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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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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芙蓉早开纯白,向午桃红,晚变深红,稀有难育,株株价值千金。明若柳听这老者的口气寻常的如同买一个肉包,不由心下微微诧异。
城里花得起大价钱买花的,无一不和她打过交道。这老者看着面生,且不知道她先看画再看花的规矩,想来是新搬来浮桥镇不久。
“老人家,你刚到这儿不久吧?”明若柳轻笑。
“你怎么知道?”老者一拈长须,笑起来眼后皱纹叠到一处,看着甚是慈祥。
“我的花铺与别家规矩不同,你不知道,上来就想拿钱买花,我猜出来的。”
“哦?倒不知姑娘的花铺有什么规矩?”老者好奇相问。
明若柳勾唇一笑,“想买上品名品,除了你有钱,还得我想卖。你想要醉芙蓉,明儿早上先来我这儿看画,等画儿看得差不多了,我再决定要不要让你买花。”
“有意思!”老者讶然一笑,对她这个规矩感到甚是惊奇。他追问道:“花有百态,鲜妍明媚有之,娴静幽独有之,艳丽夺目有之,你给主顾看画,就不怕画不足表现花之十一的情态,砸了生意?”
花鸟乃天地之灵,画师若非眼、手、心三样功夫都到家了,便极易失掉生动灵气,使画满是匠气,而无一点天然气息。
提到画,明若柳来了精神,“你放心,我找的画师本事好,画得只会比花更好看,绝不会有半点逊色。”
她这般笃定得意,老者挺起佝偻的背,浑浊的老眼竟放了亮。
“你这么说,我倒想看看你的画师是画得有多好!”
“明儿再来吧。”明若柳没精力再和他磨叽,只想快点将他打发走,自己好回屋里躺着。
“明姑娘,你放在我房里的那盆文竹我画好了,正在通风晾颜色。今晚若是要下雨,你记得将绿纱盖上,免得天气太湿,颜料晕开了不好……”
顾琢斋掀起门帘,进到前厅,见到明若柳正和门外的一个老人说话,当即住了口,歉然地向老者拱了拱手。
“是他?”老者望一眼顾琢斋,向明若柳确认。
明若柳点点头,不知道这老头为什么提到画就那么兴奋。
“姑娘,就让老夫看一看画吧。”老人软磨硬泡,就是不肯走。
怎么就一定要现在看了?!明若柳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正欲直接关门谢客,不想顾琢斋却是横插一脚。
“明姑娘,老人家来一趟不容易。他来都来了,何必又让人再跑一趟呢!”
这老者年逾古稀,须发皆白,顾琢斋看了心下不忍,便想与人一个方便。
他知道明若柳现在累得很,不想与人谈生意,又道:“我带他去画室看画,你自去休息,不用管我们。”
明若柳一来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二来向软吃软不吃硬,顾琢斋这样好声好气地同她商量,她虽然嫌麻烦,倒也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您请进吧。”她无奈说着,嗔怪地瞪了顾琢斋一眼。
这到底是我的铺子还是你的铺子了?!
顾琢斋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老者请进了花铺,带着他前去画室。
穿过前厅,两人转身踏上回廊,那老者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明若柳没跟过来,小声同顾琢斋道:“小后生,方才门口那姑娘,脾气可真厉害!”
“啊?!”
顾琢斋有几分尴尬,却也不愿他误会了明若柳,“明姑娘人很好的,她刚刚只是累狠了,您别往心里去。”
走到画室,老者一眼见到他摆在画桌上的那幅文竹,双眸惊喜一亮。
“这是你画的?”老者走到桌前,仔细看着画幅,神情不复先前的和蔼,倒显得甚是凌厉。
“是。”顾琢斋被这老人气场所震,讷讷回答。
他用来临摹的文竹摆在桌前的一方小圆桌上,老人看了半晌他的画,又抬头看了会儿文竹,忽而笑道:“后生,你为何纯以没骨点染,而不用工笔轻皴?”
