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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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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堂下站了良久,才听他慢悠悠问道:“还有多远压境?”
那副将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禀皇上,还有八十里。”
“谁领的兵,七皇子还有九皇子?”
那人眉头一皱,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是二人中的一位领兵出征,“是七皇子。”
“嗯。”洛白轻轻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执笔蘸了蘸墨,侧头一笔一笔地将那幅画又细致地修饰了一番,却好似始终不能满意一般,一直不肯放下笔。
“朕觉得玉壶那日在踏秋宫的荷塘边上抚琴时,很美,却不知为何,总是不能画出那样的姿态来,来去都觉得缺少些什么。”他说这话,有些像自言自语。
顾宸用扇骨幽幽地敲了两下轮椅,问道:“皇上觉得是少了些什么?”
洛白闻言抬眼瞄了他一眼,继而又重新将眼睛半掩下去,无奈笑道:“约摸是朕多心了。”说着,便将笔撂在了一边。
顾宸瞧他放下了笔,便开口道:“无琼富庶,当说是兵强马壮,此番百里和擎苍双双失踪,这场仗,怕要是场恶战。”
洛白捏起兽首纸镇,仔细地将方才完成的画压好,才道:“既然是七皇子领的兵,这仗便不用打了。”
顾宸皱眉道:“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既然此番是因着玉壶的事才出兵,那么无琼帝自然知道,此番须得让皇室之人带兵出征,而无琼邵氏皇族之中,只有七皇子和九皇子尚算有些本事。九皇子狼子野心,若是出征,必是冲着朕的疆土而来,但是七皇子则大有不同,他是玉壶的同母胞兄,在玉壶未出阁时便视她如珠如宝,此番由他出征,那确是真的为玉壶讨公道来了。所以,这五十万必定不是实数,而只是要逼着朕给个交待,那么,朕只要如他所愿,给他个交待,这场仗便不用打了。”
听完这么一番话,顾宸没有接下去,却是转而问道:“玉贵妃真的是皇后娘娘的侍女杀的吗?”
洛白站在九层丹阶之上,半阖着眼瞧他。半晌,只见他微微一笑,道:“当然。”
☆、第八十五章 不如相忘于湖
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冷得叫人恨不得抱着个暖炉钻在被窝里头不出来。这冷宫里头更是冷得透骨头;夏梨这两日受了些风寒,整个人都没有力气,只能恹恹地偎在璇玑身上不动。
“咳咳……”
冷宫里头的咳嗽声不断,伺候的丫头捧着分毫没动过的食盒;担忧地往里头瞧了一眼,最后还是摇摇头,走进了没几个脚印的雪地。走着走着;迎头就碰上个人,这一抬头;倒是吓了一跳。
“高总管;您……您怎么来了,”说着,丫头赶紧欠身请安。
高全“嗯”了一声,算是受了她的礼,随后便侧耳听了听里头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问道:“娘娘这是……受了风寒了?”
“回高总管的话,怕真是受了凉了,昨个已经咳了一晚上了。”
高全脸色沉了沉,口气严厉,“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丫头肩膀狠狠一抖,嘴皮子都吓得动不利索了,“奴婢,奴婢该死,请高总管责罚……”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正好从里头传出来,高全皱着眉思忖了一番,才低声下令:“宣太医过来瞧瞧,娘娘身子弱,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丫头连声应着,一路小跑走了。只留下高全一人对着冷宫廊下纠缠的蛛网轻轻叹气。
“真是生错了人家啊……”
高全到御书房回话的时候,正好顾相爷也在,洛白一看他进来了,居然也不避嫌,直接就问他冷宫的状况如何。
他犹豫了一下,瞧了瞧相爷,又瞧了瞧主子。
“皇后出事了?”若不是洛白脸上的表情过于平静,他几乎要以为,他还是关心这位时运不济的娘娘的了。
“回皇上的话,娘娘感了些风寒,已经让太医去诊断开药了。”
洛白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了顾宸的方向,“北召那头呢,是怎么个说法?”
