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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贼使用手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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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洒在被他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的墨色小字上,少年狭长的眼眸里流动着异彩的光泽,干裂的双唇微微翘起,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代表着何意的笑容。

    少年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黑暗的屋子多久了,自从他有记忆那天起,他的世界就是这方寸之地。

    他从未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打开那扇连接着外面世界的大门,亲眼看看她所说的糕点在被压扁压碎前是什么样子,亲自陪她去那人山人海的灯会上尝一尝新鲜鱼丸到底有多好吃,亲手跟她学一下纸狐狸要怎么叠……

    只是他出不去,那些看管他的人不允许,那个每隔半月来找他一次,教他习书认字,唯一知道小女孩存在的无名男人也不允许。

    少年以为自己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直到一天夜里,无名男人破例来找他。

    那个神色清冷的男人面无表情的问他:“你可想救她。”

    “她?”他不知道男人说得是谁。

    男人从他怀中扯出一张油纸,少年惊慌失措地将油纸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男人。

    自从男人发现他在私藏小女孩给他带来的东西时,为避免被那些看管他的人发觉他与外人私联,男人强行将那些东西都没收了。

    这张油纸是小女孩上一次给他带点心时用于包点心的。

    糕点已经吃完,少年舍不得扔掉油纸,背着男人将油纸贴身藏在了身上。

    “你可想救她?”男人指着被他抱得牢牢的油纸说。

    “她怎么了?”少年明白过来男人说的就是小女孩,不由得紧张道。

    “她要死了。”

    “她生病了吗?”少年惊恐失色。

    “你只需要回答我,可想救她?”男人问了第三遍。

    “要救!我要救她!”少年从未这样坚定。

    “想救她,你需要付出代价。”男人的表情依旧那般冰冷。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少年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决绝的光,“哪怕一命换一命。”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了。”

    他没有和少年说条件,也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转身离开。

    再回来时,怀中抱着一个半大的小女孩,她双眸紧闭,满脸泪痕与尘灰,身上也脏兮兮的沾满了碳灰。

    “她怎么了?”少年紧张地看着昏睡不醒的小女孩。

    即使没有真正见过她的模样,他还是认出了她。

    “她只是昏过去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明天。”

    “你能先把她放在床上吗?”少年看着始终抱着小女孩不放的男人,“你这样抱着,她或许会不舒服。”

    男人轻笑了一声。

    这是少年第一次看到男人笑,彻骨的寒意与他翘起唇角的笑意一起发散开来,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知道她是谁吗?”男人问。

    少年摇摇头,对于他而言,她是谁都没什么关系。

    “她姓梅。”

    少年神色一怔:“她是梅家人?”

    “梅将军小女,梅若笙。”男人淡淡地说出了小女孩的身份。

    少年神情微恍,他知道男人为何要说,救她需要他付出代价了。

    “还救吗?”男人冷冷地问。

    “救。”没有丝毫的犹豫,少年的双目始终未离开紧蹙着眉心与鼻头的小女孩,她好似在做噩梦,眼角溢出晶莹的泪珠。

    “你救她,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他不敢去碰触她,心却紧紧地揪起。

    “哪怕有朝一日,她会视你为仇人?”

    少年握紧了双拳:“你要我做的这件事,与她和我会是什么关系,有瓜葛吗?”

    “你有主意,便好。”

    男人垂下眼睫,难得的,他没有干预少年的想法。

    这天夜里,男人带着梅家唯一幸存的女儿离开了平渡城。

    次日,梁武王驾崩,太子梁悟即位,二皇子梁恒因谋逆罪判处极刑,朝中一干重臣受到牵连,其中便包括一夜间烧得干干净净的梅家。

    平渡城外,真武山巅,因出生时额带血砂痕被视为异端,自幼囚在护国观的三皇子梁清终于被解除了禁足。

    第一次走出了那方寸地,身着道服的少年站在一众道士中,望着渐渐远去的来接三皇子的车辇,握紧了藏于袖中的折纸狐狸。

    那纸狐狸尖尖的耳朵上,写着一个小小的“笙”字。

    十年过去了,尽管少年悉心保存着那枚不过小孩子巴掌大小的折纸,依旧不可避免纸张泛黄。

    飞魄抚摸着那枚清晰可见的“笙”字,思绪沉浸在遥远回忆里,褐色眼眸里尽是外人不曾见到过的柔情似水。

卷三 死生共休戚 第二十三章 起风了

    凉夜如水,月如胭脂红。

    “领兵,看来明天要起风了。”

