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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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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煌站在一旁悻悻揉着耳朵,也不吭声了。
“喏。”明若柳拿起只笔塞到他手上,用眼神示意他乖乖坐下。
他捂着耳朵瞧了她俩一眼,一言不发地接过笔,扯了张纸开始瞎编。
编了快一宿,他们仨总算是编出了一个完整的身世。
明若柳是弃婴,被父母扔在老花匠家门口,老花匠就收养了她为义女。花匠家前几代在前朝宫中栽花育树,所以种花的功夫十分了得。
老花匠孑然一人,没有妻子儿女,于是将自己的这手本事全教给了明若柳。
南煌三岁时父母感染时疫去世,老花匠为人心善,也领养了他。所以他同明若柳一同长大,情同姐弟。
泛漪则是隔壁邻居的女儿,从小就和他们玩得极好。后来泛漪父母得病去世,泛漪不愿去投奔远房亲戚,就跟着老花匠做了学徒。
一年前老花匠去世,明若柳继承了他所有的财产,不想再呆在京城,便带着南煌和泛漪来了这个小镇另起炉灶,开间花铺糊口。
为了这个故事显得丰富可信,明若柳还逐年编了些事情,叮嘱两人回头要记牢,莫要在人前露出破绽。
南煌最烦这些琐碎事情,弄到最后,他疲惫至极地撑着脑袋,拎起那一沓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只觉得荒唐透顶。
“不是,这编的我们仨也太惨了吧?”他忍不住提出异议。
就是扫把成精,也不带这么倒霉的啊!
明若柳无奈瞪了他一眼,“不然你找谁来当你的亲戚朋友?总不会是御花园里的芍药妖,狐狸精吧。”
不让在故事里和他们有牵连的人全死光,要是顾琢斋忽然心血来潮,想要追根究底,她上哪儿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人。
南煌耸了耸肩,无话可说。
明若柳编好的东西仔仔细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找不出漏洞,方心满意足地将纸折好,收了起来。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破绽,像害死程颐害死顾琢斋。
离延珣的宴会开宴不足一月,明若柳晓得这次机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便也不要他画花了,只要他专心致志地琢磨延珣出的画题。
“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
延珣留在请柬上的考题,便是这样一句词。
这题已将画面差不离都给了出来,一看即知是让学生们画泛舟湖上的闲适之景。可就是越简单明晰的题目,越难画出新意。
顾琢斋这些天一头扎进画室,画了好几副,都觉得不满意。
他总觉得延珣身为大家,想看的绝不是那些构图雷同,大同小异的画。可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被人已经画过千万遍的画,能怎么推陈出新,让人眼前一亮。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每天待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更是经常熬到三更半夜才回天宁巷。明若柳担忧他身体吃不消,想要他干脆搬到集芳堂,顾琢斋却怕有人乱说闲话,毁她名声,死活都不愿意。
霜降之后,花铺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明若柳乐得清闲,干脆每天就做早上的半天生意。这日日近晌午,花铺里的花差不多卖空了,她正打算关门时,言老溜达到了铺子里。
“明姑娘,最近关门都关得挺早啊!”
天气寒冷,言老将手笼在袖子里,笑眯眯地同她寒暄。
“是呀,冬天没生意,不如轻松轻松,等来年开春再忙。”明若柳一边指挥着南煌整理东西,一边好声好气地同言老说话。
言老别有深意地觑她一眼,笑道:“明姑娘,这几天你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儿么,看着高高兴兴的?”
“哪有!”明若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摸了摸略微发烫的脸。
言老慈蔼地笑了几声,掸了掸袖子打算告辞,“不管你有什么好事儿,小老儿就一个请求。你得了好花,可千万记得要南小哥去我家说一声,不能捂着不让我晓得!”
“知道了,您老放心吧。”明若柳不以为意地答应着,待言老半只脚跨出大门,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言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他莫名其妙地望向明若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您老今儿忙么?”明若柳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事出反常必有妖,言老不晓得她这妖是好是坏,不敢轻易回答。
“您老要是不忙,不如就留在我吃顿便饭?”
