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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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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看你埋汰我埋汰得比谁都机智,这回怎么就栽成这样了呢?”苏不啼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帕子替她擦拭手上的血迹,这血耽搁的时候有些长,老实说,擦得她很疼。
苏不啼见她不说话,抬起头认真地瞧了瞧她的脸,“怎么,不会是受打击太大,傻了吧?”可好一会儿却仍不见她有说话的意思,便沉沉地叹了口气,垂首继续给她擦手。
“玉娘娘怎么样了?”夏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外头的雪声湮没。
苏不啼的动作猝然停了下来,这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连忙追问:“她到底怎么样了?”说话间反手一把攥住了道袍的广袖溜边。
“没了。”苏不啼抬眼瞥了她一眼,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袖中扯下,握在手里继续擦拭,尽管那里已然没有了血迹,尽管她的手已然被擦得泛红。
“没……没了?”夏梨的声音禁不住发颤,颤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
苏不啼颔首,“嗯,没了。”
夏梨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头顶灌去,冲得她一阵头昏脑涨的晕眩。
“她在祭祀的这天死在我的昆仑殿里,这本身就够蹊跷的,更遑论她还是死在这个我几乎一辈子都没来过的犄角旮旯里,先不说这事会造成多大的风波,总之你是真的摊上大事了。”苏不啼微微蹙着眉头,终于换了一只手蹂~躏。
“你的殿里头,有没有一个身高不高但是发际线很高的小道士?”
苏不啼乍听到这个描述,嘴角狠狠地抽了两抽,不确定道:“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同我说笑,也太视死如归了吧?”
夏梨看着她,眼睛被外头的雪辉映得澄亮非常,“到底有没有?”
苏不啼狐疑地瞧了她严肃的脸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可没有那么恶趣味,没事盯着个油光水亮的大脑门看。”
这一回答虽说是夏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心头狠狠一坠。
“呵。”忽地,她哂笑一声,换了个盘腿而坐的姿势,轻轻地将手从苏不啼的手里抽了出来,“我真是摊上大事了。”
苏不啼听得看得都是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个身高不高但是发际线很高的道士把你引来这里的?”
夏梨点了点头,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找人来坑骗她就算了,还找个如此有特色的,不是图个膈应她是什么,明显就是要让她一口就问出来,然后万箭穿心后悔莫及。
“不过,做这事的会是谁啊?原本如果死的不是邵玉壶而是其他人的话,那最大的嫌疑人就非她莫属,可如今死的是她,她总不至于拼上自己的命要把你拖下水吧,闹得鱼死网破对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好处啊……”苏不啼看起来颇为苦恼,这话也不知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旁人说的。
“是啊,没有任何好处……”夏梨诺诺地重复了她的话,盯着脚边那满是血迹的烛台。
苏不啼走后,很久也没有其他人再来,包括让她等在这里的洛白。她眼睁睁地看着天色从中天到日暮,所有的声响似乎都被雪掩住了,在这里,她能听到的只有簌簌的雪声,顶多还有门口守卫换班的脚步声。
她明白,虽然还没有人来知会她,但她的确已经被定罪了,连一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下半夜的时候,许是饥寒交迫迫使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她歪倒在地上,浅浅地睡着了。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不少脚步声,纷沓密集,吵得她几乎醒来,却因为太累,终究没有醒来。
翌日,她是在一阵剧烈的饥饿感中醒来的,身体依然是歪倒在地上,依然是很冷。她头痛欲裂地张开眼,却恍然发现,这好像不是昆仑殿的那个房间了。
她挣扎地撑起身子,迟钝地打量着这间房,掉漆的木门空墙,结网的房梁屋角,破旧的茶几桌椅,真是落魄得让人心寒。
“这里是冷宫。”
一个男声倏然响起,吓得她惶然回头。
洛白换上了黑色绣金的龙袍,负手立在窗边,窗扇敞开着,外头的雪片和寒风不停地往屋里头钻,冻得她一个激灵。
