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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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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琢斋拉上茶室的门,犹疑片刻,轻声向玉溆叮嘱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玉溆生出丝不好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细问,便听得里间传来细瓷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她吓了一跳,再顾不得许多,拉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顾琢斋唯恐白婉宁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傻事,跟着就要赶进去,却见到白婉宁坐在茶案前,满眼含泪地盯着他,眼神亮得让人惊心。
他从未想过会在婉宁这样一个温婉柔顺的女子眼中,看到这样绝然的哀戚与恨意。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进去。
顾琢斋眼里的迟疑彻底击溃了白婉宁,她再忍不了心里汹涌的悲哀,痛哭出声。
玉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顾琢斋默默叹息一声,选择了转身离去。
中秋佳节,茶楼里皆是携家带口来此玩月的清雅客人。顾琢斋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里憋闷得就同整个人沉在了水里一般。
他若没有那般懦弱,白婉宁今天也不会这般伤心。他若没有接受这些年她的好意,她也不会误会自己对她有情。
纵然他从未对白婉宁动过心,但从白婉宁的立场来看,他确是负心无疑。
归根结底,万般皆是他的不是。
白婉宁哭得吓人,玉溆抱着她,待等到她眼泪略略止住,方敢问道:“小姐,你和顾公子吵架了吗?”
白婉宁无力地倚在玉溆身上,听到她这般问,眼睛一眨,眼泪又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万念俱灰,不外如是。
她觉得自己失去的,不止是顾琢斋的爱情,还有她下半生的依靠。
她从未想过和除顾琢斋以外的别人度过余生,顾琢斋不愿娶她,那她会和别的女子一样,凤冠霞帔嫁到别人家,在被掀开盖头的时候才知道要和自己度过接下来漫长人生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么?
白婉宁绝望想着,不禁打了个冷颤。
第52章
南煌化成原形,趴在集芳堂的凉亭上甩着尾巴看天上的圆圆的明月,心下惬意至极。院门被摔得“砰”的一声巨响,他猝不及防地被吓得炸毛。
平静的氛围骤然打破,他不满回头,对回来的明若柳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明若柳这夜诸事不顺,脸上的表情自然十分低落。
南煌跃下地,弓起身子抻了和懒腰,凑上前蹭了蹭明若柳的腿。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泛漪呢?”
“她和程安亭一起。”明若柳没精打采地回答,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南煌跳到她膝上,明若柳抱住他,沉默地给他顺毛。
她半天不说话,南煌眯着眼,舒服地打个呵欠,问道:“怎么不高兴?”
明若柳抚摸着他顺滑毛发的手一顿,委屈抱怨道:“刚刚我去找顾琢斋,他对我爱答不理的,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
想起顾琢斋今夜疲惫疏离的态度,明若柳心里腾起一阵烦躁,她抓住南煌的两只前爪,将他从膝上提了起来。
“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南煌甚烦她这腻腻歪歪的举动,他挣扎跳下地,化成人形,嫌弃地掸掸衣角,撇嘴道:“我又不是他,我怎能晓得他在想什么?”
明若柳想和他倾诉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臭男人都是一个样!
