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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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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这双喜虽然有一张快嘴,但也心思灵巧,察人入微。深知道这样拌嘴的事情要处罚,两个人都讨不得好。因此才心中不惧,坦然自若。原本以为玉簪这一趟进去,一场责难是无可避免的。可看她如今光景,好像受了重大打击一般。与自己原先设想的情形全不相符,又怎么能不诧异奇怪呢?
  眼瞅着玉簪已经走得没影了,双喜却还一人站在院中蹙眉沉思。想了想,竟然也迈步进了正房。
  君拂看到走进来的双喜,以目示意,看她有何话可说。
  双喜显然比玉簪伶俐,她先仔细看了桌案上的工笔,然后便极口称赞:“姑娘画得好画。奴婢瞧着,那画上的牡丹同真的一样。素日总听说这个丹青妙手,那个名画大家。如果让她们看着了姑娘的画,不怕他们不羞愧恨死,屏他们几笔烂画,也敢说什么妙手,称什么大家。”
  果然是会说话的丫头。君拂心里这样想着,却并不说话,只微微含笑而已。双喜所来为何,她早已了然于心,不想这小丫头倒沉得住气,不比玉簪单刀直入,口风生硬,果然是一个“人才”。
  双喜不见君拂说话,并不尴尬,反而笑容更加可掬地道:“姑娘有空,也赏奴婢两笔墨迹吧,奴婢挂在床头,日日相对,也能乐呵乐呵。”
  君拂见她这样会说话,终于肃不得面孔,道:“哦?那你想要张什么画?”
  见君拂口风松动,并没有着恼的意思,双喜心底暗松了一口气,面上说话更加圆融:“随便什么画,哪怕是一根草,只要姑娘画来,想必也是不差的。更妙的是那画还沾着姑娘的福气,奴婢领回去,说不定还能借借姑娘光呢。从前我听人说一个人有福气,送别人东西,那没福的人也能沾染两分福缘。”
  君拂见她将奉承言词说得这般诚挚恳切,早装不来正经的模样,便问她:“果真有这样的话?怎么我不曾听说。莫非是你的杜撰?”
  双喜睁大了一双眼睛:“这怎么可能?姑娘看看奴婢,口笨舌拙,一说谎话就哆嗦的人,可是能编出这样话的人吗?”
  君拂笑了,望她一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道:“的确不像。”说这话时她眼中笑意更浓,接着却把面孔一正道:“你不是说我很难伺候吗?”
  双喜一听此话,先是一呆,然后立刻赌咒发誓:“从没有这样的话。姑娘是要屈死奴婢吗?奴婢有几个胆子敢说这样没有王法的话,不等姑娘教训,奴婢先自己抽几个大耳刮子。是谁造出此等谣言,说出这等该死的话。姑娘明察秋毫,不要上了那小人的恶当才好。那小人必是看姑娘待奴婢宽厚,心有不甘,才设下此等毒计,造奴婢的谣言,欺瞒姑娘的耳目。”
  君拂笑了:“没有这话便罢,想是有人听岔了,或是我听岔了,也是有的,你也不必着急,随口一问而已。”
  双喜本来还有好些话要辩白,却不曾想姑娘这样一笔带过。准备的话只好再咽回肚子里去。踌躇了半晌才道:“奴婢今天当差不谨慎,姑娘虽然大度,也该有所惩治,以警戒底下的小丫头们。”
  君拂听了这话,倒真有些诧异了,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等机敏。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就罚你明日扫这房里的地何如?”