“渊正帝情况堪忧,常常连着几天也睡不醒,政事只能全都交由太子打理,太子对这事的态度颇有些暧昧,迟迟没有表态,而且娘娘被关在冷宫这么些日子了,也没个娘家人来说个话,估摸着……”
“估摸着是不准备管她了?”
洛白挑起眉头,饶有兴味望着他。
“这不是正顺了皇上的意么?”
顾宸的话里,不知为何竟夹杂着些讽刺的意味,听得一旁的高全是心惊肉跳。
洛白望着他,平静的眼波就好似两口深井,良久良久,他突然望向了窗外的落雪,“是啊,正顺了朕的意思。”
屋内一时安静得诡异,只能隐约听到外头吱吱呀呀的踏雪声。
“是时候给无琼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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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睁眼瞧瞧啊……娘娘,娘娘……”
不知是因为下午刚喝了药,还是因为病了身体弱,夏梨早早地就睡下了。可睡梦中,她却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唤她,那声音听起来耳熟得很,就好像……好像卿蓝一样……
想到这,她猛地一个激灵,倏地就睁开了眼。
“娘娘!”
眼前的人像有些模糊,夏梨费力地眨了好一会儿的眼睛,这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这人,不是卿蓝是谁。
卿蓝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衣衫,头上虽说没什么坠饰,可到底绾得整齐,如果忽视她消瘦的身板和憔悴的神色的话,这人,倒能说得上是体面的,至少,是比她这个昔日的主子要体面上了许多的。
“卿蓝?”
她刚睡醒,声音有些喑哑。这一开口,就如同久未打开的门,带出了粗噶的吱呀声。
卿蓝一听到她的声音,眼圈立马就红了,她一把抓住了主子冰凉的手,握在了手掌心。
“是,奴婢是卿蓝。”
夏梨愣愣地低头,望向她温暖粗糙的手,心头陡然就狠狠地一酸。
“卿蓝,果然是……卿蓝……”
“是,奴婢是卿蓝,是卿蓝。”
卿蓝的泪珠子滴滴地坠下,落在簇新的衣裙上,形成了斑斑点点的一片。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吸了吸鼻子,僵硬地笑道:“娘娘,卿蓝来看你,你可高兴?”
夏梨点点头,声音很虚弱,“高兴,当然高兴。”不过,转念她又突然想到了数日之前听到的话,于是连忙攥紧了卿蓝的手,追问道:“听说你被打入死牢了,是真的么?”
卿蓝的脸微微一僵,转瞬却又恢复了笑容,她低头摩挲着她的手背,迟迟不敢抬头,“怎么会呢,娘娘看卿蓝,不是……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他们没有为难你吗?”
“没有,当然没有,卿蓝过得很好。要说不好,娘娘这才是不好,这冷宫里头四处漏风,娘娘身子弱,哪能受这样的苦,瞧瞧,这手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夏梨听到她亲口说自己没事,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去,“你没事就好,总不能因为我,拖累了你,下次苏国师要是再来看我,我就求求她,帮着把你送出宫去,我如今成了这番落魄模样,万不能再把你留在这宫里头受苦了。”
言罢,她捏了捏卿蓝的手,算是安抚。
可卿蓝却突然泪眼婆娑地抬头,眼神灼灼地望了她半天,却始终嗫嚅着,末了,只凄凄惨惨地唤了一声:“娘娘……”
夏梨只当她是舍不得,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前嬷嬷不是经常跟你说,这在宫里头当差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如今你终于能出宫了,不是应该高兴么,怎生是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
卿蓝的泪珠子掉得急,话已然说不出来了。
夏梨到底是见了故人,虽说心里头说不上来的酸涩,但总算是放心了一些,因着这个,连这些日子在这冷宫里头培养出来的怨恨都散了个干净。她就一直这么笑着望着哭哭啼啼的卿蓝,沉默不语。
卿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和夜风一道回响在年久失修的冷宫中,宛如百鬼夜哭,扰得人心惶惶。
哭着哭着,外头突然响起了一声猫叫。在这夜雪纷飞的夜里,这声叫嚷就如一记响雷,轰得殿中的两人都猛地一抖,卿蓝的脸色更是煞白煞白,未干的泪挂在脸上,映得她的脸色更是泛起了乌青。
璇玑骨碌一下起了身,一双眼睛如同两盏明晃晃的灯火。
卿蓝慌忙地望了一眼璇玑,惊惶地一把攥住了夏梨的手,“娘娘!”