这丫头对人向来是爱答不理的,他到她这儿来了那么多次,她可从没留过自己吃过饭。今儿这么殷勤,一定事出有因。
明若柳注意到他眼中的狐疑之色,曼妙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笑道:“今儿呢,我们中午吃茶叶虾仁、酱爆羊肉、莼菜羹、红烧狮子头、焖竹笋。”
靠着吃午饭的时辰,言老听着不由咽了下口水。他怦然心动,又怕其中有诈,便怀疑问道:“明姑娘,你们就四个人,每天吃这么好?”
“那是!”明若柳得意地一扬眉头,拉着言老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强迫地就要把他拽进铺子。
“您老人家留下来吃顿饭吧,我这儿还有上好的没开坛的花雕,现在天气冷,喝点儿热酒,正好可以暖暖身子。”
她腻腻歪歪的语气让言老起了一身冷汗。
“停!”他伸手止住明若柳,赶紧说道:“明姑娘,有什么事儿你直说。你这个模样,小老儿怕是消受不起这顿饭。”
明若柳无奈松开手,只得和他讲实话。
“您老晓不晓得,这镇子里来了个叫延珣的大画家?”
“晓得呀。”言老点了点头。
“那那个人要选关门弟子的事儿您也晓得?”
“当然也晓得!”言老得意地顺了一把花白的长须,他搬到浮桥镇后每天没事儿就上街溜达,谁家的事不晓得?
明若柳想着那老头儿把顾琢斋折腾成这样,脸色不由有些难看。
“您说这有什么可选的,这镇上谁的画画得最好,一打听就知道了,还非要唱这一出。”
“京里来的,就喜欢这样嘛。”言老脸上的笑容有点儿僵硬。
明若柳向里间看了一眼,烦道:“现下那呆子正为着那个臭老头的题目废寝忘食呢!”
“啊?”言老惊讶地瞧了她一眼,疑惑问道:“顾小子不是说他没请柬的么?”
“反正他现在有了。”明若柳一句带过,不欲对言老细说其中对弯弯绕绕。
她拉着言老胳膊一顿摇,将声音放得又软又甜。
“那个呆子昨夜三更才回家,今天天一亮就跑过来闷在画室里。您说就是再用功,也不能这样吧!您和他谈得来,等下吃饭的时候,您帮我劝劝他,要他注意一下身体,可千万别累病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言老放下心中警惕,笑道:“你劝他都不听,我劝,他难道就听啦?”
“就是您劝,他才会听呢!我说什么,他表面说着好好好,还不是我行我素。”明若柳讨好说着奉承话,将言老请进了后院。
第62章
饭还没做好,明若柳便先将言老引到画室。画室的门半开着,明若柳轻手轻脚地走上楼,透过门隙看到顾琢斋埋头苦画,宣纸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屋子,默默叹了口气。
顾琢斋本就文弱,再这样苦熬下去,怕迟早要累出毛病来。
“茂之。”她轻轻敲了敲门。
顾琢斋正在苦思,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竟然吓得一哆嗦。待看到在门前站着的明若柳和言老,神情才放松了下来。
“是你们啊。”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劝他的话明若柳已经说到自己都嫌烦了,她笑道:“言老今天来看你,你们聊一聊,等时间差不多了,到水阁吃午饭。”
“嗯。”顾琢斋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思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明若柳托以重负地看了言老一眼,下楼和泛漪一起做午饭去了。
言老扫了眼桌上地上的纸,注意到上面或是画、或是字,笑了起来。
“顾小子,你这可是势在必得的架势啊!”
顾琢斋起身给言老倒茶,听到他打趣自己,脸面不禁发热。
“哪有势在必得,我越想,越是觉得一点底气都没有。这两天我拿起笔,倒像是不会画画了一样。”
顾琢斋坐下来,同言老说话的时候,眉头一直微微蹙在一起,好像在烦恼着什么。言老随手拿起张废稿,见他纸上画的是浓墨重彩的青绿山水,皱了皱眉。
他将稿子放在桌上,屈指轻敲纸面,批评道:“你呀,沉的太深,反而搞不清楚那句诗到底是个意思了。由简至繁,化繁为简,你这一味炫技,哪有词里半点闲适通透的意味?”
