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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少夷君-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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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小年夜时陆稹也曾命人送了饺子与她,也是藏了一枚铜钱,那枚铜钱被她结在了穗子上,现下就揣在怀中,梅蕊捂着襟口,那枚铜钱像是在发烫,她低声道:“表哥还记得我往前只爱吃白菜的。”
隋远道:“怎会不记得,当年因着你只吃白菜的,娘她还抱怨过一阵,听得多了,便记住了。”他看着她慢慢走近,烛火下身形纤弱,影影绰绰地像是某段过往,就坐在他面前,眉目如画地看着他,他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只是不晓得表妹妹现在是否还一如从前?”
梅蕊持箸,她饿极了,十分不客气地便夹了一个放入口中,咽下后片刻才觉得空虚的胃里温暖起来,乏力的感觉稍稍退去,她又夹了一个,不由分说地吃了起来。
隋远便在一旁看着她,神情温和,不时对她道“吃慢些,莫要噎着了”、“表妹妹仔细点,狼吞虎咽地,小心将铜钱都吞入腹中,成了吞宝的蟾蜍”。
满盘饺子被她吃得只剩一个,就留在盘中,他撑额看向她:“表妹妹没有吃到铜钱?”
她正专心致志地嚼着口中的饺子,没功夫搭理他,隋远拾起了另一双银箸,自然地夹起了最后那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果然咬到了滚烫的钱币。
他笑着用牙把钱币咬了出来,放在盘中,宣元通宝四字在铜钱上四四方方地,古朴而肃穆,隋远用手指蘸了些水,在桌面上写道——
护军让我来看一看你。
第66章 斜月西
她怔了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道:“护军?”
隋远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口,对她摇头,示意她噤声,开口道:“护军远去陇右月余,表妹妹犯相思了?”同时又在桌面上写道,隔墙有耳。
梅蕊的目光沉了下来,抬起手将隋远的手拿开,清了清嗓,道:“那又与表哥有什么干系呢?”
隋远满意地颔首,且笑道:“表妹妹是还在怨我当日弃护军而归于襄王麾下么?讲实话,护军是如何对我的,我不远千里来到长安,只为求个功名,护军却夹枪带棒地将我一通奚落,说我做官容易,净身入了掖庭做个宦官,那不也是官么?饶是我性子好,若换作是旁人,当即便动怒了。好在襄王愿当伯乐,许我锦绣前程,我为王爷出谋划策,又有何不可?”
她的声带着恼意,传入了静室门前把守的侍卫耳中,“我倒觉得护军说得没错,表哥这样投机取巧的人,能求得什么功名,索性净身为宦,指不定还能讨得主子欢心换取赏钱,给姑母与姑父置办些新衣,现下要过年的时节里,两位长辈还穿着旧衣,难免寒碜了。”
真是牙尖嘴利,隋远啧了声,嘴上继续同她你来我往地互损着,手上不停,飞快地在桌面上写下:护军安好。
梅蕊眼中一热,但她心中尚存了疑虑,蘸了水写道:表哥何以知晓护军安危?
她想问的其实不只是这一句,隋远耐心地写下了四个字: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
她的回复让隋远啼笑皆非,还分神同她谈着话,幸好二人都是一心两用的好手,这才没误了手下的功夫,他简短地将陆稹同他的关系写给了梅蕊看,寒冬腊月里,蘸着水的手在外边儿露着,冷得令人发指,隋远含着手指呵气,笑眯眯地道:“都说春风不度玉门关,想来护军在陇右受冻是免不了的了,看在我曾与表妹妹的情谊上,表妹妹可要替护军缝制冬衣?我替表妹妹捎去玉门关。”
“表哥这样好心倒教我受宠若惊,”梅蕊摆了摆手,在桌上写下暂且不必,又道,“现下天晚了,我也乏了,表哥请回吧,若真是体恤当年与我的情谊,倒不妨多来陪我说会儿话,在这静室里拘着,闷得人浑身难受。”
她向他展了笑颜,隋远恍惚间似是见到了梅花的凋零,她轻言细语,声线里带着特有的吴侬软调,一听就酥了骨头,“往后每日的饭菜,都可以由表哥哥来给我送么?”