  扫地原本是粗使丫头的活计,由她来做,倒可以算罚,但却并没有认真去罚。双喜已是了然在心。
  她谢了君拂,奉承了好些好话,又亲自给君拂收拾好桌案,原本还想伺候在君拂身边,却被君拂赶了出去。
  从此以后,双喜玉簪两个更加势不两立,此是后话。
  原来君拂虽然当时没有惩治玉簪,但却也不打算轻轻放过,只是她一个做主子的,总要恩威并施才好,何况玉簪身份不同,总不能让她怀恨自己,因此才有了同双喜的那句话。却是个借刀杀人的计策。这计策原是玉簪先用,如今拿来用在她身上,让她自己领受去。但是毕竟是阴诡伎俩,想想又觉得大没意思。
  玉簪固然可鄙,但她用此等卑鄙的手段却也不甚光彩,且把自己都轻贱了。
  心中不畅,便信步走出了房间,在院子里走了一走。院子里也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小丫头并肩站在抄手游廊里叙话。
  君拂也不甚在意。因她脚步甚轻,两个小丫头也不曾发现她。
  只听其中一个小丫头道:“不是我说话不好听,玉簪双喜两个虽说是大丫头,但是也太荒诞无礼了些,隔三差五总要闹上一场才完,以前姑娘性子不好,她们也不好闹大,如今倒好,瞅着咱姑娘好性,竟然就那么大咧咧地一个两个跑姑娘跟前说理去。岂不可笑。也不想想,主子跟前是说理的地方吗?咱们做下人的,就该安守本分,哄主子高兴,她们非但不能如此,还惹主子烦恼,真个不懂事到了极点。”
  另一个道:“无论怎么说,都是她们两个的事体,与我们不相干,等哪一日/你也当上了大丫头,才操这个心吧。”
  先那一个冷笑道:“我没这个命,谁叫我的爹娘老子不是什么总领也不是什么买办!”
  后一个道:“你又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当买办当总领的都是家生子,我们这样的外来户不过是老子娘卖了换钱的小丫头片子,没有那个身份也没有那个体面,只安安分分地当完我们的差就完了,虽然领不了那么多的钱,却也不操那么多的心。”
  先头那个噗嗤笑了:“你这丫头,也忒会自得其乐了点。依你说,我们做二等丫头的不是坏处,反是好处了。”
  后头那个道:“好不好的,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明白的,我做不了大丫头,我也不羡慕她们做大丫头的。总之只做我的分内事,随她们怎样闹呢?难不成还能把天给闹下来?”
  先头那个丫头哈哈笑了:“你说的好轻松快活话。”
  君拂细细看了两个丫头一眼,便认出先头那个丫头是翠儿,她倒有些印象,另一个丫头虽然看着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
  君拂怕她们看到,生出不便来,因此默默地又走了回去。却不知道,那个叫翠儿的丫头在她走后向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即使君拂这样见惯世情的人又怎会看穿刚才听到的那番话是别人有心要说,自己却认作了无心之听。可见世事诡诈,任你百般体察,又怎么可能把每个人的心思都体察到呢?
  

☆、第十章风波

  第二日,君拂起个大早。她今天要去上课。
  双喜和玉簪早习惯了君拂的勤快。以前的宝珠是很爱睡懒觉的,可是君拂却是个习惯早起的人,从前事务繁忙,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因此从她进驻这具身体后,她每天都是很规律地在卯时起床。如今天短,那时候天还没怎么亮。伺候的丫头们起初还奇怪,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丫头们像往常一样伺候君拂梳妆穿戴。两个大丫头看向彼此的眼神都不太温和,但面子上却装作无事,该说话还是说话,该调笑还是调笑。如果不细心观察,仿佛昨天那场风波全是凭空的妄想。君拂没有理论,只问了林嬷嬷的去向,回说还没有回来。君拂也只是点了点头,无话可说。
  进来伺候的一群小丫头里,君拂看了一下,注意到昨天在院子里说话的两个小丫头中的另一个叫小芬。
  那小芬面上沉静异常,一个字不多说,一句话不多问,看上去呆笨,实际上稳重,规矩严谨一丝儿不肯错。而那个翠儿则眼神灵活,不笑时嘴角也常常弯着,让人一看便生出好感,仿佛另一个双喜。
  笔墨文具昨日晚上便已经收拾妥当,一向由玉簪整理,如今正提在她手上。
  玉簪这时候突然跳起来道:“居然忘记拿作业了。”
  玉簪所说的作业自然是她的代笔,因为昨日和双喜的那一场吵闹,灰了心肠,因此神不守舍,居然把早先替宝珠写的东西忘在屉子里了,那作业现在还躺在她房中,于是放下包,慌慌忙忙便往外走了。
  双喜见她走出去了方当做了笑话来说道:“这样马虎的人,也不晓得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姑娘的差使居然全不在她心上。”
  这自然是要报昨日玉簪的“陷害”之仇。
  君拂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碗红枣汤,味道有些甜了,并不是她的口味。不过这些习惯总要慢慢改的。因对小丫头道:“告诉她们,下次不要再给我做甜的了。”