她气愤起身,径直回房生闷气去了。
南煌对她的脾气早就见怪不怪,也懒得去管她和顾琢斋之间的琐碎闲事。
猫越晚越精神,月上中天,南煌双眼炯炯,打算出去溜达溜达,才变成猫跳到墙头,就见到程家的马车驶进了集芳堂后的小巷。
他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便轻巧溜到了墙檐的一处暗影下,藏在一丛青绿的墙头草里。
程安亭先下马车,回身带笑伸出了手。泛漪掀起帘子,见程安亭如此体贴,脸上不由一热。她羞涩搭上程安亭的手,由他扶着自己下了马车。
“多谢。”她轻声向程安亭道谢,眼角眉梢皆是温柔甜蜜的笑意。
躲在高处的南煌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反正他从没见泛漪对他这样笑过。
程安亭被她的笑勾走魂,一时竟忘了松手。泛漪轻轻地抽了抽手,白净的脸红得如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程安亭如梦方醒,连忙放开了手。手里还留着柔软细腻的触觉,他悄悄搓了搓指腹,脸上的笑更是明朗。
泛漪被他毫不遮掩的眼神看得更是羞怯。
“我进去了,多谢你送我回来。”她心跳如雷地向他道谢,走上后门的台阶,只想快点逃进门。
程安亭看着她有些慌乱的动作,唇边的笑意越漾越深。
他转身从马车里拿出两人在街市上买的花灯,“泛漪姑娘,你忘了这个。”
泛漪不敢直视程安亭明亮炽烈的眼睛,她从他手里接过灯,程安亭却握着灯不放手。她迟疑抬眸,见程安亭在颇有深意地望着自己,脸更热了。
程安亭悠然吟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泛漪同明若柳一样,所有的字都是从话本子里认得的。若说明若柳化成人的几百年里好歹还读过些有的没有的闲书,她可就是道行浅薄,于诗词一道全然不通。
“我……我不懂这些。”她声若蚊蚋,脸红得滴血。
程安亭一愣,觉得她这含羞带怯模样更是可爱。
既然她不懂,他便不和她绕弯子了。
“那我说我喜欢你,你能懂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泛漪不妨他说得如此直白,她遽然抬头看向他,清丽的眸子睁得大大的,似是没有听清楚他刚才说的话。
程安亭大胆地握住泛漪拿着花灯的手,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问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程安亭的气息扑上耳畔,泛漪仿佛被烫到一般,无措地微微偏开了头。程安亭看着她如玉般小巧白净的耳垂染上血色,从容笑了。
程安亭的手温热而宽大,泛漪只觉得有一粒火种在她心里燃起燎原大火,让她面红耳赤,头昏脑热。
她已完全忘了自己是一只妖。
她轻轻点头,不自觉绽出了一个甜蜜婉转的笑。
程安亭心满意足,他握紧泛漪的手,笑容更是意气飞扬。
底下的两人你侬我侬,柔情蜜意,南煌趴在墙头,忽而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喵的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泛漪的耳朵里。
程安亭不晓得这是南煌在叫,泛漪却知道。她遽然惊醒,抬头循声望去,看到南煌在夜色里闪着荧光的双眸,从轻飘飘的云端乍然摔落到地上。
羞死人了!
“我先回去了!”她红着脸抽回手,不等程安亭再挽留,就跑进了集芳堂。
程安亭只当她是害羞,并不没做他想。他笑着在紧闭的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方钻进马车回程家。
明若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隐约听到泛漪房间传来的开门关门声,心头更是烦乱。
泛漪这不经世事的小白莲,莫不是真的一头栽了进去?人妖殊途,相恋必遭天谴,她这样一个惨烈的例子摆在眼前,她就一点儿都不怕么?
当年她被桃木剑插进心口时,差点儿就魂飞魄散化为一团飞灰,泛漪的修为比那时的她不知要浅薄多少,她当真不怕死?
明若柳烦躁想着,干脆披衣出门,也不顾是不是三更半夜,敲响了泛漪的门。
“来了!”泛漪轻快答应一声,赶过来拉开了房门。
泛漪笑容满面,春情无限,明若柳一眼就明白她和程安亭已经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才回来?”她意味深长地问。
泛漪脸面一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明若柳打量地看她一眼,放低声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是妖?”
泛漪一愣,脸上的笑意刹那消失无踪。
“我不知道。你呢?”她无措地反问明若柳。
明若柳是会选择告诉顾琢斋真相,还是会选择隐瞒?
明若柳岂止只有她是妖这一件事要告诉顾琢斋,顾琢斋要是知道他是江焕的转世,而江焕曾与她又有一段铭心刻骨的旧情,还不知会如何做想。
在见过银梦的下场之后,她不得不考虑更多。
她活了几百年,与人痴缠的妖也见了不少。发现枕边人是妖,有被吓得失心疯的,有薄情寡义一走了之的,再狠毒些,直接害命的也不是没有。
虽然她不觉得顾琢斋会手起刀落地砍掉她的脑袋,但他读书读得心眼那么实,怕是无法承受这样惊骇的消息。
日子过得好好的,忽然告诉你天天和你在一起人的都是妖,谁也受不了吧?
