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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枝上挂不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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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禁得起无尽的诋毁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有这等勇气的人,不应该被嘲笑,也不应该被看轻。于是,这马车行进的一路,夏梨也甚是识大体地没有去骚扰他。
外头渐渐沉寂,显见已经是出城了,这微服出巡之路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二十九章 生活就是变化快
“嘶!”
一阵长长的马嘶忽然打断了马车里的和谐气氛,拉车的两匹马儿好似突然受了什么惊吓,前蹄猛地悬空抬起狂嘶起来,马车跟着轰隆一震,险些就把车夫甩下车去。
洛白神色一凛,起身刚要撩开门帘,就听马儿又是一声痛苦的长鸣,接着马车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晃得夏梨一个趔趄撞上了窗框,当下就疼得眼中就蓄了一汪泪,头晕眼花之际摸了摸额头,还好没有出血。
马儿双眼赤红,疯了一般地飞奔,拉得马车东倒西歪地向前窜去,车身被坎坷路上的石头颠得飘飘飞起,又重重落下,震得矮几上的茶具霎时零零落落,碎得乱七八糟。
身后响起了刀剑相碰和惊惶呼嚎之声,但是一瞬间就被两匹疯马甩至远远的身后再无动静,只剩下满耳的马蹄乱响和猎猎风声。
马车拼命的摇晃着,夏梨只觉胸腹之中翻江倒海,倒无暇顾及脑门上的疼痛了,顺手便死死扒住窗框,躲着满地的碎瓷片。
再看一旁的洛白,他前跨一步,长指有力地抓着窗框,另一只手拽住车帘,手腕一抖,只听“呲”一声,车帘被生生扯下,疾风呼呼地往车里灌,风吹起长发抽得脸生疼。
车夫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两匹疯了一般往前跑的空马。
右边马腹上赫然插着两柄断箭,汩汩地冒着血,整个下腹已经血肉模糊,
因为剧烈的奔跑,拴在马身上的缰绳已经断了几条,若是再不能稳住马,马车必然会散架。他见此脚一点凌空向前飞起,电光火石间,稳稳地落在了左面那匹没有受伤的马背上,右手拽过另一匹马的缰绳,火速缠在臂上。
“驾!”
他身体前弓,有节奏地随着马的动作起伏,一头长发被烈风吹散,与广袖衣袂一并在身后张狂飞舞。
马疼痛难忍又受了惊吓,一时根本停不下来,他夹紧马腹,手上缰绳缠了好几股,使力往后拽,额上腕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过度突突地跳着。
马速度奇快,如今早已是奔离了官道,跑进了一座山中,极目望去,皆是郁郁葱葱的绿树。
他额上沁出薄汗,额角紧绷,嘴唇抿得泛白,饶是拼了全力也只能让马顺着路走不是往树上撞去,却不能让速度慢下。
未几,他望着前方的双眼倏地睁大,狂吼一声道:“停下!”
那声音,震得夏梨耳朵嗡嗡直响。
两匹马明显已然失去理智,它们毫不理会他,如破竹之势狂甩马蹄往前奔去。
而后忽而一个微微停顿,紧接着就是一声长嘶猛地踏地飞跃而上,马力气奇大,拽得硕大的马车也顺势腾空而起。
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
晕得七荤八素的夏梨见动静小了,赶忙挣扎着撑起身子,趴到窗口往外瞧去,这刚瞧一眼,她的脸唰地白了。
马蹄下居然是空空一片,马已经从山崖上跳了出去了!
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之际,车身忽地转了方向,开始呈现猛烈的下坠之势。
洛白见状眉头锁得死紧,迅速松开了手上缠的缰绳,气沉丹田,踏着马背借力一跃。
他的广袖被下落形成的劲风撑得鼓鼓的,点缀出了不少英武之气。他一手攀着门框,目光扫过车内,伸手像拽小鸡一样一把拽住了贴在车窗边的夏梨,反手将她护在胸前,低喝一声,一脚踢向车棱。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气力,巨大的力道弹得二人一同飞出几丈,避开了疯马和车驾。
至此,空中再无踏脚借力之处,二人只能如离弦之箭一般,坠向悬崖下墨绿浓密的树林。
红。
天地一色的红,就连身边丛丛密林都是猛烈的红色,鼻间充斥的是浓烈的腥涩铁锈味和树叶的腐烂味道。
夏梨躺在地上,半睁着被血染透的眼,木然地看着头顶被树荫遮得只剩一方的天空。
眼前的景色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头好似要炸开一般,她皱着眉伸头抚上了额头。
“嘶……”额上一阵钻心的刺痛,她恍恍惚惚,“我……我这是在哪……”
“嘎!”一记响亮的乌啼响起,徐徐望去,原来是一只油光水亮的乌鸦立在高高的树枝上,用一双阴森的圆眼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她。
黑色?
