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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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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他宠溺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回天宁巷。
虽说他与明若柳情投意合,但他不愿给人说明若柳闲话的机会。明若柳心知留他不住,她推开窗户,见月亮已经过了树梢后头,便想要给他找个灯笼,好让他回去的时候照路。
她打开水阁里放杂物的柜子,一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一边不经意叮嘱道:“对了,你明天早点来,我们要去山里采兰。”
“我们?”顾琢斋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我和你。”明若柳肯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顾琢斋更吃惊了。
离开宴只有几天了,她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对画毫无头绪,为什么还会要他去采兰?而且一般去外面采原种花,都是南煌跟着她一起去的。
明若柳瞧出他眼里的疑惑,解释道:“我在外州府订了一批名贵花种,南煌明天清早就要动身去清河府,不能和我一起去。”
“现在秋高气爽,正适合采兰,等再晚些,山上落了雪,可就不方便了。”
顾琢斋犹豫一瞬,问道:“去几天?”
“也就三四天吧。”明若柳轻巧回答。
顾琢斋睡着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言老的话,觉得还是得信他。可是能让顾琢斋四五天不碰笔的方法,她思前想后,只有把他带出城这一条。
“可六天后就是宴席,我还什么都没画呢!”
不出她所料,顾琢斋果然不同意去采兰。她料到他会这样说,心里早备好了答案。
“你放心,我常去山里找花苗,就在那儿盖了间小屋。山里虽比不得这里舒服,但笔墨纸砚都是齐全的。你到了山里,一样可以画。”
“那也不行!”顾琢斋想也不想,立即反驳。
一是这来回一趟就要花费好多时间,二是他与她孤男寡女一起进山,还同住三四天,这传出去得有多难听?
好言相劝是没用了,明若柳只好使出杀手锏。
“你真的不去?”她拖长了音调问道。
明若柳眼神里透着股狡黠,顾琢斋直觉其中有诈。
他迟疑问道:“不去……会怎样?”
明若柳纯良地笑了一笑,“你不去我就自己去呗。”
“那更不行!”顾琢斋瞬间炸了。
他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在深山老林里独自呆上几天?
可明若柳的性子真能做出这样的事,他怕她真的一个人跑去,用力强调道:“你不许去!听到了没有?!”
明若柳不以为意道:“我就是要去,你也不可能绑着我两条腿,不让我跑呀?”
顾琢斋被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气得头昏。
他按捺住情绪,好声好气地与她打商量,“等我忙完了这几天,陪你去山里过年都可以。就再等几天,好不好?”
明若柳摇了摇头。她就是要这几天带他出去。
顾琢斋沉下声音,“南煌他们也不会同意你这样胡来的。”
明若柳一声轻笑,得意道:“他们已经同意了。”
南煌和泛漪可不会不放心她独自进山,她一修炼了几百年的妖精到山里,该瑟瑟发抖的可是山上的那些小妖。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顾琢斋急火攻心,难得发了回火。他背过身,双手撑在桌上,气到说不出话。
明若柳走到他身旁,轻轻扯了扯他衣袖,小声同他撒娇:“你就陪我去一趟嘛。”
顾琢斋无奈看向她,“一定明天就要去,几天都等不了么?”
