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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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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巴!”
  不知吩咐过多少次,在人前切忌露出妖形。南煌在她们面前露个耳朵尾巴无所谓,被凡人看见又不知会无端生出多少麻烦。
  南煌尴尬一咳,收敛起他那条毛绒绒,威风凛凛的长毛猫尾,立即转移话题。
  “我在那人家呆了一宿,亲眼看着他找到了你要我放的镯子。但是你猜猜,今儿一大早他把你那镯子收起来,转眼就去了哪里?”
  “哪里?”明若柳不耐烦地问,并不想和他猜谜。
  “当铺!”南煌打个响指,一脸轻蔑,“他可真敢唉!你那镯子是前朝宫里的首饰,少说值个四百两。”
  “他就这样昧下,可不是个混蛋?”
  “就这啊?”明若柳扒拉过被推在一旁的算盘,眼皮都不抬一下。
  四百两算个什么?顾琢斋要乐意,四万两她也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泛漪面露忧色,好心劝道:“阿柳,我们置办下这整间花铺也不过五百两。那姓顾的这么多银子都敢贪,可见他贪财不义,品行不端。”
  “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费尽心机,陪上一辈子。”
  明若柳波澜不惊地拨着算珠,虽对顾琢斋的人品没什么期望,仍是忍不住感到唏嘘:焕郎啊焕郎,没想到前世你那般正直磊落,转世却成了一无耻小人。
  她坐在账台后一时间追忆往事追忆得入了迷,身前的阳光被一人的身影挡住,也浑然不觉。
  “阿柳!阿柳!”
  南煌无语地连声唤她名字,她恍然回神,抬眸一看,顾琢斋正正站在她眼前,手里拿着方丝帕。
  光线从顾琢斋背后照来,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那清瘦颀长的身形,几乎与江焕一模一样。
  “顾公子。”她袅袅撑起身子,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顾琢斋从帕子里拿出她那只镯子,轻轻放在台面上,说话言简意赅:“明姑娘,你不小心将镯子落在了我那儿,我来还你。”
  “这镯子贵重,你以后记得小心收好。”
  “多谢公子。”明若柳怔怔道谢,她看着他,脑子却还在想着江焕的模样。
  这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古怪耍俗琳幌敫峡炝镏蠹�
  顾琢斋告辞走出花铺,明若柳盯着他的背影,心头怦怦直跳:太像了,顾琢斋走路的样子,和江焕真是太像了!
  她收回目光,拿起顾琢斋才送来的镯子,白玉雕花的镯子入手温凉,似乎还留有顾琢斋身上的体温。
  “就是他啊!”
  泛漪追到门口,远远望着顾琢斋的背影,两眼放光地回头问明若柳,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没想到还是一挺俊朗,挺斯文的小伙儿!
  南煌冷哼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还敢哼?”泛漪瞪他一眼,“莫名其妙冤枉人家顾公子,害得我们都差点误会了他。”
  “阿柳,我看顾公子眉目清朗,风度翩翩,虽然衣着有几分寒酸,但整个人挺拔如松柏,颇有几分名士气度。”
  “你看戏文里的小生不都像他这样吗,高洁傲岸却家徒四壁,学富五车但境遇潦倒,然后……”
  “然后就碰上了一个不知为了什么,就要以身相许,拼死拼活要跟着他的女鬼或女妖。”南煌不及她说完,马上抢过话。
  “你俩可少看些乱七八糟的戏吧!”
  他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没听过人说过吗?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人妖殊途,你要是胡乱动心耽搁了修炼,就等着一道天雷劈得你魂飞魄散,重新变成一朵小白莲!”
  “你管我!”南煌话说得难听,泛漪伸手就给了他肩膀一巴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明若柳被吵得头疼。
  “别吵了!”
  她沉声轻喝,两人同时噤声。她看着手里的镯子,若有所思地,“顾琢斋要不是想私吞掉这个镯子,那他去当铺做什么呢?”
  “去当铺还能为什么?没钱花了呗!”南煌一耸肩,理所当然答道。
  “缺钱……?”明若柳絮絮重复着,眼神遽然一亮。她从屉里抓出把银子,又冲进房里取出副挂画,便兴冲冲地往外走。
  南煌追到门口,“你去做什么啊?!”
