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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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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知道,他非要搬走,是因为我们收养了樵青,家里拮据的很,他不想拖累我们。可那时他才十五岁,不也算是个孩子么?”
  孟夫人同明若柳讲起旧事,明若柳此时方知顾母去世后,一直是孟思年在抚养他。
  “我原以为阿斋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在外面尝到些苦头,自然就会回来。却没想到他搬出去后,倒真硬挺着从没向我们叫过一声苦。”
  “我问他都做些什么?他跟我说他卖画,六钱银子一幅,足够他生活。后来有一次我到城里为思年买书,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孟夫人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
  “什么?”明若柳问。
  “他抄书抄错一个字,被吴老板骂惨了!”
  明若柳轻勾唇角配合地笑笑,心里却揪揪地难受。和顾琢斋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能想象那时顾琢斋能有多么窘迫,多么手足无措。
  孟夫人轻轻叹气,“后来我就不问他在做些什么了,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愿意让我们知道,那我就当做不知道。”
  她看向明若柳,脸上笑意温柔。
  “话说回来,我还要多谢你让阿斋安稳了下来。他虽然没同我们多说,但我能看出他在你那里做事之后,整个人笑也多了,比之前松快了不少。”
  “不……”明若柳不妨孟夫人会突然提到自己,连忙摆手推却。
  孟夫人狡黠一笑,眼睛闪亮,忽而没头没尾地说道:“明姑娘,你遮掩不住的。”
  “什么掩不住?”明若柳的心莫名一跳,紧张回问。
  难不成这个妇人能闻出她身上的妖气?
  “你喜欢阿斋。”
  明若柳松了口气,放下了提着的心。
  “阿斋也喜欢你。”
  明若柳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喜欢我?
  这个念头从明若柳脑中一闪而过,就被她立即拍熄。
  “不可能。”她肯定地笑着说。
  如果他喜欢她,就不会半路把她扔在半路不来找她。如果他喜欢她,就不会想着事事拒她于千里之外。如果他喜欢她,就不会说她所予非他所求。
  “你不信?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孟夫人秀眉一挑,成竹在胸。
  打赌就打赌。
  “赌什么?”明若柳也来了兴趣。
  孟夫人从鬓上拔出一根金钗。
  “就赌这根金钗。他日你与阿斋喜结良缘,这钗便是我的贺礼。”
  明若柳爽快地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
  “那我就赌这只镯子。日后不管是我嫁予别人,还是顾公子另娶他人,这镯子都归你了。”
  经过这些日子,明若柳也明白过来当初自己想要嫁于顾琢斋报恩,未免太过儿戏。她现在想着,反正自己是妖,日后就是化作他院中的一颗柳树,守他百年也也算报恩,不必非得以身相许。
  更何况,顾琢斋对白婉宁那般在意,她也无意去横插一脚。
  “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恰在此时,顾琢斋推门而入,提醒明若柳该是回城的时候。他见明若柳和孟夫人手前各有一样首饰,脸上似笑非笑,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他问,全然不知她们在拿自己打赌。
  孟夫人和明若柳相视一笑,颇有默契地摇头不语。明若柳重新带好玉镯,起身向孟夫人告辞。
  程安亭已先行一步,孟思年夫妇将两人送出门。孟夫人拉着明若柳的手依依不舍,叮嘱了好几遍明若柳日后有空要常来看她。
  身后茅舍烛光昏黄,明若柳与顾琢斋并肩走在乡野小路上,道路两旁蝉鸣蛙声响成一片,颇有几分野趣。
  漫天星河璀璨,一轮朗月高悬于空,月光澄澈莹亮,铺下满地霜白。
  孟思年的居所离城足有二里路,明若柳走到半路有点疲倦,便问顾琢斋:“孟先生为何不住城里,要住得这么偏僻?”
  “累了么?”顾琢斋轻声问,声音温柔。
  明若柳摇头,转念一想又赶紧点头,“你陪我说说话,我就不累了。”
  顾琢斋哑然失笑,却还是顺了她的要求。
  “你想听什么?”
