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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少夷君-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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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怨不得本王了。”
  梅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头垂着,露出一截秀美的脖颈,她没作无谓的挣扎,不哭也不喊,倒教襄王生出了好奇,挑眉问她:“你便没有什么旁的话要同本王讲么?”
  她才慢慢抬起头来,比银月更姣美的脸,倔强而自持,她轻声道:“若是讲了,王爷便会放了我么?”嘴角一弯,她的笑是带着嘲弄的,“王爷都讲了,我所会的不过是装傻充愣,既然对王爷不管用,那便算作是无计可施,黔驴技穷了,只想问王爷一句,这样费尽心思筹谋,为的究竟是个什么?”
  襄王啧了一声,“赵氏应当告诉过你,本王父皇驾崩的缘由了罢?”他眉头上压着阴鸷的神色,心头的恨像热火浇上了滚油,愈发有滔天之势,“他陆稹教唆先帝,谋害忠武帝,再矫造遗旨,立萧煜那小儿为帝,本王焉能不恨?”
  

第60章 声声恨
  兜兜转转又牵扯回过往,梅蕊不想同襄王再分辩,闭上眼一言不发,襄王瞧她这样,便觉得是她自认理亏了,冷笑一声,对那侍卫道:“把她押进虚镜台。”
  侍卫本不是襄王的人,一听这道令便懵了,“若是陛下追究起来,该如何交待?”
  襄王静静看着侍卫,突然一声轻笑,挽袖上去捏住了侍卫的后颈,神色狰然:“你这句话问得好,若不是你问出了口,本王倒还忘了处置你。”话音刚落时手上使力,咔嚓一声,便生生将侍卫的脖子拧断了。
  言多必有失,侍卫是个耿直忠厚的人,没想到却因这句话丢了性命,梅蕊蓦地睁开了眼,侍卫绵软瘫倒在地的尸首横在面前,她周身一僵,继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怒视向襄王,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王爷这般草菅人命,便不怕遭报应吗?”
  襄王耸了耸肩,“这也算么?不过是个奴才,生来便是为了死的,早死晚死一样都是死,本王还替他早早了结掉这窝囊的命途,”他抬脚将尸首踢开,稀疏寻常的模样,“他该谢本王,下辈子投胎寻个好人家,也算是本王行善积德了。”
  “他家中有妻儿老小,王爷也叫行善积德?”再没见过这样阴狠的人,梅蕊双目通红,往襄王身上扑去,襄王措不及防被她扑倒在地,后脑磕在冷硬的地面上,晃了好一会儿神。哪怕是当年被同乡的孩童讥笑她有娘没爹,她都不曾动过这样大的气,拔下了头顶的簪子,咬牙道:“那我也替王爷了结一回,来生请王爷投一副好心肠,莫教权欲吃了良心!”
  她不管不顾,陆稹在千里之外危机重重,索性将始作俑者给杀了,指不定襄王的令还未能传到陇右去,还能救他一命,再则是气血上涌,眼见着簪子狠狠地扎入了襄王的心口,襄王吃痛大喊一声,衣襟被喷溅而出的血沾湿,煞是骇人。
  本是躲在室内的赵氏闻声而出,瞧清了梅蕊与襄王的形容,不由分说便尖叫着上前来将梅蕊推开,她惊慌地将襄王从地面上扶了起来,一声声地唤:“六郎,六郎……”
  梅蕊被赵氏这一推,径直撞上了一旁的廊柱,赵氏本就神智不清,见到了血,更是发狂,扑上来就掐住了梅蕊的脖子,发狠道:“贱人!让你害我六郎,你这样不知廉耻!怎么不去死!”
  赵氏这一生有过情愫的男人不少,但唯独在最为寂寥的时候遇见了襄王,成了她聊以度日的寄托,更是她荣华锦绣的依赖,她唯恐襄王再出了事,那便真的是要在冷宫中度过一生了,是以手上的劲更大了些,口中念念有词:“让你死,死,去死……”
  

第61章 关山月
  窒息的浪潮涌上,梅蕊眼前一片昏黑,想着若是交待到这里了才是桩千古憾事,襄王缓过了气来,捂着胸前还在汩汩流血的伤,道:“放开她。”
  赵氏听话极了,霎时就撒了手,讨赏般凑过去瞧襄王:“六郎,你如何了?”
