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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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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南煌讪讪咳嗽一声,不悦地背过双手。
  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明若柳神魂归位,脸霎时红了个透。她从顾琢斋怀中挣出来,似羞似恼地瞪了南煌一眼,提起裙子向水阁逃去。
  顾琢斋怔立在花树下,犹未回过神。
  南煌走近,见顾琢斋还在出神地望着明若柳离去的方向,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顾琢斋惊醒,难免有几分尴尬。
  “怎么?还嫌我打扰你了?”南煌挑眉,语气不善地反问。
  江焕虽然死得惨,但能文能武,年纪轻轻就被封为侍郎,在御前行走。
  顾琢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除了能画两笔画便什么本事没有,他左瞧右瞧,也瞧不出顾琢斋到底有哪点值得明若柳为其动心。
  顾琢斋没心思同南煌计较,他讪讪一笑,跟着明若柳进了水阁。
  中秋一日,浮桥镇热闹至极。各家铺子用彩布结成络子装点门面,天色未及全黑,家家户户便已出门玩灯赏月。
  酒楼忙得不可开交,凡是靠着楼台的地方都被人提前定下赏月。明若柳不想见顾琢斋从集芳堂前去找白婉宁,干脆下午就关了铺子将他赶回家。
  顾琢斋自知理亏,只能由着她如此。
  明若柳和泛漪是草木成精,南煌虽是猫妖,但在幼崽的时候就已流落在外,是以三人对中秋团圆一说皆是全然没有概念。
  顾琢斋走后,三人懒得做饭,便窝在后面的小园子里无聊打发时间。
  天色渐黑,外面悠扬热闹的管弦乐声传到集芳堂,泛漪听着有几分心痒,可顾及到明若柳今儿一天都心情不好,也不敢提议出门赏灯。
  忍耐半晌,她到底是按捺不住。
  “阿柳,我们呆在这儿多无趣,不如出门逛一逛?”
  “不去。”明若柳磕着瓜子看话本,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前朝宫中的中秋她看了五十年,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见过了,这小打小闹的民间盛景,在她看来无趣至极。
  明若柳拒绝得果断,泛漪不敢再提。她起身走到水阁临水的栏杆边,随手拿起块糕点,百无聊赖地将之掰成小块,扔进小池喂鱼。
  明若柳看书看累了,抬头松快精神,见着泛漪的背影闷闷不乐,心下乍然一软。
  是了,她怎么忘了忘了泛漪修成人形时前朝早已覆灭,此番还是她头一回出御花园。
  “泛漪。”她放下手里的书,轻声唤道。
  泛漪应声回头。
  明若柳莞尔一笑,“收拾收拾,我们去街上逛一逛。”
  泛漪一愣,虽不知明若柳为何忽然回心转意,但仍是喜上眉梢。南煌化成原形趴在花架上打瞌睡,懒得跟她们一起去凑热闹。
  他不愿去,明若柳和泛漪也不勉强。两人手挽手出了集芳堂,转过花铺后的小巷,没逛过十几步,一辆马车停在了两人旁边。
  “夏姑娘!”程安亭兴冲冲地掀起马车帘帐,同两人打招呼。
  真是巧了,他在长庆楼定下了一个赏月的好位置,正打算去集芳堂找泛漪,没成想在路上就碰到了。
  他今儿穿了身崭新的衣服,街边明亮的烛光灿然相照,更显得他面白如玉,眉目英挺。
  “程公子。”泛漪不自觉泛起笑意。
  程安亭跃下马车,走到两人面前一揖,“明姑娘,夏姑娘,你们也出来赏月吗?”
  明若柳客气疏离地点点头,程安亭以为她是在为顾琢斋的事情烦心,没往心里去。他爽朗笑道:“我在长庆楼定了张桌子,正打算请你们一起去赏月。”
  “好呀!”泛漪等不得他说完,便雀跃答应。
  明若柳在一旁没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去吧。”她笑着推辞,不打算插在两人中间讨没趣。
  泛漪乖巧地扯了扯明若柳,“不是说好一起出来看月亮的吗?”
