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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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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若柳脚步轻快地往顾琢斋家走,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直响:这夜花好月圆,待她将砚台送到,两人吃点点心,喝杯清茶,再顺势聊些风花雪月,岂不美哉妙哉?
  可她到顾琢斋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对门李大娘噼里啪啦的大嗓门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说那白家不是欺负人吗?!”
  “阿斋啊,你听大娘一句劝,千万不要去那什么劳什子寿宴。他们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安得绝不是好心!”
  明若柳一头雾水地走进院子,李大娘一见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拉过来评理。
  “明姑娘你说说,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坏的心眼?!明明都多少年不来往了,偏偏就这一回想起来送请帖?!”
  顾琢斋坐在客厅里,手边放着一大红烫金的请帖,他垂头坐在一边,神情落寞窘迫。
  李大娘叉着腰,颇是愤懑不平:婚都已经退了,那姓白的一家还想怎么样?!
  “我看他那个女儿,跟她爹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李大娘莫名其妙迁怒于白婉宁,顾琢斋忍不住为她分辨,“大娘,这不关婉宁的事。”
  李大娘一抖眉毛,精神更旺。
  “阿斋,你年纪小、心肠软,还不会看人。那白姑娘但凡对你还有一点情意,也不会让她爹把这帖子发给你。”
  “我跟你说……”
  顾琢斋不甚苟同,他想要反驳李大娘,却又口舌笨拙。明若柳看出他的为难,一把挽过李大娘胳膊。
  “大娘,别气。有什么事情,我等下帮您劝劝他。”她一边笑着安抚李大娘,一边不着意地把她往大门带。
  李大娘还想说话,明若柳眼疾手快地从食盒里取出碟点心,堵住她的嘴。
  “大娘,我刚做的点心,您趁着热乎,带回去给小宝尝尝。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劝他,不让他乱来。”
  好不容易送走李大娘,明若柳关上门,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她走回客厅,将食盒放在桌上,看一眼桌上的请柬。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顾琢斋不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明若柳将砚台放到桌上,“你把砚台落下了,正巧我今天给泛漪他们做了点点心,就想着不如也给你送一些来。”
  “劳你费心了。”顾琢斋心绪不佳,此时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明若柳知道他不说话,其实是在等着她自己说告辞。
  满院寂静,她尴尬不已。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明天把食盒带来就行。”她拍拍裙摆,故作自然地往外走,心里装满了失落。
  “等一下。”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顾琢斋的声音,明若柳的心猛然一跳,竟然紧张得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
  顾琢斋从书房里取出个纸灯笼,见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燃得差不多了,又重新换了根新烛。
  “时辰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紧,没多远。”明若柳连忙摆手。
  顾琢斋打开门,自己先跨了出去。
  “太晚了,走吧。”
  天上一轮皎洁的月,地上一盏昏黄的灯。融融的月光撒了一地,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春日晚间的风颇有几分凉意,明若柳薄软的衣裙被风吹得飘然若举。
  顾琢斋提着灯笼,犹豫一会儿,还是叮嘱道:“晚上风大,你回去记得煮碗姜汤驱寒。”
  “啊?”明若柳受宠若惊,微低下头讷讷答应,“嗯……”
  “顾公子,李大娘晚上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顾琢斋依旧闷闷不乐,她忍不住想要追根究底。
  顾琢斋脚步一滞,一言带过,“不过是误会一桩罢了。”
  怎么想要从你嘴里听句真心话就这么难?明若柳在心里重重叹气。
  “顾公子,我不知道你把不把我们当朋友,但是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只要你给我们讲,我们都会倾尽所能帮你。”
  顾琢斋讶然看向明若柳,眼中眸光闪了一闪,随即转过头,避开了她明亮若星的眼睛。
  “明姑娘言重了。”
  他不是不把她当朋友,可他们相识不过一月,倾尽所能四个字他受不起。
  顾琢斋这几个字四两拨千斤,让明若柳沮丧至极。眼前的人弱不禁风,却像极了面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
  他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是他不把你放进心里,你就永远休想让他吐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两百年前江焕可以为了她舍弃性命,现在顾琢斋对她拒之千里。明若柳知道顾琢斋不是江焕,心里却还是憋得难受。
  两人沉默地走过段路,明若柳越想越气。心里的沮丧化为一团无名火,她停住脚步,生硬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请回吧。”
  “明姑娘?”顾琢斋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你不用送我了,我想一个人走回去。”
  顾琢斋自然不可能让她这样赌气,“太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不用你管!”