隋远情不自禁地应了声,“好。”她便笑得更欢了,起身将手叠在身前,大有送客的意味,隋远这才回过神来,暗叹这妮子深藏不露,着实不得了,自己都险些着了她的道,他咳了一声:“那我便走了,表妹妹在这儿好好住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表哥哥请好。”
收了食盒,隋远往外边儿行去,才迈出门就瞧见了门口两名侍卫的眼神,幸灾乐祸地模样,对他抱拳道:“郎君同梅蕊姑姑似乎不大融洽啊?”
隋远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好好的表妹不晓得为何被豺狼给叼了去,某是痛心得再不能够了,她倒好,还觉得某是墙头草,见风使舵,二位评评理,当初北衙的那些事情你们也是知晓的,那能怨某么?”
侍卫自然是答不怨,隋远唉声叹气,拎着食盒对月感慨,“若不是某好心呀,当真是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哪晓得,她竟然还觉得某这是理所应当,真是不知好歹厚颜无耻,不晓得是同谁学的。”
他念念叨叨地走远了,拐出了冷宫的门,措不及防伸出来一只手就把他往没人的地方拉去,一路避开了巡守的侍卫,终是在一堵朱墙后停了下来,隋远未曾挣扎,衣襟都被来人给扯得松松垮垮,漏了些冬夜的冷风进去,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笑得清清浅浅:“怀珠姑娘,你与某男女授受不亲,虽不是光天化日的,这样拉拉扯扯也是不妥的吧。”
隋远很诚恳地看向她,一双眼睛亮得可怕,“有什么话不能同某好好说,一言不发地将某带到这僻静无人的地方,姑娘是觊觎某的美色么?”
怀珠被他气得脸色涨红,立马撒了扯住他袖子的手,跺脚道:”登徒子!”
又想起现下不是同他计较这些的时候,又急切地问:“蕊蕊呢?她现在怎么样?”
几日未曾见到梅蕊,怀珠都要急疯了!起初她还只当是小皇帝那儿让梅蕊一直伺候着,就宿在了紫宸殿,这放在往前,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儿,但之前梅蕊都会派人捎话告诉她的,头天晚上没有等到梅蕊,怀珠连觉都睡不踏实,次日顶着乌青的眼圈去上值的时候,还受了那些宫女的调笑。
可接下来的几日,梅蕊却是连个音信都没有,她心里忐忑的很,托人去紫宸殿里打听,那人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这几日都未曾在紫宸殿见到过梅蕊,怀珠听到这话时吓得将手里头的瓷碗都砸碎了,李尚宫心疼的不行,说是要从怀珠的月例中扣下不少银钱。都这个时候了,怀珠还哪里管得上这些银钱,连会被拖出去杀头都不顾了,她抹着泪往紫宸殿跑,誓要去问问小皇帝,她的蕊蕊去哪里了?
结果在半途就撞到了隋远,她还未曾反应过来他一个连外臣都算不上的男子,怎么会出现在掖庭当中,他就先皱了眉,问她怎么了。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怀珠想起他是襄王的人,若蕊蕊不见了,十有**都和襄王脱不开干系,就拽着他的袖子问他晓不晓得蕊蕊在何处,她一边哭一边问,语句都断断续续的,难为他还能分辨出她在说些什么,果然不出所料,隋远斟酌了片刻后对她道:“我大概晓得蕊蕊现在在何处,你莫要哭了,我替你去看看她。”
这已经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隋远让她回去等着他,她却不听,一路随行跟着他,瞧见他进了冷宫,又从黄昏等到了斜月西上,才瞧见他出来了。
怀珠丰润可爱的脸印在隋远的眼底,像是惊动了某些尘封的往事,他的笑意温柔得像要将她溺死在其中一般,款款柔情地道:“只要怀珠姑娘开口求某,某便告诉你。”
第67章 双泪垂
怀珠一咬牙,干脆利落地道:“求求郎君了,请郎君告诉我罢。”
她求得这样轻易,倒让隋远没什么成就感了,隋远有些失望地拧了拧眉,经不住她红着眼的模样,好言好语地道:“她很好,让你也莫要担心她,过段时日她就能出来了。”
怀珠登时瞪大了眼,“好啊!还真是让襄王将她给关了?他凭什么关蕊蕊,蕊蕊是御前的人,做错了什么也该由陛下来发落,让襄王越俎代庖来管教,成什么体统!”她磨牙霍霍,脑中火花一闪,恍然道,“是不是蕊蕊晓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襄王才要把她给关起来?”
