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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贼使用手册-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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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飞魄扔了手里的沙土块,“但是要是一个时辰后这雨再继续下去,这个葫芦涧怕是要发泥石流了。”

    “领兵,你是想利用泥石流?”下属急忙道,“那我们是不是要撤离这个地方?”

    “还不能撤。”飞魄道,“若是雨停了呢?”

    “可是……”下属犹豫道,“山洪一旦起势,我们若不提前躲避,怕是会被一起冲下去。”

    “你怕死。”飞魄看他。

    “我不怕。”下属摇头,他眸色坚定,“但是我要为我的兵负责。”

    飞魄笑:“你不怕死,你的兵也不会怕。”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会拿着大家的性命开玩笑的。”

    “我相信你,领兵。”

    相信吗?

    在下属离开后,飞魄握紧了还沾染着褐色沙土的拳头。

    他都没办法相信自己能不能让这百名将士每个人都能有命回去,这份信任,恐怕要被辜负了。

卷三 死生共休戚 第二十五章 第三种选择

    雨势如倒海,洛浮生与飞魄的两个暗影冒着大雨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时辰内抵达了地图上所标注的红点区域。

    地图上的一点,真实呈现在三人眼前的却是一堵高约三十余丈的悬崖断壁,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山路蜿蜒盘旋而上,应该可以通往崖顶。三人对面,同样是一座倾斜面极其刁钻的山崖,两面山峰将一条不过数丈宽的泥泞道路夹在中间,形成凹字山势。

    如此前松后窄的地势,十分适合围追堵截,若是采取火攻,崖下之人必定九死一生,但凡有过行军打仗经验的都不会选择从这条路走,更何况此路并非通往台州的唯一的路,也非最近的路。燕军之所以敢冒险,大概是料到大梁的军队会动截粮草的心思,在最近的那条路上设有埋伏,加之今日天气恶劣,难以在这葫芦涧做文章,才会绕道行此路。

    “公子的人马应该是崖顶。”

    “等我们爬上去,估计燕军的运粮队伍就已经到了。”洛浮生望着苍茫一片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的大雨,飞魄的人马行动如此急速,一定是掌握了燕军的行军速度。他们宁可冒险快行山路也要赶到这个葫芦涧,可见燕军必定会在今天下午途经此处。

    “那怎么办?”暗影乙勒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个圈,“都到这里了,难不成要放弃?”

    “放弃?开什么玩笑?”洛浮生从怀中掏出没有给两位暗影看的另一张羊皮纸,“你们两个谁的轻功最好?”

    “他。”暗影乙指指洛浮生身前的人。

    “我。”暗影丙干脆回答。

    答案倒是出奇一致。

    “这个是除了火攻之外截堵燕军的计策。”洛浮生跳下马,将羊皮纸往暗影丙面前一递,“你去送。”

    暗影丙接过卷起的羊皮纸,指指眼前的断崖:“你让我用轻功爬上去?”

    “这是最快的办法了。”洛浮生擦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们的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接下来的山路太陡,我们骑马不如你轻功快。”

    “好。”暗影丙对洛浮生似乎充满了信任,下马就要赶路。

    “等一下!”暗影乙拦住同伴的去路,“山高路陡,你贸然行之也很危险!”

    “和我的命相比,公子的安全最重要。”暗影丙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的命若是丢了,这信一样送不到!”

    “放心,我心中有数。”

    “可是——”

    “小乙。”暗影乙意欲再劝,洛浮生开口道,“你可知道,若是雨势不停,你家公子会打算如何做?”

    “不知道。”

    暗影乙此时的心情极差。他们二人在抵达常州的第二日,就发现常州没有做任何海河城防军撤退至此的准备,一番调查后才得知,海河城防军压根没有退军的意思。

    他连夜赶回海河城防军,发现公子早已离开。他躲在大将营帐外偷听了徐统领与安军师的谈话方知公子带着一支先遣队去截堵燕国后需军,意欲通过斩断燕军后需粮草来解台州的危机。

    燕军既然对台州势在必得,怎么会不知道这批后需粮草的重要性?粮草必定有重兵护送,仅凭那百人的队伍怎么可能会成功?

