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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暮色重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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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窗外除了浓雾还是浓雾,我能感觉到幽闭恐惧正在向我慢慢袭来。在这里,压根儿就看不到天空,就像我想象过的那个囚笼一样。
跟查理一块儿吃早饭是一件静悄悄的事。他祝我上学好运,我谢了他,知道他祝了也是白搭。好运总是躲着我。查理先出门去了警察局,那才是他老婆,也是他的家。他走了之后,我在旧橡木方桌边坐下,把屁股放在三把不配套的椅子中的一把上,端详起查理的小厨房来:墙上嵌着深色的护墙板,有几个鲜黄色的橱柜,地上铺着白色的油毡。什么都没变。橱柜上的漆是我母亲十八年前刷的,当时她是想给房子里面增添一些阳光的感觉。在微型家庭活动室里的小壁炉上方挂着一排照片,第一张是查理和我妈妈在拉斯韦加斯的结婚照,然后是一张我出生后我们一家三口在医院的合影——一个乐于助人的护士帮忙照的,接着的一连串全都是我在学校里的照片了,最晚的一张是今年才照的。这些照片上的我看起来好尴尬——发型一塌糊涂,戴着牙套,还有终于痊愈了的粉刺。我得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够让查理把它们挪到别的地方去,起码我住在这儿的时候不能让它们就这样挂在这儿。
在这栋房子里,谁都看得出查理从来都没有真正把我母亲忘掉过。这令我很不自在。
我不想太早去上学,可我没法在这房子里多待了。我穿上了外套,是那种很厚且不透气的塑料质地,有点儿防护服的味道,然后一头冲进了雨里。
只是还在下着毛毛雨,房子的钥匙一直藏在门边的屋檐下面,我取下钥匙再把门锁上的工夫,是淋不透我的。我的新防水靴溅起的泥水很恼人,听不见一般情形下脚下小碎石发出的嘎吱声。
皮卡里面倒是挺干爽。显然,不是邦妮,就是查理,已经把车清洁过了,尽管装了软垫的皮座椅上还是能闻到些许的烟草、汽油和薄荷油的味儿。令我感到安慰的是,发动机一打就着,不过声音很大,刚发动时突突作响,空转时更是达到了最大音量。嗨,这么老的一辆车肯定有一两处缺陷的。嘿,那老掉牙的收音机还响呢,这可是一个意外收获呀。
找到学校没费什么事。学校和许多其他建筑一样,就在公路边上。只是它不太看得出来是所学校——只有一块牌子标示这里是福克斯高中,示意我进去。看上去就像一溜用栗色砖修建的配套用房。有许多树和灌木,我一开始没看清它们的规模。这哪儿像什么学校呀?我心想。铁丝网栅栏在哪儿?还有金属探测器呢?
我把车停在了第一栋楼前,楼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有“行政办公室”字样。没看到别的车停在这儿,所以我断定这里是不让停车的,不过我还是决定去问问路,而不要像个白痴似的在雨中绕圈子。
里面灯火通明,而且比我想象的要暖和。办公室很小,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区,那里放置着一些带衬垫的可折叠椅子,地上铺着带橘色斑点的商务地毯,布告和奖状混乱地贴在墙上,一个大立钟发出清晰而响亮的嘀嗒声,在大塑料罐子里的盆景生长得异常茂盛,好像这儿的户外缺乏植被似的,所以它们才在这里长得到处都是。这个房间被一个长柜台分割成两部分,柜台前凌乱地放着装满了纸张的金属网篓,台子的面板上用胶带胡乱地贴着色彩明亮的广告传单。台子后面有三张办公桌,一个身体浑圆、戴眼镜的秃顶男人坐在其中一张上。他穿着一件T恤衫,这件T恤衫使我立刻觉得自己穿得太多了。
秃顶男人抬头看着我问:“你有事吗?”