明若柳也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但顾琢斋这样硬熬也熬不出什么结果,倒不如使一下言老的奇招。
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顾琢斋烦乱地叹了口气,拿过她随手搁在桌上的琉璃灯,垂头丧气地往外走,沮丧说道:“那我明天天一亮就过来。”
明若柳眼前一亮,雀跃地扑倒了顾琢斋背上。
“你同意啦?!”她笑得开心,顾琢斋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他无奈至极地说。
明若柳耍赖地缠着他示好,顾琢斋想要教训她几句,最后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啊,以后可不可以乖一点。”
第64章
明若柳前脚送走顾琢斋,后脚就变成了只鸟飞到了第二天要去的山里。
她和南煌上山采兰,来去无忌,哪里需要在山上建什么房子?刚才她与顾琢斋说的,不过是为了将他带出城的托词罢了。
她飞进山,在半山腰找了处风景秀丽的平地,随手拿了几块木桩子丢在平地上,将妖力灌注其上,变幻出了间朴素整洁的小屋。
这小屋相当于半个幻境,需要用妖力来维持。不过明若柳只打算带顾琢斋来这儿住个四五天,没必要白白消耗自己的修为,是以就只在木桩子上施加了能维持七八天的力量。
房屋搭好,她走进里间,开始布置房里细碎的东西。她站在房间中央,化成半人半妖的形态,从自己身上捋下了一把柳叶。
她把柳叶攥在手心,将力量凝结于那些晶绿闪亮的叶子上,一松手,那些叶子就如活了一般向四面飘去,及至落到地面,便变成了桌椅板凳、碗筷杂物。
一切准备齐整,明若柳满意地环视一圈小屋,看到两间卧室的床上铺着的厚棉被,忽而心念一动。她犹豫了会儿,坏笑着厚被子都变成了夏天用的薄纱被。
好不容易有了与顾琢斋亲近的机会,她才懒得管人间那些繁琐的规矩道理呢!
她飞回集芳堂的时候,天色已近蒙蒙亮。她才重新换了身衣服,换了副妆容,就听得外间传来了敲门声。
她前去开门,见到顾琢斋眼下乌青的憔悴神情,不由吃了一惊。
“你昨夜没睡好么?”她问。
顾琢斋揉了揉熬到发红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唔……就是睡晚了些。”
其实他想着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太多时间想画儿,昨夜干脆就用功了一宿。
明若柳暗自摇头。把他带去山上果然是对的,他这样入迷,再呆在城里,接下来几天只怕就是不眠不休的架势。
“走吧。”她跨出院子,带上了门。
她两手空空,顾琢斋有几分惊讶,“什么都不带么?”
“山上都有,不用带。”她笑着回答,和顾琢斋一起上了山。
浮桥镇山清水秀,小镇旁环绕着数座青山。现在虽是木叶摇落的秋末冬初,山上却仍十分葱郁。山上人烟稀少,不过疏疏落落住了几户卖柴为生的樵夫。
现下正是红枫开得热烈的时候,时不时有雀鸟振翅从头顶飞过,两人沿着落枫遍地的山道往上走,脚踩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细微的咔嚓声,更觉山中幽静。
风烟披薄,山林间弥漫着一股干爽清透的秋气,顾琢斋在书斋里困了快一月,今天到山林间被这沁凉的秋风一吹,心旷神怡,头脑清醒了不少。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谈笑,走到小屋时天色已近晌午。
小屋背靠着一面由巨岩垒成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茂盛青绿的低矮植物,几涓细流顺着青黑的岩石缝隙汩汩流出,汇到屋前的一湾天然水渠里,再由着水渠汇入山间溪流。
小屋有三间屋子,推门而入是客厅,左右两手边都是一间卧室。屋子里的摆设朴素简单,家具都是竹子做的,是以显得分外清雅。
晌午的阳光从白纸糊的窗户透过来,照得屋子里十分明亮,窗明几净,顾琢随手斋摸了把桌子,见一点灰尘没有,不由感到蹊跷。
他转过身问明若柳:“阿柳,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和南煌来山里采兰都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吧?”
明若柳本在等着听顾琢斋夸一夸自己将这房子布置得整洁舒服,却不想他问了这样一句无关的话。
“是啊。”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顾琢斋将干净的手伸到她面前,意味深长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两个月没人打扫的房子,会一点儿灰都没有?”
明若柳被他问得咬了一下舌头。
她总不能告诉他这房子是几个时辰前她刚刚变出来的吧!
她遮掩不住的心虚,顾琢斋摇了摇头,“我看啊,采兰是假,下好了套,等着我往里钻才是真。”
他脸色严肃正经,似是有点生气,明若柳抬眼小心地打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琢斋绷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他抬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笑道:“可你以后记得,就是想要使小手段,也别使得这么漏洞百出。你一提前来打扫,什么心思都露馅了!”