    他赶回常州将此事告知暗影丙,没有想到同伴竟然会选择向洛浮生摊牌。他本来十分不解,暗影丙事后向他解释,洛浮生是千波宫的人,比起他们两个暗影微不足道的力量,洛浮生若是想知道公子的去向,千波宫绝对可以提供有用的信息。

    果不其然,在洛浮生得知公子在以身犯险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千波宫的人,拿到了公子此番的具体计划行程,带着他们二人就追了上来。

    这件事,作为飞魄的暗影,他本该好好谢谢洛浮生。

    但是追其根由,若非要护送洛浮生,他和暗影丙也不会被公子隐瞒着骗回常州。

    所以在他心里对于这位公子的心上人,始终存着几分偏见。

    自他跟随公子开始,暗影丙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虽然平日里插科打诨没少联合其他暗影对暗影丙动手,但在他心里暗影丙的重要性不亚于他们真正的主子飞魄。眼前这座山崖陡峭难行,莫说现在大雨滂沱,就是青天白日也难单纯以轻功攀爬。

    暗影丙心系公子安危,为了及时将那卷不知写有何计的羊皮纸送达公子手中,定然会冒险行之,全然不会将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心上。

    他不能就这样让暗影丙冒险。

    “我来送信,你保护洛姑娘。”

    暗影乙想将同伴手中的羊皮纸抢过来,暗影丙的身法比他快捷许多,脚下一移闪过,人已攀岩而上。

    “小丙!”

    暗影乙想追,被洛浮生一把拉住。

    “小乙,你想不想知道,如果那张羊皮纸没有赶在燕军到达之前送到你公子手上,你公子会怎么办?”不绝的雨帘之中,洛浮生的黑发紧紧贴着她的脸颊,看起来格外狼狈。

    “洛姑娘,你在把我的同伴往死路上引。”暗影乙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这么狼狈,说话间同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雨色之中。

    “如果他不冒这个险,你的公子,包括他带来的那百名战士,有可能就会丧命在这座山崖之上。”洛浮生将暗影乙拉到附近一块巨石之下,这里勉强可以躲避些风雨。

    “你为何这么肯定?”暗影乙凝起眉心。

    “因为换成是我,我会这么做。”洛浮生抹了把脸色的雨水。

    “怎么做?”

    “引发泥石流。”洛浮生拍了下身后的山壁,沾了一手的泥沙,“这座山峰表层的沙石很松软,经过这么一场暴雨的侵袭,本就有可能爆发泥石流。如果人为的在山顶干点破坏性的事情,就会引起大面积的滑坡,阻断燕军的行进。”

    “但是泥石流一旦爆发,谁也不知道它会扩大到怎样的规模。”洛浮生握紧拳头,“到时候,谁也没办法保证山顶的那百十名战士的性命,包括你家公子。”

    “公子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暗影乙肯定道。

    “哪怕是为了保住台州?”

    “他的命,远比台州要重要。”

    “是吗?”洛浮生看向眸光坚定的暗影乙,“你家公子与梁清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暗影乙回答的斩钉截铁。

    “梁清因出生额带朱砂痣被视为异端,关在护国观十多年,直到十年前新帝登基才被放出来。”洛浮生垂眸,“你家公子给我的那封信,确实让我想起了何时与他见过面。十年前在护国观,他被关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我偶然和他隔着门说过几次话。”若无十年前的那场灭族之灾,或许护国观偶遇落魄观宇神秘少年的事情会让她记一辈子。

    当年连灯会都不知为何物的少年,如今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打着“爱”的名义,不仅对她近些年所做之事一清二楚,更在背地里多次助她行事,身边跟着武功高强的暗影,自己的功夫也深不可测。

    如此种种,洛浮生不得不将他和那位同样被关在护国观的二王爷联系在一起。

    “能让谢运甫忌惮,亦能轻而易举进入海河城防军,甚至在如此紧要关头,被委以重任。你要说你家公子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谁能信?”

