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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你不要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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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想要摸一摸黑猫油光水滑的毛发,猫却站警惕地避开了他的手。黑猫见顾琢斋没有再动作,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蹲下来,依旧是那样幽幽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只黑猫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让他碰,也不离去,顾琢斋给他吃的,也不吃。
顾琢斋身上疼痛,躺在床上朦胧睡去,不自觉就到了天黑。外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从恍惚离奇的梦里醒来,蹒跚走到客厅,见到一个食盒摆在桌上,就明白了刚刚泛漪来过。
食盒里装着盘香味扑鼻的清蒸鲈鱼,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几碟清淡小菜。看到鱼,才发现先前跑到家中的那只黑猫已经不知所踪。
他盖上食盒,想要回房休息,晃眼从大门的门缝里看见抹水绿的衣摆。
明姑娘今早穿得不就是这颜色的衣服么?顾琢斋想着,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明若柳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玩着根草。听到背后的开门声,她慌乱站起来,回头看到顾琢斋,一下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明姑娘,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明若柳拍拍裙摆,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你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就干脆在门口坐坐,等你吃完了再进去把东西拿走。”
顾琢斋的心莫名一动。
天色已暮,巷中各户人家都已点两了悬在门口的灯笼,明若柳背着手站在阶前,昏暗的烛光洒落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显得别有一种温柔。
“请进吧。”顾琢斋移开目光,侧身让她进门。
明若柳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见室内昏黑,食盒也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便明白了他还没吃饭。
“你不吃晚饭吗?”她点亮油灯,关心地问。
“吃不下。”哀痛之下,顾琢斋没有一点胃口,
明若柳劝他:“多多少少吃一点吧。”
“明姑娘,你吃饭了吗?”
明若柳不妨他会这样问,她一愣,腼腆摇头。
顾琢斋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尚温的饭菜,乘了一小碗粥放在她面前,“陪我吃一点吧。”
他这话语气柔软,还带着点无助似的祈求。明若柳轻轻答应一声,端起粥碗陪顾琢斋一起吃饭。
顾琢斋喝掉碗粥,实在是没有心情,便放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一点吗?再吃一些吧!”明若柳担心不已。
“够了。”顾琢斋勉强笑笑,拿起桌上的公筷挑了一筷子鲈鱼。他仔细挑鱼刺,将挑好的鱼肉放在个小碟里,推到了明若柳面前。
“别人都说鱼背上的肉最鲜嫩,但我小时候总嫌鱼背肉小刺多,吃的麻烦,所以只吃鱼肚子上的肉。后来每次吃鱼,我娘都帮我将鱼背上的刺挑出来,专门捡出鱼肉。”
“明姑娘,你尝尝。”
明若柳挟起一筷子鱼肉,一尝味道果然鲜美。
“在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人陪我吃饭了。”顾琢斋低声说着,心里悲意又起。他赶紧挑一筷子鱼肉,想要用低头挑鱼刺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明若柳知道他现在难受,但也不知道什么话能安慰到他。她想了一想,与其说多错多,还不如闭嘴安静吃饭。
两人沉默地坐在桌前,唯有灯花炸裂的细微哔啵声。顾琢斋给她挑鱼,她安静地吃,最后一条鱼只剩了个骨架。
鱼吃完,顾琢斋怔坐在饭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若柳默默坐在他旁边,撑到不行。
时间已经不早,再这样呆着也不是个事儿。明若柳将碗碟收进食盒,向顾琢斋告辞。
“顾公子,你这几日就在家好好养伤,不用去我那儿上工了。”
顾琢斋却不打算多休息。
“不过是皮外伤,在床上躺这一日也就够了。你那儿不是还有几株花还等着我画么?要是误了花期,岂不是耽搁你的事?”