脑中突然出现两匹受惊狂奔的黑马,拉着她的马车凌空跃起。
“唔……”她一时有些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
然后……
夏梨想了好一通也没想来,浑浑噩噩地躺在地上好一会,才从一堆枯枝腐叶中挣扎着起身,她疼着双手发抖,半撑着身子看着天际鱼鳞一般的火烧云。
“嘎!”那只被血腥味引来的乌鸦又叫了一声,伴着翅膀的扑腾声在阴暗的树林里远远地荡开,惊得满身血迹泥污的她全身紧绷,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四周。
入目是一片的枯叶,这片林地被埋得严实,好似所有的树都是从枯叶中长出来的一样。
她衣服破败不堪,身子陷在黏腻的落叶中,周围除了那只乌鸦,一只活物也没见着,远处鸟雀归巢的动静提醒她,天马上就要黑了。
这是什么地方,落叶居然有这么深?
夏梨眯着眼,想在天色和树荫的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
在陌生的环境里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种感觉十分的不好。
她双手攀上近处的一棵树,指甲刮在树皮上钻心地疼着,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北召多林,她清楚地知道,夜里的树林是任何人都不愿独自体验的恐怖。
“有……有没有人哪……”声音轻飘飘地荡在林间,没有回应。
“嘎。”那只乌鸦忽而又叫了一声,惊得夏梨猛一抬头,手上一松瘫坐在地上。
她茫然地望向丛林深处,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人从心底生出诡异的抵触。憋了一口气,她抬手抹了抹眼上的血迹,借着身旁的树站了起来,谨慎地就着一棵棵树往前趟去。
天慢慢地全黑了。远处偶尔响起乌啼和不知名的窸窣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咦……”
没有了天光,本应该一片阴森的树林里忽然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光点越来越多,悉数盘旋在枯叶地上,浮浮沉沉,宛如一盏盏青绿色的小灯。
恐怖的林间因为这密密麻麻的萤火忽然变得奇异的美丽,夏梨双眼一亮,往前快速走动了几步。
“啊!”还没移动多远,她忽然感到脚下一沉,身子就跟着这一声呼嚎下陷了一半,只剩上身露在腐叶上。
她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章 跌宕起伏逗你玩
夏梨撑着双手拼命地往上挣扎,却发现越是挣扎身子下陷得更快,周围的腐叶好似有生命一般,使劲将她往下推挤。
她原本就是受了伤没什么力气,如此一折腾已经筋疲力尽了,身子一歪任由自己在树叶里缓缓地下陷。
“我竟然是要死在这种地方,太不符合我的自我定位了,呵。”她自嘲地一笑,抬头向树叶间的天空望去,“连个星星都没有,真是惨淡。”
“嘎。”那只乌鸦仍旧在她头顶的树枝上,骄傲又讽刺地看着她。
夏梨昂着头看了看那乌鸦,“我要是能出去,一定要扒光你的毛,然后做成毽子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只乌鸦似乎抖了一抖。
树叶已经漫到了胸口,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挤压着,额上冒出一片密集的汗珠,张大了嘴巴艰难地喘着气。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尽管在别人眼中,她丝毫无英明可言,但如今死到临头,她还是不禁为自己悲凉了一把。
她看了看四周的萤火,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缓缓地闭上了眼。
“没想到你还挺随遇而安的……”幽泉一般清灵好听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只微凉的大手握着了她满是血污的手。
她倏地睁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黑发披散着,脸和嘴唇都苍白得吓人,一道突兀的血迹从眉峰一直延伸到下巴,那身精致的湖蓝色长袍全是沾着血污的裂口,腰带不知所踪,长袍正敞开着,露出胸膛上沁着血的细碎伤口,那只失去了袖子满布伤痕的手此刻正牢牢地抓着她。
“你……”
他轻轻一笑,侧了侧身露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青筋尽现,牢牢地攥着他的腰带,腰带的另一边绑在旁边的树上,正是因为这一着,他才没被那股压力一同吸进去。
“嘶。”腰带不堪重负,忽而发出一阵轻微的撕裂声,二人听到这声音脸色突然一沉。
夏梨看向他破败的身体,心想这一身的伤肯定是因为摔下来时护着自己造成的,眉头一皱,冲着他喊道:“你千万不要放手啊,你要是放手,我做鬼也诅咒你生儿子没有把儿!”