    “洛姑娘,有些话还是让公子与你说比较好。”暗影乙打算缄口不言。

    “我等他跟我说。”

    一枚石子啪嗒落在了不远处的山路上,洛浮生走出去,将那枚石子捡起来,抬首望向暗云之下格外苍凉的峰顶。

    已经开始落石了,看来即使飞魄不动手脚,这处山崖早晚会发生山体滑坡。

    但愿小丙能及时赶到。

    洛浮生在心底默默的祈祷着。

    而此时,燕军的运粮队伍出现在了肉眼可及的远处。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长长的队伍乌压压一片,慢慢抵达了葫芦涧的入口处。

    “不用火攻,也不必破坏山体。”暗影乙望着远方的目标,“千波宫提供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谁说不必破坏山体了?”洛浮生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引起山体滑坡,是除了火攻之外最好的办法。”

    与此同时,山崖顶峰的飞魄见到了满身泥水的暗影丙。

    “公子。”暗影丙跪在飞魄脚下,来不及向他解释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将羊皮纸高举呈上,“这是堵截燕军的良策!”

    飞魄沉着脸:“她也来了?”

    “是。”暗影丙答道,“洛姑娘此时就在半山腰。”

    “混账!”飞魄一脚踹在暗影丙身上,“我要你们好好保护她!你们竟然带她来这里!”

    “为了洛姑娘,公子也万不可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暗影丙匍匐在地,任飞魄惩罚。

    “呵。”飞魄扫了一眼羊皮纸,冷笑道,“你看过这上面写的内容了?”

    “属下不敢。”那张羊皮纸,他从洛浮生那里接过就直接放进了怀中,没有看过。

    扫到暗影丙血迹斑斑的十指,飞魄可以想象到为了赶时间的他是如何攀爬上的这座陡峰:“去一旁休息吧,现在用不到你了。”

    “公子……”

    “事后我再找你们算账!”

    飞魄命人将暗影丙带离,唤来副将。

    “领兵,燕军已经进了葫芦涧。”副将紧张道,“现在雨不止,火攻之策是没办法再用了。我们怎么办?”

    飞魄望着压在头顶的大片黑云,沉声道:“引发泥石流。”

卷三 死生共休戚 第二十六章 台州援军

    大梁庆宣十一年夏,休整养息已有半年的燕军再度向梁国边陲之城台州发动了猛攻。据史书记载,梁军以不足二十万的兵力迎战燕国五十万大军,用血肉之躯镇守台州长达十日之久。这十日,固若金汤的台州城外是白骨累累,流血漂橹。

    残阳之下,代表着石家军的篮字旗在哀嚎不止的狂风中猎猎舞动。明明是炎盛之夏,作为台州、海河两地城防军首领的石敬之此时却心寒如雪覆。

    皇城内的军令一道又一道的发来,道道都是死守台州的命令,最后一道更是直白的只有八个字,若失台州,提头来见。可见皇帝不是不知台州、海河两地的军事情况,可递往朝廷请求派粮的折子却一次次石沉大海。种种迹象表明,朝政已被奸人把控,十年前用一场浩劫换来皇位的皇子比起他雷厉风行果敢武断的父亲来,太过谨小慎微,非心腹者不信,却不知贴身的人早已心怀鬼胎。

    从谢运甫处借的二十万石粮草成功抵达台州的不足十万,十日血战之后余粮所剩仅可再撑七日,而燕军此次做足了打算,誓要将台州围到弹尽粮绝。再这么下去,台州早晚要丢。

    作为边防交通要塞的台州一旦失守,海河、淮安两城必将不保,此三城一丢,边防线将会直退回中原地区。没了峰峦天堑做挡,燕军势必一鼓作气杀进中原,届时怕是整个大梁都要燃起战火,连徐州、平渡都难以避免。

    自大梁圣祖建国,已有千年,石家守南疆,兵四方,似一柄利剑为大梁屠尽觊觎宵小。

    如今,这柄剑却要被弃。

    石敬之垂首看着结着厚茧纹路深壑的掌心,本该是健壮之年的将军,此时却满目沧桑,眉宇间尽是说不出的忧愁与悲愤。

    “报!”

    传令兵飞奔入帐,打断了石敬之杂乱的思绪。

    “何事?”

    石敬之敛起忧虑的神情,在下属面前,他一向精神灼灼,从未露出过疲惫之意。

    “从海河传来的急令!”