    “是啊。”半躺在树荫之下,枕着双臂的飞魄望着犹如蒙了一层绯色薄纱的圆月,“将士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打昨天下午停驻在这片林子里,就不止有一个人来问过我,什么时候开干了。”盘腿在坐在飞魄身旁,一身黑色盔甲全副武装的男人兴奋道,“领兵,你说要等风起,是不是明天就能行动了?”

    飞魄半眯着眼睛打个哈欠:“先好好休息,睡觉。”翻身合眼。

    “哎?领兵,领兵……”下属唤了几声,见飞魄不再回应,只好抱着怀中的大刀靠着树干打瞌睡。

    百人将士看似散乱实则有序的分布在茂密的树林里,按照泰领兵的吩咐,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值守人员。由于值守更换频繁,加上大战在即,大家的神经都崩成了一根弦,即使睡着了,稍有动静也能醒来。

    “哎,兄弟,你说明天的行动会成功吗?”

    潺潺虫鸣声中,有人小声问。

    “这个我哪儿知道?”回答的士兵正在闭眸假寐,“怎么,你信不过泰领兵?”

    “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泰领兵啊,咱们兄弟的命都是泰领兵给的。当初要不是泰领兵及时赶到,救你我于水火,兄弟几个早就见阎王了。”

    “既然如此,就赶紧睡觉。”

    “这都休整一天了,睡不着。”先前说话的那人嘀咕道,“按计划,本来咱们该今天下午到这片林子。领兵要咱们前天连夜赶路,提前一天到,又不干事,白闲了一天。”他扯扯同伴的胳膊,“你说,领兵是怎么想的?”

    同伴叹口气:“我又不是领兵肚子里的蛔虫。想知道你就去问领兵,我要睡觉,别烦我。”

    “哎,你都休息一天了怎么还困?喂,你别不理我啊。”那人推了几把同伴,见对方扯了头盔一盖眼睛,明显是打算采取不闻不问不说的三不政策,只能悻悻地仰望着夜空中的红月发呆。

    随着月倾斜,林子里越发安静,隐约可以听见大家此起彼伏的细微呼吸声。

    “平时在营里一个个呼噜震天,现在连个响都听不见,一个个的就知道装睡。”没有人搭理的士兵扒拉着身边的草地,没好气地说,“陪我说说话,都不愿意。”

    他身边闭眸假寐的同伴无奈地看他一眼:“天亮了说不定就要来一场硬仗,你今天晚上就不能消停点?”

    “你要和我说话吗?”那士兵眨着眼睛问。

    同伴翻身,留给他一个后背。

    士兵委屈地垂头拔草。

    “你想说就说。”背过身去的同伴眼睛依旧闭着,“我听。”

    “我就知道你也睡不着。”那士兵靠过去,与同伴背依着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身旁的草芽,“我听领兵说,等咱们干完这场回去,石将军就会给所有人都请命封赏。最低最低的,也能给个百户当当。”

    “要是能当上百户,我娘一定会高兴坏了。”他目露期待,从脖子里掏出一条红绳编织的幸运扣,“还有小花的爹娘,一定不会再嫌弃我没用。”

    “我说你怎么老不睡,原来是想女人了。”同伴嘲笑他,“是不是想娶媳妇了?”

    “想娶媳妇不行吗?”年轻的士兵将红绳小心翼翼地放回胸甲里。

    “怎么不行,问题是你想娶,人家愿意嫁吗?”

