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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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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时不时就变化成野猫野鸟混在人堆中看热闹。那夜宴席至末,席上歌舞渐阑,她没了兴致,便悄悄溜出来透气。
她化成只小猫,在御花园里随意溜达,逛到歆兰亭,不自觉被亭里传出的琴声吸引,停住了脚步。
今夜乐坊的乐人皆在席上表演,这里怎么还会有人在弹琴?
她轻巧地躲进花丛,歆兰亭里坐着一穿着官服的青年男子,半低着头抚弦,弹的便是潇湘水云。
男子眉目俊朗,利落的发髻上不似大多数王公贵族,以时兴的黄金珠石做装饰,而只是插了只式样简单古朴的白玉簪。
明若柳藏在花下,看他不由看得呆住。
常在宫中来往的人习惯掩饰自己的眼神,他们在明若柳眼中就像一潭没劲透了的死水,不管底下有多少暗流奔涌,表面永远平静地浮着层厚厚的绿藻。
而这青年的眼睛黑白分明,毫不屑于掩饰自己飞扬的神采。他觉得自己弹得好或不好,都可以从他眼神细微的变化读得一清二楚。
没过多久一个老乐师也到了歆兰亭,两人笑着交谈半晌,青年起身离去,明若柳目不转睛,只觉得他走动的风姿都自有番气度。
清朗的月光洒在细窄的宫道上,将青年的影子拉得老长。明若柳不记得自己跟了他多久,但她记得这个青年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发现了她变成的白猫。
她僵在原地,有一种做坏事被发现了的心虚,鬼使神差,她对着青年示威似地哈了口气。
青年一笑,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似是怕她突然跑掉一般,特意放轻了步子。他走到明若柳跟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哪儿来的猫?”他喃喃自语,声音明朗清爽。
明若柳整个人晕乎乎地,第一次知道话本子里写得‘红鸾星动’到底是个什么真切的含义。她盯着他挂在腰间的玉牌,认认真真地默念了三遍他的名字。
江焕。江焕。
江焕。
“明姑娘?”
顾琢斋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惊醒,她身体一颤,遽然回神,便见到顾琢斋站在自己跟前,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顾公子。”她张口,声音晦涩难听。
他为什么会弹潇湘水云?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弹这首曲子?难道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顾琢斋浑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他接过她手里的茶盘,担忧地打量她一眼,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明若柳摇摇头,赶紧收敛心神。
茶炉上烧的水已沸了半天,她颤着手想要拎起茶壶泡茶,不想手还没伸上去,顾琢斋就抢先一步握住了把手。
两人的手碰到一处,明若柳一惊,收回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空着手就想去抓滚烫的把手。
“明姑娘,我来吧。”
顾琢斋手上隔着块干净的湿布,将烧沸的滚水倒进茶盅,洗茶,泡茶,点茶,然后将茶杯递到了明若柳手里。
明若柳接过茶,小口小口地啜着茶,半垂的眸子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顾琢斋喝着茶,眼神时不时就落到了明若柳身上:明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今儿一天都魂不守舍。
“明姑娘,你原来会弹琴的。”
一室寂静,唯有潇潇雨声,顾琢斋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不会。”明若柳勉强笑笑。
江焕当夜弹的琴是那个老乐师的,老乐师死后,这琴就被收进器乐坊里吃灰,后来明若柳想办法把这琴偷了出来。
“那琴养得很好。”无话可接,顾琢斋勉强挤出句话。
明若柳的眼神越过他,径直落到他身后的琴上。良久,她眸光闪烁,轻声问道:“顾公子,你能教我弹琴吗?”