  襄王嘶了一声,“你别碰本王。”他是天家贵胄,赵氏如今算个什么,他皱了一回眉,不大习惯在旁人面前与赵氏这样亲近。襄王看向梅蕊,她正躬着身子侧卧在地上喘着粗气,冷笑了一声,他走过去,径直踹了一脚:“你有胆量得很,倒是本王小瞧了你,不愧是陆稹的人,下起狠手来不比他差多少。”
  说完,抓起她的头发便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襄王咧开嘴角:“那边让你瞧瞧好了,瞧瞧陆稹究竟是怎么死在自己手里,遭受世人唾弃,遗臭万年。”
  梅蕊痛得浑身都失了力,被襄王连拖带拽地关进了虚镜台,阖上门前,襄王森然的笑映入了她的眼底,他说:“静候本王佳音。”
  襄王掸了袖就离,且招来了南衙的护卫来,吩咐道:“守好了这里,除却本王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出。”
  护卫领了命,襄王便施施然离去了,其中一个护卫有些担忧地瞧着他离去的身影,道:“王爷胸前怎么有片血迹,瞧起来怪说模皇抢涔锏哪俏荒锬锔傻暮檬露伞!�
  另一个护卫道:“就数你话多,这句话要是被赵统领听到了,没准儿要赏你几个大嘴巴子,看你还乱不乱提那位娘娘的事儿。”
  “统领还对此事耿耿于怀?”那人讶然,“这样瞧起来,统领倒是个重情重义的铁血汉子了!”
  如今重情重义的铁血汉子赵统领正陪着小皇帝在御苑里练习射箭,小皇帝天资聪颖,学得也快,但就是力道差了些,以至于准头没那么足,赵淳抖了抖满身的寒气,对小皇帝道:“陛下,要不歇息下再练?”
  方才离弦的箭又射偏了,小皇帝不大服气,咬紧了唇,大声道:“再来!”
  赵淳暗自叹了口气,天寒地冻的,这位小祖宗到真是会折腾人,也不晓得此前陆稹是怎么忍得了的。没奈何,他走上前去,握住了小皇帝的手,替他将弓弦稍稍拉开了些,同时道:“骑射与读书是一个道理,不能急于求成,依臣之见,陛下如今已经很好了,犹记得往前臣头回拿弓箭的时候,拉都拉不开呢。”
  “是么?”小皇帝瘪了瘪嘴,“那算了,朕今日也累了。”
  说完将手中的弓箭丢给了旁边候着的内侍,拍拍手就要回去,赵淳正暗自庆幸着自己这一日的差事终于了结了,却听小皇帝道:“赵卿过来,陪朕走走。”
  赵淳只得应了个是,小皇帝分明是个垂髫小儿,却老爱讲这些老气横秋的话,赵淳不禁有些感慨,自己在小皇帝这样大年纪的时候,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摸得酣畅淋漓,哪像他,小小年纪便学得深沉,连情绪都不愿多透露半分。
  小皇帝在前头喊道:“赵卿啊。”
  “臣在。”
  “你是不是想娶蕊蕊?”
  赵淳险些被呛住,吭吭咳了两声后,不可思议地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小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朕把蕊蕊赐给你,如何?”
  

第62章 烛影颤
  赵淳觉得滚滚惊雷在他头顶炸开,忙不迭地跪在地面:“请陛下三思。”
  无论小皇帝是因为什么起了这种念头,于赵淳而言都不大妙,寒冬腊月里,他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前思后想之下还是先拒绝为妙,小皇帝在他头顶上啧了声,颇为不解地道:“为何,之前王叔不是替你请婚了么?赵氏指得婚,朕指不得?”
  不是指不指得的问题,赵淳面露苦色,“但臣并非如故倾心之人,不愿从中作梗,毁人姻缘,还请陛下宽宥。”
  小皇帝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他居高临下,望着伏跪在地的赵淳,“你是觉得,朕从中作梗,毁了蕊蕊与陆稹的姻缘?”
  赵淳浑身一僵,头遭从这位年幼的帝王身上领悟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似头上悬着把刀,稍不注意就会落下来将他斩首,他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已经贴近了冰冷的石砖,“臣不敢。”
  他诚惶诚恐的模样小皇帝在许多人面前瞧过了,只不过因着那时陆稹在他身侧,小皇帝都晓得,那些人怕的不是他,而是陆稹。陆稹喜怒不辨的模样教那些人难以揣测,是以每每有人向陆稹禀事,模样都极其卑微,甚至笑容中都带着讨好。
  但如今自己做起了这档子事儿,小皇帝却没觉得心里头有几分畅快的意味,反倒是无趣得很,凭空生出些悲凉来,他抿了抿嘴角,“朕不过是随口这样一讲,赵卿不必惶恐,既然你不愿,朕也不强求。”
  他理了理自己的常服,“哪怕是你愿,蕊蕊还不一定答应呢。”
  赵大人有些郁郁寡欢,小皇帝已自行回去了,才进了紫宸殿瞧着梅蕊不在,便朝候着的内侍随口问道:“蕊蕊呢?”