  “就我刚才问你的,为什么孟先生要住的这么远?而且他是松风书院的先生,怎么会落魄到生病时连药钱都付不起?我铺子里有好几个做先生的主顾,我看就是自己私开小学堂,只教了几个学生的,也没像他那样。”
  趁着机会,明若柳一股脑地把自己心中不解和盘托出。
  孟思年二十五岁金榜题名,堪称少年得志。他性格狷介,不屑人情往来,仕途便多有坎坷。他四十岁辞官,在浮桥镇做了教书先生。他羡慕陶渊明幽然见南山的野逸旷达,就在近郊亲自盖了间茅屋。
  有人说,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身外之物,孟思年对这一点深以为然,是以手头一有闲钱就将之交给育婴堂抚养孤儿。
  樵青的父母五年前感染时疫双双去世,孟思年见这小孩儿颇有读书识字的天分,又怜悯他身世孤苦,就收养了他为义子。
  孟思年爱书如命,多年的积蓄要么换成了古籍,要么捐了出去,是以病时孟家才会那样困窘。
  “你会不会觉得老师这般任性,对师娘多有亏欠?”顾琢斋忽而问明若柳。
  孟夫人出身诗礼之家,在娘家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嫁予孟思年后生活却贫寒拮据。孟夫人对孟思年柔婉体贴,万事顺从,顾琢斋此生只看到她对孟思年发过一次火。
  有一次家里眼看就要断炊,孟夫人当掉自己的首饰换来二两银子,总算能保证四人半月温饱。那时樵青刚来孟家,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孟夫人满心盘算着给樵青做一顿好的,结果孟思年上街买米,在书铺搜寻到册孤本,就拿买米的钱买了书。
  用银子换了书,孟思年自然就只能拿着空空的米袋回家。
  “孟思年!我跟了你快二十年,从未与你计较过什么。可这一次,你真的太过分了!”孟夫人满脸眼泪,气到浑身发抖。
  作为官家小姐,她这辈子也就大声过这一回。
  孟先生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垂头坐在一旁,不敢吭声。樵青被这阵仗吓得大哭,顾琢斋安慰着樵青,看着师母铁青的脸色不敢说话。
  孟夫人冲过去一把抢过孟思年刚买的书,本打算着想要将之撕个粉碎,待看到丈夫不舍又愧疚的眼神,她终是恨恨将书甩在地上,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晚上。
  就是因为这件事,顾琢斋才下定决心要自食其力,从孟家搬出去。而且他想,以后他有了意中人,他绝不愿见她像师母那日一般痛哭。
  没想到明若柳听完这故事,却是轻声一笑。
  “顾公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
  “什么?”顾琢斋不解。
  明若柳嫣然一笑,悠悠念道:“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
  “孟夫人爱慕的不是珠翠绫罗,而是孟先生这个人。就算偶有不平,但孟先生爱她敬她,她便算是得其所求。一个人能得其所求,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你以为的亏待,却是从不在她眼里。”
  明若柳说完,不等顾琢斋反应,就背过手自顾自而行。顾琢斋在原地怔愣了会儿,释然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
  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


第25章 
  明若柳和银梦约法三章后,银梦果然守约没再在浮桥镇作恶。时间一久,大家以为作恶的妖已经离去,渐渐放松警惕,小镇重又回到了之前兴盛和乐的气氛。
  集芳堂一段时间没做生意,这次重新开张,每日都有主顾登门求花。
  顾客盈门,顾琢斋的活儿堆成山高。他每日埋首画图,从早画到晚,用功太过,结果导致手腕旧疾复发。
  他手腕肿痛不已,稍一转动便钻心的疼。起先他还强撑着不告诉众人,后来明若柳发现他腕上缠着的绷带,再三逼问他,他才将手腕的伤说出来。
  花与人比,当然是人重要。明若柳要他将手头的事暂且放下,好生休养几日,顾琢斋却不情愿。
  他要是停工,明若柳就只能将想买花的主顾直接带去花帐看花。明若柳请他来,就是因为舍不得随便让人看那些些她花了无数心思才种出的花。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好几轮,最后明若柳拗不过他,只能妥协。
  两人约好,顾琢斋画完底稿,由明若柳帮着勾线敷色,最后再由顾琢斋画精细的部分,润色点睛。
  如此一来,明若柳每日除开在茶室应付客人,就是呆在画室与顾琢斋一起画画。
  明若柳一个不学无术的妖精,爱好只有种花和读话本。让她拿笔画画,她新鲜不过两天,就觉得无聊至极。
  “唉。”
  她一手支颐,一手拿着勾线用的小狼豪,目光扫过要描线的画稿,只觉日子没劲透了。
  “别叹气了。”顾琢斋专心调着待会儿要用的颜色,对她的声气甚是无奈。
  明若柳在这儿坐下不到一个时辰,最少已经叹了十声气。
  “你要是倦了,就出去走走,休息一下。这本来就是我的活儿,你不想做了,就放下让我来做。”
  明若柳坐直身体,趁着背对着顾琢斋,暗暗翻了个白眼:你手腕都肿成那样了,我要是还把这些活儿都丢给你一个人,岂不是成了吴老板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她认真画过两笔,到底是觉得无聊。她转身想跟顾琢斋聊闲天,可无论她怎样东拉西扯,顾琢斋就是不理她。
  她灵光一闪,眼眸忽亮,故作玄虚道:“你知不知道,你虽然画花画的好,却有两样东西一辈子都不可能比我画的好?”