她紧锁眉头,心乱如麻道:“瞒吧。瞒得了他一世,那最好不过。瞒不过,我也只能听天由命。”
泛漪向来以明若柳是从,听她如此说,连忙点了几下脑袋。
被程安亭表白心迹的那一阵狂喜退去后,她现在只觉得如履薄冰。
她也害怕让程安亭知道她是妖。程安亭嫉恶如仇,爽朗坦荡得如天上朗朗的明日,她虽自认是个从未做过坏事的一个小妖精,但毕竟妖非正道,她害怕程安亭接受不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拥有的幸福实在太脆弱了。
中秋之后,顾琢斋对明若柳的态度急转直下,又变成了客气疏离的模样。明若柳先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心情不好,她主动示好过两次,见他依旧那般冷淡,也当真生了气。
两人冷眼相对,互不搭理,铺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南煌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凡事皆高高挂起。泛漪心里着急,她两头劝,两头都讨不得好,只能无奈闭嘴,去向程安亭诉苦。
明若柳心里不痛快,便想着法儿挑顾琢斋的刺。顾琢斋交上来的画,她总要鸡蛋里挑骨头,打回去让他重画。
她明摆着为难人,就等着顾琢斋受不了和她把话说开,不想顾琢斋却是沉默地一忍再忍,由着她折腾。
这日明若柳在前院铺子里照顾生意,言老又来登门买花。他这些日子来得勤,与集芳堂众人已经颇为熟悉。
他见明若柳脸色不豫,笑眯眯地凑上前去问道:“明姑娘,谁惹你生气了?”
明若柳撑着下巴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头也不抬一下。
“谁说我生气了?不想笑罢了。”
言老脾气甚好,被她这话堵了个结实也不生气。他还想再劝劝,顾琢斋拿着一幅画,掀开前铺的门帘,从后院走了进来。
“言老,你来了。”顾琢斋见到言老来了,惊喜地对他行了个礼。
言老慈祥笑着点头回礼,明若柳面无表情地咳了一声,正眼也不瞧顾琢斋一眼。
顾琢斋朝言老尴尬笑笑,将手里的画轴递给了明若柳。明若柳展开画轴,不过扫了一眼,就冷冰冰地说:“花色不对,重画一副。”
这副画顾琢斋已经画了两遍,明若柳刁难得厉害,他禁不住变了脸色。
“还有事么?”明若柳一挑眉头,不耐烦地问。
“没有了。”顾琢斋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卷起画轴二话不说回了画室。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和小柳闹别扭,程安亭携媳妇前来发糖!
程安亭:顾兄,你这样不行的。谈恋爱不能瞻前顾后,最重要的是打!直!球!你看我打直球,马上就有媳妇了吧嘿嘿嘿。
泛漪:羞涩ing
顾兄:……(我也想打,可是作者不让)
明若柳:我就喜欢瞻前顾后的要你管啊!闭嘴泡你的妹别管我们!
第53章
明若柳同顾琢斋闹别扭,言老瞧着气氛不对,站在柜台前不敢说话。明若柳维持着冷若冰霜的表情,待顾琢斋掀帘子进了内院,方烦躁地一把推开算盘。
她有气没处撒,抬眼看到言老打探的眼神,当即不客气地问道:“你老人家有事吗?”
没事就别在这儿瞧热闹了!
言老被她这没事找事儿的气势震住,他抬手慌张指向里间,“我找他还有点事儿,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说毕,他不给明若柳说话的机会,赶紧溜进了后院。
顾琢斋回到画室,将画随手扔在书桌上,烦躁地用手撑住了脑袋。明若柳明摆着和他过不去,这画他就是再画一百遍、一千遍也无济于事。
“顾小子,在忙啊?”
听到言老的声音,顾琢斋抬起头,见言老站在门口,忙将他请了进来。
画室里有张小圆桌,专供客人谈事的时候用。平常无人来,顾琢斋习惯把颜料散放在小圆桌上,好随取随用。
顾琢斋忙着收拾小桌上的颜料盒,言老踱到书桌前,展开刚刚被明若柳打回的画。他对照着摆在桌前的那盆九节兰看了半晌,不解道:“你这画画得挺好呀,形意兼得,哪里花色不对了?”
