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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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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白就这么淡定地看着她的脸如跑马灯一般频频变色,最后还是略显尴尬地道:“我真的不方……”
    可她这话还没说完,就听他慢悠悠地抢白道:“那就辛苦皇后了。”
    辛苦你妈个头啊,这是明显的霸权主义强权政治。
    要是她敢这么说,那就说明,她约摸是同谁借到了八百个雄心豹子胆了。可是因为豹子是珍稀动物,她一时凑不齐八百个出来召唤神龙,所以她出口的话,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句——哪里哪里。
    此刻,她是真心地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做皇帝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做龟公,因为他逼良为娼的本事,真真是无人能及。
    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她无底线地退让,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就整天个处在水深火热的情形中。
    “皇后娘娘,这些漆器要放在哪里?”某嬷嬷手捧鎏金托盘,低眉顺目地问道。
    “随便。”夏某人翻白眼道。
    “皇后娘娘,方才国师着人过来传话,说是昆仑殿的祭台已经搭得七七八八,问皇后娘娘要不要去巡视一番,有什么不满之处,也好让工匠及时修改。”某宫人急匆匆地进来询问。
    “随便。”夏某人又翻白眼道。
    “皇后娘娘,祭祀的青鼎和酒器食器方才送到了,要放在何处?”某小宫女着急慌忙问道。
    “随便。”夏某人再翻白眼道。
    瞧到这里,或许有人会觉得夏梨不负责任,其实不然,她这并不是不负责任,是特别非常还有极其的不负责任,其中还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作死。
    当然了,她这么肆意妄为,也不全是小家子气地闹脾气,而是因为,洛白居然把那个天上有地下无,大罗神仙也不如的十项全能的牧王爷也派了过来。
    由此,夏梨对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是彻底地迷惘了,因为他居然能在自家大老婆在跟小老婆吃醋的时候,把自己的情人派过来给大老婆帮忙。此番,她已然不知是要用胸怀坦荡来形容他,还是要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他了。
    哎,总之就是——多情郎君薄情意,不如巴掌呼死你。
    因着有生之年呼是没法呼死他,她也就只能给他心尖尖上的牧王爷增加增加工作负担来纾解纾解一颗抑制不住想报复社会的心了。
    牧王爷依然是温如碧玉,对夏梨推攘过来的一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倒是不嫌弃,都默默无言地接了下来,且皆是打理得有条不紊。这场新皇后到来后的第一场祭祀,祭品既没有大张旗鼓以至于有冒犯日月神灵之嫌,也没有太过清淡素朴而怠慢皇后。此处,牧王爷做得是可圈可点。
    不过,以上的这些夸赞也自然也不是夏梨说的,而是祭祀的前一天,她同礼官去昆仑殿的祭台巡视时,那个礼官说的。
    是时她已斋戒食宿三日,虚得就如冬雪中的一棵蔫吧的歪脖子树,心烦意乱间,她觉得这些话也不过是溜须拍马的溢美之词,可当苏不啼也对她赞不绝口之时,她才意识到牧王爷的不俗之处,一时竟生出了些许事不关己的得瑟。
    “皇后你这事儿是办得真好,连着好几年,我都对那过于花里胡哨的祭器颇有微词,可邵玉壶心高气傲得很,没那必要,我也不想去得罪她,而且,人家皇帝都没发话由着她了,我还多嘴个什么劲儿。”
    许是天气冷了,苏不啼终于换掉了那件旧得暗沉发灰的道袍,裹上了厚重的棉衣夹袄,可那缩肩的姿态,倒是没什么变化。
    夏梨听了这话,不禁转头佯装狐疑地看她,“我看玉贵妃也是个玲珑之人,这些事怎么会办不好?”
