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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_九斛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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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那边摆了摆手,又回身看向厅内。
常茂旋即连连施礼,似是赔礼,又像道谢,恭送定王离开,便又回厅中主持宴席。
府邸中的荷塘并不大,常荀本是习武之人,含怒而出,步履飞快。这头阿殷和隋丽华尚且茫然,他那如风的身影便迅速过了甬道,片刻之后,定王亦大步走过,并未发现站在昏暗处的阿殷和隋丽华,只紧紧跟着常荀的脚步,面色似也不善。
两人迅速行过这一带亭台,到得寓所。
常荀进院时满面怒气,一脚踢开屋门,便重重甩上。院中仆妇知他是刺史的亲弟弟、定王的司马,哪敢怠慢,瞧见这情形,登时吓得不敢言语,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片刻后定王进院,冷冷扫过院中众人,摆了摆手,那些人便鱼贯退出。
定王也不敲门,沉着脸将屋门掀开,随后重重甩上。
屋内灯火昏暗,常荀站在内间,等定王进门后,方才那气怒之态尽数收敛,跪地行礼道:“方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定王当即将他搀起,“见机极快,谈何失礼?我瞧令兄的神色,怕是当真以为你是盛怒负气而出。”
常荀笑了笑,“不如此,哪还有单独说话的时候。殿下是有什么吩咐?”
“想必你也能看出来,高元靖身边的御史田甄是太子的人。他既设法挑拨,令兄又拿令堂说事,显然也是得了太子的授意,想将你我分开。你便佯装是听我的劝,待会去同令兄赔礼,趁这个机会,带着徐煜尽快回京。”定王见常荀似要反驳,怕耽搁太久令人起疑,当即摆手阻止,道:“北边的战事有我和舅舅,你回京城,还有更要紧的事做。常荀——这件事关乎皇后和太子,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
第102章 3。16
屋中无灯无烛,昏暗中常荀看不清定王的神色;却能分辨出语气里的郑重。他当即肃容道:“殿下如今处境凶险;常荀既为司马辅佐殿下,必当竭尽全力!请殿下吩咐。”
“此事恐怕有违令尊教诲,你可深思后再做决定。”定王语声低沉。
常荀诧然抬头。
相识多年,定王向来令行禁止;极少有过这般态度。他如此郑重其事,必是关乎立场原则之事,如此要紧的时候,又关乎皇后和太子;莫非是为党争?
常荀心中一凛。旋即;便缓声道:“去泰州之前,我就曾想过此事。殿下此次北上抗敌;若得胜回京,便是朝堂上下无人能比的功劳。临行前皇上圣意已经有所动摇;皇后和太子不会坐以待毙,殿下的苦累更不能辜负,所以京城之中;必会有一场较量。若殿下不先发制人;必会受制于他们。殿下觉得,这种关乎生死的关头,还要计较这些吗?”
定王闻言倒是有些诧异,片刻之后,伸手往常荀肩上拍了拍。
“兵部侍郎武道,你可认识?”
“认识。虽然出身不高,但为人忠正刚直,一心为皇上办事,挺得皇上器重。”
“一心为父皇办事?”定王嗤笑,“他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常荀的诧异溢于言表,“怎么可能,他……”
“他藏得极深,却很有用。舅舅在北庭领兵,我带着阿殷行军在外,皇后和太子必定会设法令父皇猜忌于我,令父皇对我更加防备。这个武道,便是回击他们的最好人选。”定王并不打算太拖延时间,因怕常茂等人起疑,便将谋划的事简略说与常荀,交代他当如何行事。
常荀何等默契灵透,听罢他的嘱咐,当即会意。
随后,定王恢复了方才的冷肃之态,率先走出屋门。身后的常荀垂着脑袋,颇不情愿的模样,跟着定王回到宴席,佯作是被定王说服,为方才的失礼赔罪。常茂自然深感定王,又说京中高堂病重,他在西洲庶务缠身难以回京,好在泰州已定解了燃眉之急,北庭有定王和隋彦将军出手,必然无碍,希望定王能允许常荀回京,侍候高堂左右。