“……”洛白眉头拧了拧,深呼了一口气,低喝一声,全身的青筋暴突,满头黑发无风自动。
夏梨只觉身子一轻,回神时已经趴在了平坦的枯叶地上,警觉地回头一看,刚才掉下去的地方凹陷着,却渐渐地被四周的叶子重新填上,与周围又融为了一体。
“咳咳咳……”他呼吸紊乱,张口咳出了一摊暗红的血。
“你……”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要死了,突然考虑到他刚才救了自己,自己是深明大义的公主,万不能干这种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事,于是话到了舌间幽幽一转,变成了——
“你没事吧?”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转得颇为到位,忒有技巧。
洛白沾着血的艳丽嘴唇满不在乎地一勾,“没事。”
“嘎嘎嘎……”树枝上的乌鸦突然放声高啼了起来,翅膀也不停地扑腾。
“去去去……”夏梨被它吵得烦躁,站起来挥手想驱赶它。
“哎呀呀,黑刃你的小黑被欺负了呀……”
哪里来的小孩子声音?
夏梨四处张望地寻找声音的发源处,可是四周除了高树枯叶和满地的萤火虫,什么也没有。
“在上面。”
洛白头仰着盯着乌鸦所在的那棵树,夏梨忙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可是除了那只乌鸦,她什么都没看到,可是总不能是乌鸦开口说话了吧?
她刚想问他,眼神一瞟,突然就见到两个小小的黑影在树顶上,那两团影子和树影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端详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黑刃。”先前那个脆生生的童音再次响起,声音果然是树顶上传来的。
今夜乌云密布,地上有萤火照着勉强能视物,但是几丈高的树上就完全看不清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仅能辨出两个小小的身影,看样子是两个小孩子。
洛白摇晃着起身,神色紧绷地望着上头。
“我说黑刃你倒是说话啊!”
“无聊。”另一个稍显低沉的童音响起。
“什么,你说我无聊?!我是提醒你,有人欺负了你家小黑!”
“杀了。”
“哎呀呀,好啊好啊,又可以杀人了……”
明明是两个小孩子,却讲出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夏梨听着不禁耳根一麻。
洛白眯了眯眼睛,不疾不徐道:“来者何人,还请现身。”
“哎呀呀,黑刃,他让我们下去呢!”
“找死。”
“哎呀呀,你想见我们,那就陪你玩玩吧。”
两团小小的黑影嗖地一下便降到了那只乌鸦的高度,速度快到夏梨以为自己眼花,再看树上被行风带动的树叶仍簌簌抖动,才知道他们连一眨眼功夫都没用就已经从几丈高落了下来。
那是两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孩子,一黑衣一白衣,黑衣的孩子面无表情,白衣的孩子满面春风。
“哎呀呀,你看他们吓傻了,黑刃。”白衣小童愉快地拍手,上下跳了两跳,看起来很是欢快。
夏梨往他们脚下一看,顿时脸色一白,原先一直以为二人是站在树枝上,此番仔细一看,二人脚下根本什么都没有。
“骗人的吧,浮在空中的……”她立刻把头一低,抚额喁喁自语:“我一定是眼花……眼花……”
洛白没说话,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越来越白,眼神也开始有些不自然的涣散。
“哎呀呀,黑刃你看,那个小哥看来就快要死了啊。”
夏梨闻言一惊,赶紧转到洛白身前看他,“你……你怎么样了。”
她夏某人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他要是死了,实打实地得夫唱妇随了。
“快死了。”黑衣小童淡淡说道。
“哎呀呀,姐姐你的情人就快死了哦。不过就算不死,待会儿也会被我们杀掉的。”
白衣小童说着,咧开的嘴角忽而变得阴鸷,眼神中透着兴奋的光芒。
“那个……你们杀一个行不行啊?”夏梨颤巍巍地开口,虽然她年纪比这两个娃还有那个乌鸦加起来都大,但是这形势比人强,还是要识时务一些。
“哎呀呀,姐姐你真是勇敢,是要我们杀你吗?”