“在朕查出这事的来龙去脉之前,皇后就住在这。”
她闻言又望了望这破落的宫殿,不禁苦笑。
住?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明明就是关。
“皇后就在这,等着朕。”
☆、第八十三章 长夜漫漫伴枯灯
夏梨在这四面透风的宫殿里头;漫无止境地等着。每一天太阳升起;她就会在墙上用指甲刻下一个记号;如今;已经十五日过去了,他却仍是没有来。
在这漫长的十五天里,只有一个从来不说话的婢女进来给她送过饭食和衣物;给她送过热水洗漱,还好,虽然过得落魄了一些;却也不至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且好在;她有璇玑,要是没有它,估计第二日她就会冻死在这个冷如冰窟的地方。璇玑是在她被打入冷宫的当日下午嘶吼着冲进来的,它一个激动甚至把门口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撞得彻底英勇就义了,冷风和雪片从那扇大敞的空门灌了这么些天,却也没个人来修缮。
真是人走茶凉,物是人非。
夏梨的头靠在的璇玑的身上,望着外头飘飘零零的絮雪,望着廊前厚厚铺陈的积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的皮毛。
“璇玑,我们出去玩雪好不好。”她声音很小,像是怕吓着什么人似的。
璇玑喉中呜呜作响,不知是不是在回应她。
“还是不好,外面太冷了。”她的头在璇玑的身上蹭了蹭,良久又道:“璇玑,你说,他叫我等,但是,他真的会来吗?”
璇玑当然不会回答,它那双如鎏金灌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外头的宫墙。
夏梨转了头,循着它的眼神望了过去。
琉璃金瓦被白雪掩得一丝不露,只剩下寂寞的粉墙静静矗立着,将她与外头彻底隔绝开来。高墙那头是高床暖枕锦衣玉食,而她却只能窝在这方破败的屋子里与璇玑挨着取暖。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才会变成这样?
她被雪晃得眼睛刺痛,使劲眨了眨眼,转头搂着璇玑的脖子侧头望着目不斜视的它,“璇玑,从这里看,墙很矮是不是?”
这回,璇玑又有了回应,它轻轻地抖了抖耳朵,身侧的彩翼刷地张了开来,如同两剪缀着翡翠晶石的宽毯。
她明白,璇玑想带她离开,也明白,它有这个能力。可是,她不想走。大约是因为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如果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又或许,只是因为他的那句,在这等着他。
她默默地回想着,活了这么十几年,似乎这一年过得最为窝囊。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是作孽,作天大的孽。
夏梨这么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醒了睡睡了醒折腾了好几遭,才盼到那个姗姗来迟的送饭婢女。她身材瘦弱娇小,一张脸垂得只剩下那个尖得可以起钉子的下巴能看得清楚。
夏梨瞧她来了,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开始絮絮叨叨地同她说起了话。这么些天了,她从来没有开过口,可她还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说到底,跟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话,多多少少还是让人舒坦一些。
“今日的菜色倒是不错。”夏梨瞧着食盒里头绿惨惨的青菜和扒遍了皇宫都找不出几块的糙豆腐,异常认真地说着。
那小婢女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了她一眼。这是夏梨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黑得深沉又诡异的眼睛,眼珠如同一滴从笔尖坠下的陈墨,又如一泓深不见底的乌潭,好像只看一眼,就会把人吸进去。
可看到这双眼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后她就立刻将头重新低了下去,只留下黑黢黢的头顶供夏梨欣赏。
不过这一眼,却也隐隐约约让夏梨觉得,这小宫女,今日有些不太一样。思及此,她的心居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我本来很讨厌青菜,可是进了这儿以后却发现,青菜的味道还算是不错。”
小宫女没答话,自顾自地布菜。
她倒也不介意,继续道:“卿蓝的厨艺是真的很不错,现在想想,她做的水煮青菜,倒真是味道挺好的。”
说到这句的时候,那小宫女的手狠狠地抖了一抖,抖得手里的碗都差点跌落。这一幕看得夏梨心惊胆战,她一日只有这么一顿饭,要是给摔了,她这一整日都要饿肚子了。
不过既然没有真的摔了,她也便咽了咽口水再继续:“卿蓝是我的婢女,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
“乓!”