  小丫头答应了。君拂接过小丫头递上来的手巾擦了嘴,也不理会双喜的话。虽然两个大丫头的不和她乐见其成,但两人总是在她面前给对方下绊子,看着有些闹心。她们最好能够安安静静地在底下斗。
  双喜眼见君拂没反应,便也不多纠缠。这便是双喜聪明的地方,非常知道点到为止。人说话是要说给别人听的,别人不愿意听,倒不如不说为妙。
  双喜就又笑着说起了别的话:“依我看,如今姑娘的学问已经很好,王先生约莫也教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了。”
  这显然又是恭维,宝珠小姑娘的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何谈学问?君拂并不言语,淡笑一下就过去了。
  其实双喜倒并非全是恭维,以她的观察,姑娘这些天来行为举止得体有度,虽然学问这东西她并不懂,但是只看昨天姑娘的那笔画,已经很够看了。
  旁边的小丫头翠儿道:“双喜姐姐说得不错,奴婢也觉得姑娘的学问好。”
  双喜瞪了翠儿一眼。
  君拂却笑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翠儿道:“奴婢虽然不识字,但是却会看人,姑娘的说话行事,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
  君拂呵呵一笑:“你有这个本事,也不是一般的才干,许多人活了一辈子也还不会看人。只是你不要是吹牛皮才好。”
  那翠儿应答如流:“不是奴婢夸嘴,若说别的,奴婢可能还要谦虚一下,但这个看人,奴婢还真有几分眼力。从前奴婢在家的时候,俺妈经常带俺出门,见过这样那样的人。虽然都是些庄稼人和市井小民,但只要听他们说话,就晓得他有没有读过书,学问好不好。那没读过书的说话是一个样,读过书的说话又是一个样,至于那学问大的就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君拂看了一眼双喜,正想再引翠儿说两句,恰在此时玉簪走进门来道:“姑娘,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君拂不再同翠儿搭话,由玉簪陪着,一起往前面东院里去了。
  这边君拂刚走,双喜就对着小丫头翠儿道:“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吩咐你做事,不过是拉长着脸点点头。怎么在我面前装鹌鹑,跑到姑娘跟前就变成一只喜鹊了?”
  翠儿被说得满脸羞愧,强辩道:“姑娘问了,怎好不答的?”
  双喜冷笑道:“你别拿姑娘说事!你打量别人都是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想巴高望上,也看看我同不同意。等我什么时候死了,再给你腾地吧。”
  翠儿捂着脸跑出去。剩下的小丫头们互相看看,都不敢作声。
  双喜口里仍旧冲着她出去的方向扬声道:“不知道安分守常的人,我们这院子里也供不下你!”这话说完便开始给小丫头们派起差使来,并且对着丫头小芬道:“你和翠儿今天拿湿布把房间里的地给我擦了,要擦得干干净净。你去把翠儿叫来,不要以为哭一哭就不用干活了。如果不来,你就告诉她,既然不给人使唤就趁早离了这里。回头我跟姑娘说去,把她趁早打发了,省得闲着淘气。”
  小芬答应了一声是,便找翠儿去了。
  其中有一个丫头素来和双喜要好,瞅着人都散了,对双喜道:“你今天这样不给她留面子,回头要是把你说的话说了给姑娘听,姑娘即使什么也不说,你又有什么意思呢?”
  双喜冷笑道:“她敢?我还怕她吗?”
  那丫头道:“你是不怕她。她也未必敢。但是你昨天和玉簪闹了一场,玉簪正愁捏不着你的错儿,如果这丫头去告诉了玉簪,她跑到姑娘面前说上一句两句。让姑娘怎么看你。”
  双喜一想,果然如此。但是已经如此了,也没得后悔,只口里不愿承认错了,狠狠地道:“随她的便,她要是敢做初一,我就去做十五。日子长着呢,想要闹,只管闹!”
  其实若放在平时,底下的丫头向主子献勤,她只会冷眼看着,然后悄悄给她下点绊子,并不会当面锣对面鼓地说这样不客气的话出来。只因为昨天同双喜的那场争吵搅得她无甚心情,而且早上她同姑娘说话,姑娘不理,却和这么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有说有笑的,怎么能不吃醋呢?以前姑娘最喜欢听她说话,她又会奉承,所以满院子里的下人婆子谁个不敬重她?如今眼瞅着形势不一样了,姑娘性子变得阴晴不定,也没以前那么好哄了。从前姑娘对她好的时候倒不觉得什么,如今姑娘待她看着有些不好了,她心里却难过起来。
  双喜这样看上去有些奇怪,其实却是人之常情。
  而另一边小芬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亭子里找着了翠儿。翠儿坐在亭子里,眼睛红红的。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远远的,也看不清是谁,等她走近了,那人已经走了。
  小芬走上去对着翠儿道:“可让我好找,这大凉天的,你跑到这亭子吹冷风,也不怕回头着了凉,生了病,有个好歹的?”