  “送钱!”明若柳遥遥回答,头也不回。
  顾琢斋出了集芳堂,就去了吴老板开的文华斋。今早他当了件母亲留下的戒指,换来了二两银子。可这二两银子刚够买纸,想要买到足够上色的银朱和泥金,至少还需三四两。
  他本想向吴老板预先开支些银钱应急,可他还没开口,吴老板就似看出了他来意一般,连声向他抱怨书斋这几日生意惨淡,难得有银钱进账。
  顾琢斋不善求人,下定决心借钱已是窘迫至极。吴老板这样一打岔,他自然更难开口。
  空手从书斋出来,已是晌午。顾琢斋腹中饥饿,又舍不得花钱在外面吃饭,便匆匆买齐了画画需要的纸,打算回家凑合一顿。
  他一路心事重重,满心想着如何凑够四两银子,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办法。他一个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虽说读过几百册书,可现在囊中羞涩,读书再多也变不成银钱。
  “顾公子。”明若柳在巷口等了他一早上,此时见他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顾琢斋一见她,下意识往后连退数步。
  “明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的镯子我不已经还给你了吗?”他战战兢兢,生怕和她又牵扯到一处。
  明若柳抱着从集芳堂带来的画轴,婉转一笑,“顾公子,我知道我前两天行事太欠周全,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她这次说事温柔妥帖,顾琢斋却被吓得不轻。
  “我帮不了你。”
  无论如何,莫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扯上关系是正经。顾琢斋避之不及,拔腿往家中逃去。
  “唉?顾公子!”
  眼看顾琢斋就要把门合上,第三次把她关在门外。明若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伸出手拦在门中间。
  顾琢斋收势不及,她那双纤纤玉手一下就被夹了个正着。
  “明姑娘!你没事吧?”顾琢斋大惊失色地打开门。
  明若柳泪花闪烁,颤抖着声音坚强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手都肿起来了,怎么可能没事?!不管明若柳行事有多疯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年轻姑娘。害她受了伤,顾琢斋不由感到自责。
  明若柳楚楚可怜地看向顾琢斋,泫然欲泣,“顾公子,我这次来真的是有正经事情同你说,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一个天仙似的姑娘对自己这样低声下气的祈求,顾琢斋心里饶是装满了对她的偏见,此时也免不了心软。
  “请进吧。”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每个想要报恩的妖都需要读一读《演员的自我修养》吧。


第4章 
  明若柳进到顾琢斋家中,一展自己从集芳堂带来的那轴画。
  “顾公子,你看这画怎么样?”
  画上画的是一株开的热烈的白色山茶花,单论画功,这画设色鲜明,浓淡得当,颇能表现出白茶浥露疏风的清雅。
  “画技虽有些勉强生疏,但已得情致。”顾琢斋看罢,疑惑地看向明若柳,不知她特地来此给自己看这幅画的用意。
  明若柳莞尔一笑,颇不认同地轻轻摇头,“这画是我画的,可我画的这幅画,不足画出这株嫦娥彩十之一二的风致。”
  她抬头望向顾琢斋,“顾公子,你知道嫦娥彩么?”
  顾琢斋面露疑惑之色,明若柳垂眸看向画中的白茶,款款道:“嫦娥彩是茶花的一个品种,这画里画的虽是白茶,但其实这花的花瓣上长有粉色的花线,并不是纯白。”
  “这样的嫦娥彩称为挂线嫦娥彩,培育要花费很大功夫。我研究了好久,才种出一株朵朵挂线的嫦娥彩。”
  “白花高洁,红花热烈,白中带粉线的嫦娥彩清秀典雅,又不失柔媚娇艳。你看过真花,就知道这幅画一把火烧了也不可惜。”
  明若柳说罢,似是当真再不能容忍这画一刻一般,抬手便拔下发上金钗,刺啦一下将这画划成了两半。
  “明姑娘!”顾琢斋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