难得她脑子有这般清明的时候,隋远也不骗她,点了点头:“她是晓得了很不得了的事,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对他的称赞之词怀珠置之不理,一双眉拧得快要打结了,“给了他襄王几个胆子,教他敢在掖庭里边儿拿人,他当这掖庭是襄王府的后苑了么?还拿不拿陛下当回事了?”越说越愤然,“我这便去禀告陛下!让陛下发落了他!”
隋远赶忙将她拦了下来,哭笑不得,“祖宗,你这是当真的?那你想过为何襄王爷有这个胆子敢在掖庭捉人么?”
怀珠气鼓鼓地在口中包了股气,“为何?”
他耐心地同她分析,“如故在陛下心中是有份量的,虽不比你在意的多,但如故至少也算是他看在眼里的人,不然缘何会一直在御前当差还那般轻松自在?但现下时局不同往日了,陛下与护军之间生了嫌隙,某不知是为何,但可以确定的便是因着这个,陛下对如故也开始猜忌起来,毕竟如故与护军之间的那些情意,阖宫都是看在眼里的,陛下不可能不知。你再想想,如故不见了这样久,陛下就没有丝毫的察觉么?既然有察觉,那为何又不遣人去寻她?陛下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少年心性,如故为了护军同陛下置气,陛下既不愿责罚她也不愿低头,这时候出面的,便只有襄王爷了。”
怀珠不解,“这是个什么理,陛下为什么要责罚蕊蕊?他派了护军随行往陇右,让蕊蕊三年五载都可能瞧不见护军,刀剑无眼的,将护军伤着了,又或者话往最坏里讲,要是护军再也回不来了,蕊蕊又该向谁讨说法去?”
她一心一意都是蕊蕊,隋远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觉得这姑娘傻到心眼里去了,态度更是温和,“伴君如伴虎,如故是不曾真切地将这句话记在心间,陛下是太惯着她了,在护军这件事情上,陛下做得并没有什么差错,这是明智的决断,社稷面前,区区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如故怎么能因着这个而怨陛下呢?”
怀珠捏着袖口摇头,她咬着唇,哽声道:“谁管你们这些大道理,明白这些事理又有什么用,连悲喜都不能表露出来,自个儿做不了自个儿了,这样活着真累!”倏尔就红了眼,她攥紧了拳头,“不行,我不能够就这样放着蕊蕊不管,我要去求陛下来救她!”
隋远捉住了她的手腕,好气又好笑,“我方才说的你都不曾听见是不是?”他连声气都变了,一改平日的温吞懒散,噼里啪啦就丢出一长串的话来将怀珠砸了个头晕目眩,“你去陛下面前怎么讲,说襄王爷将如故关押在了冷宫,请陛下相救?先不说你能不能见到陛下,就算是你先见到了陛下,未等你将这番话说完,襄王的人早便将如故从冷宫带出来关去别的地方了。可能是大理寺,也有可能是天牢,又或者事南衙囹圄,届时再想去看她,那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了。然后,陛下匆匆赶到冷宫,却发现并未寻到如故,你欺君犯上,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担得起么?”
怀珠被他唬了一大跳,泪眼朦胧地嘟囔,“可蕊蕊还是不见了呀,陛下总归是要找的。”
隋远冷笑了一声,“是啊,如故是不见了,晓得什么叫谋心么,襄王大可以将潜逃出宫的罪名扣在如故头上,左右照她此前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样,是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届时陛下大怒,又因着护军在陇右而不得不隐忍不发,你想想,之后的结果会是怎样?”
“什么结果?”
她笨得可以,隋远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叹了口气,“护军远在陇右,暗中寻人的事情只能交给南衙来做,南衙是襄王的势力。如故本就在他的手中,怎么寻都是他的事儿,全由他一手操办了,指不定寻回来的就是一具尸首了,若真成了这样的境地,就算是护军从陇右赶回来,也无力回天了。”
一想到梅蕊被遍体鳞伤地寻了回来,连气儿都没有了,怀珠的泪珠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掉,越想越伤心,捂着脸蹲下身就开始大哭,隋远实在是怕了她,也跟着蹲了下去,这会儿气消下去了些,他倒又恢复了斯文的模样,耐心诓哄道:“所以不能去求陛下,依某之见,如故在冷宫里有吃有住,也不比在掖庭差到哪儿去,某还能时常去探看她,这当是现下最安全的举措了。”
怀珠还是有些不甘心,“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么?我总觉得蕊蕊在冷宫里边儿不好,此前的赵娘娘也在那里呢,她与蕊蕊素有嫌隙,我怕赵娘娘她趁着蕊蕊不注意,将蕊蕊给欺负去了。”她瘪着嘴,“冷宫里怎么能和掖庭比呢,掖庭还有我陪着她呢,冷宫那样晦气的地儿,肯定吃不饱穿不暖的,也没有炭给她烧,幸好她不怕冷,我能不能送一床被子去给她呀?”