  明若柳虽然嘴上没说,但她明显能感受到明若柳在见了程安亭后,情绪冷了三分。
  程安亭亦是笑着相劝:“是呀,明姑娘,一起吧。”
  明若柳摇摇头,拒绝道:“你们想看月亮,我倒更想看灯。你们去罢,我在街上逛一逛,就回家休息了。”
  “可是……”
  泛漪还想再劝,明若柳直接将她推到了程安亭身边。
  “不必再说了,你们去玩你们自己的便是。”
  明若柳既已如此,程安亭也不好再硬劝。
  明若柳和他们分头而行,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满城张灯结彩,亮如白昼,一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明若柳在小摊上瞧见盏芙蓉灯扎得精致,便随手拿起来赏玩。
  她念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买些小玩意儿带回集芳堂,正预备掏钱的时候,一双颀长的手伸到了她眼前。
  她惊讶抬眸,便见许乐安在含笑看着自己。
  “明姑娘,好巧。”许乐安潇洒颔首,替她付了芙蓉灯的钱。
  明若柳细腻如羊脂的肌肤在灯光映衬下容光四射,娇艳倾城,瞧得许乐安心痒难耐。
  明若柳的眼神一瞬冷然。
  碰到谁不好,偏碰到这样一个倒胃口的人。
  “多谢。”她冷冷道过谢,转身就走。
  许乐安岂是这么好打发的人?他玩味一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50章 
  “明姑娘,这中秋月夜,怎么就见着你一个人?”
  许乐安跟在明若柳身旁搭腔,明若柳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心头一刺。
  她停住脚步,温婉笑着回击:“许公子不也是一个人?”
  许乐安狭长的凤眼微闪,离明若柳近了一步,“这不正巧吗?这阖家团圆的日子,你独行,我亦独行,倒不若结伴同行,也没那么寂寥。”
  明若柳强忍下心头鄙夷。
  “许公子若是觉得寂寥,大可以向杏花弄去寻些慰藉,那里的姑娘软语温存,体贴乖巧,想是不会让你寂寞。”
  明若柳这话绵里藏针,许乐安面不改色,反而是一声轻笑,“不如不遇倾城色,那些庸脂俗粉岂可与姑娘相匹?”
  “哼!”明若柳冷笑一声,沉下脸冷冰冰地说:“许公子,没想着你瞧着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说话却这么不知轻重。我倒不知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将我和那些烟花巷陌里的女子相提并论。”
  许乐安家大业大,有权有势。他终日在杏花弄厮混,青楼女子对他百样温柔,千般和顺,谁敢给他半点脸色?
  时间一久,他便有些飘飘然,只当这世间女子皆是那般轻佻下贱。刚才话一出口,他就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妥,这下被明若柳冷着脸呵斥一顿,他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是在下唐突了。”他恭敬一揖,向明若柳道歉。
  明若柳不欲和他纠缠,她拂袖离去,没想到没走两步,许乐安又跟了上来。
  “明姑娘可是恼了?方才是在下的错,姑娘若是生气,不如再骂我一顿出出气。”
  换成是别人,许乐安绝不能够这样低声下气地贴上去,可明若柳容貌无双,实在勾得他丢不开手。
  “许公子,请你莫要如此!”许乐安这话说得暧昧,明若柳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姑娘,在下虽与顾兄为同窗好友,但有些话总归是不吐不快。顾兄祖上获罪,被罚没家产,三代不得入仕。姑娘如花美貌,千金之躯若是托付于他,无异明珠蒙尘,牛嚼牡丹。”
  许乐安惺惺作态,龌龊心思表露无遗,明若柳恨不能抬手给他一耳光。
  她和顾琢斋如何干他何事,容得他在这里说三道四?
  念着许乐安在浮桥镇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明若柳不好直接翻脸。她克制捏紧手,反而扯出了一个笑,“那公子的意思是……?”
  她这话的语气放得轻而又轻,就像抹馥郁的香气袅袅飘进许乐安耳朵,许乐安见她面若春花,目如点漆,霎时心神一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许某愿为姑娘裙下之臣。”
  可真敢说!明若柳真想一柳条勒死这个登徒子!
  她似笑非笑地继续问:“可不知许公子值不值得人托付真心?”
  许乐安眼神遽然一亮,听明若柳这话,倒像是有戏!