    此处若是细品的话,还隐藏着七八分的拿别人成果得瑟的无耻内涵。
    苏不啼将双手交互着又往袖子里递了递,脚踏在昨夜新落的积雪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碎响。夏梨动得鼻头通红,抱着暖炉与她并肩走着,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璇玑。
    “她啊,聪明是聪明,只不过啊,受冷落的时日多了,每年也就这个时候,她能有机会与皇上频繁接触,而且,这也是表现自己能耐的大好时候,所以她免不了有些急功近利……啊啾”苏不啼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得浑身一抖,随后将脖子缩得更紧了。
    夏梨听到“频繁接触”四字以后,后面就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张罗祭祀能够同他频繁接触?她怎么没有发现?转念一想,自己把事情都推给了牧王爷,要频繁接触也是人家频繁接触,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
    由此,她不禁再一次感慨,皇上真是深谋远虑,真是细致入微,远得娘亲都认不得,细得爹爹都不敢认啊。先帝果然英明,如此人才,不做皇帝都有点暴殄天物。
    话说这世间有些事就是邪门,这厢夏梨与苏不啼二人正在嚼人家玉娘娘的舌根呢,人家就贵髻高绾地粉墨登场了,素面白裘,眉目清冷,与这漫天遍地的雪辉交相辉映着,倒也是赏心悦目。
    奈何,恕她夏某人眼神狠辣,她偏偏就是从那张高贵冷艳的脸上看出了孤寡的丧子相。
    如此这番,她便也觉得她开口也带着凄惨怨怼的情绪,“皇后真是辛苦了,玉壶身体不济,没能帮到皇后,玉壶深感愧疚。”
    苏不啼瞧瞧这头的贵妃娘娘,又瞧瞧那头的皇后娘娘,心里头升腾起一阵不知死活的期待感。
    夏梨端了端袖子,盈盈一笑,道:“哪里哪里,这冰天雪地的,玉娘娘还是要在宫里好好养身子才是。”
    这话一出,邵玉壶的脸色就华丽丽地白了,白得比盐罐子里的新盐还白,良久,才听到她冷冷地嗤道:“不劳皇后娘娘关心,玉壶的身体自己会照拂。”
    有杀气。这句话,有着浓浓的杀气。
    “殊不知玉娘娘来此,是有什么要事?”一不小心把美人的杀气逼了出来,爱好和平的夏梨果断地选择转移话题。
    邵玉壶用眼尾瞥了她一眼,眉眼间尽是刻意藏得不利落的不屑和憎恨,看得她是一阵绵软的无力,“明日的祭地是要由玉壶与皇后共同主祭,所以皇上让玉壶过来先教教皇后我大奕祭祀的基本礼仪和顺次。”
    顷刻间,夏梨恍然觉得,不知为何,自己近来似乎与这位玉娘娘交往甚密。
    果然应了那句话,冤家就是路窄。

  ☆、第八十一章 天昏地暗遭陷害

这世上的不幸有千千万万,总有一款适合你。所以;每当你感到得意;那么就应该要当心了。
    这话;夏梨深觉应该在自己行将就木的时候嘱咐身边人给写近挽联里头去。因为;她正是这一得意之时的不幸;让她的人生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完全脱离了掌控。
    祭祀的那日;天空飘着絮絮的雪末;夏梨从来不知道;南国的雪;也能这么洋洋洒洒地下上这么些日子。昆仑殿外;百官垂首素袍而立,没有簪缨,没有尨服,就连车乘也都没有纹线勾描,一切都去繁从简返璞归真。
    此时天色还是一片的黢黑,东面的天空连一丝光线都没有。夏梨时不时掩口打着哈欠,就着廊前的青纱灯,眯眼打量着祭台那边的动静。
    祭台四周设七组神位,皆是用天青缎子搭成临时的神幄,北侧正面设主位——皇天上帝神牌。洛白身着肃穆的祭服,在通往祭台的青石桥边拱手而立。
    “我说皇后娘娘,再过半刻就要鸣钟开祭了,快别打哈欠了。”苏不啼今日是穿的奕帝大婚那日的正经道袍,只不过因着天气寒冷,里面塞的衣服有些个多,总显得臃臃肿肿,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夏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含糊不清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看起来是靠不住的人嘛。”
    苏不啼呵呵一笑,没说话,甩着拂尘就往祭台走去,却没想到被她传染了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打到祭台上时,眼里都汪了两包泪了。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响彻云霄的沉重钟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这钟声如同九重天上传来的龙鸣,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洛白踏着钟声,开始稳稳地朝祭台走去,他的神情是夏梨从未见过的严肃虔诚,每走一步,那条青石桥的雪地上就会多一个脚印,一直到那均匀沉重的脚印延伸到祭台中央,钟击才戛然而止,只剩下一轮轮钟鸣回声在天地穹庐之间激荡。
    钟声一停,就有礼仪乐声响起,在这庄严的乐声之中,祭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飘渺弥散,烛影摇曳翻动,漫天雪末旋转飞扬,百人素服猎猎而动,如此浓墨重彩又神秘迷离的场景,当真是算得上一场动人心魄的祭典。
    洛白在祭台上对着诸神位三拜九叩焚香敬酒的时候,夏梨就昂首瞧着那些冉冉升上雪空的天灯,心头一片被洗涤过似的清明。
    待到天灯都徐徐飘远,只余下一抹灯影时,她才想起来把头转到祭台上去看看热闹。这祭祀的程序,她倒是勉强知道些,先前邵玉壶多多少少跟她提起过,她初听之时,便觉得很复杂,如今一看,发现自己倒是觉得错了。因为这些个哪叫复杂啊,分明就是真他娘亲的忒复杂了!