“我是波·斯旺。”我通报了姓名,并且看见他的眼中立即闪过明白了的眼神。大家都知道我要来,无疑我已经成为这个小镇上闲聊时的话题了。警长的儿子,那个跟警长那轻浮的前妻一起生活的儿子,终于回家来了。
“当然。”他说道。他在自己办公桌上那堆放歪了的文件中翻了半天,才翻到要找的那几份。“我这就把你的课程表给你,波弗特,还有一张校园的地图。”他把好几张纸拿到台子上给我看。
“呃,请叫我波。”
“哦,没问题,波。”
他帮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课程,在校园地图上把去听每一节课的最佳路线都一一标了出来,然后给了我一张纸条让每个老师签字,要我在放学前再把签过字的纸条交回来。就像查理一样,他冲我笑了笑并希望我喜欢福克斯。我也冲他笑了笑,而且尽了最大的努力让他相信我的微笑不是装出来的。
我出来朝车边走去时,别的学生开始到校了。我开车沿交通线绕学校转了一圈。我高兴地看到多数车都跟我的车一样破,一点儿不浮华。在家里,我住的居民区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低收入区之一,而这些居民区都隶属于天堂谷行政区管辖范围。在学生停车区,看见一辆新梅赛德斯或者保时捷是很寻常的事情。这儿最好的车是一辆亮闪闪的沃尔沃,鹤立鸡群。不过,一到停车位,我还是马上就把火熄了,省得它那雷鸣般的声音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来。
我在车里看了看校园地图,想当时就在车上把它记住。这样的话,就有希望不需要一天到晚走到哪儿,都得把它贴在鼻子前面了。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书包,又将书包带子挎在了肩上,吸了一大口气。不会那么糟的,我对自己撒了个谎,不过,老实说这可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情况——不过是高中罢了。没有人会咬我一口。最后,我深呼一口气,从车里走了出来。
我往人行道那边走去的时候,脸一直缩在帽兜儿里。人行道上挤满了十几岁的孩子。我开心地发现这件朴素的黑夹克并不显眼,尽管我对自己的身高无能为力。我耸起双肩,一直低着头。
一到自助餐厅,三号楼一眼就可以被看到。东边的角上有一个白色的方块儿,方块儿上用黑漆写着偌大的一个“三”字。快到门口时,我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有点儿急促了。我跟在两个穿着男女皆宜的雨披的学生后面走进门。
教室不大。我前面那两个人一跨过门就停下来,把雨衣挂在了一长排钩子上。我也照他们那样做。那是两个女孩子,一个肤色瓷白,头发金黄;另一个皮肤苍白,头发浅棕色。起码,我的皮肤不会很显眼了。
我把纸条拿上去交给了老师,她身材瘦削,头发稀疏,桌上的名牌显示她是梅森女士。看到我的名字后,她呆呆地看着我——不是什么鼓励的反应——我自然唰地一下红了脸,我的脸颊和脖子上毫无疑问形成了不好看的红点点。至少她没有把我介绍给全班同学,而是直接把我打发到后面一张空着的课桌旁去了。我努力使自己缩在这张小小的课桌里,尽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坐在后面,增大了这班新同学盯着我看的难度,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还是做到了。我一直低着头,看着老师发给我的阅读书目清单,都是相当基础的:勃朗特、莎士比亚、乔叟、福克纳。我全都读过了。这很令我欣慰……同时又让我觉得无聊。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把我原来写的那一夹子论文给我寄过来,或者说不知道她会不会认为那是作弊。老师嗡嗡嗡地讲课时,我在脑子里跟妈妈进行了各种各样的争论。
下课铃响了,一个身材瘦长、像是有皮肤病、头发黑得像抹了发油一样的女生从过道的另一边倾过身来对我说:“你是波弗特·斯旺,对吧?”她看上去过分热情,像那种典型的象棋俱乐部成员。
“波。”我纠正道。距我只有三张课桌之遥的同学,全都扭头看了我一眼。
“你下一节课在哪儿上?”她问。
我不得不与书包里的课程表核对了一下。“嗯,政治课,有关杰弗逊政府的,在六号楼。”
这时,不管往哪个方向看,我都避不开好奇的眼神。
“我去四号楼,可以告诉你怎么走……”确实是过分热情,“我是艾丽卡。”她补充道。
我很勉强地笑了笑。“谢谢。”
我们取了上衣,走进了雨中。上课时,雨早就又下起来了。我们后面好像有几个人跟得非常近,就像在偷听我们说话似的。我希望自己不是在犯多疑症。
“这么说,这儿跟凤凰城很不一样喽?”她问。
“非常不一样。”
“那儿不怎么下雨,是不是?”