“我很喜欢潇湘水云这一首,一直想学,却没人教。”
说到‘没人教’三字,明若柳轻轻一眨眼,一滴眼泪就从她眼中径直落下,她惊觉,低头飞快地拭去了颊上的泪珠。
江焕说过要教她,还没来得及教,人就死了。
明若柳工尺谱不识,五音不分,当真要学会潇湘水云这首曲子,怎么也得花个几年打基础。可看她这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模样,顾琢斋也不意再与她论什么琴道。
他走到琴前坐下,明若柳跟着坐在他身旁。他收敛心神,抬手勾起一串清音,明若柳记不住拨弦的顺序,手放在琴弦上,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顾琢斋无奈一叹,起身走到明若柳身后,轻轻捉住她两手。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可闻,顾琢斋站着半弯腰,明若柳就像依偎在他怀里。手里的龋南改迦崛恚俗琳吡鸪幽睿桓鲆粢桓鲆舻慕趟�
弹着弹着,怀里的人一颤,就像梦醒似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明若柳回过头,看向他眼神凄艳婉绝,动人心魄。
顾琢斋的心像是停了跳,他怔然看着明若柳的脸,不自觉握紧了两人相扣的手。
怀中的美人倾国倾城,淡如远山的细眉,含情百种的水眸,秀挺的鼻,不点而艳的唇,他的眼神微妙的移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让他脑袋发昏。
他缓缓低下头,想要吻住明若柳的唇,就像是想要取回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宝物。
第27章
“阿柳!你看这面具好玩吗!”
泛漪的声音突兀响起,一室旖旎瞬间消失殆尽。明若柳和顾拙斋同时惊醒,两人遽然松开手,明若柳的手不小心打到琴弦,撩起串杂乱无章的琴音。
顾琢斋转过身,心跳得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
我刚刚在做什么?又想做些什么?我真是个禽兽!他捂住前额,修长的五指不知是因为懊悔还是激动,微微发着颤。
明若柳又何尝不是一样慌乱。
她半低着头,两手紧张地扣着琴弦,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坚韧的弦在她细白的手心里勒出道道红痕,她也没有一点感觉。
泛漪举着个昆仑奴面具跑到茶室门口,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顾琢斋。室中两人背对着背,一个满脸惭愧,一个脸上飞满红晕,饶是傻子,也知道自己撞破了怎样一幕。
“那什么……我先走了。”
泛漪尴尬退出茶室,不留神撞上了慢悠悠背着手跟过来的南煌。
“怎么不进去?”南煌不明所以,还奇怪地伸头往里看。
泛漪比了个嘘的动作,慌里慌张地把南煌往外推,“别问了!顾公子在里面!”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南煌惊讶地一瞪眼,竟然更想走到房中去看个究竟:怎么回事儿?怎么他一会儿不在,那姓顾的小子就趁虚而入了?!
泛漪脸红成这样,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些什么?!
场面已经够可怕了,南煌还想凑什么热闹!泛漪心下哀叹一声,连拖带拽地拦住南煌,抵死不肯放他进门。
“明姑娘,多有得罪了。”
听到里面传来顾琢斋惶恐的声音,南煌和泛漪同时停下动作,颇有默契地一秒贴在了虚虚掩着的门边。
顾琢斋对着明若柳长揖不起,已下定决心,无论明若柳是要打要罚,还是要拿他报官,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明若柳坐在琴前,半垂的眸子眸光闪烁,似在做着什么挣扎。她缓缓松开握着琴弦的手,下定了决心。
“顾公子。”明若柳轻声说,声音飘渺得若散入空中的一缕香烟。
她稳了稳心神,又道:“从明日开始,你……你不必再来集芳堂了。”
顾琢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倒宁愿明若柳捉他去见官!
明若柳说完这句话,起身往外走去,她飞快地瞥一眼顾琢斋,看见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心骤然一紧。
顾琢斋躬着腰,看着她飘飞的裙角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竟忍不住想要唤住她。
别赶他走。
打他骂他都好,就是不要赶他走。
他不想再回到一个人那暗无天日,犹如一潭死水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明若柳这一抹亮色,他舍不得失去她的温暖和明亮。
“明姑娘……”
明若柳听到顾琢斋颤抖的声音,脚步忍不住一滞。
但是她不可以再让顾琢斋留下来,再让他在自己身边,她怕自己会迟早忍不住心动。
她提醒过自己无数次,顾琢斋是顾琢斋,江焕是江焕。现在她的确不会再把顾琢斋和江焕混为一谈,因为顾琢斋在她心里一日比一日清晰,一日比一日牢固。
反之,江焕越来越黯淡,有的时候,她甚至记不起他。
她狠心拉开茶室的门,泛漪和南煌呆呆站在门外,都被她刚才说的话吓傻了。她沉静地扫过两人,快步走向自己房间。
泛漪晃然回过神,心里满是疑惑。
搞什么啊?!她不是要嫁给顾琢斋,帮他圆上上辈子未竟的心愿吗?怎么事情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眉目,她倒要把人赶走了?!