  内侍忙答:“梅蕊姑姑午后出去了一趟,如今也不见得回来,想来是回去歇息了。陛下若是着急寻姑姑,奴才便去掖庭走一趟,让姑姑来伺候您。”
  小皇帝却一撇嘴,“不必了。”自打陆稹离京之后,梅蕊对他的态度便不怎么好,他不傻,都瞧得出来,梅蕊这是在同他置气呢!她在怨他将陆稹派去了陇右,那样的一个地方,教她与他分隔两地,相思相望却不得相亲。
  但皇权之下哪能顾及到她这些儿女私情,小皇帝觉得梅蕊在这些事情上仗着他的恩宠无法无天,他觉得她好那也只是因着她从不曾骗过他,她与陆稹不同,干干净净的白纸一张,除却陆稹,她再没有能背弃他的缘由了。
  现在她因为陆稹与他置气,难不成要他一个皇帝放下身段去哄她么?小皇帝皱眉,真是恃宠而骄,成何体统!想到这儿,小皇帝哼了一声,九枝青莲灯的烛影晃了晃,他背过身去的模样有些落寞,言语间品咂出酸溜溜的意味来:“随她去吧,朕才不想她。”
  紫宸殿的这一夜,灯火通明。
  

第63章 阿鼻狱
  若是将陇右拿来同长安作比,那么长安便是位养在深闺的千金,举手投足间都映照着娇贵两字,陇右则是平康坊里的胡姬,泼辣豪爽,连冬日的风也冷得干脆利落,像要将人的骨头都冻碎一般。
  陆稹手起刀落间便将何敬的右手砍落在地,何敬惨叫一声,鲜血霎时便喷涌出来,将风中零碎细微的雪沫子染了个通红,陆稹却不为所动,他手中的那把吴钩刀锋利得出奇,丁点儿血渍都没沾在刀身上,他垂下眼,不带丝毫感情地看着何敬,“还差一条腿,待咱家替你剁了这条腿,你便可以同咱家比试了。”
  他嘴角一勾,“咱家说到做到,如你所愿。”
  在旁围观的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何敬痛得浑身痉挛,但还咬着一口气不愿低头,他拔高了声道,“砍便砍,老子还怕你不成。”他目眦欲裂,“你砍了老子的手,老子还是不服气,不过是个阉人,哪来的能耐让你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老子参军的时候,你还指不定在哪个主子的床上伺候着呢!”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扭曲,此前的龌龊心思都成了愤恨,他恼得口不择言,陆稹冷笑一声:“绞了他的舌头。”
  亲卫应声,北衙的人施惯了这样的刑罚,随身都带着绞舌用的剪子,做得信手拈来,三人按住了因惊恐而挣扎的何敬,另一人钳住何敬的下颌就掰开了他的嘴,剪子探了进去,青筋暴起的手腕一翻,一条鲜活的舌头就这么从何敬口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还乱动个不停。
  何敬痛得晕厥过去,面色惨白,口中与右臂断口出的鲜血仍在不停的往外冒,周围的人早就吓得不敢吱声,亲卫甩了甩剪子上的血,又把地上的那条舌头用帕子给拾了起来,跪在陆稹面前问道:“护军,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监军本就有生杀大权,陆稹淡淡一瞥:“活不了多久了,扔出去喂给野兽吃吧,权当是做了件善事。”
  众人哗然,这也叫善事么,果然北衙出来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亲卫领了命,将何敬给抬了出去,陆稹从怀里摸出张洁净的素锦帕子来,擦去了方才溅在自己手背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后又随手将帕子仍在地上,那把砍去了何敬右臂的吴钩刀也一并被弃置在地面上,陆稹瞧都不想多瞧一眼,福三儿凑了上来,低声问道:“护军,还去校场么?”
  陆稹轻笑:“去,怎么不去?”
  说这便抬了步子,云纹的重台锦履碾着被血浸红的地面,他容色安然,仿佛才论完一场清谈,或是品完一壶好茶,丝毫见不到方才斩臂绞舌时候的狠决暴戾,慈悲得仿若神明。众人还愣在那里,福三儿在前边儿喝道:“做什么呢?还不给护军让道!”