  明若柳下巴一昂,转身就往与集芳堂相反的方向走,顾琢斋赶紧提着灯笼追了上去。
  “明姑娘,你要去哪里?!”
  明若柳恍若未闻,只管闷头往前走。顾琢斋急了,几步并作一步拦在她身前,她往左他便往左,她往右他便往右。
  实话不肯说,她的事他倒要管,明若柳气得直跺脚。
  “我说要一个人走走,你听不懂么?!”
  “太晚了!”
  “晚了又如何?横竖与你无关!”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明显是在生我的气,这黑灯瞎火的,我不能丢下你一个!”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明若柳抱起双臂,表情冷硬。
  顾琢斋再迟钝,也能看出她的口是心非。时候已经不早,再不把明若柳送回去,只怕泛漪和南煌都要急了。
  “明姑娘,我惹你生气,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但不管怎么说,先让我把你送回去,行不行?”
  顾琢斋的态度越是软弱,明若柳就越是生气。顾琢斋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觉得两人隔得好远好远。
  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死亡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江焕就算命魂还在,也永远不可能回来。
  一颗心生拉硬拽的疼,明若柳眼睛酸涩,止不住地想哭。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往集芳堂走。
  她不觉得伤心,自从眼睁睁看着江焕死后,遇到什么事情她都不会伤心了。现在她只觉得孤单透骨,这种孤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是他生未卜此生休。
  明若柳魂不守舍,一不注意被石阶绊倒在地。手掌在地上刮蹭出血,她疼得倒吸一口气,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直坠。
  “明姑娘!”顾琢斋扶起她,被她直愣愣又伤心欲绝的眼神吓了一跳。
  与江焕初见是在御花园的歆兰亭,倒在地上的灯笼,在明若柳眼中成了那时悬在亭中的宫灯,而顾琢斋,依稀变成了江焕的模样。
  “焕郎……”她颤声叫着江焕的名字,一头栽倒在顾琢斋怀里。
  “明姑娘?明姑娘!”顾琢斋心急如焚。
  他一把将她抱起,急匆匆往集芳堂奔去。
  南煌和泛漪等在后院,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南煌起身开门,打开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明若柳神志不清地倒在顾琢斋怀里,而她手上的伤口,已经长出了青绿的枝桠。
  作者有话要说:  他生未卜此生休,这句诗细细想来真是惨透了。


第9章 
  柳芽从明若柳的伤口蜿蜒长出,几近缠绕住半个手掌。南煌脱下外裳盖在她身上,将她从顾琢斋怀里抱过来,向卧室飞奔。
  明若柳一身妖气弥散,柳枝缠住她双手,渐渐蔓延到了脸上。
  “阿柳,阿柳!”南煌连声唤明若柳的名字,想要让她清醒,却是徒劳无用。
  他一脚踢开房门,飞快闪入房中,顾琢斋想要跟进去,泛漪拦到他身前,砰地一下关上房门。
  顾琢斋被关在门外,心慌意乱:不过是摔了一跤受了些皮外伤,怎么就会变得这么严重?
  “我去请大夫!”他内疚至极,转身就想跑去医馆。
  “别!”泛漪赶紧拽住顾琢斋的衣袖。明若柳是妖,哪里能看大夫?!
  “顾公子,这是阿柳的老毛病,犯病的时候休息休息就能缓过来,不用去请大夫!真的不用!”
  “老毛病?”顾琢斋一愣,骤然想起明若柳晕过去前叫的名字。他迟疑问道:“泛漪,焕郎……是谁?”
  “焕郎?!她跟你说了江焕的事情!”泛漪不可置信。
  顾琢斋越来越迷糊,“江焕?江焕又是谁?”