  果不其然,顾琢斋听到这话就有了反应。
  “什么?”他抬头看向她。
  明若柳得意一笑,双手撑在书桌上,伸出两指点了点自己柳叶似的黛青细眉与眉间那朵殷红鲜艳的花钿。
  顾琢斋不妨她突然凑到自己近前,明若柳眉若远山,眼含秋水,凝脂般白嫩细腻的两颊上浮着两抹自然的红晕。
  她表情狡黠,咬唇而笑,贝齿樱唇,恰如牡丹承露,娇艳柔媚到不可方物。
  两人离得只有几寸远,顾琢斋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明若柳身上的胭脂香味。他一动不动,目光不自觉从她的眼,移到她的唇,再移到她纤细修长的脖颈。
  “怎么样?无话可说吧?”明若柳得逞地笑。
  顾琢斋是男子,论画眉和画花钿,总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顾琢斋恍然回神,匆忙往后退两步,偏过头不敢再看她。
  “罪过。”他在心底轻念。
  顾琢斋手里端着画碟,脸面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口气,抬眼看着窗外浓翠的梧桐树,勉强镇定下心神。
  明若柳只当他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玩也玩够了,她嘻嘻一笑,转身重新在桌前坐好,开始一笔笔描绘勾线。
  顾琢斋调好颜色,提笔给花瓣敷色。芍药鲜嫩柔婉的赤色恰和明若柳额间的花钿同色,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
  明若柳半低着头,神情认真仔细,鬓边细软垂下的头发随着她呼吸,一抖一抖地微颤。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顾琢斋莫名想起了《洛神赋》里的这两句。
  顾琢斋收回目光,一笔氤氲纸上,鲜艳的红色绽开,他不禁暗想:明姑娘瑰姿艳逸,日后不知哪个男子能有为她画眉的福气?
  夏日阳光清朗,蝉鸣终日不歇。画室里一缕炉烟袅袅,空气里除开清淡的炉香还有矿石颜料特有的厚重味道。
  两人默然而画,一室清静,却又有种言语之外的默契平和。
  日影西移,等画完一幅画,已差不多到了集芳堂打烊的时辰。明若柳放下笔,心满意足地伸一个懒腰,又锤了锤有些许酸痛的肩膀。
  “别画了,该放工了。”她柔声提醒顾琢斋。
  画了一天,再不休息,只怕他手腕又要痛。
  顾琢斋答应一声,却还不停笔。明若柳等了会儿,见他还没要放下笔的意思,便起身走到他身旁,待他把那朵花的最后一片花瓣画完,不由分说抢过了他手里的笔。
  “唉?!”顾琢斋猝不及防。
  明若柳将笔藏在身后,妙目瞪了他一眼,“不许再画了。”
  顾琢斋伸手向她讨笔,“就差两朵了,你让我画完,废不了多少功夫。”
  画意不可乍然而断,今日要是放下笔,等明日提笔再画,可就没了现在的手感和情绪。
  “不行!”明若柳不同意。
  “算我求你。”顾琢斋急着将画画完,难得向她低声下气。
  明若柳一个念头漫上心头,当即与他讨价还价,“那等你画完,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就留在集芳堂,吃完晚饭再回去。”
  反正你回去也是随便凑合一顿,还不如留在我这儿改善改善伙食。
  顾琢斋无奈一笑,已经习惯了明若柳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
  “依你,都依你。”他点头答应。
  明若柳展颜一笑,生怕他反悔,立时将笔搁在笔架上,兴冲冲往外跑。
  “我去吩咐泛漪多做两个菜,你快点画,画完来水阁吃饭!”