方才席上的争执便是为此而起,闹得颇不愉快,如今常荀服软,定王也做个顺水人情,令常荀回京。
次日清晨,常茂调了百名侍卫,将徐煜装入铁笼中,由常荀率人亲自押送回京。
此时的京城已是龙潭虎穴,定王自然不会放阿殷回去,便带着徐奇、陶靖、彭春等人北上,与高元靖等人同行。
*
隔日傍晚,众人抵达鄯州歇息。
鄯州处在北庭与西洲之间,前往北庭的多半要经过此处,那詹刺史听闻消息,早已命人备下屋舍茶水,恭迎定王等入住。只是此处毕竟离边线更近,兵丁粮草都在年底调拨殆尽,又有许多北边难民来此躲避,詹刺史要安置这些百姓,平素自然不敢奢靡,凡事从简。
定王对他这办事态度,倒是颇为满意。
是夜分派住处,定王并未多理会同行的隋丽华,将阿殷安置在寓处,便往刺史衙署之中,去商议事情。
隋丽华一整日郁郁寡欢,眼瞧着阿殷以王妃的身份受人尊崇,她当着定王的面不敢对阿殷无礼,再想起被禁足府中的事情,哪能不怒?在屋中枯坐了许久,心中烦躁更甚,便起身到外面散心。谁知才走了没多久,便见前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像是跟高元靖同行的御史田甄。她心下疑惑,跟着走了片刻,没跟上田甄,却碰见了个熟人——姜玉嬛。
去年姜家倾塌,女眷流放的事情隋丽华自然清楚,如今在鄯州刺史府中见着她,隋丽华大感意外。
姜玉嬛似也察觉了动静,原本正坐在池边喂鱼,抬头见是熟人,也自怔忪。
好半晌,还是姜玉嬛先站了起来,“隋姑娘,你怎么来了此处?”
“姜……”隋丽华很想问她这个原该流放的人怎会在此处,到底忍住了。她回京后特地留意打听过跟阿殷有关的事情,知道姜家被查,阿殷在其中的作用不小。况她以前跟姜玉嬛来往时,就知道姜玉嬛不喜阿殷,两人见面总闹不愉快,经抄家之事后,更会恨之入骨。这样现成的助手送到跟前……隋丽华犹豫筹划的事,霎时有了眉目。
“因北庭战事吃紧,我担心父亲和兄长、姐姐,便跟着高侍郎同行,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隋丽华面露笑意,走至池塘边上,“姜姑娘如此兴致,想来是久居这府里了?”
“得蒙庇护,暂居于此罢了。”
隋丽华只是一笑,将姜玉嬛打量。
那位神色间虽不似从前倨傲,然而经历家道骤变,却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颓丧,甚至眉目中添了平和。
金钗玉簪照旧、绫罗锦缎如故,头发依旧是姑娘的样式,看这身打扮,姜玉嬛在这刺史府中,应当也受些礼遇。只不知她一个罪臣流放之女,堂而皇之的住在刺史府的客院里,是个什么身份?
隋丽华不好探听这个,想着机会难得,当即便试探起来——
“这些天可真是巧合,前两天才在西洲碰见定王侧妃,没想到今日又碰见了姜姑娘。对了,这位定王侧妃也是熟人,姜姑娘可知她是谁?”
姜玉嬛神色不变,徐徐道:“当然知道是谁。”
“这可就巧了。当日定王侧妃在临阳郡主府上时,姜姑娘也跟她有所往来,今晚既然凑巧,不如一道去叙旧?”
这话说得不怀好意。
姜玉嬛抬眉打量着她,淡声道:“过往旧人,何必再见。”
如此冷淡态度,愈发肯定了隋丽华的猜测——当日姜家未出事时,姜玉嬛是金尊玉贵的娇小姐,陶殷不过是个郡主府上被厌弃的庶女。谁知世事折转,而今陶殷是战功累累的定王侧妃,姜玉嬛却成了罪臣流放之女?哪怕如今居于鄯州刺史府上,想必日子也不好过。那么,姜玉嬛就不恨陶殷吗?
在隋丽华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她瞧着姜玉嬛那愈发冷淡的态度,笑了笑,“为何不见,难道是担心见了面,要给她行大礼吗?我虽不知姜姑娘如今为何在此,不过想来也是意难平。你是没见到,如今的定王侧妃有多风光,身份地位不必说了,但是擒获那徐煜的功劳,就被人吹上了天。哼,不过是捡个便宜罢了,只消撞上运道,谁还不会?”
姜玉嬛原本对于隋丽华的出现不甚在意,听见这话,不免警觉。
在京城里泡大的姑娘,成日跟侯门功夫的千金贵女来往,如何察觉不到对方言语之下的情绪?
这隋丽华自见面后不曾叙说旧事,不曾探问现状,只是不住口的提陶殷,还是这般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
姜玉嬛终于端端正正的看向了隋丽华,微笑了笑,“姑娘这话何意?她是王妃,我是罪女,行礼不是天经地义吗。”
隋丽华嗤笑,“姜姑娘当真这样想?”