  翠儿僵坐着,面如死灰地道:“我现在还怕什么好歹吗?就算是死了又怎么样,用黄土埋了就是。哪个人不会死呢?早埋了还早干净呢。”
  小芬见她说这样丧气的话,生怕她真个想不开,连忙道:“你的气性怎么这么大,不就是被她说了两句吗?她平时说的人多了,别人也没怎么样。怎么搁在你这里就过不去了?你瞧昨个她说玉簪那么些话,今天玉簪不也像没事人一样。”
  翠儿听了小芬的安慰,心里倒好受了些,只是仍旧唉声叹气地道:“不是我说丧气话,你说她说的那话气不气人?我跟姑娘说话怎么了?凭她是谁,难道还拦着别人说话不成?她也不过如我似的,一个丫头罢了,竟然还作威作福起来。”
  小芬拍了拍她的肩膀:“算啦!别跟她计较啦。随她要怎样呢?她今天既然让你别跟姑娘说话,你就别跟姑娘说话。咱们好好做事也就是了。”
  “嘿!”翠儿冷笑一声,“清凉院里还不是她一人做主的地!上面还有林嬷嬷和姑娘呢?她算什么?等哪一日,姑娘再吩咐我做事或者跟我说话,我就不吭声。姑娘要是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就告诉姑娘:是双喜不让我们跟姑娘说话。看她那时候怎么下台?”
  小芬道:“你快别有这个傻想头,她下不了台又怎样。她不过尴尬那么一会,等回过头来,更揪了你的辫子不放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说一两句不好听的话就能了结的了?”
  翠儿道:“那又怎样。大不了闹一场大的出来。”
  小芬连连“唉”了几声:“你千万不要如此,凭你的身份,哪里能斗得过她。我同你要好,才这样劝你,若是别人,早煽风点火了。你跟她闹,在别人看来是痛快了,可是于你,终究是要吃大亏的。忍一时风平浪静,你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再说,她有仗腰子的人,就算姑娘,也未必拿得下她?”
  “什么仗腰子的人?”翠儿忙问道。
  小芬此时才发觉自己说溜了嘴,果然是言多必失,摇了摇头道:“别的我也不同你说,你想一想,她原来是伺候谁的?”
  翠儿听得奇怪:“我知道她原来是伺候老太太的,那又怎么了?”
  小芬见翠儿不能领会,就又点拨了一下道:“她既然是长辈送来服侍的丫头,就算是姑娘,也不好十分难为她。”
  翠儿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地道:“罢了,我不去惹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一时的气话,难道我真个会同她闹不成。不过我不敢同她闹,别人却有不怕的。”
  小芬便明白翠儿说的是玉簪了。这却没有什么妨碍的。不过看上去翠儿还是没有听明白其中的关窍。不过却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笑了一下道:“还好她们两个关系不好,否则合起伙来,咱们更没活路了。”
  

☆、第十一章扶危

  君拂读书的地方设在冯府东边二门后边的一个卷棚内,这里原来是冯府里给小孩启蒙的地方,后来他们都上学去了,就连素锦都上了女学。但是原身宝珠是娇贵惯了的人,起不得早儿这是一件,另外因为她性格张扬跋扈唯我独尊,所以在女学中跟同窗打架,哭着闹着不愿意再去了。老太太二太太怜惜心切,没有不答应的。
  大乾朝以前根本没有女学,女学不过是本朝刚刚兴起,能上学的都是官宦贵胄家的女孩子,即使如此,前世建立女学,她身为大长公主时还遭受了许多非议。说什么女学若是兴起,女人们都不守妇道了,该当如何?