  他此话一出,泛漪便知道自己刚才多嘴失言了。她慌乱捂住嘴巴,什么话都不敢再说。房门霍然一下打开,南煌从房里出来,向泛漪点点头,泛漪如得了救星,马上逃进卧室。
  “明姑娘怎么样了?”顾琢斋关切地询问明若柳的情况。
  “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南煌打量着顾琢斋的神情,猜他应该没注意到明若柳手上长出了枝叶,放下了三分心。
  “刚刚泛漪说这是她娘的一个老毛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老毛病?”南煌不知道泛漪为了阻止顾琢斋去找大夫,随口编出了这样一个理由。
  明若柳滴在地上的血没了她的妖力支撑,正在变成片片柳叶。南煌看到一路印记,怕顾琢斋起疑,满心想着送客。
  他揽过顾琢斋,“不是什么大毛病,睡一晚上就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挂心。”
  他一面走一面同顾琢斋说话,叫他好不注意地上沾血的落叶。
  南煌和泛漪再三说没事,顾琢斋也不好再坚持请大夫。出得集芳堂,他往家走,明若柳伤心欲绝的神情在他脑海盘桓不散。
  那个叫江焕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们提到这个人,都如此讳莫如深?
  走到明若柳摔倒的地方,熄灭的灯笼歪歪斜斜倒在地上,他弯腰捡灯笼,注意到灯笼旁有不少散落的柳叶。
  “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柳叶?”
  他抬头四望,见不过几步路远的河街旁柳枝微扬,便眨眼就将这疑惑抛在了脑后。
  明若柳清醒之后,心有余悸。昨晚要是顾琢斋发现了她是妖,后果不可设想。
  她呆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江焕的玉簪,表情颇是郁郁。听得房门开合,她赶紧将玉簪收好。
  泛漪进到房中,迟疑了一会儿,试探问道:“阿柳,要不然……我们回御花园?”
  明若柳遽然抬头看她。
  泛漪在她身旁坐下,“土地公说过,为情所困最折修为。你上回被打回原形,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
  “你在这儿,看见顾琢斋就想起江焕。再这么来两次,我们早晚要露馅。回御花园,我们姐妹在一起修炼,不管日后能不能成仙,好歹是无忧无虑。”
  妖历经数劫方能修成仙身,当年江焕一劫,明若柳几近丧命。在御花园里重新修炼两百年,她刚能修成人身,就急不可待地找到顾琢斋想要报恩。
  泛漪原以为‘报恩’两字就像戏文里写的那般,不外乎是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可昨天明若柳那被心魔反噬、面色惨白的模样让她现在都不由后怕。
  “我不回去。”
  明若柳想也不想,干脆地拒绝了泛漪这个提议。
  一走了之,便意味着前功尽弃,欠江焕的恩情还没还清,她怎么能离开?
  “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把顾琢斋和江焕混为一谈。我对他好,只是为了报恩,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对凡人动心。”
  她说这些话,一半是让泛漪安心,一半是告诫自己。如果说她之前还会幻想从顾琢斋身上找到江焕的影子,那经过昨夜的事,她就已经彻底清醒。
  顾琢斋不是江焕,也永远不可能是江焕。
  泛漪虽不再劝她,脸上仍可看出几分勉强。明若柳为了让她放心,便将昨晚在顾琢斋家碰到的事与她一一道来。
  她抱着双膝抱怨,“要是他肯坦诚告诉我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我也不会那样。”
  泛漪盘腿坐在床上与她相对,食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红色请柬,除开寿宴便是婚席。听李大娘说的,我猜是白家下帖子去找顾公子赴宴。”
  “赴宴?赴宴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泛漪灵光一闪,要是顾琢斋和白家间有什么难对人言的隐情,那他遮遮掩掩也就顺理成章了。
  “李大娘!”
  “啊?!”明若柳一头雾水。
  泛漪噗嗤一笑,不懂她为何突然变得迟钝。
  “你不知道,可李大娘知道啊!”
  “对啊!”明若柳一拍大腿,如梦方醒。
  有了李大娘,莫说顾琢斋的事,就是全镇的家长里短,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自己真是傻,竟然就想着往牛角尖里钻!