“阿柳!阿柳!”她跑着追上去,想要劝劝明若柳。
明若柳这时候谁也不想理,她反手把泛漪关在门外,任她怎么敲门都不应声。她坐到梳妆台前,想要拿出江焕的玉簪看一看,小屉抽到一半,又突然改了主意。
她烦乱叹口气,将抽屉塞回去,一头栽倒在床上,连着甩了好几下脑袋。
就这样吧!
她自暴自弃地想。
那日之后,顾琢斋果然没再来集芳堂。堆积成山的活儿需要人做,集芳堂贴出去招画师的告示,来应聘的人也不少。可换来换去,总没一个合适的,不过短短半月,就换了五个人。
这日明若柳在花帐打理花,泛漪拿着张纸,气冲冲地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阿柳!你看看!这是早上文华斋送来的账单。”她没好气地把纸往明若柳手上一拍,气愤不已。
“顾公子一个月都用不了这么多颜料,那姓黄的才来三天,就买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明若柳扫过眼账单,心知肚明泛漪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些天招来的的画师,泛漪没一个满意,不是嫌人家的画太艳俗,就是嫌人长得太丑,更莫名其妙的,是嫌人家吃饭的声音太大。
她折起账单,随手放在一旁,不以为意道:“人家用不习惯顾公子用的颜料文具,买点新的怎么了?你别在这儿挑刺,没事找事。”
没事找事儿?
“阿柳!”泛漪气得一跺脚。
“顾公子在我们这儿干得好好的,你干嘛莫名其妙辞退人家?你不是要报恩吗?他来都不来我们这儿了,你还怎么报恩?莫非你反悔了,不想对他好了?”
泛漪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把这些天来憋着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明若柳听罢,沉着脸重重将喷壶放在桌上,喷壶里的清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惊得泛漪心里一颤。
“你这么想顾琢斋,干脆从集芳堂出去,自己开家花铺,让他做你的画师好了!”明若柳心烦意乱,语气不觉有点冲。
泛漪从未被她认真凶过,此时便有点委屈。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她一扁嘴,说话带了哭腔。
“你哭什么?”明若柳有点慌了,她瞪泛漪一眼,却还在嘴硬。
泛漪本来没哭出来,这下被明若柳一瞪,眼泪竟真的如决堤般流了下来。
我心心念念为你好,你倒嫌我多管闲事!当初不管不顾要缠着人家顾公子,如今真撩得人家动了心,反倒将人扫地出门,理都不再理一下。
泛漪本就为顾琢斋抱不平,此时干脆豁了出去将想说的话说了个痛快。
“我为顾公子哭!人家是倒了什么霉,要被你来来回回地折腾?你真的想对他好,就不要伤他的心!你要是不喜欢他,不如我们收拾家伙,明儿就回御花园,把他丢到后脑勺!”
明若柳别的没听见,就听见泛漪说要回御花园。
“你想走了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
两人话赶话,声音越拔越高。南煌听到花帐里的动静不对,赶紧跑进来打圆场。
泛漪哭得抽抽噎噎,小脸憋得通红。南煌哄着泛漪先离开,明若柳心里不好受,重新拿起喷壶想要把没浇的花浇完,却实在无心做事。
没一会儿,南煌掀开帘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会儿明若柳的脸色,生怕哪一个动作做得不对,就惹来她朝他发火。
“泛漪好了?”明若柳生硬地问。
南煌点点头,正打算放下帘帐溜之大吉,不想明若柳就叫住了他。
“你也觉得赶走顾琢斋,是我做的不对?”明若柳问他。
“这……”南煌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人走都走了,再来纠结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必要吗?何况这半个月一提顾琢斋她就甩脸子,谁还敢说她做的不对。
“说实话。”明若柳盯着她,声气严肃。
南煌挠挠脑袋,极力将自己的措辞放得柔和些。
“我觉得吧,顾琢斋……也没做什么万恶不赦的事儿,你这样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确实不大好。”
他见明若柳不吭声,胆子大了两分。
“他又不知道江焕是谁,你赶他走,他可不冤么?!”