  “顾公子,城里的爱花之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实不相瞒,我培出这株茶花的消息传出去后,一直有人想要买下它。”
  “他们出的价钱不低,可我看他们大多都是附庸风雅之辈,俗不可耐。我宁愿让我的花凋谢成泥,也不愿让那些草包看一眼。”
  想不到这样一个轻佻妖冶的女子,还能有这样的气性。明若柳话说的决绝肯定,顾琢斋不禁对她生出几分敬佩。
  他画百花图时参阅过百花图谱,虽对花品谈不上有多了解,但也知道这样名贵的一株花,至少价值千金。
  明若柳将金钗重新插入发鬓,“我定下过规矩,想要从我这儿买名品,必须先看画,再看花。只有对我脾气的人,才能从我手里买到我心爱的花。”
  “那这些又与在下有什么关系?”顾琢斋依旧不明她的来意。
  明若柳眼波微荡,“我想请你来做我的画师。”
  “我?”顾琢斋甚是讶异。
  “我那儿不仅有这株挂线嫦娥彩,还有别的名花。我一个人画不来这么多花,画得也差强人意。”
  “前几日我帮你收拾书桌时,曾看过你完成的画作。以你的画功,若能来帮我画花,想必能更好展现出花的神韵。”
  说实话,顾琢斋对明若柳的这一请求,着实有些心动。画画除开埋头苦练,见识也很重要。有见到名贵品种的鲜花机会已是难得,更莫说能近距离地欣赏描摹。
  但这姑娘前几日状若疯癫的举止,让他到现在都惊魂未定。自己若是和她扯上银钱的关系,以后她要是再发疯,自己可就当真有口难辩。
  顾琢斋动摇的神色全被明若柳收入眼中,明若柳眼中生出几抹笑意,拿出两粒银锭放在桌上。
  “顾公子要是愿意相助,这十两银子便是定金。”
  十两?!顾琢斋惊异非常地看向明若柳,十两银子足够他过一年的生活,而她却说这只是定金?!
  明若柳收起一裁两半的画,红肿的右手手背有意无意从顾琢斋眼前晃过。凝脂般白皙细嫩的手上一道红痕甚是扎眼,顾琢斋回过神,不由关切道:“明姑娘,你的手……”
  “不妨事。”明若柳慌忙将右手掩在身后。
  她缓缓抬眸望向顾琢斋,澄澈的眼睛犹如两汪春水,“今天顾公子能听我讲这番话,我已是十分感激。这些个小伤回去擦些药油也就好了,公子千万因此不要自责。”
  顾琢斋避开她的目光,表情无甚变化,耳垂却悄悄地红了。
  就你这个呆子,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明若柳暗自偷笑。
  已经将想说的话说明白,她袅娜站起身向顾琢斋告辞,眼中含泪,我见犹怜:“明日我会早早等在店中,希望能等来公子。”
  “明姑娘……”顾琢斋心内天人交战,仍是拿不定主意。
  明若柳朝他柔婉一笑,再不多做劝说,默默转身离去。出得顾宅,她柔弱温顺的表情眨眼就化成了狡黠得意。
  路过街边种的一株梧桐树,她伸手摘下片宽大的树叶,仔细裹住红肿的右手。浓绿柔软的叶子贴在伤处,渐渐变得枯黄蜷曲,待拆下叶子,手上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一点看不出才被门狠狠夹过。
  “千年的狐狸精果然不可小觑!”明若柳扔掉枯萎的梧桐叶,一边欣赏自己的纤纤玉手,一边不无得意地想。
  来浮桥镇之前,和明若柳一起住在御花园的狐狸精烟绯特特叮嘱过她,面对男人要柔情与绝情并存,切忌死缠烂打,热情太过。
  起先她还觉得这一招只对风流成性的男人管用,可万万没想到顾琢斋那般木讷内敛,也会落入陷阱。
  男人啊,就是贱得慌!她摇头轻叹。
  接下来一整天,明若柳都心情大好。晚间集芳堂打了烊,南煌独自在前厅拨着算盘清账,明若柳拉着泛漪给自己参考明天穿什么衣服,两个女人在房里叽叽喳喳说个不住,吵得南煌连算两遍账目都对不上。
  算得心烦,他一把推开账本,走到明若柳房前重重锤了两下门。
  “小点声!”
  房门不提防一下从里面被人拉开,明若柳穿着身簇新的石榴裙,兴冲冲朝他一笑,“好看吗?!”
  火红艳丽的颜色冲进南煌眼里,他上下打量明若柳一眼,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要什么没什么,哪里好看?!”
  “不好看吗?”明若柳不可置信地转头问泛漪。她在御花园虽比不得牡丹、桃花倾国倾城,但和凡人相比,总还是算有几分姿色。
  泛漪仔细为她整理散乱开的裙摆,“别听他瞎说,他是猫妖,审美跟我们不一样。”
  “你就那么确定顾琢斋明天会来?”南煌抱起双臂,扬眉一问。
  “他为什么不来?”明若柳嗤笑反问,心里十拿九稳。
  顾琢斋缺钱,她给他送银子,这不就是俗话的说得雪中送炭,救人水火吗?