  顾琢斋画完手头的画,整理好东西到水阁时,天色已擦黑。回廊一顺点着小巧精致的灯笼,昏黄的烛光倒影在池塘水面上,池中锦鲤悠然游过,便引皱一池春水。
  水阁烛光明亮,四面环水的窗户都被泛漪打开,晚风穿阁而过,并着带来阁外荷花的香味,满阁清芬凉爽,一点都无酷暑的热气。
  清炖狮子头,水晶虾仁,鸡汁煮干丝,银鱼羹,火腿什蔬炒饭,泛漪做的菜不比富春楼的大师傅手艺差。
  四人边吃边讲闲话,无外乎就是南煌抱怨今儿在前铺遇到了什么难伺候的客人,明若柳嘲笑哪些客人不懂装懂,只认银子不认花的笑话。
  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明若柳夹起一筷子干丝,想起什么,忽而问身旁的泛漪:“对了?明儿几号来着?”
  泛漪脸上的笑容马上变得勉强。
  “十七。”她轻声回答。
  “十七啊……”明若柳喃喃重复着,瞬间敛了笑。
  近来事情太多,她竟然差点忘了六月十七是江焕的忌辰。
  “明姑娘,你怎么了?”顾琢斋见她情绪骤然转沉,不由担心。
  “没什么。”明若柳摇头,将一筷子饭送进嘴巴,却食不知味。
  她怎么能忘了江焕的祭日呢?!没了吃饭的心情,明若柳干脆放下了碗。
  “顾公子,明天集芳堂不开门,你不用来上工,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日吧。”她说着,起身往自己房中走去。
  “明姑娘?”顾琢斋望着她,一头雾水。
  刚刚还挺高兴的,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开门不过半月,还有堆积成山的花要画,她怎么就无故说要休息一日?
  他想要朝明若柳问个究竟,泛漪在饭桌下轻踢他一脚,朝他微微摆手,示意他不要多嘴。顾琢斋会意,硬生生按捺下了要出口的话。
  明若柳走后,他见南煌和泛漪也不再讲笑,只是闷头吃饭,心中疑惑更甚。
  “明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他忍不住问两人。
  泛漪面露难色,支吾道:“顾公子,你别问了。阿柳要你休息一天,你休息就是了。你让她自己呆上一天,后天她就好了。”
  “为什么?”顾琢斋更迷糊了。
  “别问了!那是阿柳的伤心事。”泛漪对顾琢斋的刨根问底有点招架不住。
  伤心?明姑娘为什么会伤心?又是在为谁伤心?
  江焕。
  这个名字莫名其妙跳进顾琢斋脑子。
  不知怎的,顾琢斋就是觉得明若柳每次变得古怪,都是因为这个叫江焕的人。
  “是因为江焕吗?”他问。
  泛漪和南煌同时一惊,南煌还稳重些,泛漪脸上的慌张掩都掩不住。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泛漪怕自己嘴巴不牢,干脆落荒而逃。
  她这表现更坐实了顾琢斋心中猜想,泛漪跑了,他便看向南煌。南煌淡定地一抬手,直接将顾琢斋挡了回去。
  “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南煌这人说到做到,他这样说,顾琢斋也明白一定从他那儿套不出话,只得就此作罢。
  第二日顾琢斋在家休息,忙时乍闲,他反倒觉得无所事事。读了半日书,练了半日字,他总是不自觉想到明若柳前一晚由喜转悲的表情。
  下午樵青送来了一篮子孟夫人亲手晒的干货,并带话要他将这些东西也送一点儿给明若柳。顾琢斋得了由头,吃过晚饭便去了集芳堂。
  他敲门,半天也没人应。他以为没人在家,正打算打道回府,门就嘎吱一声从里面打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南煌:拒绝做僚机
  孟夫人:我就是二号僚机没错了!
  作者:我就是亲妈没错了!


第26章 
  “顾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明若柳侧身在门里问道,并没有将顾琢斋请进来的意思。
  她穿着素白衣裙,挽起的乌发上没有任何华丽珠翠点缀,只在鬓边簪了朵素雅的白色木芙蓉。明若柳未施脂粉,眼圈儿红红的,一看就是才哭过。
  她是在祭奠什么人吗?