  明若柳二话不说从床上蹦下来,一阵风似地往厨房跑去,不一会儿,就拎着点心出了门。她急匆匆往天宁巷走,平生第一次希望不会偶遇顾琢斋。
  她带着厚礼登门,李大娘果然格外热情。从暮色四合呆到夜色深浓,明若柳终于带着一肚子八卦,心满意足地告了辞。
  走在路上,她不禁一阵唏嘘。
  她本以为江焕遗腹子的身世就已经够可怜了,却没想到顾琢斋还能青出于蓝,比江焕惨上加惨。
  集芳堂里,泛漪和南煌老早就在水阁里备好了小酒小菜,等着她回来讲故事。
  明若柳饮完一杯酒,看一眼两人期待到闪闪发亮的眼睛,感慨地叹口气。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顾琢斋出生时,顾家还是浮桥镇的一大望族。他祖父文才名满江南,官至工部侍郎,父亲考取编修官一职,虽然官阶不高,但仍是颇受人敬重。
  白意宁之母与顾琢斋之母同出于诗礼之家,幼时即相识。后来两家小姐各有际遇,一个下嫁于商人,一个门当户对嫁于书礼之家。
  白意宁他爹经商攒下不少家业,便想为白家以后入仕找条途径。两家夫人无话不谈,亲密非常,顾家就和白家顺水推舟订下了婚约。
  怎奈天有不测风云,朝中新党得势,顾琢斋祖父遭到清算,顾家一夜间天翻地覆,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世事不外乎如此。祖父和父亲先后去世,顾琢斋一个稚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产被族人分刮一空。
  商人最会计算利弊得失,白意宁他爹见顾琢斋落魄,且三代不得科考,没过两年就要求与顾家退亲。顾琢斋知道自己日后前途惨淡,也就与白家退亲断了来往。
  可白老爷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偏偏就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儿。白婉宁知道父亲行事太凉薄,这些年来便一直暗中接济顾琢斋。
  如此一来,明若柳终于懂了为什么昨日李大娘说白家请顾琢斋赴宴是黄鼠狼过年,不安好心。
  “这就是个鸿门宴!”
  泛漪听罢,激愤地一拍桌子,“顾公子要是去了,肯定会被想着法儿羞辱,这白老爷的心也未免太坏了!”
  “那他不去不就得了?”南煌听懂了个大概,但仍有几分懵懂。
  “你傻啊!”泛漪无语地瞪南煌一眼,“白家派管家来送的请帖,顾公子要是不去,白老爷肯定会造谣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反正顾公子不管去还是不去,白家总能找到话说。”
  南煌终于转过弯。
  “啧,这招真够阴的啊!”他不由撇嘴。
  “谁说不是呢!”明若柳悠悠一叹。
  作者有话要说:  再也不会对凡人动心。
  flag已高高立起。


第10章 
  隔日顾琢斋到集芳堂上工,泛漪见他上了西楼,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将碗炖得香浓的银耳莲子羹端到了画室。
  “顾公子,近来老听你咳嗽,今儿我特地给你煮了银耳汤。你趁热喝,这东西润肺止咳的。”她殷勤递上莲子羹,眼神特别温柔关切。
  顾琢斋受宠若惊,他尴尬地接过碗,不知她为何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热络。
  泛漪笑眯眯地盯着他喝,又道:“顾公子,你画累了就同我说,我给你做点心。”
  顾琢斋吓得呛了一口莲子羹,泛漪一个箭步冲上来想用用帕子给他擦嘴,他慌张往后躲,一不留神后腰撞在桌角,霎时痛得直不起腰。
  “顾公子,你还好么?!”
  泛漪一声惊呼,竟然毫不避忌地伸出手想要给他揉腰。顾琢斋窘迫得满面通红,左躲右闪,迭声说不必。
  明若柳来找顾琢斋,走到画室门口,见到这场景嘴角不由一抽。
  “泛漪,铺子里来了好多客人,南煌一人忙不过来,你去帮忙照看一下。”她赶紧给顾琢斋解围。
  “哦。”
  泛漪答应一声,终于收回了手。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顾公子,中午你想吃什么?油焖笋好不好呀?!”
  明若柳无语地一翻白眼,扯了扯她衣袖。
  “你给我正常点!”她压低声音斥道。
  泛漪委屈地轻轻一哼,挂着小脸蹬蹬跑下了小楼。顾琢斋这辈子受了那么多罪,她对他好点怎么了?许她报恩,就不许她关心关心吗?
