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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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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若柳疑惑地摇了摇头,不懂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顾琢斋无奈叹了口气,“养蚕人卖出一两蚕丝得到的银子,只能在市场上买到半匹粗麻布。而要缫出一两的丝,至少得要六两新鲜的蚕茧。”
明若柳有点能体会到他的意思,可她没不关心过人间疾苦,所以还是似懂非懂。
“年年道我蚕辛苦,底事浑身着桑麻?前朝如此,如今依旧如此。”顾琢斋憋闷不已,双手悄然捏成了拳。他吃饭时听到老婆婆说今天雨一停,她老伴儿就赶着进城去卖柴,霎时就觉得不是滋味。
说实话,明若柳不大能感同身受顾琢斋的愤怒,她是妖,人活得好与坏与她毫不相干,她也犯不着为凡人操心着急。
她一直认为顾琢斋和江焕的抱负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的努力会让世道越变越好,却不知道历经百年千年,这世道好好坏坏、时好时坏,却从来没有越变越好。
但她知道这个话不能说出口。
“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顾琢斋近乎赌气一般地说着,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赶。
他清楚哪怕自己满腹都是豪情壮志,可只要他没有办法取得功名,一切都不过是没有丝毫用处的牢骚罢了。
回到集芳堂,他不等休息一下,就不由分说地把自己关进了画室。明若柳早和他约定好,等下了山就再不干涉他用功,此时也只能由他去。
顾琢斋决定动笔重新画一副新的,干脆就住在了集芳堂。他如着了魔般废寝忘食、茶饭不思,画完最后一笔,他抬头看到微熹的天光,这才意识到今夕何夕。
一晚上没睡,现下他不但不觉得疲惫,反而十分清醒。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三确认过画上的每一处地方,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好放进画筒。准备好一切,他独自坐了好一会儿,紧绷的心弦才逐渐放松下来。
尽人事、听天命,他自问自己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筋疲力竭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泛上来,考虑到下午就要去赴宴,顾琢斋打算回客房小睡几个时辰。天色还早,他以为明若柳还没有醒,却没想到他才拉开画室门,明若柳就推开了自己房间的窗户。
画室在西面小楼二层的尽头,明若柳住在东面小楼的最里间,两楼相对,画室的门恰好对着明若柳卧室的窗户。
明若柳昨夜守在窗户前也一夜没睡,她没有手眼通天的本领,只能注意听着对面的动静,来判断顾琢斋有没有忙完。
顾琢斋怔愣一瞬,便明白了她为什么反应这样快。深秋清晨的日光也带着寒凉的温度,顾琢斋隔着那浮动的光线,望着对面小楼明艳期盼的少女,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顾琢斋如释重负的神情再明显不过,明若柳不必问,就知道他已经解决了难题。
“等我!”她轻快向他说着,立即提起裙摆跑来找他。
明若柳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是这两天累得很了,顾琢斋站在画室门口,竟感到有几分恍惚。
“客房收拾好了,热水也备好了,你先洗个澡,再去好好睡一觉。等下午时候差不多,我会来叫你的,你别挂心,只管放心休息。”
明若柳说到一半,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是吃点东西再睡觉比较好。”
“我现在就去厨房!”