言老说着有点儿发气,他不满意地点了点画上的几个地方,眉头越皱越深。
“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笔触那么繁复,上色那么罗嗦,看着就叫人发闷,还提什么空水澄鲜?”
言老这一通直指要害的教训,说得顾琢斋垂头丧气。他拿过那副画,越看越是心灰。
“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丧气地将那画揉成一团,随意扔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
“平常怎么画,现在就怎么画呀!”言老理所当然地说,对他的过分紧张还有几分不理解。
“平常你的画挺灵气出挑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呆板无趣起来了?”
顾琢斋烦恼道:“我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该有杂念。可我一想到我这辈子说不定就只有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就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了。”
“你啊,画得好,是因为心思重,画得不好,也是因为心思重。”言老感慨地摇了摇头。
顾琢斋苦笑一声,双手撑在桌上,将头埋在了臂弯里。这几天他感觉自己就是在硬熬,熬到现在,他好像有点熬不住了。
言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柔软了不少。他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到底只是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顾琢斋后背。
“后生仔,还是得要你自己悟啊!”
顾琢斋闷着答应了一声。
言老鼻子灵敏,隔着大半个院子闻到了水阁传来的浓郁饭香,腹中馋虫大动。
“得了,忙了一早上,你也该休息休息了。那小姑娘担心,为了让我劝劝你,还破天荒地请我吃午饭呢!”他说着便站起了身。
“是明姑娘请您来的?”顾琢斋抬起头,茫然问道。
言老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言老是她特地请来开解自己的么?顾琢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泛起了一股暖意。
吃过午饭,言老酒足饭饱要回家,明若柳送他出门,见顾琢斋刚才比之先前心事似乎更重了些,忍不住边走边埋怨。
“您老人家跟他说了些什么呀!我是请您来劝他的,不是教训他的!”
“这……”言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摊开双手给自己开脱,“那小子脾气那么拗,除开他自己想通,谁劝的了?”
两人走到门口,明若柳停下脚步,认真问道:“那您说能怎么办?他这模样,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言老为难地搓了搓手,“我一个没用的老头子,哪能有什么好主意?”
“求您了!”明若柳不肯放过他。
她在前朝宫里混迹几十年,见识过不少达官贵人,或多或少也练出了些看人的本事。言老虽然和颜悦色,有时候还有点老不正经,但她就是觉得他身上有股举重若轻、看透世情的气质。
这个时候她只能求他指点指点了。
“你要是想他好啊,这几天别让他碰笔。”言老犹豫一瞬,最后撂下了这样一句话。
别碰笔?
明若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离开宴就六天了,顾琢斋连画什么都没决定好呢,这时候不是应该加紧练习么?怎么反能他不碰笔?
这个老头子到底懂不懂画,靠不靠得住啊!
她怀疑问道:“您老在说笑吧?”
“那你就当我在说笑吧!”言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匆匆告辞离去。
明若柳关上门,一边往水阁走,一边琢磨着言老刚才的话。
她满腹狐疑地想着,推开水阁的门,见顾琢斋侧身躺在靠窗的长榻上小憩,心里的疑虑霎时烟消云散。
不管怎么说,今天不碰笔总是可以的。
顾琢斋这几天实在太累了,今天言老来,他陪他喝了几杯酒,饭后便困倦得眼皮都撑不开。他本想就在小榻上略歇一歇,不想头一挨到枕头,整个人就如被下了迷魂药一般,闭眼就睡了过去。
黑沉一觉,他悠悠醒来,看到水阁里已经点起了朦胧昏黄的蜡烛,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模模糊糊的意识瞬时惊醒。
他赶紧想要坐起来,因为睡得太久而发软的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
撑着下巴坐在水阁桌前的明若柳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见他醒了,忙放下手里的笔过来扶住了他。
“你醒啦!”她笑盈盈地说,明艳精致的五官在柔和的烛光里显得十分温柔。
顾琢斋还有些不知人间天上的发晕,他甩甩脑袋,哑声问道:“什么时候了?”