夏梨此时正顺着璇玑的视线往外头望去,冷不丁被她这么一拽,吓得心尖一颤,回头狐疑地问道:“卿蓝,怎么了吗?”
卿蓝一愣,随即拼命摇头,“没事,没事……”她说着,将手边的食盒急急地端了出来,“娘娘在这冷宫里挨饿受冻的,怕是受尽了委屈,卿蓝给娘娘做了些暖身子的汤水,娘娘赶紧趁热尝尝。”
“好啊,好久没有尝到卿蓝的手艺了,还真是想念得紧呢。”
卿蓝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汤水洒了许多,险些就把手上的碗翻到地上。眼泪窝在眼眶里,把眼珠子烧得火辣辣地疼。
“卿蓝?”
听到她说话,卿蓝如梦初醒,“没事,没事,汤还热着,娘娘……娘娘趁热喝吧……”说着,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捧到了她面前。
夏梨对她虚弱地一笑,伸手接了过来,可她却僵着手与她较劲,迟迟不肯放开。
“卿蓝?”
卿蓝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地流下,摇着嘴唇的样子说不尽的凄楚可怜,“娘娘,奴婢,奴婢……”
“喵!”
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猫叫打断了她的话。她转头虚虚地望了一眼窗外,眼泪流得更凶了。
夏梨探头往外头望了望,口中念叨:“往常这宫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今日却不知从哪里钻出只野猫来,倒也算稀奇了……”
说着,她没多想,已经把汤递到了唇边。
望着汤水缓缓地被她咽下,卿蓝已经泣不成声,她紧紧地掩着嘴,眼泪漫过手背,直直地落到了地上。
“娘娘,奴婢,奴婢对不起你……如果又下辈子,奴婢……奴婢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夏梨将空碗搁到了一边,一头雾水地笑望着她,“这是说哪的话,怎么就扯上做牛做马了?”
卿蓝口中呜呜咽咽,一双眸子硬生生地哭红成了一片,望着她的时候,她能从那泪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瞧着那倒影,她微微一愣,这么些日子没照镜子,原来已经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想着想着,腹中突然一阵绞痛,她脸色突变,痛叫了一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卿蓝……”
卿蓝瞧她这个样子,眼泪蓦地收住,手脚并用地就爬到了她跟前,“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我……”
她刚开口,一口暗红发黑的血就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粘稠腥臭的血落在卿蓝的手上,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了极致的发差。她望着自己手上的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娘娘,娘娘……”
夏梨疼得浑身抽搐,血不停从她的嘴里涌出来,将她的衣衫和身下的大片地板都染成了浓烈的暗红色。她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救命稻草。
卿蓝全身发抖,颤巍巍地捏着手绢给她擦着脸上的汗和源源不断涌出的血,口中念念有词,“娘娘,娘娘……”
夏梨瞪大着双眼望着她,眼眶都好似要裂开一样。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卿蓝,我们走。”
一片混乱狼藉中,一个冷静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听到这声音,卿蓝双肩猛地一抖,瞳孔紧锁了起来。
地上的夏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样子狰狞又恐怖。
“卿蓝,走。”
卿蓝望了望门口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犹自挣扎的夏梨,咬了咬嘴唇,胡乱收拾好食盒就站起身。她踉跄着,临了,终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只剩一口气的夏梨。
“娘娘,奴婢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哇。。。回头看看。。我这女主还真是苦逼啊。。。我决定要开始对她好一点了。。。
☆、第八十六章 最错生在帝王家
冼华宫里一片死寂;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厚重的棺木安安静静地躺在宫殿的中央;梁上的白幡晃得人心惶惶。
廊檐之下;森白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一个穿着丧衣的丫头步履匆匆进了前厅,她瞪着一双眼睛惶恐地望了望偌大的空屋子,打了个寒颤。
“真倒霉,我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她嘴里嘟囔着;脸色不大好看;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怨得。
呼……
野风乍起,将梁上的白幡鼓得猎猎作响。正在拨着灯芯的丫头猛地一缩肩膀,手中的银针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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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不会这么晦气吧?”