  “我看你还是别高兴的太早。”南煌兜头朝她泼下一盆冷水,“下午我去给邱员外送花,回来的时候恰巧看到顾琢斋进了松风书院。”
  “我化成原形跟进书院,发现他在跟他老师借钱。借的不多,只借了五两银子。”
  “可他要是打算来我们做活,还用得找巴巴地去借钱?”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明若柳雀跃的心情一霎坠到谷底。
  “他来还是不来,明儿就知道了!”明若柳没好气地转身冲进房,重重关上了房门。
  榻上胡乱摊满了刚刚挑选的衣裙,明若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榴花般鲜艳的长裙,心头猛然泛上片委屈。
  那是个什么人啊,软硬不吃!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做工精细的紫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根男子用来束发的玉簪。玉簪样式古朴简单,上面刻的花纹颇似前朝遗风。
  明若柳把玩玉簪半晌,忽然心血来潮将长发盘成了男子模样。
  看着铜镜里扮成少年的自己,她的神情一点点变得落寞。她叹息一声,闭眼用力拔出发簪。如瀑青丝落下,铜镜里她披散着长发,看着手中玉簪的神情既温柔又哀伤。
  “我的模样一点都没变,你却已经转了好几世。”她轻声与玉簪说话,就像在与故人对话一般。
  罢了,自己欠江焕一条命,就算死缠烂打,也总得还上他这份恩情。明若柳释然一笑,重新收好玉簪。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男人可能不是贱得慌,就是有点蠢=。=


第5章 
  第二日顾琢斋登门拜访的时候,明若柳正在花帐里伺候花。大概猜到他为何而来,她放下手里的喷壶,吩咐泛漪将他带到茶室等候。
  泛漪答应着,一只脚踏出花帐外,又转过身来问:“阿柳,他要是真把银子退给你怎么办?”
  明若柳弯下腰细心察看牡丹的枝叶,笑而不语。山人自有妙计,今日留下顾琢斋,杀器在手,她已成竹在胸。
  泛漪带着顾琢斋穿过前堂,走到后院起居的茶室。顾琢斋本以为集芳堂不过是一前厅后院的普通小宅,却不想堂后竟然是一亭台楼阁具备的小园林。
  铺子临街,铺后便是一不大不小的庭院,庭中满目翠绿,沿着白墙种着纤细挺拔的青竹。白墙碧影,风过竹声悠然,一扫前堂人声鼎沸的喧闹,甚为清幽宁静。
  再穿过一月洞门,方是明若柳三人日常起居的住所。园中一汪清潭,潭边磊着数块嶙峋的岩石,看过去甚为古雅拙致。
  几株生长得极为茂盛的垂柳,细嫩纤长的柳枝垂到水面上,时不时随风抚起一池涟漪。
  后院东西各是一排两层小楼,北面有一白绡搭成的花帐。泛漪指给他看那花帐,“阿柳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在那里照料花,不把所有花整理一遍不会出来。”
  “你来的时候她才进去不久,可能得多等一等了。”
  眼前的少女面容和善,举止天真亲切,顾琢斋对她不禁抱有好感。
  “没关系。”他温文而笑。
  园中小径由鹅卵石铺就,径旁种满了半人高的花木。彼时正直春盛,满园芬芳鲜妍,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花香。
  茶室在西面小楼的二层,爽朗的阳光撒落房中,视野明亮又宽敞。茶室布置得甚为雅致,靠窗的长几上袅袅燃着一炉香,香味随风而散,既提神醒脑,又不会夺了茶的清新味道。
  房中摆着数盆枝干遒劲、造型古雅质朴的盆景。壁上挂着梅兰菊竹四君子的画幅,整个茶室爽朗轩敞,自有一股君子之风。
  “这里也是明姑娘布置的?”顾琢斋忍不住问。
  “这里全是是阿柳布置的!”泛漪不无骄傲。
  “这个宅子荒了十几年,院里的树木都长到墙外了。我们买下宅子后,花草树木怎样修剪新种,房中如何装潢摆设,全是阿柳一人说得算。”
  “是么?”顾琢斋十分惊讶。
  明姑娘能将这园子打理得这般有品位,按理说应当是一个满腹才情,聪□□黠之人。那她的行为怎么会那般匪夷所思?