“没关系。”明若柳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还是养好身体最要紧。那些话,我自己画也是一样的。”
“明姑娘,就让我去上工吧。”顾琢斋甚是坚持,“我和你们在一处,心里还好过些。”
明若柳想想他一个人这个状态呆在家里,也怪不放心的,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明早我要南煌过来接你,你要是觉得身体受不了,千万不要勉强。”
“我知道。”顾琢斋感激说道。
“那你今日早点休息。”明若柳婉转一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想了一想又转过头来对他说:“顾公子,人活在世,不过须臾。就是你,也曾经死过千千万万次。”
“白老太太去世,于你,是一件悲事,于她,却是另外一段人生的起点。她那么疼你,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她伤心消沉。”
明若柳的神情认真中又有几分释然的悲伤,顾琢斋没来由得觉得她劝自己的这话,不是泛泛而言,而是缘于切肤之痛。
他不禁想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明姑娘,”他肃立整袖,向她诚恳一作揖,“在下受教了。”
明若柳难为情地笑笑,走出了顾家。
夜空明朗,繁星漫闪。她提着食盒慢慢往集芳堂走,忽而如释重负地一叹:比起江焕刚去世时,自己要死不活的模样,江焕肯定更喜欢她现在这样吧。
这样一想,一块压在她心头百年纹丝不动的磐石不禁松动了分毫。
白家的丧事办得轰轰烈烈,顾琢斋自行为老太太穿了四十九日的素服,寄托哀思。
天气日渐炎热,集芳堂的花开个不停。君子兰、百合、飞燕草渐次开放,顾琢斋每日沉在画室为明若柳画花。
转眼三月过去,这几日顾琢斋每天早上都顶着两块乌青的眼圈,神情憔悴地来上工,明若柳和泛漪都不禁觉得蹊跷。
这日下午明若柳将一盆将开未开的芍药搬进画室,恰巧撞见顾琢斋趴在画桌上小憩。
顾琢斋被声音惊醒,睡眼迷蒙地抬起头,脸色差得明若柳几乎以为他被妖精吸了阳气。
“顾公子,这几天没睡好啊?”她试探问道。
“唔……嗯。”顾琢斋含糊其辞地答应。
顾琢斋不善撒谎,明若柳目光如炬,一眼就将他看穿。
莫不是那白家小姐又给他找了什么麻烦?她心头一凛。
“顾公子,你要是碰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千万不要自己硬扛。你跟我们讲,我们能帮,一定帮的。”
“没什么事情,不过是这几天读书读太晚了,有点短精神。”顾琢斋挽起袖子开始画花,“你放心,这些画我一定按时完成,不会误了功夫。”
“那就好。”明若柳讪讪笑答。
她下了小楼,皱眉回首望望在窗前埋头苦画的顾琢斋,朝在院里浇花的泛漪一招手,示意到水阁里说话。
“他肯定有事在瞒着我!”
水阁里凉风习习,明若柳用力扇着团扇,向泛漪大声抱怨。
泛漪抱膝坐在栏杆边,仰头问道:“他不肯跟你说实话吗?”
“肯跟我说实话就怪了!”明若柳一瞪眼,随手拿过小桌上的糕点,气愤地将之撕碎了扔在小池里喂鱼。
“你看他什么时候愿意和我交心过?我给钱,他画画,要不是我天天缠着他问东问西,你看会不会跟我说一句无关公事的事情?!”
她越讲声音越低,到后颇是委屈。
泛漪赶紧安慰她:“好歹他不会再把你赶出门,把你当疯子了嘛!”
“他不是不把我当疯子,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疯子。”
明若柳懊恼不已,“什么一见倾心,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书里写得那么顺理成章!”
泛漪耐心听完她的碎碎念,柔声劝道:“好啦,牢骚你也发够了,不如认真想个法子,搞清楚顾公子到底晚上干什么去了?”
“除了要南煌跟着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明若柳无奈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南煌:莫挨我!
第16章
“怎么又是我?!”南煌一听又要让他去跟着顾琢斋,老大不乐意。
“我还要去西街送花呢,没空!”
明若柳合起双掌,恳求道:“明儿再去送,我不催你!”
“你自己去跟着不行吗?你不也是妖?变只猫还是变只狗你自己随意!”南煌连连抱怨,“天天要我跟着一个大男人,算什么事儿?!”
“我学艺不精,不及你变成原形来得妥帖嘛!我要是一不小心现了原形,可不得吓坏那些凡人?!”明若柳狗腿地讨好。
南煌一斜眼,“那我帮你这回,你拿什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
“衔珠阁新到的猫儿眼扳指。”南煌笑嘻嘻地回答。
“那扳指五十两银子呢!”明若柳睁大眼睛,一下提高了声音。
南煌无赖地一耸肩,“你就说行不行吧?”
