没伤着手吧?”
陆问薇有些无措的绞了几下指头,有些丧气道:“这,这怎么又给他打碎了……”
玉琼一听这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地上碎了的正是姑爷最爱的那套新茶盏。她脸色也是一变,随即小声道:“少了一个……姑爷应该瞧不出的吧……”
瞧不出,怎么可能瞧不出,叶榆往日跟宝贝似得成天把玩。思及至此,陆问薇按了按额角,对玉琼道:“把碎片收拾了,给程匠师送去,看看能不能修补了。”
玉琼应下,小心把瓷片一个个装起来。
陆问薇看着少了一只茶盏的桌案,心里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忽然不安起来。
她把这种不安,归于对打碎叶榆茶盏的歉疚之情……
※※※
万树园顾名思义,有千万种珍奇树木,郁郁葱葱,远处而看,犹如绿海。在这炎炎夏日,正是避暑乘凉的好去处,园中外围满是侍卫,一个个玄衣而立,煞是威风,待内围处则满是宫人和仆役,一个个衣着鲜亮,亦是十分精神。
今日华兴帝设宴万树园,以招待西秦使臣,群臣列坐,好不隆重。自古成王败寇,作为胜方的华国,上下满是欢愉氛围。这些年不停地和周边小国打仗,早就已经打的疲软了,劳民伤财不说,重点是每天应付战事,无论谁心里头都是沉甸甸的。如今西秦主动来降,自然是解决掉了一件心头大事,少不得要好好庆祝一番。
不过华国作为有头有脸的大国,自然不能把这种高兴表现的太明显,故而大家都端着架子预备着把大国的气度展现个淋漓尽致。说白了这场宴请,不过是为了显摆华朝大国姿态而存在的。
故而才会这般华贵热闹,就连周边的树上都包裹了层层金纸,雕龙画凤,好不气派。树尚如此,何况是人呢?叶榆受宠若惊的被安排在距离皇上十分近的左下手旁,这位子实在是不错,基本上都可以睥睨下面的群臣了,若非是心腹,如何能站在这个位子上?他四处打量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华兴帝身旁的侍卫,清一色的身量修长,容颜俊美,广袖收腰长袍于身,手持苗刀,神采飞扬,自有一番盛世之景。如果颜值等同于颜面的话,那他们站在此处的意义就显而易见了。
叶榆目光偶尔会不着痕迹的四处看看,他还记得要帮九皇子仔细瞧西秦人长什么模样的。只听得一声传唤,遥遥看去有一行人而来,为首的则是这次的西秦使尉迟冽。尉迟冽身材高大,五官也极为深刻,除此之外倒也并无太过不同之处,这让叶榆有些失望,还以为自己能见到一个金发碧眼的。
尉迟冽上前右手搭于左肩,行了礼,出口声音如钟般洪亮。
“华国尊贵的王,愿您寿与天齐,愿您的土地永远丰沃富饶,子民安居乐业。”言罢,尉迟冽直起身子,忽而撩了衣摆,直接跪在中央,行了叩拜大礼,示为臣服。
原本还对他方才态度略微不满的众臣,这才脸上复而带笑,心下也是满意点头。既为降,自然要将姿态越低越好,方才显得你战降的诚意。华兴帝抬手示意他起身,开口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这本是宴请,不谈其政,要签署的战败条约早就拟好了,如今这一顿饭不过是为了彰显两国今后和平的聚宴。
西秦人擅长烤食,尤为烤羊肉见长,故而这次来西秦使尉迟冽还特意精挑细选了一只乳羊当场烧烤给华兴帝等人品尝。叶榆听闻后,倒是觉得九皇子应该过来瞧瞧,或者等下散了宴,让他去找西秦使去切磋切磋,也好相互交流学习一番。
宴会既始,氛围倒是其乐融融,有奏乐舞姬,有美酒佳肴,可惜叶榆只负责看着,这就是身为侍卫的悲哀了。不多时只见尉迟冽双手端着一整只烤羊,为华兴帝奉上,果真是名不虚传,光闻着香味便知其滋味有多鲜美,待看其表烤的酥脆金黄透着油亮,尚且有些滋滋作响,更是令人唇舌都忍不住泌出口水来。
尉迟冽单膝跪在下面,双头举过头顶道:“在我西秦,头羊将奉给最尊贵的王和最勇猛的武士,还望陛下略品一二。”他虽效仿着华国最高礼节跪拜华兴帝,但对一旁的太监总管却是满目鄙夷,不屑一顾。手中的托盘也没有半分交由一旁郭公公的意思,郭公公显然直接忽略掉了尉迟冽那轻蔑的眼神,从袖中抽取一根银针,率先验了毒,随即退下。华兴帝这才微微颔首,示意尉迟冽可以将烤羊奉上。