她急切说着,转身欲走,不想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顾琢斋一把扯进了怀里。顾琢斋紧紧抱着她,力气大的让她有点儿吃惊。
“怎么了?”她搂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这个拥抱,柔声问道。
顾琢斋不发一言,他抱着她,贪恋地闻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只觉得她给了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过的安宁。
“没什么。”他轻轻吻了一下明若柳耳侧,放开了她。
明若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匆匆跑下楼给他准备吃食去了。
第71章
顾琢斋和程安亭一起到延府的时候,延府已经门庭若市,热热闹闹了。今天来这儿的都是松风书院的学生,大家彼此认识,在延府的后花园里这里哪里聚成一团团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顾琢斋和程安亭一起并肩走进来,人群静了一瞬之后。时不时有怀疑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顾琢斋就算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仍是感到不大自在。
“不用管他们。”程安亭面不改色地拍了下他后背,小声同他说。
顾琢斋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捏紧了手里拿的画筒。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身褐色绸衣的阿伯走到他们身边,拱手向他们行了一礼。
“在下是延府的管家,府中人皆叫我福伯。”
这老者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奴仆,顾琢斋和程安亭赶紧还礼。
福伯目光落在两人手里拿着的画筒上,从容笑道:“大人吩咐过,今日凡是应题做了画的学生,在开宴前便要将画交上来,好让他仔细欣赏挑选。若是两位公子决定了要呈画,还烦请同老朽走一趟。”
今日来的这么多学生,哪有单纯是来赴宴的?福伯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两人连说有劳,便跟着他向一处小院走去。
不同于花园里张灯结彩的清贵雍容,这小院外种着一圈翠竹,幽僻冷清,分外安静。两人走到小院门口,恰好碰见许乐安从房里走出来。
许乐安见到顾琢斋,惊讶地眯了眯眼睛,他一眼瞧到他手里拿着的画筒,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顾琢斋避开他的目光,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程安亭向来不喜许乐安的为人,他脸色不豫地直视许乐安,眼神里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福伯感受到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在许乐安与两人擦肩而过时,不卑不亢地伸手说了个请。许乐安含笑答应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顾琢斋一眼,跟着延府小厮脚步不停地回了后花园。
他才没那么蠢,在延珣的府上、在他仆从眼跟前找顾琢斋麻烦。
没想到这小子竟搞到了请柬。许乐安暗自想着,好看的凤眼里闪过了一丝阴沉。
许乐安走后,福伯先派小厮将程安亭引进小院。顾琢斋等在院门外,悄自想着许乐安方才那个眼神,心情有些惴惴。
在书院读书的时候,许乐安是做过烧他文章这种事情的。
福伯此生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担忧,他貌若无意地问道:“顾公子,你没在画上落款吧?”
“没有。”顾琢斋连忙摇头。
延珣特地在请柬上写了,画上不许落款,不许写字。
“那就好。”福伯笑道:“所有学生的画我们都会放到特制的画匣里,每个画匣都一模一样,名字夹在暗格里,不拆开看是看不到的。”
他这话便是告诉顾琢斋,延珣是真真正正想要选出个关门弟子来,既不会徇私舞弊,也不会容忍有人做手脚。
顾琢斋一点即透,终于完全放下了心。
两人交完画,一起回到后花园,顾琢斋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刚来不久的宋修玉。
宋修玉也看到了顾琢斋。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宋修玉客气中带着三分疏离地朝顾琢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立即回过头同身旁的同学谈话。
顾琢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白婉宁深夜来找他,第二天她的丫头跑到集芳堂当众大闹一场,这事儿在这本就没多少人的小镇一下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宋修玉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虽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再提这事儿,但宋修玉和顾琢斋见面,总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毫无芥蒂。
站在宋修玉身旁的一个学子压低声音道:“茂之明明三年前就退了学,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请柬的。”
“实不相瞒,今天我看到他走进来,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另一个学子接过话,沮丧地耸了耸肩膀,“唉,要是只有慕山在,我们或许还能争上一争。可茂之来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宋修玉默然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程安亭懒得同人应酬,便拉着顾琢斋走到花园里一处灯光较为昏暗的地方,等着正式开席。
他不擅书画,且已有了明年开春赴京赶考的资格,是以今天来纯粹是为了给顾琢斋壮胆撑腰,免得有人狗眼看人低,给他暗地里使绊子。
程安亭没话找话地同顾琢斋闲聊,顾琢斋记挂着晚上的结果,根本听不到他在讲什么。
程安亭见自己无论说什么,顾琢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有几分无奈。他预备着抱怨几句,待看到顾琢斋在无意识地捻着大拇指和食指,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这是顾琢斋紧张时特有的小动作。
他安慰顾琢斋,“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放眼望去,哪个的画比你好?”