  他却怎么也不可能猜到,明若柳是前朝宫中的柳树成精,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在宫中耳濡目染几百年,眼界品位自然高过常人。
  明若柳收拾完花,没急着马上去西面小楼,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她洗过双手,对镜整理过妆容,又用丝帕裹住昨天受过伤的右手,方施施然走向茶室。
  “顾公子久等了。”
  明若柳到茶室的时候,顾琢斋正仰首看着室中挂着的画幅。他回过神,看向她,“这幅画也是你画的吗?”
  “画得不好,让公子见笑了。”
  “不,画得很好。”顾琢斋的眼神里真实有几分惊喜。
  画展人意,从这些画虽然能看出明若柳没正经学过画,但画意清朗俊明,能看出她为人坦荡,心无尘垢。
  明若柳低头浅笑,心内暗爽:不枉昨晚她特地让南煌把这些画挂到茶室。
  她坐下,将话提到正题,“公子今天来,想来是对我昨儿说的话已经想好了。”
  顾琢斋想起来意,他走到桌前,将包好的银锭从怀里拿出放在桌上。
  “明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在你这里画画,却恕我不能答应。”
  明若柳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她抬眸看向他,平和问道:“是因为前几日我给你招来了麻烦?”
  “不是……”顾琢斋矢口否认,尴尬避开她的眼神,“明姑娘,前几日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无需多提。”
  他把那包银子向明若柳的方向推了两寸,再次重复:“无论如何,这银子我不能收。”
  明若柳看一眼桌上的银子,又看一眼顾琢斋,情绪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不愿意就不愿意,我就不信等我放完大招,你还能不愿意!
  她从袖中取出只金镶珠石点翠簪,果不其然,顾琢斋见到簪子,神情一下变了。
  “这?!这簪子怎么会到你手里?!”
  顾琢斋想要拿过金簪,手伸出一半又像意识到什么一样,颇为羞愧地收了回去。
  明若柳笑容温婉,开始不疾不徐地诛心。
  “当铺钱掌柜的女儿是个爱花之人,我和她脾气相投,昨儿见园中的仙客来开得好,就送了一株过去。下午她来找我玩,便将这金簪赠给了我。”
  “顾公子,原来……这是你娘亲的簪子。”
  顾拙斋脸色灰白,无言以对。顾家败落后,他母亲出嫁时带来的首饰,在这些年里为了糊口,差不多已经当了个一干二净。
  “顾公子,你莫怪我多事。昨日我一时好奇,便向钱姑娘打听了些你的事情,钱姑娘与我说,你在她家当的东西都是死当。”
  明若柳故作讶异,“怎么,你不打算日后再赎回去的么?”
  顾琢斋惨淡一笑,满是辛酸。若能赎得回去,他又何必去当呢?
  对方防线已瓦解得差不多,明若柳眸光轻闪,起身从小柜里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她拉开木盒,盒里放的皆是些旧式的首饰。
  “你母亲的东西,还在当铺的我全给你赎了出来。”
  “明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顾琢斋面红耳赤,不解其意。
  “爱君才情,不忍见君潦倒。”明若柳眸光明亮清澈,一字一顿缓缓笑道。
  她将银子推回顾琢斋那边,送上最后一击。
  “我不懂你们读书人的所谓气节,我只知道,只要你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那谁也没办法苛责你。”
  顾琢斋沉默不语,眼神始终落在母亲的旧物上。
  “顾公子,不如就让我帮你一把。你要实在不想与我打交道,大不了等画完我花帐里的那些花,我们银钱两讫,此生再不来往。”
  明若柳说得从容,心里却想着说等画完花帐里的花,应当也能让顾琢斋心甘情愿地娶了自己。
  没办法,人讲究繁文缛节,不当他娘子,就不能顺理成章的陪他一辈子。
  唉,她默默一叹,戏文里不过一两折的过场戏,放在她这儿却要大费周章。
  顾琢斋根本没注意到明若柳蹊跷的脸色。他低垂着头,脸上发烫,羞愧难当。
  这些年来他活得狼狈不已,他不愿这样狼狈,可生活实在是太过艰难。十有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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