叶榆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瞧着那烤羊,心里头思量着跟九皇子烤的到底孰好孰坏,仔细瞧瞧,待会儿也好跟九皇子回去说道一二,这样想着,便盯的更仔细了。他看到尉迟冽垂着头,十分恭敬的模样,正待离华兴帝约莫三尺远的时候,忽然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事情的发生总是在令人回不过神的一瞬间,譬如上一刻群臣还在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偏偏下一刻就只能看到刀光闪烁,杯盏破裂,美酒洒落。不知是谁尖叫一声,这才使得群臣不约而同的往台上看去,这一看个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历史上遭遇刺杀的皇帝很多,华兴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偏偏是撞上了一个比较有创意的刺客,把刀藏到了羊肉中。于是一直死死盯着羊肉想要对比出个一二三来的叶榆,手比脑子快的拔出了苗刀,在群臣都把注意力放在台上华兴帝那里之前,刀锋已经过了两三招了。
只是三两式间,叶榆就知道完了,这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啊……
既然尉迟冽担负着刺杀这等关乎一个国家存亡的大任,那必然不可能是个水货,不仅不水,而且还是百里难挑其一的厉害人物。叶榆不敌,虽然紧张,但也不甚害怕。谁叫咱们人多呢,况且自个儿手上那是五尺长的苗刀,尉迟冽再厉害,兵器所限,又能翻腾到那里去。他想,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好处了,刺杀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华兴帝不愧是一代帝王,虽受了惊,但却没有像个沙包一样戳在那里任人宰割,而是反应极快的起身后退,闪身而去了侍卫身后,怒喝道:“大胆!竟敢行刺!”
他这一躲不当紧,躲到叶榆身后,真是苦了他了。尉迟冽敢来行刺,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抱着必死决心的人出手招招致命,自然是无比狠厉。叶榆真想脱身而退,可他不能退,他只要退一步,哪怕侥幸不死,也再无活路。名利危中来,富贵险中求,他不求名不求利,偏偏却不能不顾忌叶家,若是退了,便是死罪。
叶榆一咬牙,伸手将华兴帝推到身后几步,抱着搏一搏的心态,苗刀直接往尉迟冽身上送去,他是敌不住,但胜在苗刀顺手,刀锋偏转,冷光凛冽,众人皆回过神来,数十把苗刀齐出,朝尉迟冽砍去。
杀人的滋味是怎么样的?就像是切肉,噗的一声,刀锋入了肉,似乎都能够听到刀尖刺破衣裳,接着是皮,是肉,擦过骨头,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绞碎了肌理,听得那样的清晰。这声音是尉迟冽的,也是叶榆的。
生在春风里,长在国旗下,受了二十多年文明教育的叶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刀去杀人。等他真的把刀送入别人身体,断送了别人性命的时候,他也无暇去回味杀人的滋味了。
场面很混乱,叶榆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跟着脑子也疼的厉害,不过他猜着自己应该是没事的,那刀至多入肉两寸,若是抢救及时应该死不了人。可当他一口血呛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往前送死了。万一刀锋,有毒呢……
这算是工伤意外身亡吧,会赔多少抚恤金?