顾琢斋心下一紧,似是回到了幼年被父亲忽而抽查功课的心情。
顾家是诗礼之家,家中人人皆饱读诗书。他父亲画艺堪撑一绝,他小时跟随父亲习画,他父亲要求甚为严格,从不会因为他年幼就放松标准。只要被瞧出粗漏错处,一顿严厉教训总是少不了的。
“晚辈是想着,文竹虽是竹,却体态轻盈,相比青竹,总是多些缜密文雅,而少些苍劲老辣,是以选用水墨淹润,想着这样看着妍雅秀丽一些。”
老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并指伸向那盆竹,缓缓提点道:“你这样想不算错,可是你看这竹是做盆玩,它旁边的莲花石峭立直耸,有斧劈之貌。这竹点缀其间,不似竹,而更似林。”
老人站起身,气定神闲地捋了缕长须,“这盆文竹不是个纤细精致的玩物,而是一座料峭苍山。这样一看,你这幅竹未免显得柔弱太过,萧疏不足。”
顾琢斋画这画时,一直觉得隐隐不对,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老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他恍然大悟,不由佩服之极。
“多谢前辈提点!”他合礼谢过,脸色有几分羞惭。
这老者眼光这般毒辣,想来对画之一道研究颇深。他轻易便能看出自己的不足之处,那将其他画轴再呈给他看,那岂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老者看出他的惶恐,呵呵一笑,抬手扶起顾琢斋,安慰道:“你年纪尚轻,能画成这样已属难得,不必妄自菲薄。”
“是……”顾琢斋恭谨答应,仍是不由自主红了脸。
“小后生,你画得这般好,怎么没想过去考取画院?以你的功夫,做个待诏也算够格。届时进入内廷,和天下画师互相切磋进益,总比呆在这么个小地方,闭门造车好的多。”
“你呆在这儿啊……”老人拍拍他肩膀,惋惜摇头,“屈才了!”
此话正戳中顾琢斋心中隐痛,他何尝不想考进画院?但入画院者,即为七品待诏,他乃罪臣之子,三代不得入仕,想进画院便是痴心妄想。
他不好与老者直说,只能含糊其词,草草带过。老者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顾琢斋拿出其他画轴给老者看,两人皆是爱画之人,从笔触聊到颜色,再聊到构图,再聊到立意,一时忘了时间。
天色渐晚,明若柳见顾琢斋到了快吃晚饭的时辰都没下楼,干脆准备了些点心清茶送到画室。
画室里一老一少谈得兴起,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脚步声。她轻敲画室门,打断了两人。
“聊得挺开心嘛!”她将茶盘里的东西放到桌上,给老者倒杯茶,挑眉笑问:“怎么样,老头?他画得画当真不错吧?”
“明姑娘!”明若柳用词多有不敬,顾琢斋轻叱一声,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她衣角。
明若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老者不以为忤,他抿上口绵软细腻的云片糕,赞赏笑道:“你说得不错,他的画果然好的很!”
这后生没说错,这姑娘虽然说话不客气,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怕他们聊得累了送来茶点,还顾忌到了他年纪一大把,只能吃些不废牙口的食物。
明若柳听到他称赞顾琢斋,心里高兴得很。她一手撑在桌上,嫣然而笑。
“老头儿,你家住哪里?这几日我将醉芙蓉移好盆,叫店里伙计给你送过去,就当恭贺你乔迁之喜。”
这盆醉芙蓉价值六百两,明若柳送得轻巧,老者的反应倒十分平淡。
“姑娘可真大方!”他将糕点掰成小块送入口中,淡然而笑。
“你就说要不要吧?”