  人群无声地让开了一道缺口,陆稹将手炉怀得紧了些,陇右不比长安,要想立威便要下狠手,好在他从来不是手软的人,而这个何敬本也就是襄王的眼线,死有余辜。
  他不经意往回看了看,像是能望见长安的云,不晓得长安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陆稹眉梢不经意地沉了沉,陇右的战乱不能平定,他便无法早日回到长安,留梅蕊与小皇帝面对如狼似虎的襄王,他着实是放心不下,为今之计只能顾及眼下之事,将陇右处理妥当了,才能得胜还朝。
  校场近在眼前了,成列的兵卒正持戈举剑,操练兵阵,一人玄甲白缨立在台上,见到陆稹时略略挑了挑眉,沉声道:“陆监军。”
  

第64章 莫摧残
  徐珩其人以不苟言笑用兵果决而广为军中所传,陆稹曾有所耳闻,都赖乔遇之的长舌,他曾向陆稹讲道,军中风气不振,将帅皆为一丘之貉,唯徐珩可用。
  乔遇之看人的眼光颇怪,一是瞧上了陆稹,二便是夸了徐珩,陆稹披着狐裘拥着手炉立于寒风中,不怒自威,“徐将军。”
  “不敢当。”徐珩也不迎,方才在营中的事情早已有人禀告了他,他眉一敛,“方才的事情,监军是否该对在下有个交代?”
  “要什么交代?”陆稹挑唇一笑,“咱家杀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替将军免去日后的麻烦,将军却不领情?”
  徐珩挑眉,“何以见得?”
  精通兵法的人,又怎会连这点小事都看不破,他故作不知,陆稹也不点破,只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随即便转了话头,他往下瞧去,陇右长年无战事了,自萧敬中接任陇右之后,便更是颓靡,将这些兵将都养出了痞气,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他瞧着校场,徐珩在瞧着他,冷清如玉的护军同喊声震天的校场格格不入,他似是很怕冷,面色比裘衣沿上的那一圈儿白狐尾更白,唇角紧抿,不知在想着什么,正看得入神,又听他发问道:“自萧节度使被俘,将军代任节度使一职已有月余了吧?”
  徐珩答是,陆稹的手指搭在鎏金的手炉上,淡淡道,“咱家替将军捎来了个好消息。”
  “有劳监军,不知是何等消息,值得监军一声好字。”
  陆稹眼底的笑意有些凉,陇右阴沉的天色不比他声音更令人森寒,“陛下有一道口谕,将军不必在意萧敬中的死活了,任由他在突厥人那里。自咱家至陇右,将这道口谕传给将军之时起,将军便是新任的陇右节度使了。”
  他噙着笑,“将军还不接旨谢恩?”
  徐珩怔了片刻,他未曾想到皇帝会如此绝情,虽说萧敬中在任时陇右确然毫无政绩,但到底是他的恩师。突厥人打马背上长大的,向来比汉人要残暴许多,萧敬中落在突厥人手中的这些时日里不晓得受了多少折磨,就这么放任不管,着实有些令人心寒。他不得不思索起另一种可能,迟疑地道:“仅仅是口谕么?”
  陆稹凌厉地一扬眉,“将军以为呢?”
  他冷笑道,“将军糊涂,陛下这般圣明,与其耗费时间去救萧敬中,倒不如将这些精力用于收复失地之上,难不成将军真打算用五城去换萧敬中?”陆稹抚了抚领子边上的那一圈狐尾,“那便是咱家看错将军了,将军若真是这样想的,这节度使一职,将军能从咱家这里当上,也能有咱家来免去,轻重缓急,还请将军自行掂量了。”
  徐珩被他说得无处反驳,咬了咬牙,这才半跪下来,稽首谢恩道:“臣徐珩,接旨。”
  陆稹的笑这才真切了些,他揉碎了才落在他手背上的一粒雪,才发觉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陇右的夜幕降了下来,长安却尚在黄昏中,梅蕊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口中干得厉害,眼前的景象都是重影,看什么都成双,眼前似是有个人影,不晓得是谁,用力挤了眼去辨识,还是无法,她饿得很,头晕眼花的,也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突然小腹挨了重重的一脚,赵氏尖利的声音响在她耳畔:“你再忤逆哀家啊?!”
  

第65章 相思遥
  梅蕊闷哼了一声,神智渐渐清明起来,赵氏的脸被抹得米分白,胭脂在颊边上点了两处,拧眉瞪眼,活脱脱的戏子模样,她躬下身来扯住了梅蕊的头发,厉声道:“你不是很有骨气么,倒是起来同哀家说话呀!”