“不是,你不是说他已经快死了吗,所以……”
“……”白衣小童脸颊抽了抽,而后扬着无邪的笑脸,忽而眼睛恐怖地睁大,轻声道:“很遗憾,你们两个都得死……”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夏梨能想到的只有一句——
这趟远门出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好好的皇宫不待,非要出宫来遭罪受死,真是何苦来哉!
☆、第三十一章 最怕销魂回马枪
那白衣小童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一般从上方俯冲下来,带着一脸得意又诡秘的笑容,白森森指甲嗖地冒出,卷着劲风,如野兽一般汹汹而来。
“哈哈哈,好开心啊,又开始杀人了!”
眼看他的利爪就要刺进自己的身体,夏梨吓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一道莹亮清澈的银光忽地不知从何处窜出,带着嗡嗡的激烈剑鸣叮一声挡下那尖利的尖爪,那小童面上一滞,手掌拍在剑身上借力弹回。
银光灵活一转,转到白衣小童的头顶,虚晃一道。
这一记使得黑白二人同时瞳孔一缩。
本来浮在半空的白衣小童身体突然失去控制地往地上坠去,他双目圆睁张牙舞爪,却因没有借力之处而一路下沉。
浮在高处抱臂望着他们的黑衣小童见状嗖地一声俯冲下来,在白衣小童落地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双指朝天一指。夏梨隐约瞧见一丝细细的亮光闪过,再看时,白衣小童已经重新飞上了半空。
“该死的,看我杀了你!”白衣小童全身冒着红光,头发衣摆如被烈风吹动一般向上狂舞,空气中都能感觉到他焦灼的杀气。
“白刃,停下。”黑衣小童伸手拍在白衣小童的肩上,后者猛地转头看他,在看到黑刃的表情后,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杀气,低头眯着眼狠狠地瞪着地上的两人。
“居然能看透我的断水丝,有意思。”黑衣小童脸上浮现出老成的笑意,无波无澜的眼中开始波涛翻滚。
夏梨深觉今日出门委实忘了看黄历,上面定然写着——有血光之灾,不宜出行。不是疯马就是落叶流沙,再来就是两个阴阴森森的小娃娃,简直是只有想不到,没有遇不到啊。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后天的日落之时,你们能走出这九曲迷踪林,我就放了你们……”
“黑刃!”
“听我说完,白刃。”
被称作白刃的白衣小童皱着脸闭上了嘴,眼神更加毒辣。
“如果不能,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撂下这句话,两人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树枝上只剩下那只乌鸦不屑地瞧着他们。
满林子的树叶都在簌簌而动,让人不寒而栗。
夏梨看着那犹自晃悠的树枝,心中一片怆然。曾经有一份安逸的生活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她失去时才追悔莫及,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说三个字:不出宫!如果要为这个三个字加上一个期限,她希望是一万年!
若是此番过后,她还能有命再见到戎言,一定会大义凛然地问上一句:“会做后悔药吗?我批量定制哦~”
不过这心猿意马了好一阵,她才猛然想起,刚才那个小娃娃似乎提到了什么九曲迷踪林,她深觉这个名字是此番脱困的关键,所以也便撂了阴霾的情绪,凑到了面如死灰的洛白跟前,“九曲迷踪林是什么意思?”
洛白倚着树坐着,低头捂着胸口呼呼地喘粗气,“九曲迷踪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是各种奇门遁甲阵组合而成,贸然进入,必然会迷失方向,咳咳咳……”
看着他这副样子,夏梨在心里暗暗地想了一遭,他看起来如此孱弱,不会真的命不久矣了吧,那她一个人在这劳什子的林子可怎生得了?