  不仅男人们这么说,连女人们自己也这么说。说什么身为女子就是要贞静守德,以女红针黹为要,又不需要考科举博功名,学那东西只会坏了心性不安于室。
  后来若不是她一力主张坚持,女学恐怕早就胎死腹中。可即使女学保了下来,她的名声却倍受指摘,之后种种,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许多时候感觉自己是走在一个深深的泥潭中,前方没有光亮,身后没有支撑,如果最初靠的是信仰,之后依靠的却不过是倔强罢了。因为不服气不甘心,所以一定要坚持到底。
  她这个人平生有一个毛病,不轻易决定一件事情,但只要她决定了,便会坚持到底,哪怕是头破血流,撞倒南墙。这股子执拗曾经成就了她,最后却也断送了她。福祸之间,原就没有定论。
  小学堂在东边,君拂又住在西院,距离虽然没有多远,但也不算多近了。一路行来,小丫头们见了她,都放下活计安静地退到旁边站立。这是府里自来的规矩,人人都要遵守的,何况原身宝珠的性格霸道,在她面前犯错,同找死无异。谁又敢触她的眉头。
  君拂一言不发,玉簪旁边跟着便也不敢多说话。
  身后的小丫头们在君拂走后,都背过脸去道:“哎!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把小学堂设在这边,每次小祖宗从这里走过,我们都要胆战心惊的。”
  又有别的小丫头跟着道:“谁说不是呢?要说冯府的各位主子们也都算贤明愿意体贴下人的,可偏偏却出了这么一个祸胎,若是没有了她,府里得少多少祸事呢?”
  又有另一个小丫头一旁打趣:“你这话就说岔了。冯府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他,你怎么就给忘记了?”
  先那丫头便拍了脑袋道:“是啊,怎么就把那一位给忘记了?人家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了这姐弟俩,便明白这些俗语都是至理名言。”
  小丫头们一边说一边嘻嘻地笑。别看她们平日在宝珠景渊二人面前唯唯诺诺,背过脸去,打趣这二人却是习惯了的,什么难听的话不敢说?那些管事的人也不忿这姐弟的为人,因此即便听到了小丫头们的这些闲话,也都不理论。却也纵得小丫头们愈发说得狠了。
  玉簪同着君拂来到小学堂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丫头正弯着腰在擦门。君拂皱着眉头看了那小丫头一眼。玉簪察言观色,正愁不能在君拂跟前卖乖以抵消昨日的失言之罪,因此便提了那小丫头的领子道:“你没看到姑娘来吗?还只顾着擦门?”
  那小丫头因背着身子,所以并没有看到二人过来,此时被玉簪抓着,吓得两股乱战,直掉眼泪,话也不敢说一句。
  其实君拂刚才所以皱眉只是看着小丫头年纪幼小,却给她分了一个擦门的工作,她个子那么矮,连门高的一半都没有,所以便下意识地皱了眉头,不想玉簪却会错了意思。原要斥责,想想玉簪所以有此种做为皆是因为先前宝珠那“特别”的性格,倒不好过于苛责她,心念正在急转之间,不想恰这时候有一个声音道:“冯宝珠!你在自己院子里撒性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跑到这里撒性子!凭你再是什么公侯小姐,难道别人在你眼里就都不是人了吗?!”
  君拂定睛一看,只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孤标秀挺,薄面含嗔。因为发怒,所以红生双靥,更见娇艳。此女正是君拂老师王先生的女儿林书玉。
  这林书玉长着天仙般美貌,因为年龄大些,姿色已成,纵然比起年幼的宝珠来也逊色不了几分,但却是一个冷面娇娥,炮弹性子,而且嫉恶如仇,最是敢于仗义执言。一直以来对宝珠的跋扈嚣张很不以为然,但是王先生几次压伏,所以才没有同宝珠势同水火,只是避之为上。
  昨日王先生同她说起宝珠病愈今日要来上学,所以她大清早便准备出外玩耍,不想今日君拂来得早了些,两下里正好撞个正着。还让她见到娇女逞凶欺辱下人的一幕,这要她如何忍得,因此便将母亲的嘱托抛到了九霄云外,出言讥讽。
  此刻宝珠若还是原来那个骄纵千金,定然二话不说与她厮缠,但宝珠早不是宝珠,而是君拂,因此却是安然若素,很有些气派天成的景象。看得林书玉深深纳罕。她仔细看那娇小姐,只见她蛾眉迤翠,凤目流波,年岁不大,却有一股英风流露,清冷摄人。
  往日间只听人说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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