“你这么会狮子大开口,别做猫妖,做狮子精算了!”明若柳才不甘心就这样被敲竹杠。
两人在水阁里讨价还价的不亦乐乎,外间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明若柳伸出头去看,泛漪在小院里修建花枝,一见她便挤眉弄眼,伸手往铺子里指。
“顾公子走啦?”明若柳压低声音问。
泛漪连连点头,示意她快要南煌追出去,免得让顾琢斋跑了。
明若柳闪身回到水阁,见南煌依旧是一副不干我事的悠闲神情,只得忍痛答应他的要求。
“不就是猫儿眼扳指嘛?我给你买,行了吧!”
“哪!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啊?” 南煌得意一笑,懒洋洋地站起来,“今天晚上我回来,可要看见扳指放在我房里。”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答应。
南煌摇身一变,化成黑猫,明若柳和他一前一后走出水阁门,与去而复返的顾琢斋撞个正着,心咯噔一跳。
“咦?这只猫怎么在这儿?!” 顾琢斋指着南煌,十分惊讶。
“啊?!”明若柳心虚反问。
“明姑娘,这猫是你养的吗?”他好奇地问。
“不是啊,应该就……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的野猫吧。”明若柳随口搪塞。
野猫?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看的野猫?!南煌老大不乐意,转过身凶她一声,轻巧跳上院中的山石,几下跑到了院外。
明若柳不想再和顾琢斋聊猫的事,赶紧转移话题。
“顾公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啊,我走到一半,发现又忘了带砚台。”顾琢斋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
顾琢斋走后不久花铺打烊,明若柳和泛漪买过扳指,就呆在花棚下磕着瓜子看话本,顺便等南煌回来。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南煌也没见个猫影。泛漪打一个呵欠,趴在栏杆上困倦道:“都要三更了,怎么耽搁到这么晚?”
“再等等吧。”明若柳撑着脑袋打瞌睡,困得眼皮都撑不开。
院里传来草木摩擦的窸窣声,泛漪闻到熟悉的妖气,瞬间来了精神。
“你怎么现在才……阿嚏!”泛漪跑到南煌身边,还没靠近他就被一股浓艳的胭脂味道熏到鼻子发痒。
明若柳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她皱眉偏过头,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从哪儿沾染的味道?”她嫌弃地问。
“你问顾琢斋啊!”南煌的表情有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得意。
他伸手到明若柳跟前,挑眉曲掌,明若柳捂住鼻子,无语地翻个白眼,把扳指扔给他。
“现在总能说了吧?”
南煌把扳指往自己手上一套,在明若柳跟前打个响,笑得别有深意。
“我先以为顾琢斋就是个书呆子,倒没想到他还会去那种地方。你猜猜,他去哪儿了?”
明若柳才不想猜。
“再卖关子我就拔你指甲!”她冷冷恐吓。
南煌心情大好,不与她计较。
“杏花弄。”他笑。
“哪里?!”明若柳的瞌睡眨眼跑了个精光。
“没听清吗?杏!花!弄!”
明若柳愕然,泛漪一下急眼。
“不可能!顾公子不可能会去烟花之地!”
南煌把玩着扳指,懒得多做分辨:“你要不信,自己去杏花弄找他呀?我回来的时候,他可还在那儿玩呢!”
“你确定没认错人?”明若柳还在垂死挣扎。
“开玩笑!”南煌不禁被她逗笑。他搭住明若柳肩膀,假模假式地安慰,“男人嘛,去秦楼楚馆消遣消遣,再正常不过。”
“顾琢斋一穷书生,读书读烦闷了,去找一下红颜温存,也能理解。”
明若柳一记眼刀飞过去,冻得南煌不敢再讲。
“脏死了,快把你这身衣服给我扔掉!”她沉着脸扔下这句话,心烦意乱地回到自己房间。
这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不愿相信顾琢斋会去勾栏院寻欢作乐。闭上眼,她便忍不住想象顾琢斋搂着姑娘调笑的情景。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若柳以头抢枕,恨不能马上去找顾琢斋问个清楚。
第二日顾琢斋来集芳堂上工,一如往常向她微笑着打招呼,她勉强笑着回礼,可一想到昨夜他在青楼女子处过夜,心里便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早间借故去画室看画,靠近顾琢斋时偷偷抽了抽鼻子,竟真的从他发梢衣角闻到股女子身上的胭脂甜香。
顾琢斋浑然不觉,将调好的颜色给她看,“明姑娘,你看着这个色怎么样?”