思及此,她就不免对他的伤情有些担忧,“你没事吧?要不你还是先好好歇歇吧。”说着,她还扯下袖子上稍微干净的一块递给他擦拭伤口。反正这衣服业已破败至斯,也不必再顾忌了,“我们能走出去吗?”
“谁知道呢……”他侧头笑了,眼中闪着和刚才的两个小童同样的光彩,那是一种嗜血的诡异光彩,看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野风穿过林间,卷起了丛丛的枯叶和树上刚落的黄叶,飘飘零零,如同漫天的落叶微雨,伴着那点点的荧光,有种幽冥的凄楚妖异之美。
洛白一边为身上的伤口止血,一边谨慎地关注这密林四周。这副模样丝毫不像一个端坐庙堂之上的帝王,而似是一位刀尖嗜血的亡命之徒,处理伤口的动作干净利落,警醒的目光如光如炬。
“你是不是经常过这样的日子?”夏梨虽然久居深宫,却也到底是尚武之国的公主,对于这些,尚算有些了解。
“什么样的日子?”他的脸色泛着青灰,想来是因为失血过多,说话的声音也是飘渺游移,在这暗夜密林中听来,犹如阴司鬼泣。
“颠沛流离的日子。”夏梨的表情难得的凝重,她深知,帝王之家薄情寡义,骨肉相弑手足相残皆是寻常之事,如她自己,从小到大就经历过花样迭出的算计,什么毒害暗杀阴谋诡辩,哪样没有见识透彻。可他这个神情不同,这是在经历了绝望的孤身苦战之后,才会有的神情。
洛白转头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他就这么看着,不发一语。
她也不避开,就这么回视他,“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生在普通人家的孩子,和父母兄弟一起同甘共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者干脆是武林儿女,鲜衣怒马,快意江湖。你觉得怎么样?”
他那张被鲜血染得秾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眼神也是无波无澜。
她也不计较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可惜啊,我是一个娇养宫中的公主,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凡事都得人伺候着照拂着,如果真出了宫,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哎呀呀,你们真是悠闲啊,但现在还在这卿卿我我地聊天。”一记童声骤然响起,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鸟雀,林间回荡起了缭乱的翅膀扑腾声。
夏梨抚了抚额头,这聒噪的小娃娃还真是阴魂不散,这刚走没一会儿,又回来掺和,深更半夜不睡觉,不怕长不高么?
她这厢还没抱怨完,就听旁边洛白慢条斯理问:“无常童子在九曲迷踪林,是不是也就代表着灵鹫姑姑也在此处?”
“哎呀呀,你要见姑姑吗,可惜姑姑不在林子里……”白刃笑得一脸灿烂无辜,摇头晃脑地在半空中围着黑刃欢快地绕着圈,倒是天真可爱得紧,丝毫不见先前暴怒的狠毒模样。
他刚一说完,旁边的黑衣小童出声喝道:“白刃,多嘴!”
白衣小童闻言吐了吐舌头,停下了绕圈子的动作,坐到树枝上晃着双腿,脚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好听声响,悠悠荡荡地缠在林间,挥散不去。
☆、第三十二章 圣剑皆做砍柴刀
“如果我赢了,就带我去见灵鹫姑姑。”洛白坐着没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她后背倚着树干,头埋在乱发的阴影里,说不出的阴鸷。
两个小童踌躇了半晌,面面相觑,须臾,又是由相对说话较为有分量的黑刃开口:“你要见姑姑作甚?”
此番,夏梨着实想要附和一句——是啊,你要见人家姑姑作甚?
他堪堪抬了头,遍地的萤火将他脸上那道血痕映得森寒怕人,却也为那张过于华美的脸增添了些许光彩,“如果我赢了,就带我去见灵鹫姑姑。”
他又重复了一次,语气不容置疑,遑论那两个小娃娃了,就如夏梨作为一位长在帝王威严下的公主也被这气势震慑到了,如此衣衫褴褛面目狼藉,居然也能说出如此气贯九霄的话来,到底还是有着皇帝的派头,就算是龙游浅水,也倒不至于于虾相戏。
黑刃眉头紧蹙,与白刃交换了一会儿眼色,才犹犹豫豫道:“好,你若是赢了,我就带你见灵鹫姑姑。”
洛白闻言,徐徐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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