“一年三四次。”
“哇,那会是个什么样子?”她感到很惊讶。
“阳光灿烂。”我告诉她。
“可你晒得也不怎么黑呀?”
“我母亲是半个白化病患者。”
她疑惧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脸,我叹了一口气。乌云密布的天气跟幽默感似乎不相融。像这样几个月下来,我肯定会忘记怎么挖苦人。
我们绕着自助餐厅往回走,去往南边体育馆旁边的教学楼。艾丽卡一直把我送到门口,尽管楼号标得清清楚楚。
“好了,祝你好运,”我拉把手的时候她说,“说不定我们还会一起上别的课。”她的声音听起来满怀期待。
我对她微微一笑——用那种不会令人鼓舞的方式,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这天上午余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这样过去的。教我们三角课的老师是瓦纳女士,不说别的,就因为她教的这门课,我无论如何都会很讨厌她的,而且她也是唯一要我站到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的老师。我说话结结巴巴的,脸也红了,而且回到座位上去的时候还让自己的靴子给绊了一下。
两节课下来,每个班上我都已经认得好几张面孔了。总有某个胆子比其他同学都大一点的同学,会向我做自我介绍,问我喜不喜欢福克斯。我试图回答得很圆滑,但绝大多数时候我不过是说了一大堆谎话。反正我从来不需要用那张校园地图。
每一节课,老师都会叫我波弗特,尽管我立即纠正他们,但结果仍令人沮丧。我努力了好多年才从波弗特的阴影下走出来——真是太感谢您了,外公。在我出生前的几个月您就去世了,这使我妈妈觉得有向您致敬的义务。在家乡甚至没有人还记得波不过是个昵称罢了。现在我又得从头来过。
有一个男同学上三角和西班牙语这两门课时都坐在我的旁边,他还和我一起去自助餐厅吃午饭。他个头很小,还不到我肩膀,但他那一头乱蓬蓬的鬈发把我们在身高上的差距缩小了不少。我记不住他的名字,所以他叽叽喳喳地谈论老师和同学时,我都会微笑和点头。实际上,我并不想听下去。
一张餐桌上坐满了人,都是他的朋友,我们坐在桌子两边不起眼的地方——没法抱怨这里的礼节。他把他们的名字一说完我也就全忘了。他们似乎觉得他邀请我是一件很酷的事。英语课上的那个女同学艾丽卡在餐厅的另一头冲我挥了挥手,然后他们全都大笑起来。看来,我已经成了笑柄。对我而言,这很可能是个新纪录。不过,他们当中似乎没人心怀恶意。
就是在那儿,我坐在餐厅吃午饭,试图跟七个好奇的陌生同学聊天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他们。
他们一共五个人,坐在自助餐厅的一个角落里,那是这间长长的屋子里距我坐的位置最远的地方。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东西,不过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盘没有动过的饭菜。他们不像绝大多数别的同学那样呆呆地看着我,所以,盯着他们看很安全,无须担心和那些非常好奇的眼神接触,但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这些。
他们丝毫没有相似之处。
有三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个子超级高,坐着也能看出个子很高,可能跟我一样高——她的腿长得看不到底。她看起来可能是排球队的队长,我很确信谁不想拦她的扣球。她有一头乌黑的卷发,在脑后胡乱地缠成一个马尾辫。
另一个女孩长发披肩,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她不像黑色头发的女孩那么高,但很可能要比与我同桌的大多数人高。她给人一种总处于神经紧绷状态的感觉,紧张不安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了。这感觉很奇怪,但出于某种原因她使我想起几周前看过的一部动作片里的女主角,在电影里她拿着一把弯刀干掉了许多坏蛋。我记得那时候我并不相信这是真的——女主角不可能干掉那么多坏蛋,最后还获胜。不过,现在我认为我信了,如果那个角色是这个女孩扮演的话。