都是些什么臭男人!
为什么两百年前有青楼,现在还有青楼,青楼究竟有什么好去的??
真是太叫人失望,太叫人生气了!
明若柳心里一团烦乱,压根没听见顾琢斋说话。
“明姑娘?明姑娘?!”
明若柳遽然回神,见顾琢斋在无辜地看着自己,不由心头火起:想不到你平常瞧着这般纯良温润,背地里却如此浪荡。
“你自己决定吧!”她生气地说。
顾琢斋一怔,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
“明姑娘,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么?”他好脾气地陪笑。
还敢问是哪里惹到我了?
明若柳一瞪眼,正想将他痛骂一顿,但转念想到自己知道他这番行径的途径也摆不上台面,便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臭男人。”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冷着脸拂袖而去。
顾琢斋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算了。”他摇摇头,再不理会明若柳阴晴不定的脾气,开始认真作画。
午间水阁吃饭,气氛反常的沉默。明若柳和泛漪一言不发,正眼都不瞧一瞧顾琢斋和南煌。南煌优哉游哉地吃饭,右手拇指上的猫儿眼扳指分外惹眼。
“泛漪,是有什么事情吗?”气氛冰凉得吃进嘴的饭菜都没了滋味,顾琢斋有点扛不住了。
向来笑容可掬的泛漪难得面无表情。
“没事。”她的语气空前冷淡。
南煌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将手伸到顾琢斋跟前。
“顾琢斋,我这扳指好看吗?”
“好看啊。”顾琢斋不明所以,应和答道。
这还要多谢你呢!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明若柳忍无可忍,重重把碗放在桌上,眼神不善地扫过两个男人,起身往自己房里走去。
泛漪有样学样,放下筷子跟着一起出了水阁。
明明就没吃两口,怎么就都说自己吃饱了呢?!顾琢斋端着饭碗,疑惑塞了满腹,也没了胃口。
吃过饭,顾琢斋回到画室,便看到房里多出了五盆兰花。手头已有两幅画要画,骤然来了那么多活儿,顾琢斋心下不解,便想要找明若柳问个究竟。
明若柳在花帐里摆弄着花,见他来了,仍是板着个俏脸,全没有以往温柔可人的声气。
“明姑娘,你搬去画室的花,都是要画的吗?”顾琢斋小心翼翼地问。
明若柳浇着花,漫不经心答道:“早上接到陈府消息,两日后陈老爷要过来选几钵兰花。你抓紧点画,别耽搁了。”
顾琢斋大惊失色,五盆兰花,两天他怎么画得完!
明若柳看到他满脸为难,一点不留情,“陈老爷是贵客,你要是赶工不好好画,这份银子别想拿了!”
顾琢斋就算有十只手,也不可能再两天内画完五张兰花。明若柳这样,明摆着是在刁难人。
“明姑娘,我哪里惹你不高兴,请给个明示。”顾琢斋脾气再好,也难忍这样被人作弄。
明若柳放下水中的花洒,讥讽一笑,“你想知道哪里惹了我,到不如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我不明白。”顾琢斋一头雾水。
不明白就再好好想想!
明若柳懒得再理他,她嗔怒地瞪他一眼,绕过他掀起花帐,自顾自回了房间。
越想越气,明若柳在房里发了会儿疯后,一个念头倏忽漫上心头。她秀眉一挑,二话不说冲进南煌房间,将他赶了出去。
第17章
南煌猝不及防被赶出门,也不知明若柳在自己房里是要干嘛。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响,他几乎以为明若柳是在拆屋子。
“我警告你啊,就是生气也不许乱翻我东西!”
在外面又等了一个时辰,他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重重敲门,“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踹了!”
泛漪也担心地在一旁附和,“阿柳,你先出来吧!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别一个人生闷气啊!”
“谁说我生在生闷气?”