明若柳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这老者能和顾琢斋相谈甚欢,想来定是一不俗之人。她此番举动,也是替顾琢斋存了结交的心思。
“要!当然要!姑娘一番心意,老朽却之不恭,不如印帐障隆!崩险咚齑鹩Γ挂膊烩钼酢�
两人都是聪明人,明若柳满意一笑,随便扯了个理由退出书房,不打扰他们清谈。
第48章
老者颇是健谈,告辞时天色已然全黑,明若柳怕他一人回家多有不便,特地让南煌去街角叫了辆马车送他回家。
顾琢斋将老人送上马车,心里还在琢磨着老人方才对他的指点。
这老人自称姓言,说是年纪大了不喜京中往来酬酢,就挑选了浮桥镇这一山清水秀的地方打算颐养天年。
言老举止谈吐颇有风度,且对画之一道的观点鞭辟入里,顾琢斋便以为他是京中图画院里告老归田的画师。
他试探相问,言老却说自己不过是偏爱舞文弄墨,只会指点江山罢了。
于画一道,顾琢斋本以为自己已初窥门径,但今日和言老交谈过一番后,他才惊觉自己不管是眼界还是技艺都还是太过稚嫩。
且不提画院里千里挑一的那些待诏,就是一个平常的京中世族子弟对画艺便已如此精通,那宫中的画师,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可惜自己此生都无缘与他们切磋共事。顾琢斋默默想着,眼神不由黯淡。
明若柳见顾琢斋立在原地怔愣了半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想什么呢?”她歪头看着他,轻声问。
顾琢斋回过神,见到明若柳清亮好奇的眼睛,心里的失落骤然被冲淡了三分。
“没什么。”他温和笑笑。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自己此生仕途失意,但碰到明姑娘,想来这就是上天对他的补偿。
“管你呢!”明若柳娇嗔地撇了撇嘴,“你忙了一天,又陪那老头子讲了那么久,就不觉得饿吗?”
明若柳不说顾琢斋还不觉得,她这样一提,顾琢斋倒真觉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肚子颇识时务的咕噜噜叫起来,明若柳忍不住噗嗤一笑,顾琢斋捂住肚子,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呆子。”明若柳轻轻取笑,小指勾着他衣袖将他牵进了后院。
她这个动作颇是亲昵,顾琢斋由着她勾着自己走,心里说不出是怎样一种的满足。昏黄的烛光照在明若柳如瀑的乌黑青丝上,他见她鬓上落着细碎的桂花,便忍不住伸手替她摘下落花。
明若柳感受到动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伸手摸头,碰到了顾琢斋的手,心脏霎时就像被人捏了一下似的。
“做什么啊!”她转过身,似怒非怒地抱怨。
两人站在院中的花树下,霜白的月影透过枝叶斑驳地照在明若柳身上,她星眸里光华流转,明艳的脸上因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显得更是妩媚生动。
顾琢斋趁着月色红了脸。
“你……你头上落了桂花。”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耳垂一阵发热。
顾琢斋身材清隽,眉目温和俊朗,他穿着身竹青衣裳,五官在这清冷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明若柳听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响。
“那你帮我清理好了么?”
她绞着手里的帕子,声气里的羞赧让顾琢斋心神一荡。
“好了。”顾琢斋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
彼时深秋,院中的桂花开得热烈,院中浮满桂花馥郁的香气。明若柳抬眸觑他一眼,见他也在小心翼翼地看自己,不由展颜笑了。
她从袖里取出个东西扔向顾琢斋,顾琢斋手忙脚乱地接过,待看清是一散发着桂花香味的香包,呼吸一滞。
明姑娘知不知道送人香囊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他强抑住心里的激动,迟疑问道。
明若柳被顾琢斋眼里遽然亮起的光吓了一跳。
她虽读过不少才子佳人的话本,但到底对凡人男女间这些隐晦暧昧的定情之物了解的不甚清楚。
他这是怎么了?自己不过是看着园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太可惜,顺手给他做了一个香包,他反应怎么就这样大?!
“你不想要,那就还给我!”
她隐隐觉得不妥,便想伸手把东西拿回来。顾琢斋扬手躲过,唇边的笑意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我想要。”他说着,赶紧将香包揣进怀里,在心口处妥帖放好。
顾琢斋灼热的眼神让明若柳心生怯意。
“想要你就收好。”她慌张说着,逃也似地转身。
走过两步,她忽而想到顾琢斋明天就要揣着这个香包去和白婉宁私会,心里的火一下腾了起来。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气势汹汹地回头,不客气地朝顾琢斋伸手。
“还我!”
明若柳态度转变的如此突兀,顾琢斋连忙侧身捂住了心口。
“不要!”
明若柳向前抢过一步,“那是我的!”