    她记得有什么劳什子的奠玉帛、进俎还有什么献礼之类的,那时她曾觉得这位玉娘娘说得那么让人不明觉厉的,铁定是在坑她,可如今再一看,那么玉娘娘分别就是宅心仁厚地口下留情了。
    但看祭台之上,这让夏梨这些闲杂人等看了都只觉头疼的繁文缛节,洛白却是行云流水地都做了下来,只见他频频上前进香献礼,而后又退回拜位,再上前,再退回,再上前,再退回,走来走去跟走城门一样,走到东方彤霞初现,走到空中天光微熹,走得她是昏昏欲睡,大有一种走来走去无穷匮之感。
    在夏梨困得神智不清之时,她还恍恍惚惚听见苏不啼作为祭官读了一长段佶屈聱牙的祭文,又跳了一段大神(祭祀舞蹈)。
    “皇后娘娘,请随贫道到内殿准备祭地事宜。”不知何时,一个小道士站到了浑浑噩噩的她面前,颔首对着她轻声道。
    夏梨此时有些反应迟钝,盯着那滑不溜丢的半个脑袋瞧了好一会儿,道:“高,实在是高。”
    “什么高?”小道士下意识地抬头询问,却又立刻低下头去。
    当然是发际线。这发际线可以说是高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高得人须得仰视啊。
    不过,随后她便清醒了许多,也没同他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下意识地往祭台上瞧了一眼。此处的心情与在私塾里没听夫子讲学又怕被责怪的书生倒是异曲同工。看到祭台上似乎已经毫无差错地进行到了撤馔,她这才呼了一口闲心操得太重的浊气,道:“稍等片刻,本宫要去唤来侍女卿蓝。”
    小道士头又往下低了低,躬身道:“娘娘,昆仑内殿是道家圣地,皇上特别吩咐,宫中当差之人是不能进入的,所以,还要请娘娘孤身随贫道来了。”说着,便上前一步带路。
    夏梨瞧着他的背影,忽而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也没多想,小跑了两步便跟了上去。
    小道士步履匆匆,领着她穿过丛丛落了积雪的枯树和怪石,绕过七拐八弯的幔带回廊,终于停在了殿后院落的深处。
    她心里一阵狐疑,蹙眉问道:“这祭祀准备,还要这么藏着掖着作甚?”
    不知那小道士是不是因为修道而不便与女子过于亲近,他始终与她保持一臂的距离,且从头到尾都垂首塌肩,就如此时,他的脑袋都已经险些要垂到胸口去了。
    “贫道不知,这是皇上吩咐的,还请娘娘先行进去准备。”
    夏梨探头望了望这屋子紧闭的门窗,又凑到窗纱上往里头瞧了瞧,却是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皇后娘娘,祭地的时辰就要到了,还请娘娘不要为难贫道。”小道士瞧她不愿进门,头垂得更低了。
    为了避免他再这么下去把自己的脖子给折了,她决定体恤人情一把,于是“嗯”了一声,便推开了门。这门似乎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好似在被猫爪挠心一般。她皱着眉回头,刚想同小道士提议没事将殿里的旧门整修整修,却发现,身后只有打着旋儿翩舞的飞雪,哪里还有害羞小道士的影子。
    于是乎,她不禁要感慨,不愧是苏不啼的人,脚底抹油的功夫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专业级水准。
    这人都走了,她也没地儿告状,只能暗自腹诽一番,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这间厢房地处朝北背阴之处,可能因为长久不见阳光,有些阴湿的霉味。此时时辰尚早,所以没什么天光,处于一种只见五指,其他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总之,就是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阴森感。
    夏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道:“有没有人啊,不是让我来准备祭地么,怎么连灯也不点个?”