  “许某真心一片,若得姑娘青睐,必以金屋储之,不敢怠慢。”
  “只是这样而已吗?”明若柳轻抬下巴,淡定把玩着衣裳上的飘带。
  许乐安一愣。
  “姑娘放心,许某不是薄情人。像姑娘这样的绝色,是要绫罗绸缎,珍馐美味,奇珍异宝好生将养着的。许某怜惜姑娘,自是不会让你再像如今这般抛头露面,与人周旋。”
  明若柳浅浅淡淡地觑了眼许乐安,“公子饱读诗书,想来也知道阿娇下场如何。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我怎敢步其后尘?”
  她嘲弄道:“公子这般人品,这般风流,还是去杏花弄寻些真心实在些。”
  明若柳翻脸如同翻书,许乐安措手不及,甚是惊愕。
  “明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痴心妄想!”明若柳朗声喝断,再按捺不住心头鄙夷。
  “你也好意思说顾公子如何如何,顾公子学富五车,才华横溢,岂是你这样的纨绔子弟可以比拟的!”
  “许乐安,你的生意我不做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集芳堂。要是再敢上门,小心我要人把你打出去!”
  明若柳忿忿说完,犹不解气。
  “呸!”
  她干脆利落地啐许乐安一口,不及他反应,就大步流星地涌入了人潮。
  被行人推搡着走过半条长街,明若柳心里的气方平了些。她没了闲逛的兴致,便打算回集芳堂。她踏上座石桥,晃眼见到不少青年男女结伴同游,一下想起了同白婉宁在一起的顾琢斋。
  她抬头,见月亮已快升上中天,不禁想道:“也不知道那呆子还和那白家小姐在不在一处?”
  她沉思一瞬,当即调掉转脚步,向天宁巷走去。
  顾家灯熄烛灭,大门紧锁,顾琢斋显然还没回家,明若柳站在门前,心里浮起一点失落。
  都这么晚了,他是和那姑娘有多少话要说?
  “明姑娘,大过节的,你怎么跑来了?”明若柳发怔时,李大娘亲热的大嗓门从背后响了起来。
  明若柳闻声回头,李大娘的孙子小宝儿拿着个月饼,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边拉着她往自家走,边奶声奶气地说:“顾哥哥不在家,明姐姐就来我家玩吧。”
  明若柳连忙拒绝,“不了,今儿中秋,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就不打扰了。顾公子不在家,我改日再来便是。”
  她虽然是妖,也明白这个日子理应是全家团圆。
  “我爹没回来。”小宝回头,眨巴着玻璃珠似的眼睛对明若柳说。
  明若柳惊讶地看向李大娘。
  她记得李大娘同她说过,小宝他娘因生他难产而死,他爹为了养活老母小儿,只能上商船当船夫,风里来雨里去的卖苦力,一连回不了几次家。
  可中秋这么重要的节日,他也不回来看一看么?
  李大娘抬手抹了把发红的眼眶,“小宝他爹在衡州走货,没时间赶回来。现在家里就我们俩个,你来了,不如进屋坐坐,一起热闹热闹。”
  李大娘向来泼辣强势,明若柳乍见到她这苍老脆弱的模样,不忍让她失望。
  她在李大娘家呆了快一个时辰,方听到对门传来声响。她放下手里的月饼,兴冲冲跑出门,便见到顾琢斋在摸摸索索地开门。
  “你回来啦!”明若柳笑着跑近,同顾琢斋打招呼。
  顾琢斋冷静地瞧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顾琢斋如此冷淡,明若柳莫名其妙。
  为什么他见她来了,脸上一点儿笑意也没有,他不想见到她吗?
  顾琢斋拉开门,声音疲倦不已,“明姑娘,时候不早了,你快回集芳堂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休息。”
  他说着就要关门送客,明若柳恼了,直接伸手拦住了大门。
  “你怎么回事儿?”她提高了声音。
  顾琢斋实在不擅长说假话,他避开她的眼神,仍是说:“我累了。”
  “撒谎。”明若柳直接戳穿了他。
  顾琢斋无奈叹口气,“明姑娘,我真的累了。”
  才见完白婉宁,就这样了吗?