最后一个女孩的个头还要小一些,头发的颜色介于红色和棕色之间,但又与两者都不相同,像那种金属色,那种古铜色。她看起来比其他两个年纪小一些,那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那两个男生正好相反。高个子的那个——肯定比我高,我猜大概超过六英尺五英寸或七英寸——显然是学校的体育明星、舞会之王,在器械室里能拿起任何他想要的器械的那种人。他笔直的金发在脑后绾成了一个髻,但一点儿女性的感觉都没有——这在某种程度上使他看起来更有阳刚之气。对这所学校或者任何我能想象的学校而言,他显然都太酷了。
矮个子的那个瘦长结实,乌黑的头发理成板寸,像是在头皮上留下的一圈影子。
他们完全不同,却又如出一辙。他们每个人都像粉笔那么苍白,是住在这个不见阳光的小镇上最苍白的学生,比我这个“白化病人”还要苍白。尽管他们的发色各不一样,但他们的眼睛全都很黑——从我这里看过去,他们的眼睛看起来是黑色的。他们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紫色的阴影,像瘀青一样。说不定他们五个刚刚熬通宵学习了呢。或许他们断裂的鼻子刚刚痊愈。只不过他们的鼻子及其特征都是笔直且棱角分明的。
但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吸引我目光的原因。
我之所以盯着他们瞧,是因为他们如此不同,又如此相似的脸都美极了,美到了人间难觅的程度。女孩和男孩都很美。他们的脸是你在现实生活中绝不可能看见的——只有在时装杂志的喷绘页和广告牌上才有希望看到,或者像是在博物馆里,从前的绘画大师笔下所描绘的天使的面庞。很难相信他们是真人。
我断定最美的是那个古铜色头发的女孩,尽管我料想全体女性都会给那位电影明星般的金发男生投一票。不过,她们会弄错。我的意思是,他们所有人都美极了,但那个女孩并不仅仅是美丽。她绝对堪称完美,而且是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焦躁不安的完美,完美得令我的肚子有些难受。
他们全都望着一边儿——没有看着对方,没有看着其他同学,也没有看着我所知道的任何一样特别的东西。这使我想起那些拍广告时摆出富有艺术性的姿势的模特——带有某种美学意义上的厌倦感。我注意到,小个子男生端着盘子站起来了——苏打水原封未动,苹果一口没咬——用一种轻灵而优雅且仅属于T型台走秀的步伐,大步走开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很好奇他是否在镇上有一家舞蹈公司,直到他把自己的盘子倒掉,然后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把目光迅速移回到了其余的几个人身上,他们仍然坐在那儿,还是老样子。
“他们是谁?”我问西班牙语课上的那个男生,他的名字我记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来,想看看我所说的他们是谁——尽管他可能早就从我的语气中听出来了——突然她看着我们,就是那个完美的女孩。她的目光只在我的邻座身上停留了一眨眼的工夫,然后那双黑眼睛就转向了我。长眼睛,眼角上扬,睫毛浓密。
她迅速把视线移开,比我还要快,虽然我窘得立即低下了头。投来那匆匆的一瞥时,她脸上没有任何感兴趣的表情——就仿佛他叫了她的名字,她本能地抬了一下头,心里却早就决定不理睬他一样。
我的邻座不好意思得咯咯直笑,和我一样看着桌子。
他压低声音回答了我的问题:“那是卡伦家和黑尔家的孩子们,伊迪斯·卡伦和埃丽诺·卡伦,杰萨敏·黑尔和罗伊尔·黑尔。走掉的那个是亚奇·卡伦。他们跟卡伦医生和她丈夫一起生活。”
我用眼角余光匆匆瞥了那个完美的女孩一眼,只见她正看着盘子,用她那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把面包圈撕成小块。她的嘴动得非常快,丰满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其余的三个人依然望着一边儿,不过我感觉到她在悄悄地跟他们说着什么。
古怪的名字,而且很老式。爷爷奶奶们才用这种名字——就像我的名字一样。不过,也许是这儿的一种潮流呢——小镇上的名字?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邻座叫杰里米,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在我的家乡,历史课班上就有两个叫杰里米的男生。
“他们全都……长得很好看呢。”这是怎样的轻描淡写啊!