    “当然愿意!”手放在胸口,似乎隔着厚重的胸甲他依然能触摸到心爱女子亲手为他编织的幸运扣,“你这个没人惦记的,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

    “等你回去,那什么小花小草的,肯定已经嫁人了。”同伴不肯给他面子。

    “你才嫁人!你全家都嫁人!”士兵捶了同伴一把,“小花说了,要等我回去。”

    同伴侧过头来:“那这战事要是一直不完,她能等你一辈子?”

    “我——”年轻的士兵话到唇边又咽回去,嘀咕道,“要是这仗一直打不完,我会给她写信,让她早点嫁人。”

    “傻子。”同伴坐起身子,摘下头盔放在盘起的双腿上,指着横了自己半张脸的刀疤说,“知道这个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吗?”

    “你以前说过好多次了。”在营里,伤疤是老兵们吹嘘的一种资本,年轻的士兵听过很多种版本关于伤疤的传说,“不就是七年前,你跟着石将军冲锋陷阵的时候落下的么?”

    “是啊,七年前。”同伴冲着士兵比了七的手势,“我都跟着石将军七年了,也没能混上个百户。”他指了指附近的将士们,“泰领兵说,这次行动要是能成功,石将军就请命给大家至少封个百户,那这林子里现在就躺了至少七八十个百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事快完了。”同伴仰目,望着悬在高空的圆月,“你我要是能活着打完这场仗,就真的可以回家了。”

    “嗯。我要封百户,拿赏金,回家。”年轻的士兵坚定道,“娶小花。”

    “那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上场杀敌。”

    “好,睡觉。”年轻的士兵终于肯消停了,不再打扰四周的同伴,靠着身后的树干慢慢睡去。

    年长的士兵笑着摇摇头。

    他没有告诉这个年轻人的是,战场上向来是以功劳论奖赏。若是泰领兵那句话非玩笑,此番行动真的能为林子里的百十名黑甲兵每人至少换一个百户长,那他们能活着回去的可能性大概也是很低的。

    只是这话他说与不说,都没有什么要紧的。

    因为这百名将士都是签了生死状的,包括他身边这个紧张到难以安眠,比起往常更难入睡的年轻人。

    绯月渐渐西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一匹劲马以疾箭之速蹿入林间,黑甲兵不待马停稳就从马背上跳下来,奔向飞魄休息的地方。

    “领兵在这边,跟我来。”

    昨夜里随在飞魄身边的下属立即带探子去见早就醒来的飞魄。

    “领兵!”

    远眺着布满红霞的东方,飞魄的脸色不太好:“说。”

    “燕军的后需部队突然绕道,现在偏离了我们的堵截之地三十里!”

    “他们为何绕道?”下属面带不解,“这条路可是去台州最近的路!”

    “最近的路,未必是最稳妥的路。”飞魄冷声道,“他们能想到是最近,我们也能想到。燕军急于开战,怕是做好了长久围困台州的准备。粮草一时不急,我军的将士能做到无粮长守,燕军也能。他们怕是猜测到我等会对后需粮草下手,以解台州之危,所以宁可绕远道,也要求粮草能安全运达。”

    下属急了:“我们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飞魄垂眸,东方的霞光映红他一身的盔甲,犹如满身浴血:“燕军的粮草,绝对不能安全抵达台州。”

    “那我们要怎么办?”

    “追。”

    预示着一天之始的旭日挣脱地表的束缚,带着漫天的红霞冉冉升起。

    全副武装的百名黑甲战士逆着朝霞疾奔出树林,马蹄声乱,踏起一地尘埃。

    日渐高升,燥热多日的天气,开始起风了。

    先是轻风如许,摇摆高树枝叶,随后风势渐大,卷散云丝重聚。

    等洛浮生被飞魄的暗影小乙小丙带着追到树林的时候,已是狂风乱起,黑云密布,俨然随时暴雨如注。

    “林子里没人。”以轻功快速在林中简单巡视一番的小乙落回马背上,他勒着缰绳稳住略受惊吓的枣红马,对被小丙载着的洛浮生道,“公子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洛浮生看着头上越聚越多的黑云,狂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黑发:“你们说过,飞魄的主意是火攻。”