想到这叶榆忽然很难过。
因为,陆问薇似乎并不缺钱……
☆、92|7。9|
分明是炎炎夏日,屋子里却是闷热的密不透风,浓重的草药味道挥之不去。这味道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让人微微有些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九皇子怕热,不肯进去,只是坐在外厅嘟囔着:“太医靠谱么,怎么觉得好人都能给闷坏了……”说的这,他自己也收了声。叶榆被送回来时的状况,已经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地步了,还有什么挑三拣四的。他不肯把叶榆送去侍卫处,便给留在了他这里,这会儿倒是留的自己也膈应了。万一人不行了,从他这抬出去,倒叫人难受。
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人,一身的金衔玉的常服难掩举手投足的气度。九皇子忙站起身来,迎了过去,道:“五哥,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五皇子在里面呆了会儿,头上也被蒸出汗来,他接过一旁侍女送的巾帕将额头上的汗擦了干净,对九皇子道:“人在你这,你还不清楚。”
九皇子没了乐呵呵的模样,摇头叹气道:“我一进这屋就头晕的很,喘不上起来,耐不得这药味。”
五皇子把巾帕丢去一旁,寻了位子坐下,接过茶盏清了清嗓子,缓了口气道:“那就把人送我那去。”
九皇子看了眼门紧紧合住的屋子,回道:“五哥,还是别瞎折腾了,他还有多少命够这样挪来搬去的。”想到这心下也是有些难受,他挺喜欢这个漂亮的小侍卫的,好端端的偏偏这样遭罪,心疼人。
五皇子脸色也不大好,只是道:“要是缺什么跟我说一声,人命重要,别嫌麻烦。”
九皇子忙道:“那哪能,不过倒是什么都不缺的,父皇赏赐下来那么多东西,怕是能用上好一阵子了。”想到那堆积如山的珍贵药材,当时就是他也吓了一跳。
五皇子摇头轻叹:“也好,就劳烦九弟使人多仔细着些了。”
九皇子笑了笑,半晌垂眸道:“五哥,你怎么偏生对叶榆上心了?这就让九弟不明白了……”平日里五皇子还是那副冷清的模样,也不见跟叶榆有多亲密,这人一倒下,倒是给他瞧出还有这般牵扯来。叶榆若是能活着,那必然是不容小觑的,在瞧瞧叶家如今揽足了银钱的模样,算下来如果能拉拢叶榆那就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叶榆受伤几乎垂危的时候,那么多皇子开口去夺人,华兴帝偏偏将人安置在九皇子这里的原因。因为九皇子这么多年摆出的闲散姿态实在太有诚意,不争不抢不夺,就算跟叶榆要好,也不过是两人的情分,没有利益掺杂进去。
五皇子神色倒是坦然的多,只是道:“倒是有些渊源在里头,若是无差,我跟你五嫂当是他家孩子的寄亲。除却这等私事不提,叶榆如今归于兵部统辖,我带兵部的职,自然要多上心一些。”
九皇子将细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抽了口凉气,左右打量了一圈五皇子。这还是他那个冷冷清清的五哥吗,还跟人学会认寄亲了……
五皇子任他打量,眉间也带了些许忧心。里头情况并不好,叶榆伤的不算太重,但那刀锋却是淬了剧毒,入了肺腑能不能救得回还不一定。余毒难清,太医也只是保守着来,汤药似不要钱的往里头送,就是不见人醒。
“五哥,你说叶榆他还能不能醒了,我都不敢往里头瞧,生怕看见他那副模样,好好一个人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九皇子拍了拍心口,有点被骇住了一样。
五皇子沉默半晌,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这边就麻烦九弟了。”
九皇子起身相送:“哪里的话,我自当命人好好照顾着,五哥慢走。”
待将五皇子送走后,屋里头复又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里头药炉咕噜噜的声音,也不知道在煮些什么。九皇子胖乎乎的肥手搁在门上,想了想还是没推开,摇头轻叹道:“快些醒吧,醒了之后荣华富贵就都是你的了……”
可是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
行宫的刺杀事件传入上京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待又过了两三日,叶榆的伤情也跟着传入了叶家。这信就跟病危通知书一样直白,或者说要更冰冷无情一些。
陆问薇当时正从玉琼手里头接过修补好了的茶盏,程匠师到底是有名的能工巧匠,这茶盏经他的手一修补,倒似没有摔过一样,若是不仔细看竟是瞧不出有何端倪。只有贴近了细细看去,才能看到曾经的裂痕处隐隐的有几道白线。