一记剧烈的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响了起来,有种将这荒凉凄芜的地方一瞬间惊醒的感觉。伴着这声响,一碗米饭乱七八糟就这么地散落在青石板上的碎瓷之间,看得夏梨一阵剜心的疼。哎,这碗饭,终究还是逃不了祭土地爷的命运。
然而转瞬,她就没有心思再关心饭了。
只见那小宫女双手发颤地跪到地上,唯唯诺诺道:“娘娘,卿蓝姑娘,已经……已经被打下死牢了。”
一瞬间,万籁俱寂。夏梨仿佛能听到自己突然开始失控的心跳声,还有血液急速奔流的声响,“你……你说什么?”她的语气非常的小心翼翼。
小宫女头仍是埋得低低的,重复道:“卿蓝姑娘,已经被打下死牢了。”
夏梨闻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很轻,“你怕是弄错了吧,卿蓝又没犯事,怎么会被打下死牢,顶多……顶多就是被困在冼华宫禁足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非常心虚。在这十一天里,卿蓝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她模模糊糊地觉得,卿蓝是发生了什么事,却是一直自欺欺人,想着她只是被看得紧了,脱不了身来看自己。
小宫女弱弱地缩了缩肩膀,头埋得更低了,“娘娘,这是皇上亲自下的令,奴婢不会弄错的。”
夏梨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潭中,全身都透着刺骨的凉意,还伴随着从胸中涌出的怒气。
呵,他说让她等,等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卿蓝为什么被打入死牢?”此时,她的声音冷静得有些恕�
小宫女抬眼瞄了一眼她阴暗的脸色,低头沉默不语。
夏梨垂首望了望她,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不过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婢女要被处死的原因,这难道也是什么机密?”
小宫女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却是没多久就开口了,“有人瞧见,在娘娘进入昆仑殿的那个房间之前,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卿蓝姑娘。”
“什么?!”夏梨如遭雷击,连声音都嘶哑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如果不是她杀的邵玉壶,那么就是卿蓝,再来就是,不管是谁,她都难逃恶果了?这到底是谁出得高招,真是阴毒得很啊。
她眼神木然地望着那满地散落的米饭,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久久都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连带着神智也有点不清醒,就连小宫女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清楚。
外头的雪下得如同二月里头漫漫飘飞的杨花,却再也无法让她的心里明朗起来了。
冷宫外头,小宫女被雪地阻得步履蹒跚,却是急忙忙地赶着路,一刻也没歇地赶到了御书房外头,迎头就被高全拦了下来。
高全皱着眉头,一双细长的眼睛扫了扫四周,又瞧了瞧一脸不淡定的小宫女,低低地吩咐:“跟我来。”
小宫女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拐过了回廊,高全将她拉入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眼睛如方才一样又逡巡了一周,似乎确定了没人,才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都照我教的说了吗?”
小宫女拼命地点了点头,诚惶诚恐道:“说了,都说了,与高总管说的一字不差。”
高全眯眼盯着她,又问:“娘娘什么反应?”
小宫女皱着眉垂着眼,似乎是在回想,随后才缓缓道:“一开始很惊讶,不肯相信,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很冷静。”
高全微微侧了头,“很冷静?”
“嗯,很冷静,不过最后听说卿蓝姑娘是最后一个离开那个房间的人时,又变得很惊讶,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高全眼中精光肆掠,点了点头,又抬头对着她道:“我知道,你先下去。”直到望着小宫女走远,他才抻了抻衣服,走回御书房的朱漆重门前,“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御书房里头很安静,一丝声响也无。高全也不着急,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待。良久,他才听到里头传来清清淡淡的声音,道:“进来。”
高全推门而入的时候,洛白正坐在书案旁执笔作画,那握笔的手指白皙如玉,与青玉紫毫相得益彰。他动作很慢,眼神很专注,一笔一描都甚是细致。
而他的笔下,是一名清丽女子端坐于城楼之上,她黑发红衣随风狂舞,手抱琵琶神情凄绝,只看一眼,便让人为其容颜所倾倒,又为其眉宇间的决绝所动容。
这是少时的邵玉壶,是《凤求凰》时的邵玉壶。
他为那画像点绛唇之后,手腕一转将笔投进了笔洗中,而后负手立着,眼神淡淡地望着画上的人,问道:“都办好了?”