    “对。”小丙的脸色也极度难看,昨夜月晕如染色,他们就料到今天必定会有大风,本以为是天助公子,没想到这风是带着暴雨而来。

    “那他肯定改主意了。”洛浮生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那是她在离开常州时从谢烟处威逼利诱来的。

    “洛姑娘。”一开始就不同意洛浮生离开常州的小乙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等你们公子的死讯吗?”洛浮生盯着地图上标注出的那些分岔道口,反问道。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都是来骗笨蛋的,对吧,小丙。”

    “嗯。”小丙点头。

    “……”

    小乙勒着缰绳原地转了几圈,知道劝不动这两人,只能道:“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我们先进林子躲雨。”

    “不。”洛浮生一合地图,有了主意,“我们去追你们家公子。”

    “你知道公子会去哪里?”

    “猜的。”洛浮生一指西边,“前面不远处有条山路,可绕行到另外一条同样能抵达台州的路。”

    “要是仅仅是因为今日暴雨无法下手,你们公子不会傻到离开这片树林,这附近可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了。”洛浮生分析道,“你们看路面,并没有什么车辙痕迹,押运粮草的车负重都很大,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很可能是燕军的粮草队伍压根没走这条路。”她将地图扔给小乙,“台州方向的陆路不止这一条,但是要想绕行其它的通道,前面那条山路是必经之处。”

    “就要下雨了,你们公子的队伍再精良,冒雨赶山路速度也不会太快。”

    “我们追!”

    掉转马头,三人两马奔着未知的前方而去。

    啪嗒。

    干涸了多日的土地被从天降落的雨滴晕湿。

    啪嗒啪嗒。

    水迹还未干,第二滴紧随而来。

    哗啦。

    酝酿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雨终于倾盆而下。

卷三 死生共休戚 第二十四章 冒雨前行

    暴雨如注,狂风大作,吹得山间野林东倒西歪。

    两匹枣红色的大马在雨幕中飞奔疾驰,马蹄踏落在泥泞的山路间,溅起阵阵水花。

    “你们疯了!”追在后面的小乙大声吼着,狂啸的风雨声将他的话扯得支离破碎,“不要命了吗?!”

    洛浮生紧紧双手紧抱着小丙的腰,回头冲着马不停蹄跑得飞快的小乙喊:“你要是怕了!就先回去!”

    雨水将他们的衣服都浇透了,小乙抹了一把脸,吐出倒灌进嘴里的水:“我怕你们两个还没见到公子,就先没命了!”

    “放心,我命大着呢!”被大雨模糊的视线里,隐约可辨前路,洛浮生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小乙咒骂了一声,他算知道公子为什么会看上洛浮生了。

    一个个疯起来都是不要命的!

    相对于被迫追上来的暗影乙而言,暗影丙的态度则坚定的多。在他违命向洛浮生交底之时,就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性命代价的准备。

    他甩动着马鞭,恨不得胯下的枣红马跑得再快一点,最好在他们行动之前将洛浮生带到公子面前。

    山路崎岖,晴天里赶路尚需小心,更何况现在大雨滂沱。

    忽见条条白练瞬间劈裂黑云翻墨的天际,闷雷如同千山倒塌从天边滚滚袭来,暗影丙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马受惊扬蹄,发出一阵阵嘶鸣。本就因盔甲受湿滑腻而抓不牢的洛浮生手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洛姑娘!”

    小乙大喝一声,踏鞍直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洛浮生重重摔落在泥水里。

    “洛姑娘!”暗影丙稳住马,也跳下来,“你没事吧?”

    洛浮生揉着被摔成好几瓣的屁股,呲牙咧嘴道:“我没事,你去看看那个东西。”

    暗影丙顺着洛浮生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前方不到一长的距离,有一把银光飞刃插山壁上,刚才正是这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银刃惊了马。电闪雷鸣之下,刀刃上斜挂着的红色布条在风雨中狂舞,犹如蛇信般扎眼。