明若柳提起的心啪嗒一声放了下去,她讪讪笑了笑,算是承认了他所想。
木已成舟,人来都来了,顾琢斋也不想和明若柳计较。何况这里人烟稀少,风景秀丽,没有镇子里的浮华喧闹,他陪着明若柳在这里消磨几日时光,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思绪。
“哪个是我的房间?”他问,想要赶快收拾好笔墨纸砚,开始想画。
明若柳猜到他在想什么,默默伸手指了指右边。
顾琢斋走进右边卧室,明若柳站在客厅里没跟进去,果不出她所料,不过片刻,她便听到里面传来了顾琢斋的问话声。
“阿柳?你把笔收哪儿了?”
该来的总会来,明若柳深吸口气走进卧室,向书桌抬了抬下巴,若无其事道:“都在书桌上啊!”
顾琢斋疑惑地扫过眼书桌,确认了桌上齐备了墨纸砚,独缺了笔。
“没有啊。”他皱了皱眉。
“嗯?”明若柳皱起眉头,像是也不明白的样子。她想了想,迟疑说道:“那可能……可能是我上次没留意,跟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带下山了。”
“带下山了?”顾琢斋惊讶地向她确认。
她赶紧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带下山了。”
她本以为顾琢斋会着急,却不想他只是叹了口气,就走出了卧室。
他不吵着要下山么?明若柳惊讶想着,转过身便看到他从随身带的行囊里拿出了一个老旧的木匣。
顾琢斋揣着木匣走到她身旁,无奈道:“我就知道你丢三落四的,说不定会少些什么。还好我做了准备,不然这几天可就麻烦了。”
明若柳愣愣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木匣子,她拿过来,拉开拉板,见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画笔、颜料、砚台、一沓白宣纸,脑子霎时嗡的一响。
“你为什么会带这个?你不嫌重吗?!”她不可思议极了。
这匣子估摸着有个六七斤,明若柳真佩服他能带着这么个重东西走一早上。
“这算什么?”顾琢斋从她手里拿过木匣,得意笑道:“以前我陪老师采风的时候,还要帮忙背他的那一份呢!”
他学画从来不是闷在房里闭门造车,以前读书时日子较为闲散的时候,他常常得了空儿就背着这个匣子到处跑。
湖光山色、云缈水茫、霜林寒月,这些景色总得自己见过才能感悟到其中灵动的地方。
“不行!”明若柳一把抢过木匣,“这几天我不许你碰这匣子!”
顾琢斋莫名其妙。
“为什么?”
明若柳不好出卖言老,现编又编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结结巴巴地强词夺理:“你……,你上山是来陪我的,我说不许碰就不许碰!”
顾琢斋怎么可能五六天不动笔?
莫说他马上要去参加宴会,就算是平日,他也不可能一日不练习。想画出好的画,除开灵光乍现,日复一日的练习也极其重要,他要真的五六天不碰笔,只怕手感都生疏了。
“阿柳,别闹了。”他还以为明若柳在同他玩闹,想要拿过匣子。
明若柳侧身躲过,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肯给他。顾琢斋意识到她不是玩笑,不禁皱了皱眉。
“你到底是怎么了?”
明若柳恨不能将这匣子一下扔到山脚下去,但也知道自己要真是是那样做了,顾琢斋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可她觉得就是说实话,顾琢斋肯定也不会依她。
她抱着匣子靠在墙边,进退两难地看了眼顾琢斋,不知如何是好。
顾琢斋背着手,沉声问道:“说实话。”
明若柳最怕他严肃地同自己讲话。
他性子温柔,是好欺负,可他一不苟言笑,便是准备较真了。他较起真来,明若柳完全招架不住。
明若柳为难不已,她挣扎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说:“你若信我,这几天就把这匣子交予我保管。”
“那我怎么练习?”