那他还轻薄我呢!明若柳忿忿地想,却不好将这话说出口。她一转念,待想到那天顾琢斋教自己弹琴的情形,双颊不禁作烧。
“你出去吧。”她没好气地打发走南煌。
南煌如获大赦,马上就溜了个没影。
明若柳修剪着一株茉莉的花枝,剪着剪着就不自觉想到顾琢斋听到说明天不用来了时,那黯然神伤的眼神。
她手拿着花剪,心烦意乱:半月没见到那呆子,也不知道他每天在干些什么。
他有没有找到新的活儿?有没有被白家的人刁难?有没有跑去跟孟夫人诉苦?有没有……想她?
“唉!”
她懊恼地扔下花剪,对当时的举动悔之不及:自己那天那么冲动干嘛?!说话之前怎么就不知道要先过下脑子?!
现在进退两难,怎么做都不合适,真是自己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要说: 顾琢斋&明若柳: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第28章
花铺打烊前,明若柳照例到西面小楼转了一圈。她对新来的画师本无甚意见,可泛漪闹过一场之后,她也不打算再留他。
把人打发走,明若柳竟像了结了桩心事般,心里松快了不少。其实她不喜欢别人动顾琢斋用过的东西,也不习惯画室沾染上别人的味道。
到了晚间,泛漪生闷气,把自己关在房里,晚饭也不肯来吃。南煌陪着明若柳吃饭,见她脸色不豫,便只是低头扒饭,生怕哪里一个不注意,又惹得她发火。
池塘边草丛里蛙声虫鸣欢快地响成一片,水阁里却是安静至极,气氛凝滞。明若柳表无表情地吃饭,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这半月,他们几乎就没好好地吃过一顿饭。
他们都是妖,就算一顿两顿不吃,也没什么大碍。顾琢斋在时,平日除开午饭,明若柳还三天两头地留下顾琢斋一起吃晚饭。
泛漪为了帮她讨好顾琢斋,没有一顿饭不是花尽了百般心思。
顾琢斋走后,泛漪心里憋着气,做饭潦草了不少,晚饭更是有一顿没一顿,就差把‘我不高兴’四字贴在脑门上。
食不下咽,明若柳把饭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往泛漪房间走去。她气势汹汹,明摆着要找事儿,南煌心下一凛,赶紧跟了上去。
“泛漪年纪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也就是赌赌气,你怎么还认真和她计较起来了?”
他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跟着明若柳飞快的脚步磨磨唧唧地劝。明若柳狠瞪他一眼,他当即收声,再不敢和稀泥,免得引火烧身。
明若柳走到泛漪房门口,抬手砰砰砰连拍了好几下门。
“出来!”
里面没传出一点声响。
“给我出来!”明若柳火冒三丈,声音不觉严厉。
这朵小白莲连她都敢不理了,难不成还真想翻天?
“我不出来!”
里面传出泛漪带着哭腔的回应,明若柳强压怒火,高声问道:“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泛漪立时回嘴。
南煌被泛漪这个不识好歹的回答无奈得一翻白眼,明若柳一声冷笑,脸上的表情又冷峻了三分。
“你再不出来,再不好好讲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语气冰凉,吓得身旁的南煌一哆嗦:明若柳说不客气,就当真不会客气。
当年园中的金腰燕看中她戴着的紫燕钗,死活也想有一个。这紫燕钗是明若柳千方百计从宫里偷出来的,她没戴几日,新鲜劲儿没过,自然不肯送别人。
那只金腰燕也是个死心眼的,明要得不到,她就决定暗偷。
明若柳一时不察,竟真的让金腰燕偷到了手。她要金腰燕把钗还她,金腰燕得意洋洋,当然不愿意把到手的东西还她。
“你不给我,就休怪我不客气!”