她满意的看着手心里这小巧的茶盏,心里头想着,也不知道叶榆能不能看出这些裂痕来。正想着,她手上忽然一顿,面色也变了一瞬,玉琼在一旁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陆问薇唇角扬出几分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浑圆的小腹,摇头道:“这才几个月,倒是天天都不老实了。”
玉琼心下欢喜,回道:“这般好动弹,定是个小公子。”
陆问薇想了想道:“是么?那做针线活的时候就多做些男孩子穿的好了。”正想着闲着无事,要不要多做些,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倒像是阿兆。她侧头往外看去,外面烈日灼灼,瞧着便是闷热无比,阿兆站在大太阳底下,脸白的似纸一般,指尖哆哆嗦嗦的,似是不妥。
陆问薇吓了一跳,以为是外头太阳太大,中了暑气,忙对玉琼道:“快别让他们在外头站着,进屋来说。”
玉琼闻言也忙出去请人,不多时只见阿兆从外头进来,待看见陆问薇时,头也不抬猛地跪在她前头,话里带着几分哽咽道:“少夫人,去前头吧,出事了……”
陆问薇手里的茶盏凉凉的,耳畔回荡着蝉鸣,心里头忽然空落落的难受。
叶家前厅里坐满了人,脸色神态不一,但都垂着头,无人敢说话。叶弘死死拧眉,一双手握住木椅的侧把,冷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陆问薇。
“不行,你不能去。”叶弘冷声发话。
陆问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种漠然,好似无论什么都已经入不了眼,入不了耳,这让其余的人不禁跟着揪心起来。
叶弘神色有些颓然,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苍老了许多,他又道:“若是榆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肚子里就是他这房唯一的血脉,你在家待着,哪都不准去。”
陆问薇阖了眸子,嗓子有些发干,心里头闷得难受,却无处发泄。她上辈子过得不好,过到最后孤立无援。她没有家,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她被欺骗,被侮辱,被逼迫至死。你看,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后来她重生一回,总想着不能再似从前一般,这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她得好好过,把日子过得比谁都好,不能再留下那么多的遗憾和痛苦。可遇到叶榆之后,她忽然发觉除却那些想要得到,想要报复的事情之外,这世上还有一些她两世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存在。比所有的财富都令人心动,比手刃仇人都令人畅快,那些伤口都似被渐渐抚平。于是这一世,她有家,有丈夫,还有孩子。
她什么都有,却又做足了让自己后悔的事。如果当初能坦然提醒叶榆,是不是会让他防范许多?那他是不是就不会遭此一劫了?这想法一动,似草般疯长,盘踞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这辈子,还是那么糟糕……
※※※※※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天空像是一块没洗干净的黑色幕布,无星无月。
玉玦眼睛红红的,一直紧紧握住陆问薇的手,一遍遍轻唤:“姑娘,姑娘……”不知这样唤了多少声,陆问薇才木然回头看她。
“姑娘,您别这样,便是不为自己,也为您肚子里的孩子想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该出生了。他会哭会笑,会陪着您,他会渐渐长大,长的像姑爷一样……他会陪着您一辈子……”玉玦说道最后垂头呜咽起来。
陆问薇知道,是自己吓着她了。她伸出手去摸了摸玉玦的发顶,宽慰她道:“别担心,我只是带他去见他的父亲而已,哪怕是最后一面……”
叶弘不准她去,她便寻了几房陪嫁的家人,一道收拾东西动身。她的家不在叶府,而在叶榆身旁,没了叶榆,叶家什么都不是。她的孩子,她自会疼惜,但那不是叶家延续香火的工具。所以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她擅自离开了叶府,往避暑山庄的行宫而去。
她要去见他的决心,就像这沿着官道一路而驰的马车,坚定不移。
☆、93|9。7发|表
白玉碗里的药汁乌黑如墨,带着难闻的刺鼻味道,黑与白对比起来格外鲜明。陆问薇小心将药吹凉,小小的药匙搅动在药汁里,刮过碗壁的时候带出细微的低沉响声。