  明若柳冷笑一声,干脆松开了拉着门的手,再不多说一句话,扭头就往巷子外走。她等他这么久,不是为了让他这样对待自己的。
  她走的快,翻飞的裙角在暗蓝的夜空里恰如蹁跹轻盈的蝴蝶。
  顾琢斋倚着门,怔然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满是黯然。
  和白婉宁分开后,他走在半路上恰巧看到了她被许乐安纠缠。明若柳没见到许乐安被她抢白完后,阴沉到拧出水的脸色,他见到了。
  他和许乐安同窗数年,知道他这个人睚眦必较。他追上前,想要叮嘱她日后要小心许乐安,以后莫要这样直接与他发生冲突,正想出声唤住她,他忽而就觉得自己无能至极。
  在书院读书的时候,许乐安嫉他才学,时不时就会作弄奚落他。顾家败落潦倒,他借住在孟家,吃穿用读全靠孟思年接济。他不愿给孟思年找麻烦,是以对许乐安的挑衅,每每都选择避让。
  今天见明若柳冲撞了许乐安,他想的竟然不是将她自己护在身后,而是要她以后莫要去招惹他。
  他此时才真切意识到,他根本没有能力护住明若柳。
  像他这样一个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人,是不能去爱别人,也没有资格去接受别人的爱的。
  许乐安说得对,明若柳托付于他,便是明珠蒙尘。
  明若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顾琢斋关上门,颓然坐在石阶上,一颗心像被车轮狠狠轧过一般,生拉硬拽地疼。
  今夜白婉宁隐忍哀戚的表情和明若柳愕然气恼的神色在顾琢斋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他抬头看向天拜年圆满皎洁的月亮,重重叹了口气。
  “我可真是个负心人啊!”他怔然想着,勾起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第51章 
  白婉宁在中秋夜约见顾琢斋,虽然是有自己的几分小心思,倒也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顾琢斋说。
  京中画院的首辅延珣,是浮桥镇人。延珣五十年前考入画院,奉旨上京,从一个小小的画院待诏官至侍读学士。
  延珣今年七十有六,他自奏年老体衰,恳求告老还乡。当今圣上悯他辛劳,特赐其金带,许他回乡颐养天年。
  放在平日,这样一个大人物衣锦还乡,定是要掀起一阵热闹。可不巧前些日子蜘蛛精在浮桥镇作乱,满城人心惶惶,便无人顾及此事。
  衙门忙捉妖忙得焦头烂额,延珣飞书回乡,要官府中人莫要张扬,知府在官场打滚几十年,揣摩出信中的意思,便顺势而为没有将延珣要回浮桥镇的消息告诉旁人。
  延珣就这样悄么声地回到了浮桥镇。
  浮桥镇山清水秀,来这儿养老的有钱老太爷不止一个两个,延珣行事低调内敛,镇里居民也只当是又来了个闲散的富贵老人。
  妖孽之患既平,知府闲来无事,时不时到西街去拜访延珣,一来二去,延珣回浮桥镇的消息就在西街渐渐传了开。
  上门探听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延珣知道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干脆下帖子宴请众人,也免得再叫人猜来猜去。
  延珣少时曾在松风书院读书,听闻如今书院里英才济济,便想考察一下他们的画艺。
  延珣德高望重,交游极广,若能得他青睐,则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画院,是以松风书院的学生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各个都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在宴会上独占鳌头。
  白婉宁听到风声,千央万求让白老爷弄来了一张请帖。她这夜去找顾琢斋,便是想送给他一个惊喜。
  顾琢斋提前一刻依约到云里桥,见白婉宁还没来,便随意靠在桥头看夜景。
  “顾公子。”
  玉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含笑对他行了个礼。
  顾琢斋回礼,见只有她一人,不由问道:“婉宁呢?”
  “小姐家教甚严,岂好轻易抛头露面?”玉溆说着,笑着指向河道旁一灯火煌煌的商铺,“她在茶楼里等着公子呢!”
  “啊。”顾拙斋点了点头。
  玉溆领着顾琢斋前往茶楼,忽而转头笑道:“顾公子,你衣裳上的桂花味儿真好闻!”
  顾琢斋一怔,腼腆笑了笑,并不答言。
  今夜中秋,茶楼里也颇热闹,玉溆带着顾琢斋到茶楼二楼尽头的一间雅间,拉开木拉门,机灵地朝他眨了眨眼,“小姐就在里面。顾公子,我在外面守着,你们慢聊。”
  约好戌时三刻见面,白婉宁却是日落就等在了这里。
  她靠着窗,撑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手里攥着一绣工精巧的荷包。
  听到玉溆的声音,白婉宁恍然回神,赶紧在茶几前坐好,将荷包塞进了衣袖。顾琢斋清瘦挺拔的身影映在白色的纸门上,她的心越跳越乱。
  她慌忙理了理头上的发钗,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平静。
  顾琢斋微低下头走进茶室,见白婉宁端坐在茶案前,便向她微微笑了一下。
  白婉宁脸面骤然一热,羞赧移开了视线。
  “顾公子,你来了,快请坐。”
  顾琢斋走近,白婉宁便闻到了他身上幽凉甜馥的桂花香气。
  他向来不喜欢浓郁甜腻的味道,今儿身上怎么会用这样的香?