那时明若柳就像今日般冷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御花园里的妖相处了几百年,这种小打小闹不知道见了多少回。
横竖不过是个精致首饰,众妖听了明若柳这句话,皆是一笑而过,没人当真以为她会报复。
不成想,明若柳就真和这只金腰燕杠上了。
金腰燕是羽族,虽然成妖,迁徙习性却不改。她秋末南飞,待第二年夏天重回御花园时,便发现者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旧燕巢被明若柳毁得干干净净。
前朝宫里的鸟巢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也亏得明若柳肯花这番精神,翻遍整座皇宫找出她的鸟巢,只为出心头一口恶气。
怂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场纠葛横亘一整年,最后那只金腰燕还是悻悻还回了那只紫燕钗。
事情过去两百多年,明若柳和金腰燕早已重归于好,见了面也能笑嘻嘻地叫声姐妹。但从那以后,整个御花园再没人敢得罪明若柳。
果不其然,明若柳这句话才落地,泛漪的房门就嘎吱一声打了开。泛漪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口,小嘴倔强撅着,一抽一抽地吸着眼泪。
“终于肯出来了?”明若柳一挑细眉,皮笑肉不笑。
谁敢跟你犟啊!
南煌默默槽一句,拦在两人中间开始打圆场。明若柳不想听他废话,她不客气地把他推到一旁,直直盯着泛漪。
“你当真想回御花园?”
泛漪努着嘴不吭声。
她当然不想回御花园,好不容易能跑到人间瞧次热闹,谁愿意回到那住腻了的破园子?
“你想顾琢斋回来?”明若柳又问。
泛漪期期艾艾地看着明若柳,有点觉得自己被拐坑里了:顾琢斋不是她恩人,回不回来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
她偷偷觑一眼明若柳,见她冷若冰霜,一时又不免犯了糊涂。
要是真想拿我当台阶,干嘛又这么凶?
她迷茫着不知如何回答,瞥眼瞧见南煌扣着两手,拼命给自己使眼神,便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明若柳就等着她点这么一下头。
她从袖中取出个小香囊,将之拍到泛漪手里,“你要这么想见他,明天就自己去找他。这是他上月结下的工钱,你给他送过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不想走过没两步,便听得泛漪在身后噗嗤一笑,飞跑着扑到了她背上。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把顾公子找回来!”
泛漪从后面圈住她脖颈,不依不饶地扯着不肯放手。
明若柳差点被泛漪这一下勒得背过气来,她还想绷着脸维持一下自己的威严,泛漪却已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
泛漪呵了一下双手,毫不留情地向明若柳腰间一阵乱挠。明若柳触痒不禁,她笑得花枝乱颤,连忙往南煌身后躲。
泛漪不肯放过她,当即追了过来。
“是不是你想去找她?快点说实话!”
两人绕着南煌躲来躲去,没过一会儿就笑着抱在了一处。南煌不懂小姐妹间这腻腻歪歪的感情,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
闹得累了,泛漪靠在明若柳身上,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找顾公子?”
“我怎么好去找他?”明若柳笑的为难。
人是她赶走的,就这样找回去,她的面子还往那儿搁?
泛漪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以为然地一撇嘴,“你这次用送工钱当借口,那下次怎么办?”
明若柳倒没她想的这么长远。
下次的事儿那就下次再说呗,理由千千万,总不是能找出两个来用用?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他回来,你这次上门,把钱送到了,见他没个好歹,就快点回来,别在那儿一耗耗一天。”明若柳别别扭扭地嘱咐着,起身离去“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别起晚了。”
泛漪笑眯眯答应一声,已瞧透了明若柳的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想人家又不肯直说,活该自己受罪!
明若柳回到自己房中,想着明日就能得到顾琢斋的消息,心里竟感到几分雀跃。
她是妖,平日变做个猫儿鸟儿溜到到顾琢斋家看一眼,易如反掌的一件事,她却一直没做。
她也真的没想好要不要让顾琢斋回来。
发生过那日茶室的事情后,她一想起江焕,就不自觉觉得心虚。
当时顾琢斋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的时候,她想着的是江焕。可四目相对,顾琢斋朝她低下头,想要吻她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心里眼里只有顾琢斋。
顾琢斋和江焕,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她已经彻底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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