“对!”杰里米大笑着表示认同,“只是,他们全都在一起——我是指,罗伊尔和埃丽诺,还有亚奇和杰萨敏。你知道吗,就像约会那样?而且,他们还住在一起。”他窃笑道,若有所指地挑了挑眉毛。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反应使我想为他们辩护。或许,只是因为他品头论足的口吻太重。但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对他们一无所知。
“哪几个是卡伦家的孩子?”我问,“他们看上去不像有血缘关系……好吧,我的意思是,有点儿……”
“噢,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卡伦医生其实很年轻,才三十出头。卡伦家的孩子全是收养的。姓黑尔的两个是姐弟俩,双胞胎——金发的那两个——他们也算是领养的孩子。”
“作为领养的孩子,他们年龄偏大了一点吧。”
“罗伊尔和杰萨敏他俩现在都是十八岁,可他俩很小时就跟卡伦先生在一起生活了。我想他一定是他们的叔叔。”
“他们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这么年轻就照看这么多的孩子。”
“我想也是。”杰里米勉强地答道,我感觉他宁愿不做任何积极的评价。仿佛他出于某种原因不太喜欢那个医生和她的丈夫……从他看他们收养的那些孩子的眼神中,我可以推测可能也有嫉妒的成分。“不过,我认为卡伦医生生不了孩子。”他补了一句,仿佛这样可以让他们的善良打点儿折扣似的。
整个交谈过程中,我不止一次把目光移向那素昧平生的一家人坐的那张桌子。他们依然望着四壁,没有吃东西。
“他们一直住在福克斯吗?”我问。我在这里过夏天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他们呢?
“不是的。他们两年前从阿拉斯加的某个地方搬到这里来的。”
我顿时涌起了一阵同情,也感到了一丝慰藉。同情,是因为尽管他们貌若天仙,却是外地来的,而且他们显然没有为当地人所接纳。慰藉,是因为我不是这儿唯一新来的,而且无论按什么标准,我无疑也不是最令人关注的对象。
我再次打量他们的时候,那个完美的女孩,卡伦兄妹中的一个,抬头和我的目光不期而遇,这一次,她的表情中透着明显的好奇。我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在我看来,她眼神里似乎有着某种未能得到满足的期待。
“红褐色头发的那个女孩子是谁?”我问。我试着漫不经心地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假装我是在查看餐厅。她还在盯着我看,但不是像今天其余的同学那样呆呆地看——她露出挫败的表情,让我不明就里。我也再次低下了头。
“她是伊迪斯,一个辣妹,这是当然的,不过你可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她不跟任何人约会的。显然,这里的男孩子没有一个配得上她。”杰里米酸酸地说,然后又哼了一声。我很好奇她拒绝过他多少次。
我咬住嘴唇,掩饰笑意。然后,我又瞥了她一眼。伊迪丝,她已经转过了脸,不过我觉得从她脸颊的弧度来看,给人的感觉是,她也在微笑。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四个一起离开了桌子。他们个个都是那样风度翩翩——就连那个金发的舞会之王也是。看着他们一起走路让人感觉很奇怪。那个叫伊迪丝的女孩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跟杰里米和他的那些朋友在饭桌上坐了很久,我一个人是坐不了这么久的。但我可不想来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就迟到。一个我新认识的同学礼貌地提醒我他的名字叫埃伦,接下来的一节生物学课他跟我同班。我们一块儿走着去上课,路上没说话,估计他可能像我一样也很腼腆。
进教室后,埃伦坐到了一张有着黑漆桌面的实验桌边上,实验桌和我以前坐过的那些一模一样。他旁边已经有同桌了。实际上,所有桌子旁边都座无虚席了,就剩一张还有个空座,紧挨着中间的过道。我认出了坐在那唯一的空座旁边的是伊迪丝·卡伦,因为她那不同寻常的金属色头发。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比平时要快许多。
顺着过道去跟老师做自我介绍并让老师在我的纸条上签名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同时还努力掩饰不让人看出来。就在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突然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猛地仰起脸看着我,速度快得吓了我一跳,露出我所见过的最古怪的表情——不只是生气和狂怒,还充满敌意。我连忙将目光迅速移开了,心里非常震惊,脸一下子红了。我被过道上的一本书绊了一下,害得我撞在一张桌子的边儿上。我的狼狈相引得坐在那张桌子旁的女生咯咯直笑。
我刚才的判断是对的,他们的眼睛很黑——煤一般的黑。
班纳夫人在我的纸条上签了名,给我发了一本书,没说介绍之类的废话,也没有提到我的全名。我可以断定我们会合得来的。当然了,她别无选择,只能让我坐到教室中间的那个空座上去。我坐到她旁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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