隋远很果断地摇了摇头,她只得抹着眼泪唉声叹气,隋远灰色的袍角就在她眼前晃,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纳闷地看着隋远,问道:“郎君不是襄王爷的人么,怎么会向着蕊蕊与护军?”
第68章 别有意
没料到她能注意到这个,隋远干笑了一声,“虽是为襄王办事,但如故到底是表亲,血缘这一讲,实在是妙不可言。”
“是么,”怀珠狐疑地看着他,摆明了不大信,“可此前护军还刁难过郎君,郎君并不记仇?”
隋远颔首,“某也并没有姑娘所想的那样小肚鸡肠,道不同不相为谋,护军志存高远,一番说教令某惭愧得很,算不上刁难。”
怀珠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隋远身上打转,教隋远有些后背发麻,他扯了扯嘴角,问道:“姑娘不信?”
她自然而然地点了头,坦诚又大方,下一句更是语出惊人,“郎君是不是与护军有什么筹谋,才假作投靠襄王的,实则是替护军打探襄王虚实?”
隋远讶然看了她一眼,怀珠瞧见了他的反应,便晓得自己猜了个**不离十,平日里天马行空的思绪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很是心满意足。晓得隋远并非是襄王的人了后,看他的目光倒也没带着刺儿了,反倒是越瞧越顺眼,方才他还替她去看了蕊蕊呢!怀珠揉了揉眼睛,看向隋远:“郎君有气魄,令小女子好生佩服!”
古灵精怪到了这般地步也是难得,隋远眼神有些飘,像是看到了谁的影子,他嘴角沉了沉,笑道:“承蒙谬赞了。”
谁知她更要厚颜无耻些,饱含期冀地看着他,问道:“有一件事,不晓得郎君能不能答应……”
隋远想也不想,果断地回绝了她,“不能。”
怀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讪讪道,“我还没讲是什么事情呢。”
隋远睨了她一眼,满面的了然于胸,“不就是想去见如故么?”见她猛地点头,隋远抿了唇角,“不可。”
本以为她要追问为何,但哪晓得却听见她低低地哦了一声,怏怏不乐的模样,却还是说,“晓得了,郎君说不可便不可吧。”
隋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当真这样想?”
她点头,“现下是关键时节,马虎大意不得,我能依靠的就只有郎君了,自然是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有些热泪盈眶地捧起了隋远的手,牢牢握在手心,“请郎君一定要帮蕊蕊度过此劫,全凭郎君了!”
这番话郑重其事的很,倒让隋远有些哭笑不得,寒风如刀刮在身上,他却莫名从怀珠的手上感受到暖意,她的手略带了薄茧,大抵是平日里劳作的原因,却不妨碍本身的温软,隋远喉头一涩,哑声道:“受卿卿之托,莫敢辜负。”
此后才将怀珠给送回了掖庭,又未过多久,就飘起了细碎的雪沫来,隋远在离紫宸殿不远处停了下来,问襄王的近卫道:“王爷还在紫宸殿中?”
近卫颔首,“王爷吩咐过了,若是郎君等不急,便可先行回去,我等替郎君安排车马便是了。”
隋远道不必了,“某在此等候便好。”
遂于近卫一同站在了廊庑下,八角红纱山水宫灯悬在他头顶,隋远将手揣在怀里,回味了片刻方才怀珠那双手的滑腻,半边脸隐在宫灯的光下,神情莫测的很,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响在耳侧:“哼。”
隋远回过神来,偏头去看,哟了声:“赵统领。”他未露出惊吓的模样,笑眯眯地对赵淳道:“统领这是在值戍呢?”
赵淳带着满身的寒气,一张脸也是冷得骇人,站在隋远身边,目不斜视,一旁的近卫识趣地挪了个地方,隋远等了片刻后见他不答,也不自讨没趣,懒懒散散地立在那里,只是神色越来越困顿了起来。
在他都快等睡着的时候,赵淳突然出声了,“先生见过如故吗?”