顾琢斋倒着茶,听到言老如此问,不由苦笑。
“我惹明姑娘生气了。”他轻声说着,将茶盅递给了言老。
“哦?”言老坐下,啜口热热的茶,觑他一眼,取笑道:“你这么温和的性子,也会惹人生气?还是惹那姑娘生气?”
“言老,你不要再取笑我了。”顾琢斋烦恼至极,根本笑不出来。
言老爽朗笑了几声,和颜悦色道:“我老是老了,但在某些事情上,亦是过来人。你若是愿意,将烦恼讲给小老儿听,小老儿乐意为你排忧解难。”
顾琢斋性格内敛,就算心里有什么苦处,最多也就是和程安亭抱怨几句。程安亭这半月来春风得意,和泛漪蜜里调油,他不想用自己的烦心事打扰他,便一直一个人闷闷不乐。
言老慈祥和蔼,两人相识虽然不过一月,但隐然已经引为了忘年交。言老既有如此好意,顾琢斋也不欲对他隐瞒。
话到嘴边,他不知如何开口,迟疑半晌,最后化成了声无奈的叹息。
“慢说,慢说。”言老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派从容。
顾琢斋喝口茶,理清了一下思绪,问道:“言老,您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您曾问过我,为何要呆在这个小地方,而不去考画院吗?”
言老点点头,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顾琢斋难堪地皱了一下眉头,将实情和盘托出。
听毕,言老拈拈花白的胡须,觑了觑顾琢斋,犹有几分不解。
“就算你三代不能入仕,可这和你跟明姑娘闹别扭又有什么关系?明姑娘剔透聪慧,可不是会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顾琢斋烦乱地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衫,低声道:“她不在乎,我在乎。我连给她一个安稳富足生活的能力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诶!”言老对他这话颇不苟同,“莫欺少年穷。你这话,未免说得也太早了些。”
“我在京中几十年,你祖父当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管他新党旧党,十几年过去,早已时过境迁,无人计较。你虽说被褫夺了科考的资格,但你要真的想要想办法,也不是无路可走。”
程安亭和顾琢斋说过同样的话,并且向他暗示自己可以帮他从中周旋,但顾琢斋一直无法接受他的好意。这样大的一个人情,他怕他日后还不起。
顾琢斋沉默着不说话,言老人情练达,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和蔼笑笑,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
“顾小子,你晓不晓得这镇上来了个大人物?听说那人是从京中画院退下来的,还曾经教过当今天子画画。”
顾琢斋摇头,他这些日子心烦意乱,每天不是在集芳堂就是在天宁巷,根本没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言老眸光一闪,眼中似有几分狐疑,“听说他过些日子要宴请松风书院的学生,命题为画,择其良者收为关门弟子。怎么,你没收到帖子?”
“我怎么会收到帖子。”顾琢斋自嘲一笑。松风书院的学生非富即贵,他一个靠卖画为生的潦倒之人,早已与书院众人疏远了。
“那倒是可惜了。”言老端起茶盅,撇去茶汤上的浮沫,又问“顾小子,你就不想去试试么?”
“想也无益,倒不如不想。”顾琢斋故作轻松地说道。
“太消极了。”言老对他的裹足不前的态度十分不满,语气便有些严厉。
“你若真的想要进画院,就是没拿到帖子,那夜强去那大人家,他未必还能将你打出门?”
“你也不过二十岁,又不是一个草包,怎么丝毫都不晓得争取!”
“你不去争去抢去冒尖,怎么?还等着人主动送给你啊!”