    她的声音徘徊在阴森森的屋子里,说镁腿缋霸绿炖锿返姆缟K柿搜士谒疵龃笞潘郏诜恐忻髦姓抑蛱ǖ萍堋�
    她的脚在房里趟了好一会儿,却没找到任何类似灯架的物什,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烦躁的愤怒。
    这到底是洛白故意整她,还是那小道士故意整她啊,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准备祭地的地方吧。要说这祭祀要求简单,却也没要求寒酸哪,这么个地方,明显是被遗忘的角落,哪可能派上那么大的用场。
    如此作想,夏梨便利落地转身准备退出去,约摸是因为她转身转得急,一时忘记了注意脚下。许是她天生走背字,她这身子才转了一半,就感觉脚下踩上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下一刻,她便张牙舞爪地扭腰跃起,而后便在一声惊呼中狠狠地摔躺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腰。”
    她躺在冰冷冷的地上,呲牙咧嘴地呻~吟着,疼得好半晌都没能站起身来。
    “有没有这么倒霉,走错路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摔一跤……”她口中一阵乱七八糟的埋怨,撑着手肘想爬起身来赶紧离开这个阴森诡异的地方。
    可这手刚刚撑起,她就突然感觉到手上湿湿凉凉的,像是蘸了水一般,她有些疑惑,凝神凑近了去瞧,却只能隐隐看出手上一片暗暗的阴影,鼻间还闻到了强烈的铁锈味。
    变数来得太快,她方才被摔傻了无暇去想,可一闻到这个味道,她的灵台就瞬间清明了起来。
    这个味道,是血。
    她根本来不及去想这里会什么有会有血,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离开。她就这么坐在地上往慌忙拖行后退了好几步,却始终没法撑起发软的膝盖。
    倏地,她的手好像碰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就要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老天,来个响雷吧,有人真心求晕倒。
    “铛铛铛……”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骤然响起了一阵短促的连续声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这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后退的过程中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此时,外头还是天色暗淡,她深呼了一口气,用手循着声响摸索过去。那物什没有滚多远,因此她不一会儿就摸到了。
    那是一个柱形的金属物件,冰冰凉凉的,她将那东西拿起凑到眼前,才能勉强看清是个烛台。
    就在这时,房门猝然被人推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地响了起来。她惊惶地呆在原地,手中握着烛台,木然地望着门的方向。
    那些脚步声须臾便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提着宫灯围着她,那明晃晃的光,让她那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阵钻心的刺痛。
    渐渐地,她习惯了这强烈的光,也看清了人群中央的自己。她的素衣遍布着斑驳的血迹,双手也是红得刺眼。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她身体的不远处,邵玉壶如一尊美丽的雕塑一般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她的胸口绽开了一朵血云,黑发白衣通通被血染透,那满地血迹就如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既美丽又诡异。
    夏梨手中捏着满是血迹的烛台,突然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第八十二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铛;”
    烛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让人心肝都跟着一颤的脆响。
    夏梨脸色惨白地望着自己那双被血染得让人不寒而栗的手;嘴唇微微发颤。
    洛白进来的时候;仍穿的是那件祭袍,他被前呼后拥着进门,一进门便直直地冲向了无声息躺着的邵玉壶。他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毫不介意那一身的血污弄脏他干净的衣袍。
    “宣太医,”
    夏梨仍跪坐在地上,仰头殷切地看着他;也看着邵玉壶垂下的手臂和头发。
    在此过程中;他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一直到他拐出门去,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那眼神,她的心里蓦地一凉。
    他不信她了。