“嗯?”隋远做了个哈欠,“如故是某的表妹,某自然是见过的,统领这样问,莫非是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赵淳压了压嘴角,“先生知道某问的不是这个。”
“那某便不晓得统领想问什么了,”隋远漫不经心地望了回头顶的宫灯,“某与如故只是表亲而已,也未见得怎么亲厚,统领寻如故怎么寻到某这处来了?”
赵淳心有所系,懒得同他互呛,也不晓得他是真不知晓还是故作不知,又沉默了下来,隋远益发困倦,倚着廊柱都快要睡着了时,赵淳又道:“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某?”
第69章 旧梦恩
“陆监军。”
徐珩从外边儿打起了营帐的门帘走进来时,纷纷扰扰的雪沫也随着钻了进来,还未来得及落在地上时,早便消融在暖意中了。
真热,徐珩下意识地皱眉,饶是炭火将帐内炙烤地比春日还要热,陆稹照旧是裹着狐裘坐在案后,一张白璧般的脸露在外面,毫无血色,他眼都未抬一下,只道:“徐将军何事?”
徐珩也不在意这些,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一侧坐了下来,他手中拿着个盒子,掂了掂,“突厥人送来了样物件,监军想看看么?”
陆稹正看着近年来陇右军中的度支,对徐珩的话提不起什么兴趣,很是敷衍地回道:“是什么?”
徐珩起身走到他对面,隔着张桌案也能感受到陆稹的心不在焉,徐珩压了压嘴角,将手中的盒子推到陆稹面前,才稍稍引起了陆稹的注意,他放下了手头的账目,将手压在盒子上,也不打开,若有所思地看着徐珩:“将军已经看过了?”
“自然。”徐珩颔首,并向陆稹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陆稹这才将盒子打开,垂眼看去,黑锦垫内的盒中躺着一截断指,血肉乌黑,白骨森然。
陆稹依旧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抬头看向徐珩:“萧敬中?”
未从陆稹脸上寻得惊慌失措又或者是嫌恶难堪的情绪,徐珩有些失望,他点头,“正是。”
啪嗒一声,陆稹将盒子再度关上,推给了徐珩,往后靠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徐珩,道:“将军给咱家看这个做什么?”
总不能说是想吓一吓他,徐珩呃了一声,“是有些事情想与监军相商。”
陆稹道:“正巧,咱家也有些事情想问一问将军。”他起身,走到那幅悬挂的舆图前,目光定在了陇右的地界上,问徐珩:“将军便就打算这样隐忍不发,只守不攻么?”
“自然不是,”徐珩敛眉,神色便沉了下来,“但监军是否有些逾矩了,带病是本将的事情,与监军谈不上什么联系。”自古为将者总有脱不去的骄矜,徐珩亦然,他绷起了唇角,“陇右的情形,我自然晓得,不必由监军来操心,监军便在玉门关好生休养,免得上了前线刀剑无眼伤了监军,本将无法向陛下交代。”
陆稹立在那里看了徐珩许久,帐内的热气将人蒸出了汗,粘稠腻人,徐珩按捺不住正要再出言时,陆稹蓦地笑了,“如将军所愿。”
他从舆图面前慢慢走回了桌案后,捧起此前放置在一旁的手炉,悠悠地闭上了眼,“请吧,将军。”
徐珩从他的言行中瞧出了轻慢来,陆稹这个名字他不是不曾听过,谁人不晓得那长安城中班弄风云的权宦,但他若是想着到了陇右来也能像在长安那般如鱼得水,那便是错了,徐珩冷下了一张脸,拂袖而去,福三儿跟着从外面进来了,小心翼翼地道:“您今日的药奴才给您熬好了,趁热喝下罢。”
陆稹这才睁开眼来,将福三儿端来的药一口喝了下去,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福三儿一面收捡药碗一面看着桌案上的盒子,问道:“护军,徐将军给您送什么来了?”
“萧敬中的手指。”
福三儿霎时白了脸,“徐将军他好的不送,偏要送这么个晦气的东西来,是个什么意思?”他磨牙切齿,“早就晓得陇右的这些人都不服管教,何敬的事儿摆在那里了,他们还是未将护军放在眼中么!到底晓不晓得监军是个什么差事,君之宠臣,国之所尊,是为监军。是替陛下督察军中事宜,与将帅分庭抗礼,专掌功罪赏罚,他们这样胆肥,实在是藐视天威!”
越说便越是气氛,若不是怵那截断指,福三儿险些都要拿着盒子去徐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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