姜玉嬛未置是否。
隋丽华却不打算总是打哑谜——被禁足府中的时候,她就知道隋夫人下令禁足是为忌惮陶殷,心中愈发怀恨。自西洲碰见,定王更是时刻维护陶殷,生怕她这个表妹再去冒犯那位侧妃似的,令隋丽华愈发不快。只是同行的人多,陶殷的身手又比她好,想要做些手脚泄恨,委实过于艰难。隋丽华不忿已久,奈何没胆子也没本事直接出售,如今碰到比他更恨阿殷的姜玉嬛,自然不打算错过这绝好的帮手。
见姜玉嬛眼底淡漠,她便坐得近了些许,“若姜姑娘同样心怀不忿,我倒是有法子。”
“哦?”姜玉嬛挑眉,“难道隋姑娘有办法换了她王妃的身份?”
“这自然不能,即便定王表哥将来可能厌弃了她,此时却还是很照顾,非我所能左右。只是——我沿途寻了些东西,若能送给她,这位风头正劲的定王侧妃也许就能少得意些。听说当日姜家被抄,是她先捉了个什么人,抄家的时候也是她带人去的,如今小人得志,姜姑娘难道就不恨?”
“恨又如何?”
“恨就报复,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姜玉嬛挑眉打量着隋丽华,“我一介罪女,如何报复?”
“看姜姑娘这打扮,恐怕在这客院中住的时日并不短。客院里的仆人就那么些,姜姑娘总会比我熟悉很多——放心,这些药即便发作,也该是在四五日之后了,届时路途颠簸劳累,谁还能查出是哪里出了差池。”
“看来隋姑娘筹划此事,已有许久?”
“可惜我一直没能寻到下手的机会,如今遇见姑娘,便是天赐良机。”
姜玉嬛抬眸瞧着深浓夜色。在这座院落中住了数月,每一棵树、每一片瓦都是熟悉之极,每次夜色里坐在这池边喂鱼,总能令芜杂的心绪平静,将前尘过往抚平,连通周遭夜色都显出静谧。今晚的夜色,显然有些不同,恐怕夜深造访的,并不只是隋丽华一个人。她似是犹豫,片刻后摊开手掌,“东西在何处?”
“这东西怎会随身携带。半个时辰后,我带到此处。”
“半个时辰后会有人造访,亥时吧,夜深人静,也不会有人察觉。”姜玉嬛神色淡漠如旧。
隋丽华闻言甚喜,当即告辞离去——这个时候,她愈发庆幸当时跟随高元靖北上的决定。高元靖此人固然没什么特殊之处,跟他同行的那位略通岐黄之术的田御史倒挺有意思,若不是他念着隋彦的面子帮她搜罗,那些平常接触不到的东西,恐怕她费尽全力也未必能找到。
*
戌时才至,阿殷闲坐无趣,取了弯刀在院中练刀。酣畅淋漓的一通练完,正接了软巾擦汗,却听外头有人扣门。
这个时候,谁会找她?难道是隋丽华?
阿殷收了弯刀叫人打开院门,瞧见外头站着的人时,却怔住了——姜玉嬛?
她不是遭罪流放了吗,怎么会在此处?这深夜中,她打扮齐整独自造访,又是何意?
诸般疑惑浮上心间,竟叫阿殷愣在当场。
反倒是姜玉嬛神态平静,跨步入院,端正施礼道:“罪女姜玉嬛,叩见王妃。”
这般隆重行礼委实令阿殷诧异。她跟姜玉嬛固然有许多龃龉,却也不算死雠,当即命人扶起,满是诧异的打量着她——容貌比从前清减了许多,也平和了许多,浑身那股倨傲淡去,甚至连离京时的那股仇恨阴郁都不见了。如同被高僧点化的信女,从神态到举止,都增了平和的态度。会是谁,私自将她收留在这府邸,还化了姜玉嬛的戾气?
阿殷打量着姜玉嬛,瞧出她似有话说,便道声“请”,带着她往屋中走去。
姜玉嬛也不客气,跟随阿殷入内,请阿殷将仆从屏退。
第103章 3。17
屋内只剩两人对烛而坐。阿殷自取了茶壶斟茶,姜玉嬛接了谢过;道:“王妃在这里见到我,觉得很意外是不是?”