“那就不要练习了。”
顾琢斋以为自己听错了,明若柳抢着又说:“你要是信得过我,这几天就听我安排。”
顾琢斋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怀疑的眼光忽然让明若柳有点儿小委屈。
“我不会害你。”她小声地为自己分辩了一句。
顾琢斋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太严肃了,眼神一下放得柔和了许多。
“你为什么……”他柔声说着,想弄明白她为何会想要这样做。
明若柳打断他,轻声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求你。”
她不好告诉顾琢斋这样做是因为言老的建议。他选上了一切好说,可他万一没被选中,她怕这个事情会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
毕竟是她求着言老教她应该怎么做的。
顾琢斋满腹疑惑,但明若柳如此坚持,他思索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第65章
既然顾琢斋已经将谎言戳破,明若柳干脆也不再提采兰这一茬。
顾琢斋开始收拾随身带到山上来的东西,他整理床铺,见到床上的薄纱被,以为她忘了换上厚被,便去问她厚被子收到了哪里。
明若柳正在屋外的小厨房里准备做晚饭,听到他如此问,立即做出一副失了算的表情。
“唉呀!”她扔下择了一半的菜,懊恼道:“我忘了准备厚被子了!”
“我们没在这儿过过冬,所以准备的都是夏天的东西。”
她这个理由足以令人信服,顾琢斋没起任何疑心。
这么冷的天,盖这么薄的被子绝对不行。顾琢斋眉头紧锁,一筹莫展。明若柳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似在等着他想办法,眼神里却有一星藏得深深的得意。
“怎么办呀?”她无措地问顾琢斋,“山里晚上冷的很,就是把身上的衣服全穿上也没用的!”
那两个人抱着一起睡就好啦!
她准备着顾琢斋提出这个办法,再打算欲拒还迎、半推半就,不想顾琢斋眼睛忽而一亮,却是说道:“阿柳,我去找这山里的人家借两床被子,你等我回来。”
啊?
顾琢斋转身就要走,明若柳赶紧拉住他衣袖。
“这多麻烦人家啊!”她反对道。
顾琢斋嗐了一声,“人都要冻坏了,还谈什么麻烦?大家都住在这镇上,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了难处互相帮一把,也是人之常情。”
“说不定人家没有多的被子呢?”
明若柳从没想过他会想到去找人借被子。
顾琢斋不禁笑了,“阿柳,这还没到数九隆冬呢。等到三九天大雪封了山,这儿才叫真的冰天雪地,还没冷到那地步,他们肯定有多余的被子的,你放心。”
明若柳被噎得无话可说。
时间已经不早,顾琢斋想在天黑前赶回来,急着就要走,明若柳没理由拦住他,只得让他去。
她盼望他空手而归,却不想他不仅背回来两床沉甸甸的被子,还拎了一大堆蔬菜腊肉。顾琢斋兴高采烈,浑然不觉明若柳的脸色不大耐烦。
“我说人家不会嫌麻烦,你还不信。那对大娘大爷知道我会念书识字,高兴得不得了,托我写了封家书带回镇上寄给她儿子,还硬塞给了我这些东西。”
明若柳意趣缺缺地坐在饭桌前,有一搭无一搭地答应着他的话。
借个被子从下午借到晚上,他不知道她做好了饭在等他回来吗?而且他一进门就忙着收拾整理那对老夫妇送的东西,正眼都没瞧过一眼她花了大心思做的饭。
见顾琢斋要将别人的被子抱进自己房间,她忙抬手制止道:“我不盖那被子,别放我房里!”
顾琢斋抱着被子愣住了。
“那上面有别人的味道,我闻不惯。”明若柳勉强解释道。
顾琢斋吸吸鼻子仔细闻了闻,可除了晒过的被子特有的干爽味道,其余什么也没闻到。
“没有啊。”他疑惑不解的地反驳。
明若柳低头戳了戳碗里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反正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可晚上这么冷,你要冻病的!”