顾琢斋勉强勾了一下唇角,脸上的笑意却是转瞬即逝。
他不关心别人的画画得怎么样,是以也不觉得自己画得有多好。别人说他画的好,他都是听听就罢,因为他只想让自己觉得好,可到目前为止,他这辈子里画得所有的画里,还没有一副让他自己觉得满意。
“诸位学子,前厅请吧。”
他正胡思乱想选上会怎样,没选上会怎样,福伯的声音一下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园中侍候的仆从开始引导众人往前厅走,厅中灯火辉煌,厅里放的不是如平常一般八人一桌的圆桌,而是四人一桌的小方席,众学子皆挑着和自己要好的同学同席,顾琢斋和程安亭拣了张桌子才坐下来,许乐安便微笑着与他们凑了一桌。
原来读书的时候,许乐安就明里暗里地同顾琢斋不对付,其他学生看到许乐安主动与顾琢斋坐到了一处,谁也不敢再去凑热闹。
许乐安悠然坐在顾琢斋对面,程安亭不客气地挑眉一笑,缓缓道:“我倒不知道我与许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程兄何必对在下有这么大的敌意。”许乐安脸上笑容不减,望着顾琢斋意有所指道:“顾兄这般沉着,今夜想必已是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没有的事。”顾琢斋面无表情地回答,连与他虚与委蛇都不想。
他这般冷淡,莫说许乐安,就连程安亭都吃了一惊。程安亭讶异地看了好友一眼,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许乐安脸上漂亮的笑容一瞬僵硬。
“那我就祝顾兄心想事成吧。”他冷冰冰地说,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顾琢斋抬眼看他一眼,疑惑不已。
他还不至于傻到认为许乐安主动凑过来,只是为了让他不痛快。许乐安就像毒蛇一样,轻易不会咬人,一咬人便是想要一击致命。
难道他是肯定了自己不会选中,特地想来瞧他的笑话?可福伯先就与他说过,呈上去的画有专人保管,绝不会出意外。
顾琢斋暗自思忖,猜不透许乐安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福伯将学生们在客厅安顿好,回到刚才放画的小院,亲自带着两个小厮将几十幅画轴抬到了书房。
书房烛火明亮,放着三面环绕、特地为了今天选画订做的,屏风似的画架。画架按着平常画轴的宽度上钉着一个个挂钩,下面有一个可以放画匣的小横板,以免将画弄混。
“老爷,画都抬来了。”福伯指挥着两个小厮将画放下,向延珣禀报。
延珣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小花剪,站在窗前仔细修整着一盆开得艳丽,红白渐变的海棠。
“挂起来吧。”他随口吩咐道,注意力完全没从花上移开。
福伯同两个小厮将画挂好之后,他方施施然洗干净手,开始审视挂了一屋子的画。
所有人的画摆在一起,功力和立意有了对比,高下立见。延珣背着手看过一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又回过头重新看了两遍,方从画架上取下一幅画,放到了书桌上。
延珣在选画时,福伯已经为他研好了一砚朱砂墨,延珣向他伸出手,他立即将蘸好了墨的笔递过去,容他写朱批。
延珣待要落笔,又有几分犹疑。他停下笔,抬眼又扫了一遍挂了一面墙的画卷,皱着眉头问道:“所有的画都在这里了?”
福伯一愣,点了点头。
“数量对吗?”延珣又问。
“一共三十七幅画,来之前我对照着名册数了一遍,一幅不少。”
延珣的眉皱得更深了。
“再数一遍。”他说着搁下了笔。
福伯猜到可能是哪儿出了差错,他答了声是,立即开始数画的数目。对着名册数过三遍,确认是三十七幅无误。
延珣屈指轻敲红木桌面,仔细想了一会儿,沉下脸色斩钉截铁道:“把匣子里的名字翻出来,与这些画一个个对上!”