  画室里只剩明若柳和顾琢斋两人,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知道实情后,明若柳便能理解为何顾琢斋不肯将这件事告诉她。她与顾琢斋有前世羁绊,可对顾琢斋而言,两人相识将将一月,说是朋友都有些勉强。
  想起前夜自己在他面前无理取闹的样子,明若柳的脸庞不禁发烧。她无言转身,想要就这样溜走,顾琢斋偏偏又叫住了她。
  “明姑娘。”
  顾琢斋走到她身前,歉然一揖,“前夜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住。”
  “我没有生气。”她连忙解释。
  顾琢斋视线落到她裹着纱帕的右手,“害你旧病复发,我很过意不去。”
  “不妨事。”明若柳慌忙掩住右手。
  伤口其实早已康复,她只是为防顾琢斋起疑,才用纱帕包住了手。
  “顾公子,我的旧病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因此自责。”她说完,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开。
  “前日的事情……过去便让它过去了吧,以后我不会再逼问你你不想说的事。但是你要有难处,我说的‘倾尽所能’四个字依旧是真的。”
  顾琢斋半低着头不说话,明若柳脸上渐渐升腾起两朵绯云。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她红着脸说完,提起裙摆匆匆跑下楼。
  她走之后,顾琢斋似梦初觉,快步走向窗边。
  春日阳光清朗烂漫,满园花枝随风轻摇,落英漫天。明若柳身着一袭轻薄飘逸的灰蟹青长裙,在满目红翠中出尘幽然,如空谷幽兰。她走到小池旁,忽然停下脚步向他的窗口望来。四目猝不及防相接,两人此回却都没躲开。
  明若柳朝他嫣然一笑,鬓上步摇轻晃,阳光照在剔透的宝石上,一下晃乱了顾琢斋的眼睛。
  满园芬芳霎时失色,一种奇异晦涩的甜蜜从顾琢斋的胸膛涌向四肢,他看着她,竟觉此刻方是初识。
  明若柳笑着朝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进花帐之中。顾琢斋回到房中,手里拿起了笔,脑子却还装着她的笑容。
  顾家与白家之间的纠葛难对人言,他从小到大遭受过太多冷眼和窘迫,已经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和软弱压抑在心里,留给自己一个人消化。
  明若柳虽然帮不了他,但她刚刚说的这番话,却似雪中送炭,让他在千百种无奈失意里感到慰藉。
  他云里雾里画下一笔,方惊觉画错了颜色。他看着那红花上的一缕墨痕,懊恼非常。可落笔难悔,这副画了一多半的牡丹只能就此报废。
  午间四人在水阁吃饭,吃饭吃到一半,前院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中午休息的牌子没挂出去吗?”明若柳听到声音不由皱起眉头。
  “挂出去了啊!”南煌回答。
  明若柳最烦有人在休息时间打扰。
  “那就不管他。”
  外面的人见没人来开门,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拍得更响。明若柳越听越烦躁,她一放筷子,没了吃饭的胃口。
  “我去看看。”顾琢斋站起身,想去看看门外究竟是何人。
  “你不要去!我去!”明若柳唤住他,没好气地往外走。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非要跑过来!
  顾琢斋怕她在气头上与人起争执,忙跟着她一起出去。明若柳走到前厅,哗啦一声拉开门,便见到一穿着富贵,蓄着花白胡须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
  这男子年约半百,身材干瘦,背略微佝偻,脸上干瘪蜡黄,一双小小的三角眼吊着,眼里透出十分精明。
  “你是谁啊?!”明若柳气极,话问得不客气。
  男子不答声,顾琢斋倒是认出了来人。
  “白管家?”他惊讶不已。
  白府的人?!明若柳惊愕,白府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小人正是白府管家。”白管家拿腔拿调地向明若柳行了一礼。
  “三日后,正是我白家老太太七十大寿。素闻集芳堂贩售的鲜花鲜妍明媚,小人故来登门造访。”
  “却不知姑娘大门紧闭,又言语不善,是个什么做生意的道理?”
  明若柳耐着性子听完白管家夹枪带棒的一通话,忍不住连连冷笑:这是还想跟我摆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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