丫头脸色铁青;手脚冰冷发抖,也顾不得自己是来这殿里做什么差事的,吓得一路跌跌撞撞地就跑了,只留下那根亮闪闪的银针在冰冷的石板上来回晃荡。
惊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正殿又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一只蜘蛛垂着丝从梁上滑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棺盖上。
“呼……”
又是一阵风拂过,蜘蛛颤巍巍地落到了一旁。
“那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伴随着这一声,一个身影从梁上轻轻地落下,足尖点地,立到了乌沉沉的棺木旁。手掌的白和棺木的黑形成了对比,触目惊心。
那手摩挲着厚重的棺板,认真而细致。
“阿梨?”
低沉的男声响起,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阿梨,你听到了吗?”
长长的袖子扫着棺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袖口的云纹在忽闪忽闪的烛光映照下,如同落日霞辉。
“嘎……”
棺盖缓缓错开,一阵不知名的香气隐隐地从里头传来。有那么一瞬间,这香气让人觉得,眼前掀开的不是一尊死气沉沉的棺木,而是焚烟袅袅的香闺。
伴随着粗噶的声音,里头的光景一寸寸地显露出来。
里头的人无声地躺着,她双目紧闭,脸色发黑,连嘴唇都是深深的黑紫。但到底人是没了,奕国的人也到底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了一点点的风度,虽不是因着人情味而是为了体面,也到底是没委屈了她。
修长的手指抚在她金缕玉衣的金线上,讽刺地轻嗤了一声,“这身行头倒是做得称头,阿梨,你说说,他是不是就盼着你死啊?”
那人的身子弓进了棺木,脸紧靠着夏梨的脸,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边上,拂得睫毛丝丝颤动,就如同,活着一样。
“呵,是吧,你也觉得,他是在盼在你死吧?”
长衣一抖,那人倚着棺木的边沿,一手抚摸着她的脸,一手撑着下巴,冷冽的笑声劈开寂静的夜空,直直地窜上了阴云。
那人在灵堂里笑得前仰后合,冼华宫里的有人听了,都面如死灰地捂起了耳朵,或是三三两两抱成了一团,或是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反观灵堂里的这人,却是笑得差点连气都喘不上,就好像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一般。末了,笑声在咳嗽中渐渐地弱了下去。
“阿梨啊,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哈哈哈……”
说到这,原本笑着的面目却突然转冷,笑声也戛然而止,如同剩余的笑声被活生生地吞进肚子里一般。
“阿梨,你不笑吗?”
那人口气很轻,脸色半明半昧。
灵堂里突然响起了烛火的噼噼啪啪声,却没有半点人声。
良久,那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是放松,却又似是落寞。
“阿梨,原来真的死了啊……”
垂下的长发拂在如青石一般冷硬的脸上,却不见那头有半点反应。
“终于……死了啊!”