    “快拿来。”

    从传令兵手上接过急令,石敬之正欲打开,发现这急令有些不对。

    台州、海河均由石家麾下的将领所镇守,他在离开海河时将城防军的大权交给了徐统领与安军师,此二人皆为他的兄长石家家主石敬瑭亲手提拔上来的将才。凡是隶属石家麾下的将士,在战时传递消息都会在密封口上加诸石家秘印。而他手上的这道密令并没有石家秘印,反倒是多了一个浪花状的印记。

    “是谁将这道急令送来的?”石敬之没有打开急令,皱眉问道。

    “送信之人在外面候着,将军可是要见?”

    “不必。”来者身份不明,他不能随意相见,“你如何知道,他就是海河城防军的人?”

    “来者手上有徐统领的督兵令。”传令兵将都兵令呈到了石敬之面前。

    石敬之接过细细打量,确信这是徐统领的令牌,紧皱的眉沟未平,反倒挤得更深了:“此令是来人交给你的?”

    “是。”传令兵回答,“他说,若是将军有疑,就将此令呈上。”

    督兵令是真的,急令封口却无石家秘印,难道海河城防军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将军?”传令兵见石敬之一脸严肃,沉默不语,不由得轻声唤道,“是否要将来人先行扣下?”

    “让他暂时在外面等着,不许离开。”不管真假,先看一看这密令上的内容,石敬之扯掉封蜡,将密令展开。

    “是。”

    传令兵领命退下,人还未走出营帐,就听石敬之急切喊道:“速速将送信人请进来!”

    “是!”

    很快,传令兵带进一名看起来颇为狼狈的黑甲兵,盔顶之上的蓝色雀翎如同台州城墙上的蓝字旗,被无数旗手的血染成了绛紫色。

    “你是徐统领的人?”人虽狼狈,眸却透亮。因来人戴有遮面头盔,石敬之无法看清他的全貌,但只凭那一双精神十足的眼睛,他便能断定此人必非寻常将士。

    黑甲兵未回答,眼光轻瞄了下身侧的传令兵。

    石敬之会意,命传令兵先退下。

    “现在你可以说了。”

    黑甲兵拱手行礼:“在下并非徐统领的人,但在为徐统领行事。”

    “此令上的话可真?”石敬之扬了扬手中的急令。

    “千真万确。”

    “我如何相信?”

    “不管石将军信不信,三日后燕国都会退兵。”黑甲兵道,“将军只要再撑三日即可,我只奉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将军。”

    “荒唐!”石敬之将急令摔在了桌子上,怒道,“你说退兵就退兵?若是三日后,燕军不退反倒来了增援呢!”

    “石将军。”黑甲兵面不改色,“信与不信,三日后燕军退兵还是增援,对现在的你而言有何区别吗?”

    石敬之眸色一凛,此人对台州如今的形势十分明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甲兵从胸甲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拱手呈递到石敬之身前。

    石敬之只看了一眼那令牌,立即脸色大变,俯身便要下跪,被黑甲兵扶住。

    “将军,此令你今天要当未曾见过。”黑甲兵在石敬之耳侧轻语,随即退身道,“急令上所言皆真。半月前徐统领麾下的泰领兵带一百人阻了燕军的后需粮草队伍。此计在行之初,徐统领就派了人传信于将军,只是现在看来,当日传信之人未能安全抵达台州。”

    “你是说海河城防军里有内贼?”石敬之大惊。

    “泰领兵十日前就已成功阻断了燕军的运粮大军,本应该早退回海河,率兵来助台州,不曾想被恼羞成怒的燕军人马反围在了葫芦涧,未能成功撤退。百余将士被困葫芦涧峰顶已有十多日,泰领兵想尽办法突围皆未成功。在我离开葫芦涧之时,生者已不足二十人。”尽管黑甲兵述说此事时语调平静,石敬之还是发现他在极力忍耐,肩头在微微颤抖着,“从葫芦涧往海河比来台州要近,求援兵也会更快。只是泰领兵认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将此信快速传达至将军,稳定台州军心才是最重要的,故而……”

    “故而你长途跋涉来了台州……”即使未曾亲眼见,石敬之也能想象得到那百余战士的突围有多惨烈,“我且问你,那枚令牌的主人可在这百人之中?”