    小乙走过去将布条扯下来,手指一捻,发现那布条是夹层的。

    “里面有信。”暗影丙搀扶着洛浮生走过来。

    小乙扯开布条,里面果然夹着一封信,他没有看,而是将信递给了洛浮生。

    洛浮生瘸着腿一蹦一跳的躲到一块凸出的勉强可以遮挡风雨的巨石下,也不避讳两位暗影,直接将信拆开。

    “洛姑娘,我们等雨小些再走吧?”小乙趁机道。

    “洛姑娘,信上写了什么?”小丙挡在小乙身前说道。

    “是一张地图。”洛浮生将信递给暗影丙,她把从谢烟哪里威逼利诱来的地图一起递过去,“你参考着这个看。”

    暗影丙将两块地图摆在面前,由于地图是由羊皮纸制成,所以不需要担心会不会被雨水浇湿。

    暗影乙凑上来,眼尖的看到那张从信中取出的羊皮地图的一角绘着一枚墨色的浪花。

    “洛姑娘,是你的朋友在提醒我们,公子他们就驻扎在这个地方。”暗影丙指着千波宫飞刃寄过来的地图上圈着的一处红点。

    “不仅如此。”洛浮生指了指谢烟那张地图,相比于千波宫这张将山势绘制的十分清楚的地势图,谢烟的地图更倾向于战略形势的判断,“飞魄停留的这个地方,是夹击梁军粮草大军最有利的位置。”她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显然这雨一时半会儿的停不了,“梁军绕道,本就耽误时间。这雨阻碍了你我赶路,也会放缓梁军的行军速度。如果能赶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雨停的话,火攻之法或许还能一试。”

    “就怕梁军也在急行军。”暗影丙道。

    “就算雨能停,现在雨势这么大,火攻也没办法达到预期的效果。”暗影乙补充。

    “所以你们得赶快带我找到飞魄。”洛浮生扬了扬手中的另外一张羊皮纸。

    暗影丙伸手去接,洛浮生胳膊一躲,笑道:“这张地图,只能给你们家公子看。”

    “那我们就快走吧。”暗影丙不再多言,牵马过来,“洛姑娘,你的腿确定没事吗?”

    “没事没事。”洛浮生示意暗影丙先上马,自己扒着马鞍爬上去,对满脸无奈的暗影乙道,“小乙,你要是想躲雨,就等会儿再追上来吧,地图上的驻扎点记住了没?”

    暗影乙无言,只能飞身上马。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两匹快马再度在暴雨中奔驰而去。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在密集的雨帘与葱茏草木的遮掩之下,百名黑甲将士悄无声息的隐秘在暗处。

    飓风在林间哀嚎着,卷动繁茂的枝叶将冰冷的雨如数洒落,雨滴顺着盔甲的缝隙流进每名战士的衣服里,将众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所有战士都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山崖之下。

    根据探子来报,燕军的粮草队伍离他们这里不足百里,若是晴天急行,不需三个时辰燕军就会出现在他们所藏匿的断崖下方。

    他们冒雨行山路,就是为了能够赶在燕军之前到达这个葫芦涧。

    葫芦涧,顾名思义,口尾松而通道狭窄,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押送粮草通过是不可能的事情,梁军必定要拉长队伍。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梁军的主力粮草队伍进入涧口后,以火油弹攻之,不求将这支梁军歼灭,但决不能让他们把粮草安全送达围了台州的燕国大军。

    但是每个将士此时都心存疑虑,雨势如此大,就算燕军抵达葫芦涧的时候雨停了,火油弹还能起到预期的效果吗?若是雨不停……那火油弹必定不会再有任何作用,那他们要怎么办?

    打飞魄进入海河城防军后就跟在他身边的下属心中同样存着疑问,他忍了许久,还是决定一问。

    “领兵——”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飞魄提前打断了他的话,他半蹲在探出山壁的一块青岩之后,手指间捻动着刚从脚下挖起的一块沙土,“不用慌,再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雨会停吗?”下属不敢确定,他本以为夏季的雷雨不会持续太久,但显然南方的天气超出了他这个北方人的认知,这场从午时就开始瓢泼的大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根本没有消停的意思。

    “不知道。”飞魄扔了手里的沙土块,“但是要是一个时辰后这雨再继续下去,这个葫芦涧怕是要发泥石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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