  头皮被扯得生疼,梅蕊面色惨白,挥臂便打开了赵氏的手,后退几尺,喘着气道:“娘娘若是寻人撒泼到了我头上,想来是寻错了人。”她精神恢复了些,看着赵氏厚敷**的脸,心中一阵嫌恶,“还是娘娘觉得自己一如当初在兴庆宫般,说风便是雨么?今时不同往日了啊,娘娘。”
  她一叠声的娘娘,唤得赵氏心旷神怡,赵氏很得意地捋了捋鬓角,发间还插着生了锈的簪子,不晓得是在冷宫里何处拾来的,自比为凤冠翠翘,她神气地睨了梅蕊一眼:“哀家是太后,连皇帝也要忌惮哀家三分,更莫说是你这区区御前尚仪,再得皇帝宠信,那也只是个奴才罢了,哀家要给你赐婚,还有你推拒的胆子?放肆!”
  赵氏是神智不清了,梅蕊略略抬眼,耐下心头的火气,温声道:“是,娘娘说的极是,承蒙娘娘错爱,不晓得娘娘要将奴婢许给哪户人家?”
  她此前对赵氏都没有这般好言细语过,从来都是敬而远之,赵氏向来喜欢瞧见别人对她尊崇些,梅蕊这样的神情看在她眼中,她受用的很,却仍旧骄矜地横了梅蕊一眼:“除去陆稹,还能有谁瞧得上你?自然是哀家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了。”
  赵淳。
  梅蕊哦了一声,垂下了眼,“赵家乃皇亲国戚,奴婢卑微之躯,只怕是高攀了。”
  “自然是高攀了!”赵氏拔高了声,“所以哀家劝你,休得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阿爷便是个极好的例子,当初哀家去求了父亲多少回?才允了他入赘赵家,他一介白衣,来长安时穷困潦倒,若不是哀家,他怕早就饿死在城隍庙中了!哪里有机会结识陆中丞?他倒好,哀家都还未曾嫌弃他在江南有妻女,他却连这门高攀的亲事都看不上,当真好极了!父亲觉得我丢脸至此,好在这事儿未曾声扬,我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
  梅蕊拧起了眉,听她絮絮叨叨又将往事讲了一回,讲得累了,她便转过头去嘟囔:“茶呢?”
  这是在冷宫,去哪里给她寻茶,梅蕊揉着额角,“茶在您宫中呢,娘娘。”
  赵氏分外好哄,抚了抚领口,“说的也是,哀家喝茶向来只喝新贡的雨前龙井,谅你这儿也没有。”她轻哼一声,“回兴庆宫去。”
  说罢,将手半搭在空中,款款地迈出了门。
  梅蕊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刹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咬了咬牙,向四面看去,寻不到窗,唯一的通路便是赵氏方才出去的那一扇门。想来自己该是在冷宫中的某一处,不晓得被囚在这里了多久,她挪着步子往外行去,才将将到门口,横空便出现出了两把亮银的刀刃,南衙的侍卫恶声向她道:“回去。”
  总不能一头撞死在刀刃上,多么划不来的事情,梅蕊将声线压低了些,虚弱的很,问那两名看守着她的侍卫:“有水么?”
  侍卫不答,她又问道:“有吃的么?”
  “哪来这样多的事情,”侍卫喝道,“滚回去待着,不然对你不客气。”
  她却笑了,“想来想王殿下也并非是想要了我的命,若是隔了几日发现这静室中横尸一具,也不晓得会动怒成什么样。”
  说完便转身进去了,剩下侍卫在门口面面相觑,商议了一回后,其中的一人便去搬救兵了。
  半个时辰后隋远拎着食盒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瞧着梅蕊正靠在墙角,静室里暗的很,瞧不清她的形容,隋远将食盒放在桌上,又点亮了烛台,才笑着唤她:“表妹妹。”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听起来精神头不大好,隋远又道:“蕊蕊表妹?”
  梅蕊抬起头来,手依旧圈着双腿,一动也不动:“表哥怎么来了?”
  隋远笑道:“表妹妹不是饿了么?表哥给你带了你往前最爱吃的,来尝尝。”他将食盒里的菜端来出来,是一盘饺子,隋远对她眨了眨眼,“表哥晓得你不爱吃韭菜,专让人给你包的白菜馅儿,里边儿还有一个藏了铜钱,正巧我也还未曾吃过晚饭,你与我试一试谁先吃到那个藏了铜钱的饺子,来年准是个有福气的。”
  他的笑中氤氲着暖意,平白让梅蕊想起了陆稹,她喉间一涩,哽咽道:“铜钱?”
  去年小年夜时陆稹也曾命人送了饺子与她,也是藏了一枚铜钱,那枚铜钱被她结在了穗子上,现下就揣在怀中,梅蕊捂着襟口,那枚铜钱像是在发烫,她低声道:“表哥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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