  顾琢斋想着,将手里的篮子递了上去;“樵青今儿送来了这些东西。孟夫人特地叮嘱我,来分给你一些。”
  明若柳接过竹篮,勉强一笑,“替我谢谢孟夫人。”
  顾琢斋不想走,他站在门口,想等着明若柳顺水推舟留他进门,却不想今日明若柳一点留他的意思都没有。
  “那我就……先走了。”他说着缓缓走下台阶,心里还有一丝期望。
  明若柳点点头,轻声答应一声,准备合上门扉送客。
  恰在此时,天边响过声爆裂的惊雷。
  两人都被这雷声吓了一跳,明若柳抬头,天边乌云翻滚,雷声隐隐不绝。顾琢斋脸上传来丝丝凉意,他伸手一摸,手指湿润,雨已落在了他颊上。
  “下雨了。”他愣愣回头对明若柳说。
  雨一点一点落到地下,打湿了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夏日的雨来得又急又快,不过眨眼,大雨已似瓢泼。
  “顾公子,快进来躲雨。”明若柳拉开木门,立即将他请进门。
  顾琢斋得了理由留下,不由庆幸自己出门前犹疑片刻,还是放下了本想随身带着的雨伞。
  大雨落在瓦片上,砸出一片急响。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淌,落在地上的浅沟里,泛起点点涟漪。
  明若柳领着顾琢斋穿过回廊,一路上竟然反常的不发一语。她身形本就娇小玲珑,今日穿的素白衣裳料子轻软飘逸,她走时衣摆随风微摆,整个人恰如朵迎风夜开的百合,清雅俏丽。
  这么久都没见到泛漪和南煌,顾琢斋没话找话。
  “南煌和泛漪呢?他们不在家么?”
  明若柳应声回头,神情颇是沉静,“铺子难得休息,他们出去晃荡晃荡,应该晚上才会回来。”
  顾琢斋答应着,心中疑虑更甚:明姑娘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集芳堂东西两楼各有一间茶室,西楼的茶室用来接待客人,东楼的茶室只是明若柳一个人私用。明若柳将他领至东楼的小茶室,这间茶室只有西楼的一半大小,装饰却秀气精致许多。
  将水壶坐上茶炉后,明若柳怕室中太过炎热,便起身推开了两扇窗户。闷闷的雨声一霎变得清晰。窗外种着两颗芭蕉,盛夏蕉叶翠绿,雨滴在芭蕉叶上,淅淅沥沥的,别有一番意趣。
  明若柳从室中的一个小屉里翻出个檀木盒,从里面取出两片香木,点燃后扔进香炉,不过多时,便满室盈满了幽幽的香气。
  “明姑娘,别忙了。”顾琢斋见她还要去做点心,连忙起身拦住她。
  他只不过在此避雨,何苦废这么多精神。
  不想明若柳却甚是坚持。“你略坐坐,不过几样点心,很快的。”她说着,不等他挽留,就跑了出去。
  顾琢斋无法,只得一人留在茶室。
  茶室是明若柳专用,顾琢斋不好乱碰东西。他见室中东头摆着架古琴,不由微感惊讶。
  明姑娘还会弹琴?
  他只知道她爱嗑瓜子看话本,倒从来不知道她还会弹琴。
  他走到琴边,见这琴形制修长,漆面清亮,别有古韵,便忍不住想试一试。他微挑琴弦,琴音松透清亮,爽朗清澈,似金石铿锵。
  爱好音律之人,得到好的乐器,总免不了想要过一过手瘾,顾琢斋自然也不例外。
  明若柳在厨房做好点心,念着顾琢斋等得久了,脚步匆匆地端着点心赶回茶室。离茶室十几步远,她隐隐听见里面传出的琴声,心神骤然一震,猛地停住了脚步。
  潇湘水云!
  竟然有人在弹潇湘水云!
  她不可置信地摒住呼吸,一时分不清周遭的一切是真是假。她小心翼翼地往茶室走,脚步轻得若踩在云端。
  走到门口,她看到顾琢斋端坐在琴前悠然而奏,与江焕初见时的情景一股脑地涌到了她眼前。
  两百年前,她初能化成人形,天不怕地不怕,对一切事务都十分新鲜。彼时正直前朝鼎盛,御花园里时不时就有欢歌宴席。
  她好奇,时不时就变化成野猫野鸟混在人堆中看热闹。那夜宴席至末,席上歌舞渐阑,她没了兴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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