第72章
福伯跟在延珣身旁伺候几十年,陪他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现下见延珣神色如此整肃,也知道这事儿恐怕是出了蹊跷。
他不放心再将这事假手与人,便亲自打开一个个画匣,从暗格里拿出放着名字的纸,小心贴在画上。
他年过六十,手脚难免不利索,三十七幅画一幅幅仔细弄过去,一下就过了半个时辰。
学生们在厅里茶水添过三轮也没等到延珣出现,不免议论纷纷。
许乐安看到顾琢斋神情凝重,忍不住又想挑衅。
“茂之平日看着那般淡泊无争,我就当真以为你从不把功名二字放心上。你此时这般紧张,原来倒是我误会了。”
顾琢斋想着心事,不妨许乐安突然发难,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乐安望着他轻轻一挑眉头,倨傲而得意地笑了笑。
程安亭冷笑着替顾琢斋回击:“许兄此刻还能有心思谈笑,想必日后即使是泰山崩于前,也会面不改色。”
程许两家没少你来我往的交锋过,程安亭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际却是在暗讽许家迟早有一日要失势。
“程兄谬赞。”许乐安听出他弦外之音,得意的眼神一下变得冷冽。
他不甘就这样被程安亭压了一头,又道:“只是小弟不得不提醒程兄一句,程兄身家清贵,理应自持身份,谨言慎行。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家人。”
他这话明晃晃是在说顾家因言获罪,程安亭与罪臣之子来往,无异于授人以柄。
程安亭性格直爽,最瞧不起这些诛心的暗箭。他不屑冷哼,沉下脸欲直白地讽刺一顿许乐安,却被顾琢斋在桌下悄悄扯了扯袖子。
“许兄说的不错。”顾琢斋温和地接过话,脸上的表情和风细雨,似是没听懂许乐安的挖苦和恶意。
“君子自然是该谨言慎行,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程兄以义为重,光明磊落,实不该承受无端的揣测。更何况世事变幻如浮云,谁知道日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顾琢斋说得不急不缓,却是在毫不留情地痛斥许乐安是一蝇营狗苟的无耻小人。
许乐安气得脸色铁青,他坐直身体,看着顾琢斋,阴恻恻道:“小弟愚昧,还请茂之直言。”
他就不信顾琢斋敢直接冒犯他!
顾琢斋从容瞧他一眼,四两拨千斤地将话挑回去,“我相信以慕山的聪慧,早已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书中的浅显道理,你我写过念过千百遍,早已刻在心间,何须直言?”
许乐安又被顾琢斋奚落了一番,脸色更是难看,可是现在是在延府,他只能憋着一腔怒火,不能发作。
程安亭在一旁瞧着许乐安气急败坏却又无言以对的样子,畅快得几乎快要笑出声。
“老爷,都弄好了。”
福伯将画匣中写有名字的纸片全部贴在画上,擦着额上的汗向延珣禀报。延珣颔了颔首,一幅幅仔细查阅过去。待看到写有顾琢斋名字的那幅画,眼神一闪,取下了画轴。
这幅画平平无奇、无论是构图、技法、立意都没有任何的亮点,延珣移目看向贴在画上的名片,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今天是谁收的画?”他合上画幅,背过手问福伯。
福伯将等在外面的两个小厮叫了进来。
“就是他俩。”
延珣目光炯炯,表情严肃,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两个小厮垂首站着,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
延珣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交叠起双手,盯着两人沉声问道:“今天所有的画,都是你们收的?”
其中一个个子高瘦,脸也白净瘦削的小厮抬起头,毕恭毕敬地回道:“回老爷,是的。学生们将画交过来,我负责将画收进匣子,他负责登记名册。”
延珣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一眼,“那装好画的匣子是放在哪儿?”
高个子的小厮马上同延珣解释,“就放在装画的木箱子里。”
延珣最恨徇私舞弊,这次选拔关门弟子,半月前他就闭门谢客,不给任何人扯人情的机会。专门去定制画匣,也是为了力求处处公平。
延珣靠在椅子上,审视地看着两人,又问:“小书房里一直就你们两个?”