    黑甲兵拱手垂首,沉默未语。

    “荒唐!来人!”石敬之大骇,立即唤来下属,“去请左将军!”

    “你叫什么?”

    “属下名乙。”

    “葫芦涧离这里多远?”

    “快马加鞭,若无阻拦,或许能在三日内赶到。”

    “好。”石敬之沉声道,“我给你一千兵马,这是台州现在能支开的最多人马。今夜无月,我会命人开启西城侧门,你同左将军一起前往,务必保证此令主人的安全!”

    “是!”

    黑甲兵领命。

    营帐外有人报,左将军到。

    石敬之唤人进来,将海河城防军百名敢死士断燕军后需之事说与他听,再将前往葫芦涧救人的计划商量妥当,帐外的天色已是大暗。

    事情紧急,左将军与黑甲兵未敢耽搁,夜色一降临便率兵从西城门而出,直奔葫芦涧方向。

    同夜,葫芦涧山崖之上,已经坚守了十日之久的洛浮生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薄衫。

    明明还是盛夏,怎么会这么冷?是因为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吗?

    十日前。

    狂风嘶吼,暴雨倾盆。

    洛浮生同暗影乙藏匿在葫芦涧一侧山峰腰间的巨石之后,看着燕军的粮草队伍缓慢进入视野。

    一辆,两辆,三辆……洛浮生默数着进入葫芦涧涧口的粮车,心中忐忑不安。

    她不知暗影丙有没有成功将羊皮纸送到飞魄手上,更不知道飞魄来不来得及找到千波宫的人提前藏匿在此两峰的火器。若是这两者未能做到其中之一,今日她也好,飞魄也罢,大概都要葬命于此。

    “你说小丙有没有找到公子?”面上看起来十分镇定的暗影乙问。

    洛浮生没有回答,反说道:“或许飞魄会放弃堵截燕军也说不定……从此处运粮到台州行军再快,也得七八日,此处失败还可换别处,没必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洛姑娘。”暗影乙指向山下乌泱泱冒雨前行的人马,“你觉得离开了葫芦涧,还有何处能以百人抵抗这万人之军。”

    “你就不能乐观点吗?”她当然知道一旦放燕军离开葫芦涧,台州危矣,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洛姑娘,若是公子今日未能活着离开。你与我,都是大梁的罪人。”

    “你不是说你家公子与朝廷无关系吗?”洛浮生眉一挑,“非朝廷之人,就算他死在这葫芦涧,我又怎能算是大梁的罪人?”

    暗影乙沉默不言,洛浮生接着道:“还是说,你家公子其实就是——”

    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暗影乙按住洛浮生往地上一趴,将人整个护在身下。

    砰砰砰!

    又是三声巨响,听动静是从对面山峰传过来的。

    洛浮生面色一喜,在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中对着暗影乙大喊:“他们做到了!”

    第三种办法,就是将火榴弹投掷到对面山峰,同样可以引发山体滑坡,阻断燕军送粮队伍。

    单凭人的臂力想将火榴弹投向对面山崖是不可能的,但是千波宫在此地提前藏了几架用于投掷的小型投掷车,只要飞魄按照羊皮纸的指引在燕军到达前找到投掷车,就不必靠引炸脚下的山体来引发泥石流。

    对面山壁上炸开了一个又一个溜火弹,在巨大的火药冲击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山石堆开始松动。

    闷雷滚滚,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乌色浓云,将整座葫芦涧映照如白昼。

    哄得一声,葫芦涧爆发了今年第一场泥石流。

    燕军队伍瞬间大乱。

    洛浮生遥看着对面和着泥水浆不断滚落的巨石沙块,刚刚松了一口气,余光便瞥见了被泥石流冲垮淹没的燕军。

    大雨如注,哗哗不绝于耳,加之还在不断响起的火榴弹炸裂山体的声音,山下人的惨叫声被遮盖的严严实实,一分一毫也听不到。

    尽管如此,洛浮生的脸色还是越来越苍白。

    她听到了,那些在被巨石砸中,被泥沙冲走覆盖,被惊慌失措的战马踏于蹄下,惊慌失措四处逃散的人们的惨叫声,她全都听到了。

    就像是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她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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