  白婉宁扫过他腰间,见他腰间佩着一个小巧的香囊,心骤然一沉。
  顾琢斋注意到白婉宁瞬间变得黯然,待发现她在盯着明若柳送给他的那个香囊,便下意识握住了那个香囊。
  白婉宁抬眸看向他,柔情百转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顾琢斋迟疑一瞬,如实说道:“这是明姑娘送我的。”
  他说的如此直接了当,白婉宁呼吸一滞,只觉自己的口鼻像被薄纱闷住,厚重得喘不过气。
  “你……你和……”她强作镇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成语调。
  眼眶一阵红热,白婉宁不想显得太过狼狈,连忙低下头,仓惶伸手握紧了几上的茶杯。她啜口滚热的茶,热茶袅袅的水汽熏腾至鼻尖,她方从天昏地暗中寻到了一丝清明。
  顾琢斋暗暗叹息,只当作没看见她这短暂的失态。
  白婉宁平复了一会儿,凄然望向他,小心问道:“你和明姑娘……?”
  再铁石心肠的人,面对白婉宁这水光潋滟,哀婉欲绝的眼神也会心软,更何况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有十几年情谊的顾琢斋?
  顾琢斋不是不明白白婉宁对自己的心意,可他更明白,顾家获罪败落,他与白婉宁再无半点可能。
  他与她,终究是天意弄人。
  “嗯。”他含糊答应一声,也不打算再说什么。
  白婉宁清秀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怨,跟着问道:“什么时候?”
  她不甘心。
  不甘心极了。
  无论是家世、才学、还是相貌、人品,顾琢斋都正正好好合她的心意。小时她知他会是自己的未来夫君,曾欢喜得觉得上天对她的眷顾不外如此。
  她以为就算顾琢斋现在落魄,可只要自己足够坚持,爹一定还是会同意她和他的婚事。
  她幻想过以后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从没想过他会爱上别人。
  顾琢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没想过白婉宁也会如此尖锐。他想着如何妥帖柔软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最后还是觉得将话说得透彻方最不伤人。
  “我不知道。”他干脆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等我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可自拔了。”
  “不可自拔?”白婉宁喃喃地低声重复,忽而摇了摇头。
  “你们认识都还不到一年!”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顾琢斋。
  初春到深秋,短短半载,就足以让顾琢斋不可自拔了么?那她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岁月又算什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怎能轻易用时间长短来衡量?
  顾琢斋叹了口气,“这和我认识她多久没有关系。”
  白婉宁悄悄捏紧宽袍大袖下她本想送给顾琢斋的荷包,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心里的悲意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她红着眼睛望向顾琢斋。
  “那这些年,你与我……又算什么?”
  她晓得顾琢斋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前她不点破,是因为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顾琢斋不会去主动结交别的女子,别的女子也不会看上一无所有的他。
  她以为她与他结成良缘,是十拿九稳,不过早晚的事情。
  顾琢斋知道他说他从未敢做过肖想,白婉宁是不会信的。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的软弱和顺从,给了白婉宁怎样无谓的希望。
  可那个时候他的人生太黑暗、太孤寂,有人对他好,他实在无法舍弃那一点温暖。
  “是我对不起你。”他惭愧不已。
  他什么都可以给白婉宁,就是爱情不可以。
  他不想给,也给不了。
  白婉宁脑海里一片茫然,再记不得要同他说什么。
  “你走吧。”她木然地摆摆手。
  顾琢斋担忧地瞧她一眼,本欲出言相劝,又怕自己的话反而会更刺激她。他起身退出茶室,白婉宁一直坐在茶几前,一动不动。
  “顾公子,你们这么快就说完啦?”玉溆守在门口,见他这么快就从茶室出来,好奇地凑了过来,待看见他严肃的脸色,当即住了口。
  顾琢斋拉上茶室的门,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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