玉玦从外面进来,见到陆问薇时脸色消沉了两三分,随即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上前小声道:“姑娘,外面有侍女来禀报,九殿下要您过去。”
陆问薇手上并未有半分停顿,小小的药匙盛着乌黑的药汁,送去苍白的唇中,一勺接着一勺,可惜床上人似并不领情般,嘴也闭着眼也闭着,药汁总是喂进去的少,洒出来的多。陆问薇不是那么着急,用手帕小心拭去流出来的乌黑汤药,重新倒了一碗过去,依旧是重复着刚刚动作。直到她估摸着喂到了太医说的剂量后,这才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玉玦往外而去。
将门重新严严实实合上之前,她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叶榆悄无声息的躺在那,因整日清毒的缘故,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消瘦的似一具骷髅般,脸颊深陷,眼眶愈发明显,原本犹如绸缎般的头发像是被抽去了光泽泛着灰白,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撞入她眼里。撞得她眼睛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姑娘……”玉玦也跟着心里头酸涩起来,前天里她们到山庄外,一路递去名帖,竟是毫无阻碍的便入了山庄里头。后来几经周折,被人带到了九皇子的园子里,两人这才见到叶榆。乍一见姑爷变成这幅模样时,哪怕是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旧是吓得玉玦双腿发软,差点没哭出声来。玉玦尚且如此,何况是陆问薇呢。
陆问薇收敛了下情绪,她身上穿着素色的裙裳,头发上的珠钗也是简单的银饰,她来的时候便做了带孝的准备。没有什么决心,比破釜沉舟更坚定,陪着叶榆走完最后一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
都闻说想要俏一身孝,当看到一身素衣,容颜憔悴,眼睛略微带红的陆问薇时,九皇子心下也是一怔,随即便想到往日里不管多有姿容的美人叶榆都不屑一顾,到底是有一定道理的。虽惊叹于陆问薇的美貌,但九皇子毕竟不是龌蹉到连别人妻子都肖想一二的男人,故而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示意陆问薇坐下。
陆问薇欠身见了礼,这才依着九皇子的意思,挨着一旁的椅子稍稍坐下。
九皇子手里头还是拎着他那把山水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开合合,偶尔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陆问薇。他心里头不是没有疑惑,按理说叶家必然会来人不假,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只来了叶榆的妻子。况且还是个有了身孕的,这边一路颠簸赶来,叶家人心可真宽。陆问薇到了之后不吭不响,什么都不说也不要,只是坐在叶榆床前一切亲力亲为,寸步不离。没有哭天抢地,甚至于连表情都不多。
若说这陆氏对叶榆没感情吧,何至于这么老远挺着大肚子赶来。若说两人感情深厚,见到叶榆如今那样子,却这般冷静也是说不通。九皇子摇头咂舌不已,半晌才开口道:“到了可是有两日了?”
陆问薇一直垂着头,令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态,见九皇子这般问,便回道:“回殿下,民妇来此确有两日了。”
九皇子应了声,便是遥遥坐在远处也能闻到陆问薇身上的草药味,不过因坐的远些,味道淡的很,倒也不如何呛人。九皇子心下叹息,又道:“往日叶大人常来爷这,爷同他倒是多有投机之处。撇开身份不谈,爷跟他也算是朋友了,所以少不得要劝你两句。你大概也从太医那听说了,见血封喉的毒,现在还有半口气已经是不容易了。若是清毒,少不得要多受些罪。爷求了父皇,从宫里头又调了两个太医过来,这俩老家伙下手狠,入药三分毒,那屋子里熏的药气也是伤身的。你眼下既有孕在身,当惜着自己才是,别往他身边凑了,爷会使人照顾好他的。”
陆问薇心下感激,九皇子待叶榆算是颇有几分情分了,若非是九皇子这般尽心尽力,叶榆的情况怕是要更糟糕。如今这番话,也尽是为她着想,确实叫人感到暖心。她顿了顿,说道:“殿下,民妇从家中出来,并未有人知晓……”
九皇子原本正捧着茶盏喝茶,待反应过来陆问薇说了什么时候,差点没一口茶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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