“戌时的更已经打过了,差不多二刻了吧。”
顾琢斋立刻清醒了过来。
“已经戌时了么?”他不可置信地拉开窗户,见月亮已经快升上中天,方知明若柳所言非虚。
他懊恼地掀起身上的薄被,“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哎!”明若柳连忙摁住他掀被子的手,对他的抱怨颇不服气,“你这些天累成这样,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觉,我叫你做什么?”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时候这么晚了,你不会想要去画室吧?我告诉你,画室的门我锁了,今天是不可能将钥匙给你的。”
“明姑娘!”顾琢斋听到她将画室锁了,无奈不已。
明若柳一扬黛青的弯弯柳眉,向他飞去了一记眼刀,“你叫我什么?”
顾琢斋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低声道:“阿柳。”
“什么?我没听清。”明若柳故意要与他玩笑,她一歪脑袋,明知故问地笑问,眼中尽是狡黠之色。
她真是惯会捉弄自己的。
“阿。柳。”顾琢斋提高了三分声音,似是报复似的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白嫩的脸颊。
明若柳得意一笑,顺势偎进了他怀里。
她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在他胸前委屈巴巴地画圈,“你这几天忙着画那副破画,都没怎么搭理我。你今晚再不陪我,我就要生气了。”
顾琢斋不禁对她孩子气的话哭笑不得。
可现在软玉温香抱在怀,他看着明若柳水汪汪能勾魂的眼睛,实在是撒不开手。
“陪我!”明若柳见他还在犹疑,微恼地双手勾住了他脖颈,晃着他的脖子撒娇。
顾琢斋彻底溃不成军。
“好好好。”他妥协地答应,伸手将明若柳抱了个满怀。
明若柳乖顺地由他抱着,顾琢斋闻着她身上清淡好闻的香味,浅浅叹了口气,难得放松了这些天来一直绷得死紧的心神。
顾琢斋五官生的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单拎出来简直会让人以为是女孩子。他眼尾纤长,微微往上翘,清亮的眼神里又惯有一种忧郁,所以总是显得特别温柔。
可他下颌的棱角干净利落,有种少年特有的凌厉,是以他的相貌并不显得女气,而是十分清俊斯文,有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顾琢斋累了这么多天,就算是才饱睡了一场,眼角眉梢也有着掩盖不住的倦意。他闭着眼放松地靠在明若柳身上,明若柳忍不住抬起手,用纤细的手指勾勒出他眼睛的轮廓。
“别累坏了呀。”她呢喃似地说。
她柔婉的语气让顾琢斋的心一颤,他轻轻捉住她在他脸上游移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睁开好看的眼睛,安慰她道:“不会的。”
明若柳不说话,静静看着他,无奈地勾了下唇角。
她坐在顾琢膝上,抱着顾琢斋的脖子,顾琢斋揽着她的腰,仰头看到她那双妩媚艳丽的眼里泄露出了一份沉默的担忧,心忽然就急速地砰砰跳了起来。
不知是水阁里的烛光太过昏暗暧昧,还是此时的气氛恰好旖旎难明,顾琢斋紧了紧抱着明若柳的手臂,情难自持地吻了上去。
第63章
顾琢斋这个吻有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唇上温热细腻的触觉让明若柳一阵战栗,她紧张地抱住顾琢斋的脖子,呼吸逐渐乱了套。
她的羞怯让顾琢斋情难自禁,他固住她的腰,不许她向后仰着躲避。明若柳无处可逃,羞窘得满脸通红。
“阿柳……”顾琢斋强留下一线清明,辗转吻上她的小巧精致的鼻头,梦呓似地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明若柳所有的不安在他这挣扎的的克制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琢斋吻上她那含有秋水的盈盈双眼,觉得心里的火不但没有熄灭分毫,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明若柳早已被他化成了一汪春水,她迷瞪瞪抱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雾气蒙蒙,像春日湖上蒸腾着的水气。
顾琢斋将头埋在她修长纤丽的颈边,竭力控制着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明若柳逐渐回过神,顾琢斋鼻息一下下扑在她脖子上,烫得她手臂一层层地起鸡皮疙瘩。顾琢斋抬头看向她,眼里还未褪去的汹涌让她的心猛然哆嗦了一下。
“不许看我。”她慌乱地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这软软的一声说不出的娇慵,顾琢斋一愣,扬唇愉悦地笑了。