冷笑骤然浮现,将那人本就诡异的脸衬得异常的恐怖。
“父皇以前都怎么说我来着……”他微微侧头,似是在思考,“哦……毒蛇,是毒蛇,那个老匹夫都叫我……毒蛇……”
他的冷笑越来越放肆,几乎扭曲了五官,“呵,对啊,我就是毒蛇,歹毒又阴森的蛇,可是……谁又能想到呢……”
突然,他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几乎把她的身子提了起来,“谁又能想到呢……哈哈……毒蛇一样的我,居然把老匹夫最宝贝的女儿弄死了……谁……谁又能想到呢……呵……”
“咚”地一声,她的身体又重重地落回了棺木。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没有任何用了,所以,亲爱的妹妹,永远也不要见了。”
说话间,他盖上了棺盖,她的脸就这么慢慢地,消失在了眼前。
再也不要见了。
夜已渐深,奕宫里头灯火阑珊,稀稀落落的灯光和着天上的星子,倒也是挺合称。
“高总管,要不,您还是去劝劝皇上吧,这都凉到第三盏茶了,再这么下去,天都要亮了,皇上这合起来可就四个晚上没合眼了。”
年幼的宫人忧心忡忡地望了望茶水,叹了口气。
高全没应声,却是顺着门帘的方向瞅了瞅,“你这茶继续煮着,不行就再换壶新的,我去试着劝劝,不过皇上这些日子烦心事多,估摸着也不大顶用,哎……”
一句说完,他使劲眨了眨渴睡的眼,呼了口浊气,走了。
御书房内一片亮堂,红晃晃的丹阶之上,九龙抬书案一如往昔。洛白一手执笔,一手撑额,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奏折。
这乍一看,是在兢兢业业地批折子。可高全眼睛灵光,一瞄那高度就晓得,怕是又是半夜没动过了。再往那折子一瞧,果不其然,一滴墨落在上头,已经干了个彻底。
“哎……”高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踱着步子走了过去。
“皇上,夜深了,还请顾忌龙体,早点歇息吧。”
这声一出,洛白的袖子就不轻不重地颤了颤,似乎是突然回了神。他抬眼瞄了瞄高全,“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可那手,却是半分也没挪开。
“皇上。”
唤出这一声的时候,高全忽而挺直了脊梁,连脸色都变得有些深沉。
洛白木然抬起头,望向了他。这么一瞧,他眼下的乌青尤为明显,下巴还有参差不齐的胡茬,当真是一点往日的风骨都不见了。
“什么事?”
高全见他居然开口说话了,猛地一惊,头倏地就抬了起来,转瞬却又知礼地垂下。
“皇上,逝者已去,皇上莫要太过悲恸,保重龙体咬紧啊,万民的福祉,江山的社稷,都在皇上龙体担着呢,万万不能有分毫的差池啊……”
“高全……”
洛白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高全扑通下跪的动作驳了回去,后者双目灼灼,仰头望着他,口气更是悲壮。
“皇上,奴才人微言轻,可奴才是真心盼着皇上能顾忌自己的身子,虽说两位娘娘的香消玉殒让人悲叹,可活着的人总是要活的,虽说皇上是真龙天子,受上苍的垂爱,可也要善待龙体,切不可如此糟践啊皇上……”
言罢,高全伏□子,在地上重重地磕起了响头,没一会儿就磕得额头都泛起了淤青。
“高全。”
洛白声音再一次传来,高全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去。
他手中的笔安安稳稳地搁在了笔架上,苍白的手指垂下。
“高全。”
他又唤了一声。
“诶!奴才在。”
高全显得很高兴,连答应的音调都是微微上扬的。
“你觉得朕,是在伤心么?”
这一问刚落下,高全就愣住了,半晌,他才答话:“奴……奴才,不懂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明示。”
洛白垂了垂眼帘,“算了,你下去吧。”
高全脸色一暗,声嘶力竭道:“皇上!”
他没再抬头,似是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高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逗留。须臾,他咬了咬牙,从地上起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出门口,小宫人就偎了过来,“高总管,怎么样了……哟……您这脑袋是怎么回事……皇上该不会……”
话说到一半,高全一个眼刀过去,硬生生地逼着他把后半截憋了回去。
“没人教过你,在这宫里,切忌多嘴多舌吗?”
被教训的宫人缩了缩脖子,嘟囔了句:“小的多嘴,请高总管不要怪罪。”
被他这么一说,高全的怨气也下去了一半了,他叹了口气,道:“我要出宫去找顾相爷,你在这好生照应着,等我回来。”
“是。”
于是,当东方的天空浮现第一丝晨光的时候,顾宸就风尘仆仆地进了御书房。要说得准确一点,是破门而入。
“嘭”的一声巨响骤然响起,惊得蛰伏的虫兽都颤了颤。
顾宸脸色铁青,推着轮毂的手也是绷得的铁青,眼睛却是亮堂得很。
洛白也被那动静惊着,忍不住轻飘飘地瞧了他一眼,转瞬却又低下。
“你到底准备装死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吼一出,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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