    太医诊脉的时候,一张老脸白得吓人,连诊脉的手都微微发抖。也对,命悬一线的人不仅是床上躺着的邵玉壶,还有他的全家老小。
    皇宫里头,见得最多的就是迁怒,就比如说上次邵玉壶流产的时候,牵涉其中的人,遑论有罪的无罪的,游手好闲的还是恪尽职守的,总之就是一个都没留。这些,都是夏梨后来才知道的,准确地说,是在她被实实在在地迁怒的时候才知道的。
    太医嘴唇紧抿,一张遍布皱纹的脸上全是不安的汗珠。须臾,他沉默地起身退开,郑重其事地站定将前摆一抖,曲膝颔首跪到了冷硬的地上,痛心疾首道:“请皇上节哀。”
    这一声尚未落地,一室的人都惊慌失措地跪到了地上,齐声道:“请皇上节哀。”
    “娘娘……娘娘,不要丢下韶华……娘娘……”
    邵玉壶的贴身婢女韶华本来就哭得两眼犯血,如此一番更是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她发髻微乱,嚎啕痛哭着一路膝行到床榻边上,一把握住了邵玉壶渐渐转冷的手。
    “娘娘……不对,公主……不要丢下韶华……不要丢下韶华……”
    白色的垂幔下,邵玉壶那张美丽的脸彻底失去了光彩,那曾经晶莹的皮肤如今就如暗淡的石块一般,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酸。
    房中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哭声,而洛白,只是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一言不发。
    韶华瘫坐在地上,满脸都是纵横的泪痕,她全身隐隐发抖,抓着邵玉壶的手却是用力到几乎要将手中的冰冷手指捏碎,“公主,你醒醒啊,公主……你……你一定是在吓韶华对不对……公主……娘娘……”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将一室的外人都哭得鼻头发酸。
    洛白无言地坐着,良久,他迟疑地伸出手,抚了抚邵玉壶的发鬓,动作轻轻慢慢。她的身体还带着丝丝的温度,如果忽略那稍显青白的脸色,她就如同在沉睡一般,那么安静。
    “玉壶,这一次,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洛白从昆仑殿那处阴森的厢房离开的时候,嘱咐高全将她一人留在房中等他回来问话。这话对夏梨来说,简直就是阴雨天的连天霹雳,除了雪上加霜之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背抵着梁柱,抱膝坐在地上,脸则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满脑子都是邵玉壶被他抱走时那垂下的手臂和惨白的指尖,这画面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厢房不大,因此即使她极尽所能地躲避,却还是能看到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迹,那血已然干涸,如同花的根茎一般钻入地板的缝隙中,又像一块巨大的疤痕嵌在地上,总之就是那么有存在感,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
    夏梨抱紧自己的身子,觉得自己从头发都骨头都是钻心的凉意。
    好冷,怎么办?
    外头的天色渐渐明亮,雪却越下越大,昆仑殿外祭坛里乱乱糟糟的脚印不到午时就被掩埋了彻底,只有少些地方能瞧出浅浅的凹陷。
    “让开,我要进去。”
    一声不耐烦的女声突然响起,把夏梨惊得倏地睁开了眼,连身体都微微抖了一抖。
    “国师,这是皇上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去。”
    “放屁,这是我的昆仑殿,道爷我凭什么不能进去。”那个女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口气也很坚定。
    夏梨懵懵懂懂地抬起了头,带着些许的希翼,望向了门的方向。
    “国师,还请不要为难小的……”守门的人听来很无奈。
    “让开,皇上怪罪下来,尽管往我头上推说便是,有什么都是道爷我一人扛着!”
    听到这话,守门的人似乎有些犹豫了,“这……”
    “这什么这,给我让开!”
    下一刻,门就被嘭地推开了,依然是伴随着那吱吱呀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可这一次,夏梨却觉得这响动比任何丝竹琴瑟都要动听千倍万倍。
    苏不啼的目光在房里逡巡了一周,终于发现了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夏梨。为了配合祭祀的朴素,她那件烈萤裘并没有穿着。在这寒气森森的房间里,虽然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汲取温度,却仍是冻得嘴唇发乌。
    看到她这个样子,苏不啼二话没说就把身上的夹袄脱下来,亲自给她穿到了身上。她的动作有些粗鲁,似乎还带着些怒气,可是,当那夹袄带着她残余的温度熨在自己身上时,夏梨瞬间觉得那酸涩无比的心头流入了融融的暖意。
    “平时看你埋汰我埋汰得比谁都机智,这回怎么就栽成这样了呢?”苏不啼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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