“是。”高个子的小厮点了点头。延珣面无表情,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他涨红脸,鼓起勇气为自己分辨清白,“老爷,今天下午我俩一步没离开书房,根本没机会动手脚!”
延珣目光箭一般射向那个个子敦实的小个子小厮。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那小厮一怔,怯怯抬头看一眼延珣,马上又垂下了眼睛。
“我……我是清白的。”他嚅嗫道。
福伯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虚。
“你是清白的,那你抖什么?”
“我……我没有!”矮个子小厮惊慌地看他一眼,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反驳。
他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反而彻底坐实了延珣和福伯的猜想。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名片上的名字和记名册上的笔迹不一样!”
延珣雷霆震怒,啪得一声将顾琢斋的那幅画直接丢到了他脚边。那小厮被吓得一抖,脚像面条一样发软。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直滴下来。
他跪在地上,上半身整个扑在地上,抖得犹如筛糠。
“带下去给我盘问清楚。”
延珣一发话,福伯立即走到外间去叫年轻的家仆来拖人。那小厮怕受私刑,不敢再嘴硬,立即涕泪满面,不要命地磕起头。
“老爷,我错了!我错了!”
延珣抬手制止架着他往外拖的仆人,仆人放开手,那矮个子小厮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说了实话。
今天早上福伯派给他收画的活计,中午就有人找到他,告诉他说如果有一个叫顾琢斋的学生来送画,就将他的画与另一个准备好的画匣掉包。
延珣为防意外,特地多订做了五个画匣,而用于掉包的那个画匣子,正是那五个备用画匣之一。匣子里装了画,入手一掂量,就知道应该换哪一个匣子。
延珣听着,被始作俑者的煞费苦心气得连连冷笑。
“你哪来的机会换画?你们不是一下午都呆在小书房吗?”
高个儿小厮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这时似是想起了什么,颇为激动地嚷道:“老爷,我想起来了!顾公子走后不久,我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吵架,就出去看了一眼。”他似是埋怨又似是鄙夷地瞧了眼同伴,“想必他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换了画。”
“是吗?”延珣严厉地问趴在地上的小厮。
那小厮趴在地上跪着点了点头。
延珣冷哼一声,让福伯亲自去小书房将画取来。
延珣看着站了一屋子大气也不敢出的人,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他将人全都打发出去,坐回到椅子上,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也如京城一样处处都藏着龌龊。
福伯取画回来,见书房里悄然无声,延珣撑着脑袋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老爷,画取来了。”他说着,将画匣放在了桌上。
延珣闻声睁开眼,因为年迈而浑浊的眼睛里泄露出一点疲乏。他打开画匣,取出里面的画,在展开画轴的瞬间,眼睛一瞬发亮。
福伯不懂画,却懂自家主人的喜怒。延珣的眼里一点点泛出笑意,他松了口气,温声道:“想来今日顾公子是要折桂了。”
延珣笑着嗯了一声,一把推开桌上先选出的那幅画,毫不迟疑地在画上写下了朱批。
他搁下笔,满意地拿起画端详了半晌,欣慰不已地笑道:“这孩子有天分、又刻苦,从不会让人失望。”
朱红的墨迹已干,延珣将画卷好重新放回画匣,递给了福伯。
“去宣布结果,再把那小子叫来。”
他这言下之意不就是不去见学生们了吗?
福伯接过画匣,忍不住劝道:“老爷,学生们可都还在客厅里等着见您呢。”
“不见!”延珣不耐烦地说着,皱眉环视一遍画架上挂着的画,当真有几分动气。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些学生画画没些真本事,玩起手段来倒一套一套的。
福伯了解他的性子,不再多言,答了声是便拿着画匣往外走去。他走到门口,延珣忽而叫住了他。
延珣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另一幅画,吩咐他道:“今天的事儿要查清楚,但不要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知道了吗?”
福伯心下思忖一瞬,会意了延珣的意思。
他们离开京城回到到浮桥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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