高全躬身颔首,“禀皇上,都办好了。”
“做得很好。”
“皇上谬赞,奴才惶恐。”高全拱手行了个礼,说得做得皆是滴水不漏。
“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做。”
说这话的时候,洛白一双眼睛直视着高全,看得后者心里一惊,连忙答应:“奴才知道。”
次日,那个小宫女就被发现溺死在某个偏僻宫殿的井里,发现的时候,脸色是白里渗着青紫,那口井也从此被封。
而当夏梨发现送饭的宫女换了之后,便也再没同她搭过话,只一日日地枯坐在冷宫中,等着一轮又一轮的日出日落。
☆、第八十四章 水仙已乘鲤鱼去
连着几日没有下雪;冷宫的青瓦檐下垂下了一根根尖锐如刀的冰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如星芒一般的细碎光辉。
“滚开;让道爷进去。”
平日里冷清得可怕的冷宫门外,今日却是很热闹。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批吵着要进去的人了。第一批是险些哭得晕过去的汤圆君;而这一回,是苏不啼。
说起来,苏不啼并不是第一次吵着要进冷宫;但是却频频被拒;威逼利诱全用上了也不管事,所以今天就索性蛮缠起来。
“国师大人,小的是得了皇上的命令,一个人都不能放进去,所以,还请国师大人不要为难小的。”两位侍卫统领双剑靠在一起,将门口严严实实地堵了上,二人身后的两排侍卫也全部将手搭在剑柄上,大有只要她一敢硬闯,就直接拔剑将她刺成刺猬的架势。
苏不啼皱着眉头眄视着脸色严肃的众人,心里一通打鼓。什么时候冷宫关个人,也要用上如此大的阵势了?
饶是如此不寻常,但这门,她还就是进定了,“道爷今天还就非要进去了,我管你们为不为难,都给我让开!”
为首的两名侍卫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站出来道:“国师大人,您如果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就休怪小的得罪了。”
苏不啼一听这话,怒火蹭地就窜上了脑门,她双手一掐腰,下巴高高扬起,道:“我还就要看看你们敢怎么得罪,让开。”
说时迟那时快,她这一边说着,就甩着袖子开始推攘着要进去,可下一瞬间她就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然被人反剪到了背后,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国师大人,得罪了。”那个侍卫头领不带任何波澜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试图扭着脖子看他,却把她疼得哇哇直叫
“你放手,疼死我了,放手。”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却是用那冷硬的声音开口说道:“还请国师大人保证不要再硬闯,不然小的可能就控制不住力道了。”
苏不啼一愣,这人好大的狗胆,居然在威胁她?!
想到这,她心中一阵暴怒,开口就要咒骂,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车马声,还伴随着一个凌厉的男声。
“放手。”
苏不啼听到这个声音,有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等她脑子活络过来以后才发现,那个侍卫早已放开了对她的钳制,躬身站到了一边。那姿态,哪里还见分毫方才恶语相逼的样子,分明是一副低眉顺目的狗腿样。
而那踏雪而来的马车,此时也悠悠哉哉地停了下来,前头的车夫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撩开了厚厚的车帘下摆,露出了一双黑色的毡靴。
“属下给顾相爷请安。”随着“哗”地一阵甲胄之声,冷宫门口一排侍卫都单膝跪地请安,一瞬间只留下苏不啼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她狐疑地望了一眼那飞禽悬檐的马车,松了松方才被弄疼的肩膀,踢着脚走到了车前。她透过掀起的车帘缝隙,看清了他的脸。
说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这一次看他,苏不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对了,平日里头他总是笑咪咪的,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可今日,他居然板着一张脸。其实,他这个样子的时候,倒也不难看……
走神走到姥姥家的苏不啼意识到自己在欣赏他之后,赶紧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并将双手拢进了袖中,问道:“你来这是作甚?”