明若柳这才发现顾琢斋的嘴巴生得也很好看。他才吻过她,薄薄的唇上沾染了她殷红的口脂,在这昏暗的黄色烛光里,竟生出了几分浪荡的意味。
明若柳脸更红了。
“也不许笑我。”她羞恼地说。
顾琢斋唇边的笑意不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放肆了。
他想要拿开明若柳的手,明若柳却耍赖似地不肯放手。他无奈,轻声说道:“让我看看你。”
他声音里的喑哑让明若柳手脚无措,顾琢斋将她的手从眼上移下,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将她扯进了怀里。
明若柳怯怯看他一眼,像只乖巧的小鹌鹑埋进他胸膛,揽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向来无法无天的心上人化成了绕指柔,顾琢斋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缱绻悠长,总算明白了‘温柔乡’三字的确切含义。
明若柳倚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在这静谧旖旎的气氛里,忽而生出了一丝恐惧和愧意。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汹涌的海潮裹挟到了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拍到水面上,然后被漩涡扯入到无望的海底。
她真能瞒他一辈子么?
她偷偷想着,心就像被一根细细的针猛然刺了一下。
“你能容忍我的一切么?”她闷声问着,将他抱得更紧了。
容忍?
明若柳的语气有几分低落,顾琢斋将她扒拉出来,看到她当真是有些苦恼犹豫,不禁笑了。
“我从没容忍过你。”他轻轻为她整理鬓边散掉的发丝,棕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明若柳艳丽妩媚的脸。
“阿柳,你很好,我对你永远谈不上容忍两个字。你怎么闹我、折腾我,我都甘之如饴,从没有过一点怨怼。”
他的眼神如夏天霜白月光下淙淙流淌的山泉,是带着凉意,让人惬意的温和与深情。
明若柳有点承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她偏过头,鬓边碎闪的步摇激烈地摇晃,泄露出了一点她内心的不安。
“你以为我递给你的是甘泉,可说不定是鸩酒呢?”她低声说。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递给我的,我就心甘情愿。”他抚摸住明若柳的脸,俯首贴下她颊边,鼻尖亲昵碰上她的鼻尖缓慢摩挲,恍如鸳鸯交颈。
“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舍得毒死我的。”他温柔地说。
明若柳忍不住浅浅笑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她抬首回应着顾琢斋的亲密,含混说道。
“唔……”顾琢斋低吟一声,伸手扣住了明若柳的五指,“那我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明若柳轻轻地笑,轻盈悦耳的声音撞进顾琢斋的心,撩拨得他一阵心痒。
可再不冷静,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放开明若柳不堪一握的柳腰,仰头倒在榻上,无力地将手搭在了额上。他竭力赶走心里的杂念,可明若柳身上那股幽香一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恨恨叹道:“你可真会折磨我!”
明若柳正奇怪他怎么忽然放开了手,听得他咬牙切齿地如此说,恍然明白过来,笑得更是欢畅。
“那让你受苦了,小女子得怎么才能赔罪啊?”她笑盈盈地说着,故意伸手想要逗他。
顾琢斋一把捉住她手腕,晓得她在跟自己开玩笑,便也笑道:“你说这些话,怎么从来不晓得害羞的?”
他本想反将一军,不想明若柳却是毫不迟疑地反问道:“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是妖,就算知道凡人间规矩森严,但总觉得那是人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喜欢顾琢斋,顾琢斋也喜欢她,亲密一些难道不应该吗?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顾琢斋一愣,不觉也笑了。
“你呀!”他宠溺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回天宁巷。
虽说他与明若柳情投意合,但他不愿给人说明若柳闲话的机会。明若柳心知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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