“你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了!”顾琢斋不惧威逼,难得与她顶了句嘴。
明若柳气得跺脚,她本就没多少耐性,顾琢斋既然如此,她干脆动手去抢。
她这般胡搅蛮缠,顾琢斋哭笑不得地抓住她手腕,见她挣扎得厉害,只能迫不得已地将她两手往后束去。
明若柳是妖,当真计较起来顾琢斋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可她现在化成人形,也无必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动用妖力,便无可奈何地落了下风。
顾琢斋抓她手腕抓得死紧,她挣脱不得,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气恼,
“放开我!”她委屈轻喝。
明若柳声气里带着哭音,顾琢斋慌了,连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关切地拉起了明若柳的手腕。
明若柳凝霜积雪的手腕被勒出了圈红痕,他心下又是懊恼又是内疚:明姑娘又不似程安亭那般皮糙肉厚,她这样一个娇柔的弱女子,怎么受得了他用这样大的力气。
明若柳本说不上有多么委屈,可听见顾琢斋这歉然低沉的‘对不起’三字,竟当真红了眼圈。她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顾琢斋没见过她这阵势,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没哄女孩子的经验,此时翻来覆去除了‘对不起’、‘我错了’、‘别哭了’再说不出别的话。
明若柳不是气他弄痛了自己,而是气他和白婉宁纠缠不清,现下见他还是一副糊里糊涂,不明所以的样子,气得更狠了。
“你才没错!”她抬头,想要做出恶狠狠的声气凶他,却不知自己满脸眼泪的模样落到顾琢斋眼中,只像是一只伸出利爪却往后缩的小猫儿。
顾琢斋轻叹一声,拉起衣袖给她拭泪。
“你生气,朝我撒火就是了。干嘛把自己怄成这样?”
指腹摩挲过明若柳柔嫩的脸颊,顾琢斋一阵心悸。明若柳双眼含泪,就像朵开在夜风里的百合惹人怜惜。
他的心被她的眼泪化成了一汪水。
“明姑娘,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
顾琢斋姿态放得这么低,明若柳抬眸瞧他,心里蔓延出一种酥麻的奇异感觉。
“我不想你带着我的东西去见她。”她又轻又快地说着,一眨眼,眼泪又倏忽落下。
明若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眼泪,她觉得自己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未免太丢妖的脸,连忙抬手将眼泪擦去。
她?
顾琢斋一愣,待反应过明若柳口中的她指的是白婉宁,哑然失笑。
今日让她落泪,真是他的罪过。
“我不会让婉宁误会,我会和她说清楚。”他毫不躲闪地看着明若柳的眼睛,直率地说。
顾琢斋如此坦诚,明若柳反倒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小气。她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你不必对我说这些,你和她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明若柳的口是心非让顾琢斋生出些无奈。他不仅不想让白婉宁误会,也不想让明若柳误会。
“明姑娘,你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
她在意他,他的心里全是她,他不想再和她模糊不清地暧昧下去。
明若柳不妨顾琢斋忽而提起这档事,她怯怯后退两步,心跳快得像敲鼓。
“我……我不想知道。”她软弱抵挡,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害怕还是期待。
顾琢斋不愿放过她,见她离自己远了两步,他直接拉住她手腕不让她溜走。
明若柳心虚到脚软,顾琢斋用了点力气,她往前踉跄一步扑进顾琢斋怀里,顾琢斋身上混着墨香的好闻味道扑入鼻尖,她脑子一声轰响,瞬间面红耳赤。
“对不起……对不起!”明若柳口不择言地道歉,慌张想要站好。
顾琢斋大胆将她抱了个满怀。
“明姑娘!”他在她耳边不满轻叱。
他不懂为什么明若柳每次到这个时候就想要逃避,也许她有自己的顾虑,可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悬而不决的折磨。
明若柳倚在顾琢斋胸口,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周围的一切虫鸣树摇都归为寂静。
这一次,她好像逃不过了。
顾琢斋微低下头,鬓角恰好磨蹭在明若柳的侧脸。
“明姑娘,我知道你晓得的。”
他这小心翼翼的一句话便如耳鬓厮磨般飘进了明若柳耳朵。
顾琢斋散碎的细发被轻柔的夜风吹着在明若柳颊边撩拨,明若柳不自主屛住了呼吸。
咚……咚……咚……
她的心和顾琢斋跳成了同一种节拍。
“我晓得什么?”她仰起头问顾琢斋,好像是明知故问,又好像是当真疑惑。
顾琢斋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明若柳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能感觉到手下微弱的起伏跳动。
第49章