阿殷笑了笑;点头承认。
姜玉嬛对着阿殷;毕竟端不出笑脸;只是道:“流放之人中途逃走是重罪;我还没这个胆子。寄居此处,另有缘由。今晚拜访王妃;也不是为了此事——”她将茶杯轻轻搁下;而后起身半跪在地,“方才在住处喂鱼,碰巧遇到晋阳伯府的隋二姑娘,她说的一些话令我觉得十分不安。不知王妃能否听听经过?”
隋丽华找上姜玉嬛能有什么好事,阿殷猜得几分;将她扶起:“洗耳恭听。”
姜玉嬛遂坐回绣凳;将方才经过如实转述。
阿殷且听且惊。一则是为隋丽华的胆大妄为;再则是为姜玉嬛的变化——从前跟姜玉嬛争执的情形历历在目;这位侯府千金虽然心地不坏;却也性情倨傲;更因姜家被抄之事而对她怀有愤恨,甚至恶语威胁。谁知将近半年不见,她却忽然变成了这幅模样?听罢姜玉嬛所言,阿殷将她面容审视片刻,“想来姜姑娘是不愿趟这浑水,何不当时就拒绝?既已应承了隋丽华,却又来我这里,这矛盾之处,倒是令人费解。”
“坦白说,王妃是否被人暗算,我并不关心。”姜玉嬛抬头瞧着阿殷,姿态虽恭敬,神情依旧淡漠。
这倒还像从前姜玉嬛的性情,就算当时的无端迁怒与愤恨没了,姜玉嬛也不至于平白无故的救她。
阿殷不怒反笑,又给她添些茶水。
姜玉嬛咬了咬唇,似是下定决心,“我未拒绝隋二姑娘,转头又来求见王妃,皆是为了自保。”
阿殷挑眉,“安排你住在这客院的人保不住你?”
“他纵然能保住我,我却不想平白给他添麻烦。我所居住的客院地处僻静,平常少有人来,甚至今日王妃驾到,我也不知消息。隋二姑娘今晚才至此处就寻上门来,王妃不觉得,她出现得十分蹊跷?这背后必定有人暗里帮她,此人敢助她图谋王妃,必定来头不小。况且他既然将隋丽华送到我跟前,想必早已知道我身在此处,筹划已久。王妃试想,隋二姑娘挑明来意后,我若直言拒绝,会落个什么下场?”
“已被谋算入局,自然难以全身而退。”
姜玉嬛笑了笑,带着点苦涩,“我能从流放之地来到此处安稳度日,已是万幸。隋二姑娘的性情,王妃想必比我更清楚,若合谋不成反而恼羞成怒,甚至因怕我泄露而生出歹意,我可没半点本事来抵抗。只会在这客院中,徒生事端。”
“所以你稳住她,然后再把这事丢给我?”阿殷觉得有趣,“你倒是比从前看得起我了。”
“这事本就是我无端受灾。说句冒犯的话,王妃能从郡主府上的庶女成为定王殿下的王妃,令我姜家倾塌、代王殿下被查,我早该佩服的。从前盲目,不过是未受挫折罢了。想来以王妃的本事,既然知道内情,必定能化解此事——我已是带罪之人,不知王妃能否赏我个清净?”
两人自幼相识,曾厌恶甚至憎恨过对方,却也感激帮助过彼此。
长辈的恩怨随姜家坍塌和临阳郡主的死而远去,此时重逢,反倒令人感慨。
阿殷默了片刻,挑眉道:“你不存害人之心,我自然不会搅扰,算是投桃报李,谢你的好意。只是有件事我很好奇——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这般突然转了性情,叫我着实费解。”
姜玉嬛抬头,对上阿殷玩味的目光。
她沉默了半晌,猜得是阿殷疑虑,便开口道:“有人告诉我,世事有因有果。我姜家被查抄是为了府中做过的事,与翻出此案的人无关。所以王妃不必心怀疑虑,我绝无怨恨藏私之心,更没胆量在定王殿下跟前做手脚。我已约了隋二姑娘亥时相见,王妃若不信,尽可派人去瞧瞧,便知虚实。”
“不怕我捅破此事?”