顾宸半垂着眼瞧他,许是脸埋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眼睛亮得惊人,“我去昆仑殿找你,他们说你兴许来了这里。”
苏不啼摸了摸鼻子,不确定道:“你能让他们让开吗?我想进去看看她。”
顾宸的白玉扇子习惯性地在轮椅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你进去了,又能怎么样?”
这话问得苏不啼一阵摸不着头脑,木愣木愣道:“什……什么能怎么样?就是进去看看她怎么样呗……”
“在冷宫里关了快一个月的人,还能怎么样?”顾宸的话显得很不近人情,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漠得很。
苏不啼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头陡然就升起了一团燥气,“就是因为不好我才要去看,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变脸变得跟翻书一样吗?”
顾宸微微侧头,斜着眼睛瞧她,眼神依然没有波动,“上来,跟我走。”
“我不!”虽说是师叔,但是自从他的腿出了事之后,她就再没听过他的话了。
“上车。”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充满了威胁感。
“我偏不!”她一双眼睛气得亮晶晶的,甚至亮过了檐下的冰凌。她想着他方才的话,再看他那平静的脸色,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便也不再冷静。
她仰起脸,冷嗤一声,一脸讽刺地看着他,“我是脑袋不知道被哪头驴了才会觉得你会帮我摆平这些人,谁不知道顾相爷心狠手辣,连对自己都毫不留情,废了一双腿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关心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死活,顾相爷怕是还有不少事要做吧,我就不浪费相爷宝贵的时间了,您走好!”语毕,她便涨红着脸跑走了,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给他。
顾宸将手中的扇子紧了紧,眼中再不平静。
他一直都知道,从他失去双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她了。
“去御书房。”
马车又重新缓缓行进起来,那辄辄的声响悠悠地荡在高墙之间,如同一曲静谧的乐曲。
顾宸将将从马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让高全去通报,就瞧见百里昔日的副将急匆匆地埋头就往门口扎。那人高鼻阔口,身材高大,急得满头都是热汗,走路带起的力道晃得一身的甲胄锵锵作响。
他也不知是不是急得狠了,居然低头就想冲进书房,顾宸皱了皱眉头,急忙朗声道:“将军,且慢!”
那人被这一声惊得连忙回头,却忘了将脚下的步子刹住,于是乎,就听“嘭”的一声,他的脸就撞上了御书房的那扇看起来结实得让人心酸的门,撞得门晃晃荡荡之余,还震落了檐上的几捧陈灰。
顾宸的脸皱了皱。唔,看起来好疼。
那人揉着脸,疼到一双虎目都情不自禁地汪起了两汪泪。须臾,他便想起要找罪魁祸首兴师问罪了,不过当他猛一抬头看清来人时,却猛然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重大消息,便再无心管脸的问题了。
顾宸看着那半张立刻就犯起青紫的脸,嘴角抽了抽,成功地将笑憋回了肚子里,刚准备寒暄一番,便听那人眉头紧皱,沉声道:“相爷,大事不好了,无琼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快要犯境了。”
他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这帮细作好快的手脚,邵玉壶死了不过才一个月,他们就让无琼整军出征,而且更糟的是,如今百里和擎苍都不知所踪。
当书案前的洛白听到这二人的叙述之后,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仍自顾自地低头描着丹青。纸上画的是荷塘碧叶连天,一盏盏芙蕖开得热烈,荷塘边上,一名女子着一袭白衣,侧头抚琴,她容颜清丽,神情疏淡,俨然是尸骨未寒的邵玉壶。
二人在堂下站了良久,才听他慢悠悠问道:“还有多远压境?”
那副将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禀皇上,还有八十里。”
“谁领的兵,七皇子还有九皇子?”
那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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