月影横空,花阴满庭,顾琢斋澄澈热切的眼在浓蓝的夜色里分外清亮,他握着明若柳纤细柔软的手,感受到她指间的微凉,心如同被投进了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握紧她的手,向自己心口又摁了摁。
这个世上有许多的光明和爱,顾琢斋本以为自己已经失掉了这一切,可明若柳将他从毫无希望,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解救了出来。
“你晓得我心里满满当当是你,时时刻刻也是你。”
他鼓足勇气,终于把想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明若柳轻轻一颤,只觉自己化成了一阵风,轻飘飘地不知道要飘往何处。
明若柳低着头,半垂的眸子里星光闪烁,顾琢斋握着明若柳的手沁出了层薄薄的汗。
“明姑娘,你……”他忐忑万分,不知她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若柳抬起头,鬓边的钗环随着她轻柔的动作颤巍巍的摇晃,前尘往事漫上心头,她的眼中似有风雪。
真奇怪,明明就是她死乞白赖地缠上顾琢斋想要报恩,如今顾琢斋心动了,她却莫名感到害怕,忍不住想要退缩。
她还是不懂自己对顾琢斋的情意,到底算不算对江焕的背叛。
顾琢斋见她不但没有欣喜之意,眼里反而泛起层朦胧的眼泪,一颗心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以为明若柳心里是有自己的。他以为不是他一厢情愿的。
罢了。
他松开手,无力向后退了一步。
明若柳怔怔看着他动作,见他后退,心里忽然漫上股难以言喻的惶恐。她不及细想,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顾琢斋飞速下沉的心被明若柳这个举动托住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顾琢斋彻底糊涂了。
明若柳实话实说:“我……我的心很乱。”
两百年前江焕向她剖白心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扑入了他的怀抱。两百年后面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心动,她却乱了阵脚。
“也许你并不能接受真正的我。”明若柳轻声说着,眼中泄露一丝痛苦。
她不仅瞒了他许多许多的事情,她还瞒了他,她不是人,而是只妖。
真正的她?顾琢斋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他为什么会不能接受真正的她?这些日子来让他一步步心动的,不就是真正的她么?
他反手重新握住明若柳的手,入手冰凉,他心里腾起一股怜惜。
“明姑娘,我不懂你的顾虑,但我很清楚对我而言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东西。”
他迟疑一瞬,仍是选择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明若柳。
“明姑娘,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为难。你说你的心很乱,我很抱歉。你不用顾及我,我没有你想的那般软弱。你只需要顺从你的心意,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顾琢斋明白,他就算喜欢明若柳喜欢得魂劳梦断,也无权要求明若柳给予他同样的回应。
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得郎如此,夫复何求。这句在戏本子里看过一万遍的话跳进明若柳脑海,顾琢斋委婉小心的态度不禁让她鼻头一酸。
他实在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的。
一阵凉风吹过,明若柳纷杂的思绪被挟着桂花香气的风抚平了些许。她悄悄扣紧五指,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依偎进了顾琢斋怀里。
顾琢斋一颗心被她吊得忽上忽下,他僵硬得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明若柳小心翼翼地抬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明若柳身上清幽的香气沾染了顾琢斋一身,怀里的佳人婉转羞赧,顾琢斋讷讷抬手揽住明若柳,早已分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悲是喜。
南煌送完言老,回到集芳堂,就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这般不遮掩。
明若柳和顾琢斋却是毫无察觉,仍在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处。
“咳!”南煌讪讪咳嗽一声,不悦地背过双手。
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明若柳神魂归位,脸霎时红了个透。她从顾琢斋怀中挣出来,似羞似恼地瞪了南煌一眼,提起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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