明若柳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坚持道:“晚上我盖那两层薄纱被,再搭件厚衣服,不会冷的。”
“那薄纱被那么透气,怎么能御寒?!”顾琢斋不同意。
这个榆木脑袋没救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明若柳烦躁不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顾琢斋不明白她今晚怎么有这么大的气性,他抱着被子站在她房门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明若柳发过火,看到他这有些慌乱的模样,心里又涌出了一股愧疚。
“你把被子放你房里,先来吃饭吧。”她轻声说着,起身为顾琢斋盛饭。
小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奇怪,顾琢斋放好被子回到客厅,端起碗来闷头吃饭,不晓得自己应不应该说话。
明若柳颇是后悔刚才凶了他,可这个呆子死活弄不懂她的心思,她又气闷不已。
顾琢斋趁着夹菜的时候看她一眼,小心问道:“阿柳,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不应该问自己为什么生气吗?怎么还在问自己是不是在生气了?她生气的都这么明显了,他难道都还没看出来?!
“我没有。”明若柳面无表情地回答。
顾琢斋这时候还看不出她生气那就是个傻子了,可他真的不明白她是为什么生气。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夹了块肉放进明若柳碗里,当作是示好。明若柳讶异地瞧他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呆子。”她低低嗔了一句。
“我是呆。所以你哪里不高兴,不要自己生闷气,要同我直说。”顾琢斋放下心,笑着同她说。
明若柳也晓得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让他受了委屈。此时见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仍是温言软语,不由感到不好意思。
吃完饭,夜色已十分浓重。两人靠在客厅里的熏笼旁随意讲着话,外间寒冷刺骨,山风呼啸凛冽。而木头搭成的房子里温暖惬意,时不时传出数声低喁。
明若柳拉着顾琢斋的手,指尖轻轻勾勒出他掌心的纹路。
顾琢斋手指修长清瘦,指甲修得短而齐,手掌宽大平整,一看即知是个干精细活的手。他常年握笔,是以右手大拇指、食指、中指都磨出了一层淡淡的茧。
明若柳仔细看着他掌心阡陌纵横的细纹,努力回想着曾经在前朝宫里看过的一本手相书。
顾琢斋手心的几条掌纹深刻而绵长,她记不得具体的含义,但也大概知道这样是好的。可他无名指下有一条掌纹就像被刀斩过一样,非常突兀的断掉了一截。
明若柳伸指点在那断掉的地方,又翻出自己的掌心,想看看自己的掌纹,可她身为妖灵,掌纹随着力量强弱变化,根本没个定数,是以完全瞧不出个所以然。
顾琢斋东奔西跑了一天,此时难免犯困。明若柳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他困得撑不住了,便轻轻抽回了手。
“阿柳,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柔声劝着,打了个困倦至极的哈欠,只觉得一闭眼就能睡过去。
顾琢斋满脸倦容,明若柳也没有强拉着人不睡觉的道理。
顾琢斋起身走到她房门口,抱起椅子上放的那床被明若柳嫌弃的被子,向她送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明若柳只能点了点头。
顾琢斋一笑,将被子抱进房间,还顺便帮她铺好了床。明若柳倚在门口,看到他这副心无杂念、堪比柳下惠的正直模样,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有机会,她还是得找狐狸精烟绯再讨教几招勾引男人的本事。
山中空寂,唯有偶尔一两声鸟鸣划破沉静的夜。
顾琢斋这些日子心里记挂着画,每夜就是躺在了床上,也仍是满脑子都是画,翻来覆去得睡不着。不知道今天他是累得狠了,还是晓得纸笔都在明若柳那里,自己急也无用,竟然头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待他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睡眠浅,在天宁巷时,他几乎每早都是被巷子里的嘈杂声响吵醒。这日他一觉睡到自然醒,便觉得神清气爽。
他打开房门,见到客厅的饭桌上放着有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心里霎时漫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父亲去世后,他与母亲搬到天宁巷相依为命。仆从散尽,囊中羞涩,他母亲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只能学着洗衣做饭,可这些事情实在不是她会做的,她尽心尽力地照顾顾琢斋,却仍然把生活打理得一团糟。
她从小学得是如何打理一个大家族,如何做一个能与丈夫琴瑟和鸣的妻子。她能和丈夫酬对诗词、能懂得他的抱负、能替他打理好庞大家族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可她不知道做饭要放多少盐、洗衣要放多少皂角,更不知道怎样和人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
顾琢斋不止一次听到母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里哭。
那时他小,并不懂得她眼泪里真正的含义。后来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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