顾琢斋被言老教训得羞惭不已。
他何尝不晓得自己逃避软弱的毛病?可他这缺点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在这十来年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生活里慢慢磋磨出来的。
顾琢斋涨红了脸,言老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说得有点重,又不好意思直接向一个晚辈道歉,便放柔了语气,“顾小子,我话说得不中听,你别介意。”
“不,您刚刚教训的是。”顾琢斋连忙说。
言老的严肃不但不让他感到不悦,反而让他觉得温暖至极。
言老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么年轻,也许还不知道这些少年时光对你来讲有多么珍贵。我实在是不忍看你在这儿埋没一生,碌碌无为。”
“不管是为了那个姑娘,还是为了你自己,你都得拼命去搏一把。”
“多的话我也不唠叨了,你好好想一想吧。”
言老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顾琢斋听罢,心里一阵挣扎。
顾琢斋已记不得自己被人嘲弄过多少次,颜面扫地时那种愤怒无力的心情深深刻在他脑海,只要想起便会忍不住战栗。
那些冷嘲热讽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丧家犬般无能,他讨厌极了那种感觉。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冷淡对明若柳非常不公平,可是他真的不敢拥有她的爱。
他不配。
言老告辞之后,顾琢斋还在想方才他说的话。
秋日太阳落得早,花铺关门之后,明若柳见画室黑漆漆的,以为顾琢斋已经离开了集芳堂,便照常进了画室,检查一下画具颜料。
彼时天色已然全黑,她推开画室的门,猝不及防看到一个人坐在昏黑的房里,当即吓得惊叫一声。
待看清这人是顾琢斋,她气得大嚷,“你在这儿坐着,怎么不点灯!”
顾琢斋惊醒,赶紧起身去点灯。他在黑暗中看不清东西,一着急,脚绊在凳子上,整个人踉跄一步,向前扑去。
明若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黑暗中两人一下挨得极近。
即使是在这样浓重的黑夜里,明若柳的眼睛依旧清亮澄澈,动人心魄。他们已经半月没怎么同对方讲过话了,这下呼吸相闻,顾琢斋竟然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每在黑夜里,他就好像大胆了些。
顾琢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明若柳有些怯然,一颗心似是跳得极快,又似是跳得极缓。
这些日子来的隔膜折磨着顾琢斋,他抓着明若柳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几分力。
“你……”明若柳的声音轻而颤。
顾琢斋如梦方醒。
他松开了手,拘谨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点亮了灯盏。
温暖的黄色烛光在房里漾开,顾琢斋回过头,又是副温文尔雅,拒人千里的模样。
“我在想事情,一时入了迷。”他冷静地向她解释。
明若柳跳得急促的心瞬间冻成了冰碴。
“随你便。”她不甘示弱地回击,摔门而出。
顾琢斋独自立在房中,只觉得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一团糟。他郁郁叹口气,收拾好东西没精打采地回了天宁巷。
却没想到白婉宁早已等在了他家门口。
第54章
“婉宁?”顾琢斋吃惊不已,万没想到白婉宁这么晚还会来找他。
白婉宁两眼红红的,似是才哭过不久。她一见顾琢斋回来,秀气的眼睛里又蓄起了眼泪。
“顾公子……”她唤着他的名字便落下泪来。
跟在她身后的玉溆看着也是要哭不哭的模样,顾琢斋连忙开门将她们请进了里屋。
“出什么事了?”他关心问道。
白婉宁清丽的脸憔悴不已,她嘤咛一声,也不说话,只是用帕子捂着脸开始呜呜哭泣。
顾琢斋莫名其妙,也不敢细问。
“顾公子,救救我们小姐吧!”白婉宁哭了半晌,玉溆忍不住了,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凄凄惨惨地向顾琢斋恳求。
“玉溆,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
顾琢斋吓了一跳,赶紧搀起玉溆。玉溆死活不愿从地上起来,她拉住顾琢斋的手,急道:“老爷要将小姐嫁给宋知县的儿子!”
顾琢斋始料未及,他惊愕望向白婉宁,白婉宁莫可奈何地点点头,哭得更是肝肠寸断。
前天夜晚,她照常去向白老爷问安。问完安,她准备回房休息,白老爷却忽然叫住了她。
白老爷甚是满意地打量着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笑着问道:“宁儿,你今年十七了吧?”
白婉宁心里闪过丝不好的预感。
“是的,爹爹。”她忐忑回答。
白老爷悠悠道:“前些年,你祖母舍不得你出嫁,执意要将你留在身边陪伴。如今她老人家仙去,你的婚姻大事也该是时候考虑了。”
白婉宁的脸刷得一下变得惨白,她强抑住心中不安,诚惶诚恐道:“祖母去世不足一年,宁儿不敢想这种事情。爹爹,我与祖母感情深厚,三年的孝,我总得为她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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