姜玉嬛沉默,瞧见阿殷玩味的笑容,便也笑了笑,“我如今的处境十分艰难,相信以王妃的为人,不会落井下石。若王妃能成全我的安稳,我必铭感于心。”说罢,又深深行礼,才告退出院。
留下阿殷在屋中,意外而玩味。
以姜玉嬛的处境,处于夹缝中,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算奇怪。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性情,几乎跟从前天壤地别,从家破人亡时的愤恨到此时的平和恭敬,这转变之大,着实罕见。
负责宿卫的蔡高和侍卫就在院外,阿殷召来吩咐了几句,半个时辰过后,便有了消息——
安排姜玉嬛住在这客院中的,竟是鄯州刺史之子詹师定!据说姜家女眷流放之后,姜玉嬛原本该分配到北庭边地,中途经过鄯州,詹师定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花重金买通其中关节,将她安排在此处已有四五个月了。
阿殷觉得这名字耳熟,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那位曾在京城有一面之缘的国子博士。
当时姜家似乎正在跟詹刺史议亲,詹师定和姜玉嬛都在京城,想必是见过面的。印象中詹师定儒雅有礼,丰神俊朗,又颇通音律,是个稍有的青年才俊。姜玉嬛容貌盛美,琴艺高超,性情虽倨傲,却也有可人之处,两人会投契,在当时来说是水到渠成。
只是姜家落难,姜玉嬛戴罪流放,詹师定还敢在此时出手救护她,这份心倒是难得。
阿殷听罢,暂且按下,只吩咐蔡高盯着姜玉嬛的院落。
*
定王回来已是深夜,容色疲惫。
阿殷没打算拿隋丽华的事搅扰他,当晚安寝不提。直至次日清晨起身洗漱罢,仆婢奉上饭食,两人用过后,阿殷挥退旁人,帮定王套上外裳,缓声道:“昨晚我在这里碰见了熟人,殿下猜猜是谁?”
定王哪能猜得出来,趁着阿殷给她系腰间索子的空当,帮她扶正头上冠帽,“是谁?”
“姜玉嬛。她流放的时候路过这里,被詹师定想办法留下了——想必是得了詹刺史的首肯,姜玉嬛如今就住在客院里,跟从前比起来,性情可平和了不少。”她退后半步将定王上下打量,颇为满意的点头,“她住的僻静,若不是昨晚主动来访,我都不知道她在这里。蹊跷的是,隋家表妹却不知为何先找到了她,还想借姜玉嬛的手送几样东西给我,殿下要不要瞧瞧?”
离定下的启程时辰还早,定王饶有趣味,“拿进来瞧瞧。”
阿殷遂唤蔡高入内。
蔡高负责这一路宿卫,昨夜通宵未歇,此时衣甲整齐,精神抖擞,将两个瓷瓶奉上,道:“启禀殿下,王妃,昨晚卑职奉命在姜姑娘的客院外蹲守,亥时一刻,隋二姑娘独自造访,送了这两个瓷瓶。姜姑娘转手就给了卑职,卑职昨夜已叫人查过,里头装着的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的药粉。”
这后面藏着什么,不言而喻。
定王神色微变,看向阿殷,阿殷便叫蔡高退出去,杏眼中已无笑意,“殿下想必能猜出原委了?”
姜家与阿殷结怨颇深,隋丽华对阿殷本就怀有敌意,将这药粉给了姜玉嬛,打着什么主意还不清楚!定王对隋丽华本就没什么耐心,闻言只觉烦厌,随手将那瓷瓶摔在地上,怒道:“她怎么还不知改好,竟会打这样阴损的主意!”
“隋家表妹向来对我不服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阿殷随手取了蜜饯慢咬,杏眼中的揶揄一闪而过,旋即便是肃然,“叫我奇怪的是别的。隋家表妹跟我一同住进客院,我这儿都不知道姜玉嬛在此,她怎么就赶巧散步到了姜玉嬛院中?这些药既是朝廷明令禁止,她又是从何处获得?倘若姜玉嬛依旧是从前心性,对我怀有怨怼,这些药粉今晨便会进到殿下和我的饮食。殿下细查之下,必定能揪出隋家表妹,盛怒之下倘若严惩,说不定就会让隋将军不快,伤了两府交情。届时,谁会得利?她从京城来到西洲,路上只是承蒙高侍郎照拂,还是跟旁人有来往,殿下可曾查过?”
数个问题连着抛出,令定王微怔。
他在西洲见到隋丽华时虽也觉得奇怪,但当时满心战事和对京城的谋划,根本没将隋丽华放在心上。
而今看来,隋丽华背后恐怕另有人指点怂恿。
会用这种手段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定王脸色更黑了,冷声道:“她也太不知好歹!”
“隋家表妹如今是身入迷途,殿下生气也没用。就是想教导,她也未必肯听。左右症结都在隋将军身上,殿下暂且忍耐片刻,到了北庭再处置也不迟。”阿殷抚在定王的眉心,温软的指腹滑过,似是要舒展他的眉头,“隋家表妹身份特殊,交给隋将军处置,最合适不过了。”
定王懒得在隋丽华身上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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