房门霍然打开,明若柳穿着身男装,手持一柄花鸟折扇,施施然从房里走了出来。她抹去唇上口脂,以剑眉代去两弯柳叶细眉,看面容活脱脱一个风流俊秀的少年子弟。
“阿柳?”泛漪眼前一亮。
明若柳学着纨绔公子的做派以折扇嬉皮笑脸的挑起泛漪下巴。
“小娘子。”
她双眸灿然若星,泛漪明知她在故意与自己调笑,也忍不住双颊一红。
“娘娘腔。”南煌抱着双臂,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嘲讽。
“哪里娘娘腔了?”明若柳不服气地挺胸。
她用长布在身上来来回回缠了十多圈,自信现在身躯就跟男人一样魁梧。
“那你总不会以为穿了男装就能变成男人,就能和姑娘……那什么吧?”
“说什么呢你!”明若柳脸面一红。
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她瞪南煌一眼,潇洒甩开折扇,背着手往前倨傲地走几步,“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你们流连忘返罢了。”
南煌颇觉有趣,伸手一请。
“那走着?”
“走着便走着。”明若柳大大方方地答应,学着南煌平常走路的步态款款而行。
杏花弄以锦障围遮,晚间灯烛莹煌,璀璨灿烂。沿街乐声悠扬,让人心荡神驰。明若柳没到过这种地方,初见这热闹情景,只觉得十分新鲜。
她却不知即使是窑馆,也分三六九等。杏花弄绮丽辉煌,专供达官贵人享乐,而与杏花弄一巷之隔的那条黯淡街道,里面的下等娼妓生活却是悲惨难书。
“和乐楼在哪?”明若柳逛得饶有兴味,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你真要进去啊?”南煌惊讶地问。他想着带着她在街上逛一逛也就足够了,却不想她竟还当真要去秦楼楚馆走一遭。
“当然!”明若柳收起折扇,在他肩上一敲,“来都来了,不进去体会体会,可不是隔靴搔痒。”
“不行。”南煌拎着她就往回走。
“喂!放手!”明若柳使劲挣脱,两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引来不少人侧目。南煌嫌丢人,稍稍松开手,明若柳一个不妨往后踉跄两步,撞到了路过的一个公子。
那公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明若柳,感觉到手下触感并非男子肌肉那般结实,反而十分柔软,不由一怔。瞟过眼明若柳腰身,霎时间全明白了。
“兄台留意。”他笑着叮嘱。
明若柳扮男人扮得兴起,爽朗抱拳向他道谢。
那公子暗暗打量过明若柳,笑道:“不知兄台今日可是也去和乐楼,品媚娘的茶啊?”
明若柳并不知媚娘是何许人,但听得和乐楼三字,便忙点头答应。不管怎样,只要能进和乐楼,一切都好说。
“今日相识一场,便是缘分,兄台可愿同行?”那公子温文尔雅,颇有风度。
此言正中明若柳下怀,南煌见势不妙,冷着脸一把抓住她手臂,偏头示意她莫要胡来。
这时断没有往后退的道理,明若柳用力挣开南煌,抢着笑着答应,“好啊,小弟也正有此意。”
南煌无话可说。
也就她当真以为自己扮男人扮得天衣无缝,全不知道这公子哥儿已经发现了她是个女儿身,正在与她套近乎呢!
事已至此,再拉扯起来场面未免太过难堪。他默默跟在明若柳后面,想着这纨绔公子只要敢动手动脚,他就让他好看。
杏花弄是浮桥镇寻欢作乐之所,和乐楼则是这条花街上第一名的销金窟。和乐楼并不是一座楼,而是由飞桥联通的五座三层高的绣楼。楼上满挂琉璃灯,栏杆处缚满彩纱,烛光照在其上,便耀目生花。
四五个浓妆艳抹,恍若神仙下世的美艳女子靠在门口,无需招揽客人,客人便心甘情愿地往里走。快到门口,明若柳心里发怵,不由停住了脚步。
“明兄?”那公子疑惑一问,随即了然,“原来明兄是第一次来烟花之地。”
明若柳尴尬笑笑,有点想打退堂鼓。
“明兄实在不必紧张,和乐楼的姑娘个个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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